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把季攸宁带到了市立医院，一路上看他满是消沉的模样，也没怎么说话。
阿婆早就睡下了，季攸宁看了几眼便退了出来，石头在病房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见季攸宁垂着脑袋进来，
“我靠，这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季攸宁在他已然拧成一团的床上坐下，
“来看看你啊。”
石头一张肿胀的脸涂了药水显得很是诡异，拖着椅子坐到季攸宁对面，
“二头，你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回家去被金主骂了？”
季攸宁斜了他一眼，
“我没有金主。”
“拉倒吧……”神情变化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石头疼得龇牙咧嘴，
“我又不是没看到，这还有一只眼睛看的清楚呢，你跟那冯爷在电梯里面干什么呢？”
季攸宁看着石头揶揄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家是好心帮我而已，我那是勾引未遂，这不被人赶出来了。”
石头艰难地吞了下口水，
“二头，你还真是勇猛啊，那样一个传奇人物，你都敢直接上啊？”
季攸宁「扑通」躺下看着白色的房顶，
“是我自作多情了呗，我还当自己在人家心里能多少有点位置，没想到最后只不过是高门显贵养给自己弟弟的玩伴而已，我这张脸啊，算是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下。”
石头「啧啧」了两声，抬脚轻踹了一下季攸宁修长的小腿，
“不应该啊，就凭你这模样，就算是他本来没那个意思，送上门的也没道理不要啊，硬端着才有问题吧，你是不是傻？”
季攸宁脑袋里「轰」的一下乱了，对啊，在度假村的那次基本可以断定，这位「冯爷」就算不完全好这一口，但也不是直得坚定，既然把自己养在了家里，送上门的自然不要白不要。
义正言辞的拒绝？似乎更不符合常理。
“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舔着脸上去吧？”
石头一副「经验家」的模样凑过来，
“二头你傻了吧，这时候还要什么脸啊？你总不能再回后岸去吧？”
季攸宁捏着手机想着，
帝辉那边的工作，继续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龙山别墅，暂时真的没法回去，看来要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下了。
摸摸口袋，那张黑卡还在，石头手疾眼快地抢了过去，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黑卡！”
季攸宁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看着石头双手捧着「瞻仰」的东西，
“对啊，冯爷给的，我用它还了你的高利贷。”
听了最后三个字，石头缩缩脖子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季攸宁手里，
“那事，也是个意外，我真的是被人给坑了。”
“怎么回事？”季攸宁索性起身问个清楚，
“你是不是出去赌了？”
石头板起脸来坚定地摇头，
“二头你说这话哥哥可真的伤心了，我会碰那些东西吗？”
季攸宁无语了一下，不过刚才也是随口说的，石头这人，虽然整日郎当不靠谱，但是那些违法法律的事是一点都不会沾染的。
“那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为了后岸那份工作嘛，我给你交了十万块钱的保证金，我哪来的那么多钱，不就跟外面借了，后来利息涨的太多，我又还不上，又跟康哥借了填回去，没想到康哥这边……后来变得更多了……”
石头小心地看了季攸宁一眼，
“二头，我的意思不是怨你哈，咱都是自家兄弟嘛，我只是想说，都是因为我傻，掉进人家的圈里还喜滋滋的数钱呢，这次拖累你了，哥哥对不住你。”
季攸宁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支票放到石头手里，
“没事了哥，以后我会挣钱养家的，这个钱你先收着，出院以后租个房子，再请个保姆，这样阿婆住的也舒服些。”
石头把那张薄薄的纸在手心捏了捏，
“二头，阿婆有我这个孙崽是命不好，带了你回家，是她的福气。”
季攸宁笑笑，
“是阿婆让我第一次有个家，这也是我的福气……”
……
第二日一早，夏夏就通知季攸宁到公司参加MV拍摄试镜，季攸宁睡得有些迷迷糊糊，
“试镜，怎么还有试镜？”
夏夏那边似是很忙，不断的在跟身边的人交代着什么，
“季哥，这是公司的安排，就算是定下了你来演，也要走下过场的。”
季攸宁应下，懵懵地起身，看着这间不大但是布置得很后现代暗黑风格的房价，心里默默地再次吐槽一下王川的品味。
索性起床洗了把脸，走到厨房准备做点吃的，王川这时候也起来了，抱着毛巾好像要洗漱的样子，季攸宁随口问他，
“你家的香油在哪里？”
王川久久没有回答，季攸宁翻找了两个柜子之后，有点不解地回头看，
“有还是没有啊？”
却看到王川正平复自己脸上的「惊慌」，眼神闪烁着，
“你找找吧，没有，那大概就是用完了。”
说完就钻进了卫生间，季攸宁摊手一脸无辜，再回头看着崭新的厨具和冰箱里整齐的食材，除非王川是个喜欢购买但不使用厨房用品的人，要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季攸宁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到了桌上，王川出来看到季攸宁正在吸溜着面条时，明显有些意外，
“你还会做饭？”闻着味道也不错。
季攸宁被烫地呼出一口热气，龇牙咧嘴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我长这么大，要是不会做饭不就早饿死了。”
王川想起来季攸宁说过他是孤儿院长大的，再没说什么，难得没再跟他呛，坐下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
汤汁浓郁，入味刚刚好，很家常的味道但是做的格外精致，
“手艺不错。”王川丝毫没有吝惜自己的夸奖。
对面的季攸宁听了这话没有预料中的开心，反而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句，
“冯菖做的东西更好吃。”
这是怎么了？季攸宁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大概中了那人的蛊了吧。
“怎么起的这么早，你一般不都睡到自然醒的吗？”
王川没有察觉到季攸宁的情绪，只在低头忙活着碗里的「早餐」，觉得他这么早起来做早餐有点奇怪。
季攸宁重新低头吃着自己的，
“今天有工作，我得回公司一趟。”
王川很模糊地应了一声，
“刚好，我开车带着你过去。”
这样也好，季攸宁点头，
“行，就算你正式上工了。”
王川嘴角抽动一下，
“我觉得我从昨天开始，就应该算上班了。”
季攸宁看着他的样子哈哈笑着，两人继续吃着饭，季攸宁悄悄看了王川一眼，
“这个位置的公寓不便宜吧？”
虽然面积不大，两室一厅的公寓，但是位置特别好，处于市中心位置地段最好的一片，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的。
王川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这也是我租的，我哪买的起。”
季攸宁点头，
“那你一个糙老爷们过得真挺细致的，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样样不缺。”
王川含糊地点头，再也没说话，季攸宁看着他反常的样子，也料定了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索性扒干净饭碗，打算给司机刘师傅个电话，让他再休息几天。
刘师傅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窘迫，
“季先生，我已经在楼下了。”
季攸宁看着正在端碗喝汤的王川，
“我住在你家这事，还有谁知道？”
王川抹了下嘴巴，
“还有你那个鼻青脸肿的哥。”
季攸宁疑惑地看着他，
“那我的司机怎么知道的？”
王川打了个嗝，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起身收拾着东西，
“既然他来了我就不用开车了，快点收拾下，咱们出发，我去楼下等你哈。”
季攸宁正要收拾饭碗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王川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嘿，什么人啊？”季攸宁往椅子上一坐，
“好得帮我刷个碗呐，到底谁是老板啊？”
……
季攸宁很快收拾好下楼，王川早就在副驾驶坐好了，还抱怨着，
“真能磨蹭。”
季攸宁一边跟帮自己打开车门的刘师傅道了声谢，一面白了那个人一眼，
“如果你能帮我收拾下饭桌，我觉得我还能快些。”
车子很快平稳地出发，季攸宁看着前面的人，稳了稳有些乱的心，
“刘哥，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刘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我是听夏夏说的，今天有试镜，让我来这边接你。”
季攸宁的心凉了一下，夏夏？
王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那个经纪人昨天联系我来着，我说你住我家了。”
季攸宁眼皮跳了一下，
“夏夏知道你家在哪？”
王川拨弄着自己的手机，
“老板，作为你的助理，我在公司是填过用工信息的，别说电话住址，我的血型身高体重她都知道。”
季攸宁有些失望地看向窗外，原来是这样……
夏夏派了沈薇在门口接到季攸宁，
“季哥，我们直接去影棚吧？”
季攸宁看着沈薇欢欣雀跃的笑脸，心情一时也好了些，
“夏夏呢？”
“我姐在跟负责人对接，让我来接你上去……”不客气地白了身后的王川一眼，
“季哥你真去他家住了？会不会不安全啊？要不……”
季攸宁看着王川铁青的脸色，赶紧制止小姑娘的天马行空，
“好了好了，小薇，我们赶紧去吧。”
这才重新回到楼上，摄影棚被改造了一下，隔成里外两间，外面是等候区，里面试镜，季攸宁看着已经坐下的几个人，竟然有几张熟面孔。
方可和凌霄看到季攸宁之后，前者欢呼一声扑过来，
“前两天还联系王川哥说要一起聚聚呢，今天就见着了。”
兴奋的一张脸泛着光，季攸宁笑着，
“那就今天吧。”
凌霄哭笑不得地看着季攸宁，低声，
“感情我们就是陪衬对吧，你都来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季攸宁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机会多的是嘛……”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了，好在这两人心态不错，倒也没怎么太失落，
“还没恭喜你们两个，突出重围，顺利出道了。”
“好说好说……”凌霄整理了下自己的帽子，
“晚上你请客。”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倒是吸引了周边的眼光，季攸宁神色一顿，察觉到一丝异样，
陈飞……
比往日轻减了不少，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如今陷下去了不少，看着倒是有些瘆人了，季攸宁别开视线，根本没打算去招惹这个人，没想到人家反而直冲着自己过来了。
“季攸宁，最近你很得意啊？”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沈薇在一旁愤愤地顶上去，丝毫没给对面的人一点面子。
陈飞忽视了周围的眼神，独独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季攸宁，
“去了新人培训顺利出道，再看到我这样是不是很满意啊？”
季攸宁有点糊涂了，
“你在说些什么？”
陈飞冷笑一声，
“公司封杀我，逼我签了死合同之后就再也没有工作安排，季攸宁，这难道不是你捣的鬼？”
季攸宁看着他，收起了笑容，
“陈飞，我如果说我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你肯定也不会信的吧？”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季攸宁无奈地伸手轻抚了一下脑门，
“陈飞，在这个圈子里呢，有背景自然是好事，但是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命，我从来没有想要报复你，甚至在你利用沈薇诬陷我之后，我也没打算跟你宣战的，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因为公司的处置找了一些人来想要悄悄解决掉我。”
陈飞的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木然地摇头，
“你说谎，如果不是你要跟我作对，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季攸宁冷着眼神看他，
“那你就好好回忆下，是不是就在这里，因为认定我抢了你的代言，你就在众人面前泼我果汁；
是不是你因为我第二天的表现，抢了你的风头，就利用沈薇，诬陷我们偷窃；后来被发现了你恼羞成怒，竟然在社会上找了人来……”
季攸宁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是你作茧自缚，现在还怨得了旁人吗？”
看着陈飞似乎还要叫嚣的样子，季攸宁低声跟他说着，
“把你的那些脾气收起来吧，今天这里有很多大牌的经理人和制片，无论试镜成功与否，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都是没错的。”
陈飞闻言气鼓鼓地转身走了，季攸宁无语得发了个大白眼，
“他让我想起了度假区的胡恒。”
方可上前，
“你离开后不久，他就消失了。”
季攸宁有些意外，“消失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方可点头，
“确实是不见了，而且公司这边没有任何说法，只是说调走了，可是……”方可四下看了一圈，
“可是我们没有再帝辉的任何地方看到他。”
凭空消失的胡恒，被雪藏的陈飞，出现的恰到好处的公寓和司机，季攸宁脑袋里又出现了那个高冷男人的身影。
这些，不会都跟你有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