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了许久,凌霄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季攸宁这边也是乱成一团,王川在小小的抢救室门口转了很多圈,直到大门突然闪开一道缝隙,一个护士模样的人匆匆出来冲着外面的人,
“方可的家属是哪位?”
季攸宁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动作的凌霄,起身正要回答,却不想身旁的人突然抬头说道:
“我是。”
护士怀疑地看着凌霄,
“你是吗?跟患者什么关系?”
凌霄沉默了两秒,
“我是他男朋友。”
护士蓦地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很礼貌的没说什么,
“你跟我来,患者的情况不好,需要进ICU,你先去交一下费用吧。”
刚刚起身的凌霄一瞬间腿软的要摔倒,被王川手急眼快地接住,季攸宁上去,
“我来交我来,护士,方可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一直身体都很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严重了?”
护士皱了皱眉毛,
“身体一直都很好?你是他的朋友吗?”
季攸宁回头看了一眼,“对,我们都是他的朋友。”
护士叹了口气,
“他这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本来恶化的可能性就很高,你们是他的朋友,早就该知道的呀,看着他及时吃药,尽量避免刺激。”
季攸宁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噎住了,那样刺痛难忍,努力压制住,有些沙哑着嗓子问着护士,
“那现在呢,他的情况……”
护士转身就要回去,
“等下你们具体的问主治医生吧,但是他的情况现在来看不太好,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
王川在后面叫着季攸宁,
“季攸宁,你过来帮忙,我扶不住他了。”
季攸宁回头,看着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凌霄,走过去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你够了没?”
凌霄木然的眼神恢复了些,但是瞬间掉下一滴泪水,
“是我的错,我竟然不知道他有心脏病,我还说那样的话。”
季攸宁一脸气愤的指着他,
“没错,都是你的错,既然早就知道他对你真心一片,明明不愿意为什么不早说,偏偏选在最后他无法自拔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凌霄突然间笑了两声,
“后悔了,我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季攸宁蹲下看着凌霄的眼睛,
“来得及,他活下去的希望,还是在你身上,不要让他再失望了。”
凌霄看着季攸宁,
“对,还来得及……”慌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要去陪着他。”
季攸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去吧,我们把费用交好,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携着王川离开了,到住院缴费处,想了想还是拿出了冯菖的黑卡,被王川看到,靠在一边随口问着,
“你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步了?”
季攸宁抬头一笑,
“如果今晚没有凌霄的这通电话,眼下我可能还在他的怀里。”
王川撇撇嘴,不再言语。
季攸宁捏着手里的那张薄薄的卡片,突然有点不确信地问着,
“王川,我们的这种关系,真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吗?”
王川一时被问愣了,
“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了?”
季攸宁苦笑,
“我看着凌霄的排斥,就知道他当初的挣扎了,我可以不顾不管这些,但是他不行啊,他是个什么人物,不能跟我一样,不顾脸面,他需要一段正常的人生,一个温婉贤淑的太太,有自己的儿女。”
王川一时听不下去了,
“季攸宁,起初还挺看好你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的,你现在这样子,挺让人看不起的。”
季攸宁无辜地抬头,
“看来还是厚脸皮的我比较讨人喜欢啊。”
王川翻了个白眼,
“走吧,快要零点了。”
经这么一提醒,季攸宁赶紧弹起来,
“走,我还约好了冯菖看烟花呢,得赶快回去。”
……
季攸宁和王川赶回年会的时候,大厅早就没有人了,季攸宁随即拨通冯菖的电话,那边很嘈杂,但是冯菖的接听的速度很快,
“回来了?”
王川下车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季攸宁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心里突然淌过一阵暖流,对啊,自己真的无需想那样多,能拥有眼下的冯菖,就已经是件极幸运的事了,哪还有时间去想别的。
“我回来了。”季攸宁对着话筒缓缓说着,
“我去找你吧。”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两人同时出口,又同时笑出了声,季攸宁慢慢收住笑容缓缓说道:“我在一楼大厅。”
冯菖那边传来众人的声音,
“冯爷,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是去哪,不看烟火了吗?”
“冯爷,你这是……”
冯菖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隐约可以听到他下楼梯的声音,
“在原地等我,我过来找你。”
季攸宁收住正要踏进电梯的脚步,
“不看烟火了吗?”
冯菖轻轻的笑声传过来,季攸宁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变得酥酥麻麻的了,
“楼上人太多了,我带你去另外的地方看。”
季攸宁「嗯」了一声,乖乖地去一边坐好,
“那我等你。”
冯菖没有挂断电话,季欧宁就这样趴在桌子上听着他的声音,
“冯菖,方可差点死了。”
冯菖的声音很快传来,“你的那个朋友?他怎么了?”
“心脏病……”季攸宁的声音低落下来,“我们早该发现的,但是没人知道,今天凌霄拒绝了他,突然就病发了。”
冯菖沉默了一大会,缓缓说道,
“我认识一些专家,帮他联系一下吧。”
季攸宁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好像一直饥饿的孩子,突然得到了一桌山珍海味,突然幸福的不知所措,
“谢谢。”
嘴巴张启了几次,只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两个字,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冯菖已经到了一楼,季攸宁抬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突然就湿了眼眶,快步过去一把抱住了冯菖,把脑袋用力的窝在他的胸口。
冯菖以为他只是在替朋友担心,拿起手机挂断了跟季攸宁的通话,拨弄几下又打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你好,威廉教授,我这里有一个心脏病患者,需要您马上来一趟。”
……
“是的,很严重。”
……
“应该是先天性,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当然要找您。”
……
“好的,辛苦。”
冯菖简短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伸手摸摸季攸宁的脑袋,
“没事了,我请了专家,这就出发,明早能到的。”
季攸宁抬眼看着冯菖略带担忧的脸,
“冯菖,你对我这么好,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赖着你不走了怎么办?”
冯菖笑笑,
“我会不要你吗?”
季攸宁把脑袋继续埋回去,“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呢。”
冯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
“眼下有女朋友的人是你,按道理来说,没安全感的人应该是我。”
季攸宁破涕为笑,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理性。”
冯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就要零点了,你是要在这里继续抱着我听烟花的声音吗?”
季攸宁抬头抹了把脸,
“你说带我去别处看的,哪呀?”
冯菖无奈地看了一眼别处,堂而皇之的拉起季攸宁的手,“走吧。”
季攸宁的第一反应是挣脱开,
“冯菖,这里人多,万一碰到……还是别……”
冯菖攥的更紧了,
“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看我,看到了就看到吧。”
季攸宁扬起一个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然,他是自己最大的幸运。
会所后面有处僻静的小花园,因为是冬夜,所以根本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冯菖带着季攸宁七扭八歪到了一处秋千处,指了指那个大大的藤椅,
“躺在这里看烟火是不是特别好。”
季攸宁过去伸手摇动了一下这个大秋千,惊喜的回头,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冯菖过去坐下,
“有一年为了躲一群无聊的记者,意外发现的。”冯菖说话间已经坐好了,拍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
季攸宁笑嘻嘻地过去坐好,藤椅不算很凉,周围被常青树围绕也不算很冷,确实是个好位置,但是某人还是不知羞地往冯菖怀里钻了钻,
“冷。”
冯菖伸出大手环住他的肩膀,
“好些了吗?”
季攸宁满意的在他的肩窝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暖和多了。”
嘴角扬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砰……”地一声,天空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花朵。
“开始了。”
除夕夜里,寂静无人的小花园,两人紧紧相依着,后来这段记忆在季攸宁的脑海里,无论何时回忆起来,都是最美满的一个篇章。
冯菖,如果我们能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那该有多好啊。
第二日,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是季攸宁还是一大早的就赶到了医院,递交了申请换好衣服进了ICU,方可浑身插满了管子,像只漂亮的娃娃一般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凌霄坐在一边,握着他的手就这么看着,季攸宁过去按按他的肩膀,
“昨晚我回去见到了冯爷,就跟他说了方可的事,冯爷从外国请了心脏专家,很快就到了,你放心吧。”
凌霄回头,满眼都是红血丝,
“攸宁,你说,是心脏病难治,还是他原谅我更难?”
季攸宁一时,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