那边的电话被人抢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你就是石头的兄弟？”
季攸宁沉声，
“对，你是什么人，我哥呢？”
那边冷笑了一声，
“还真敢承认哈，行，你哥欠了我的钱，还想带着他妈跑，现在被我的人逮住了，你说怎么办吧？”
石头的亲妈早就跟了别人跑了，这人说的肯定是阿婆，季攸宁咬紧牙根，
“欠债顶多还钱，我来还给你。”
“爽快……”那边的人大声豪气地说了一句，
“后岸5038，过来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季攸宁听到「后岸」两个字时脑袋里「嗡」了一下，随即转身往外走着。
王川在后面追上来，
“你干什么去？”
季攸宁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赶紧整理下表情，
“哦，没什么事了，我哥把阿婆接走了，我这会儿过去找他们，你先回吧。”
王川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盯着季攸宁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轻叹了一口气，
“季攸宁，你真的白培训了，你知道现在你的「演技」有多差吗？就差把「我在撒谎」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季攸宁无奈地苦笑一下，
“这么明显呢？”
王川恢复了认真的脸色，
“你的阿婆被那个什么哥带走了？”
季攸宁点头，“确实，算是被石头哥带走了。”
“但其实是那个石头闹出了事要你去善后。”
季攸宁瞬间蔫了，
“我真表现的这么明显吗？确实出了点意外，现在我得过去一下，你别掺合了，回吧。”
季攸宁说完拢了把黑色羽绒服的领子，踩着墙根下的些许积雪，慢慢往外走着，脑袋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5038，季攸宁默念了一下这个门号，脑袋上感觉盖上了一层针毡，五楼，可是「后岸」季攸宁最不喜欢去的地方。
但是石头跟阿婆在那里，也不能不去，不如，找了红姐说和一下，没准，这件事还能「场面」地解决，季攸宁赶紧拿出电话，解锁之后又懊恼地关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红姐的联系方式，又拿出手机翻到了冯菖的号，纠结了一下又关上。
实在不想再去麻烦他，大不了去了「后岸」之后再找就是了。
季攸宁走到巷子口，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前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坐进了副驾驶，季攸宁有些疑惑，
这是要跟自己抢车的吗？
“先生，你……”
王川回头看着季攸宁，
“季哥，我可是你的保镖，这样的事你不让我去，月底我可不好意思拿薪水的。”
季攸宁愣了片刻随即扬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
一路迎着明媚的太阳，直接驶进了「后岸」大门，虽然出现的时间有些早，但是训练有素的门童依旧客气地上前给开门，季攸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组长？”
一来就碰到熟人，也是运气好。
组长看着光芒闪耀的季攸宁，虽然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长得不错，气质也好，但是没想到脱去工作服仔细捣斥一下，竟然这么帅。
“兰西，这还是你吗？”组长笑着往季攸宁肩膀上拍了一下，
“怎么，回来看看兄弟们？”
季攸宁应着，
“可不是嘛，顺便来办点事，那个，红姐在吗？”
组长仔细回忆了一下，
“中午刚刚出去，怎么，你找她有事？”
季攸宁笑笑，
“没什么事，来都来了，顺便拜会下。”
两人随即直接找电梯去五楼，王川被这富丽堂皇的大厅给闪了一下，看着中央的喷水池愣了一大会，
“真不敢相信冯爷还有这样的品味。”
季攸宁直接伸手把人拖走，
“相信我，若果你去过他家，就会知道他的品味真不是这样。”
王川受到「重创」的世界观并没有因为季攸宁的这两句话有所缓解。
电梯依旧是那种奢华尊贵的模样，王川念叨了一声「刺眼」就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季攸宁拿出手机，思量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冯菖的电话，两声之后接听，却是顾琛的声音，
“季攸宁，你又要干什么，冯爷很忙，正在开会，没时间听你的幺蛾子。”
若是往日，季攸宁肯定会跟顾琛胡扯上几句，但是眼下真的开不出玩笑，只是淡淡的失望，
“在忙啊？那就算了。”
顾琛那边听到了季攸宁的声音有点古怪，赶忙问着，
“你怎么了？”
季攸宁看了一眼王川，
“我哥出了点事，我和王川在后岸，你知不知道红姐的联系方式。”
顾琛沉默了两秒破口大骂，
“季攸宁你就是个麻烦精！我哪来苏红的联系方式……”
季攸宁默默地低头顶住电梯一侧的镜子，
“你拿的不是冯菖的手机吗？”
顾琛瞬间愣住，随后无奈地说着，
“我哪敢翻冯爷的通讯录，等他开完会，我马上联系红姐，你别作事哈……”
季攸宁应下挂断了电话，看着电梯刚好到五楼，随即迈了出去，王川在后面跟上，
“红姐是谁，你一直想要找她？”
季攸宁看着眼前的大厅和包间，
“红姐是这里的主管。”
五楼的构造很特别，有种酒吧和KTV的综合即视感，中间设有吧台，卡座，小舞台和直麦，但是周围一圈却是包间，半包全包应有尽有，现下不是上客的时候，五楼的人们大多聚集在卡座附近，见到有人上来，这才四散开来，突然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季攸宁，
“哟，这不是小兰西嘛，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季攸宁微微笑着，
“过来有点事……”随即带着王川穿过众人直接到了「5038」的门口，正要敲门，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季攸宁回头，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正满眼担心的看着自己。
“你干嘛？”王川上去一把拎开。
“等等……”季攸宁拽住王川，
“有点眼熟。”
那个少年被王川吓到了，但还是瞪着恐慌的眼睛看着季攸宁，
“兰西，你之前在曾老板那里吃过的亏都忘了吗？里面的人，更不是善茬。”
季攸宁想起来了，当初在曾老板的包间里，这个年轻人也在的，甚至还想过帮自己解围，结果被训斥一通赶了出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季攸宁点头，
“谢谢你的忠告，我记住了。”
说完伸手敲了门，很快有人过来把他们迎了进去，季攸宁适应了一下才能看清这乌漆麻黑的包间，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大约十多个人稀稀落落地在玩着，季攸宁看到几个五楼的熟面孔坐在当中，忍不住有些反胃，
“我哥呢？”
索性来都来了，也豁出去了。
坐在吧台里侧的一个男人朝季攸宁招收，
“小哥儿，这里。”
看来这人是领头的，季攸宁信步过去，却有人拦下了王川，
“你是干嘛的？”
王川狠厉的眼神扫过挡路的人，直吓得少年后退了一步，季攸宁想着这次过来也不是找事的，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王川，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王川这才一把挥开挡路的人，随意靠在门边，揣着胳膊看向季攸宁，微微点了点头，季攸宁这边到了吧台，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先生贵姓？”
对面的人大约三十多岁，光头黑面，有几分泼皮无赖的流氓样子，季攸宁忽略他突然冒光的两只眼睛，客客气气地开口。
一旁准备着酒水的小伙计看着季攸宁很不悦地说着，
“这是我们康哥，你客气点。”
季攸宁无语地悄悄翻了个白眼，我哪里不客气了，好像是你吆五喝六比较没礼貌。
果然，这位「康哥」脸上一怒，转头朝着身后的人骂道：“老子在这里跟人说话，有你点屁事，给我滚一边去。”
虽然场合不太对，但是季攸宁还是有点莫名的舒爽。
康哥看着季攸宁，
“你不像石头的兄弟，那混小子哪能有你这样的弟弟。”
季攸宁低头，
“康哥，我确实是石头的弟弟，我哥呢？”
“哦，对……”康哥起身安排门口的人，
“大利，把那石头拎过来。”
说完正对上季攸宁错愕的表情，赶紧坐下解释，
“放心哈，老太太好着呢，我特地安排了两个兄弟陪她在楼下吃饭。”
季攸宁看这个大老粗也不像是刻意撒谎，赶紧笑笑，
“阿婆年纪大了，多些康哥体谅。”
随即问着，
“石头欠了康哥多少钱？”
康哥喝了一口酒，看着季攸宁贼兮兮地笑着，
“先等石头来，不急，不急哈。”
季攸宁跟王川对视了一下，王川了然地往前靠近一步，站到了离门边不远但是更近一些的位置。
石头很快过来，但是几乎是被人扔了进来，「哐当」一声趴到了包间的地上，众人哈哈大笑，季攸宁眉头皱了一下，王川就近起身把人扶起来，石头骂骂咧咧地起身，看到王川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
“你谁啊？”
王川平静地撇撇嘴，回到原处立着，石头这才四下看了一圈，暗处的季攸宁仿佛带着闪光缘，石头很快就看到了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朝着季攸宁过来，
“二头，你真的来了。”
季攸宁无语的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人，
“石头哥，你可真是没法看了。”
石头惨兮兮的模样其实有点可笑，原本虎头虎脑的样子还很是憨厚牢靠，但是现在右眼高高肿起，鼻子处也是青肿的厉害，嘴角更是好几处破口，整个人都肿了一圈，看着倒有些诙谐了。
季攸宁忍住想要嘲笑的冲动，端正好表情，回头看着康哥，
“现在可以聊聊还债的事了吧？”
康哥把剩下的酒喝光，被辣得龇牙咧嘴，挤着眼睛看着季攸宁，
“我想起你来了，当初，石头还让我帮忙把你介绍给红姐呢。”
季攸宁看了石头一眼，石头只是等着康哥，有些尴尬地抽动了下嘴角，
“那还要谢谢康哥了。”
确实要感谢这次的机遇，不然，怎么会遇到那个人呢？
康哥粗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季攸宁的手，
“石头可真的欠了我不少钱呢，就凭你在后岸的这点收入根本还不起，不如，我们谈谈别的吧。”
季攸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康哥，我未必还不起，不如……”
石头见状上前把季攸宁一把拉起来藏在身后，
“康哥，我兄弟如今不在后岸干了，他能帮我还钱……”说着的时候有些着急地带着季攸宁后退了一步，半回头看着季攸宁，
“二头，八十万，您拿的出吧？我都看到你拍的广告了，肯定挣了很多钱吧。”
季攸宁眉毛跳动了一下，
“石头哥，你太瞧得起我了，我还真没这么多钱。”
石头懵了一下，绝望地回头，
“不会吧？”
康哥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就说你的小兄弟还不起的，还是我们谈谈别的吧，不如，你跟我，不用多，只要一年，这笔债务就当抵消了，如何？”
季攸宁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石头一把推出去，一瞬间屋子里乱了起来，石头扑上去抱住康哥，一边大喊着，
“二头，二头快跑。”
众人纷纷上前撕扯着，季攸宁被推耸着到了王川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两个字，「荒谬」。
“好了……”季攸宁高声呵斥了一句，众人竟然停了下来，季攸宁上前，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康哥，
“康哥，是我兄弟有些魔怔了，这钱，我们一定会还。这样，八十万我一时拿不出来，这里有五十万，先给康哥作为垫付，再给我几天时间，剩下的钱我一定凑齐。”
康哥哈哈大笑，一脚踢开还没撒手的石头，
“其实我康哥也不缺这点钱，我缺的……”这人慢慢上前，站在季攸宁身前，抬头看着季攸宁绝伦的模样，贪婪地咽了下口水，“我缺的是你。”
季攸宁一阵恶心，但仍然保持着笑意，
“康哥，这不合适吧？我已经有主了。”
康哥步步紧逼，肥腻的大脸不断往前凑，
“那就问问你的主子，或许他愿意高价把你转让给我呢？”
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瞬间大亮，有人开了灯，几乎所有的人都捂住了眼睛，突然来的灯光有些太过刺眼，季攸宁透过指缝，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倒想听听，’康哥’觉得这个人值多少价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