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暗暗用力，
“等他醒过来，就好好的重新开始吧。”
凌霄看着床上的方可，重重的点头，看着他说着，
“方可，我认输了，我彻底认输了，你醒过来吧，我们好好的，外面怎么说我都认了，你别吓我了，醒过来吧。”
季攸宁在后面听的也不是个滋味，只能手下用力，紧紧按住他的肩膀，
“方可听到了，肯定舍不得继续睡下去的。”
凌霄只是慢慢念叨着，季攸宁叹了口气，看了一会身后传来敲门声，几个大夫进来，
“家属先出去一下吧。”
凌霄有些费力地起身，
“大夫，怎么了吗？”
季攸宁看着最后那个金发碧眼的人，伸手去拉凌霄，
“走吧，专家到了，让他给方可好好看看，我们先出去。”
凌霄有些愣神，被季攸宁硬生生地拖走。
直到门口，季攸宁脱去了自己的防护服，看着潦草地坐在一侧的凌霄，
“去吃点东西吧，洗把脸清醒一下，这里可能要很久呢。”
凌霄看着关闭的大门，
“我不想离开，我怕万一他醒过来，第一眼没有看到我在，又会难过。”
冯菖远远地走过来，看着两人，
“威廉教授进去了？”
凌霄就算再失意，也认得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正是自己的老板，赶紧起来问好，
“冯爷。”
冯菖点点头算是应着了，难得说句软和话，
“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威廉教授是美国专家研究所的所长，对于心脏循环机能的研究是世界最领先的，他来的也算及时，肯定能给出医疗方案的。”
凌霄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了季攸宁一眼，回头咽了下唾沫，
“多谢冯爷这次的帮忙。”
冯菖可能很少在自己并不相熟的下属面前说这样多的话，所以面上多少有点别扭，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季攸宁看着冯菖后面跟着的人，顿时有了一个别的想法，把凌霄往前推了一把，
“这里我来守着就行，顾琛，你带着凌霄去吃点东西，一晚上没休息了，他自己去我不放心。”
“我不去……”
“为什么是我陪着？”两个人同时说着，冯菖回头给了顾琛一个眼神，顾琛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正在用着的手机，看着凌霄，
“走吧。”
凌霄就算是不愿意，公司的「顾总」亲自来叫自己，也只能跟着离开，临走时看了季攸宁一眼，后者瞬间了然，
“方可有任何变化，我都会马上电话给你的。”
这两人才离开，季攸宁瞧着周围没人，亲亲热热的凑到冯菖面前，
“我发现你真的很神啊。”
冯菖微微抬起眉毛，
“怎么说？”
季攸宁看着他，
“这样一个医学泰斗级的人物，你一通电话，说叫来就叫来了，可见相交不止是一两天了吧？”
冯菖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江生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备着大夫。”
季攸宁听了心里一紧，他确实是知道江生心脏不太好的，但是没想到，除了一直在家里进进出出的林大夫，冯菖还给他备了这么一个「底牌」。
“好在江生的病越来越好了，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冯菖笑笑，
“从小的病了，我看着他自己都不当回事了。”
季攸宁一脸赤裸裸的羡慕，
“有你这样的一个大哥尽心尽力地操办着，他当然可以过的很轻松啊。”
冯菖揽住季攸宁的肩膀，
“以后你的身边有我，也可以过的很轻松了。”
季攸宁笑着，
“好。”
身后传来一阵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两人这才散开转头去看，王川一脸讪讪地走过来，
“我来看看方可。”
季攸宁摊手，
“专家在里面，我觉得你得陪我在外面一起等着了。”
说完一屁股坐在门外的椅子上，还招手叫着另外两个人，
“过来坐吧，一时半会出不来呢。”
冯菖倒是没说别的，过来坐到了季攸宁的旁边，王川站在那里愣了一会，才犹豫地走过来，隔着一个空座坐在了季攸宁另一边，
“哪来的专家？”
季攸宁指了指身边的冯菖，
“冯爷给找的，美国的专家。”
冯菖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冯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起身去外面接听了，王川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也挺费心的啊。”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季攸宁很是一头雾水，“什么？”
王川看着前面的数字显示器，
“方可啊，如果不是你去求的，冯爷怎么会为了一个小艺人去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
季攸宁大咧咧地笑笑，
“毕竟大家是朋友嘛，他病了，冯菖认识更好的大夫，请来给看看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没想那么多。”
“季攸宁……”王川突然转头来，
“你又不是救世主，需要对身边的人都那么好吗？”
季攸宁翻起眼睛想着，
“我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吗？”
“从上次你那个兄弟出事我就发现了，若是亲兄弟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混混出身的半路兄弟，还带着一个年纪不轻的阿婆，不管是出钱还是出人，你都没有一点犹豫，季攸宁，你是不是有点太博爱了？”
季攸宁哈哈笑出了声，伸手搭住了王川的肩膀，
“原来我在你眼里的形象还不错嘛。”
突然再也笑不出来，
“王川，你是知道的，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不喜欢我，都会欺负我，知道我16岁可以离开那个地方，外出打工也是受尽欺凌，直到阿婆把我带回了家，不然我肯定早就饿死了，石头哥独自挣钱养着阿婆，祖孙两人过的很是清贫，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我赶走。”
季攸宁看着王川有些震撼的眼神，
“所以我不在意石头是不是混混，他在努力生活，谋一条活路，他和阿婆，是我的家人，活了这半生唯一的亲人，而你们，是我仅有的朋友，从未有过的亲情和友情。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
王川难得真心的笑了笑，
“对我说这些，是不是也把我当作朋友了？”
季攸宁挑眉看着他，
“难道在这之前你认为我们不是吗？”
王川笑容慢慢扩大，玩笑地推了季攸宁一把，季攸宁一把推了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在病房门口傻乐了一把，王川的笑容慢慢消失，沉沉地告诉季攸宁，
“其实我们差不多，不过我还有一个弟弟，不过我把他弄丢了。”
季攸宁看着他英俊刚毅的侧脸，
“你应该，找了他很久了吧。”
王川笑笑，
“对啊，本来我应该带着他一起走的，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季攸宁挪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亲情是道锁链，总会再遇到的。”
ICU的大门突然打开，季攸宁和王川马上站起来上前，
“大夫，情况怎么样？”
威廉教授看了季攸宁一眼，流利的中文说着，
“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季攸宁应下，随即拨通了凌霄的电话，
“大夫有结果了，办公室见。”
凌霄他们果然没走远，只在医院楼下的食堂喝了点粥，听到了季攸宁的电话赶忙跑过来，两帮人几乎是在办公室门口遇到的，顾琛看了看季攸宁的身后，摊手问：
“冯爷呢？”
季攸宁指了一个方向，
“接电话去了。”
顾琛顺着那个方向找人去了，剩下的人纷纷进了办公室，威廉教授还没说哈，凌霄就一个箭步上去，
“专家你好，方可的病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啊？我们该怎么治啊？”
“你先撒手……”季攸宁赶紧把人拉下来，冲着威廉教授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啊，我这个朋友有点激动了。”
威廉教授倒是没说说什么，淡定地摘下口罩，
“目前就病人的情况来说，心脏移植手术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以他目前的状态，撑到手术，也很难。”
凌霄闻言险些晕倒，被季攸宁和王川一左一右地扶住，季攸宁的眉头也紧紧地皱起来，心脏移植，哪是说说那么简单的，就算是眼下好好的等一个合适的捐献源也是很难的，更何况方可目前的状态，已经是很不好的了。
“心脏捐献着，容易等吗？”季攸宁这话，是看着一旁的医院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
“心脏捐献者本来就少，想找个匹配的，不容易。”
这话说的很是有度，基本季攸宁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希望很渺茫。
凌霄几乎要崩溃了，
“怎么可能，他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换一颗心脏了呢？怎么会这样呢？
季攸宁，你帮我去求求冯爷吧，他没准能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给方可，你去求求他吧。”
季攸宁只能应者，却听到一个意外的声音，
“你是季攸宁？”
季攸宁看着威廉教授眼里的光芒，是震惊和意外，有些不知所措地，
“对，我是。”
威廉教授只是沉思了一会，说了一声节哀，就推门出去了，正好撞上刚刚赶到的冯菖，
“冯，我刚好要找你……”威廉回头看了一眼，门慢慢关上了，季攸宁却被那意味深长的表情给弄的心里不太舒服，跟王川合力把凌霄拽到椅子上，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脑袋，
“你清醒点，我们需要赶紧找颗心脏，而不是在这里抱头痛哭，方可还在病床上等着你呢，冯爷那里我回去找他帮忙的，你也要给我振作。”
凌霄咬着嘴唇几乎要透出血丝，点点头，
“我会的。”
季攸宁赶紧起身看着一旁的大夫，
“器官库那边，还要麻烦大夫们帮忙联系一下。”
对面的老大夫点头，“已经联系了，正在配型，你们也不要太灰心，方可的血型比较常见，配型成功的几率很高。”
季攸宁明白这个「很高」的意思，其实也就是比大多数人的微乎其微，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你在这里陪着方可等医院结果，王川，走，我们去找冯爷。”
方可点头，“攸宁，这次全要靠你了。”
季攸宁找到冯菖的时候两个人似乎正站在楼梯口吵架，给人印象儒雅绅士的威廉教授竟然涨红了脸冲着冯菖大喊了一句，
“你这样简直是没人性！”
冯菖冷着脸说道，
“那只是最初的想法，我现在正在找另外的解决方法。”
威廉伸手指着他的鼻尖，
“去找另外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一旁的顾琛看到了季攸宁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季攸宁，你们说完了？”
另外两个人这才停止了争吵，威廉深深的看了季攸宁一眼，转身离开了，季攸宁上前看着冯菖，
“威廉教授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冯菖笑的有疲惫，
“没什么事，你找我吗？”
季攸宁知道他在隐瞒着什么事，但是却偏偏不忍心，也不敢去问，生怕出现什么意外毁掉眼下岌岌可危的关系。
“医院说方可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但是合适的配型还没有找到，我在想，如果国内找不到的话，你能不能通过威廉教授到国外的……”
“从国外带颗心脏回来，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季攸宁，你可是真敢想。”
顾琛在一边说着，但是难得没有嘲笑的语气，只是透着丝丝无奈。冯菖上前拉住季攸宁的手，
“放心吧，会找到的。”
“找了了！”一个大夫冲过来看着季攸宁，
“好消息，广州那边正好有一个车祸去世的男人，我们把方可的配型信息发过去，正好吻合，那边的医院已经说服死者家属签好了捐献同意书。”
季攸宁松了一口气，方可终于有救了，
“什么时候能到？”
医生开心的褶子都快飞出来了，
“下午，下午就能到。”
众人纷纷露出了一丝笑脸。
季攸宁看着冯菖，
“我觉得我在刚才，心脏跳的都快了。”
一行人这才回到了病房外，方可已经被转回到了普通病房，各方面机能都稳定了下来。
“没准什么时候就醒了。”
季攸宁靠在窗边，看着攥着方可左手的凌霄，
“你想好到时候跟他说什么了吗？”
凌霄的脸上终于轻松了些，
“告白啊，告诉他，先前我是故意气他的。”
王川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我还是没法理解。”
季攸宁用胳膊肘捣他，
“我们不需要你的理解。”
说说笑笑间，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却没有一个人有要离开的意思，凌霄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方可，季攸宁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但是很快好转，有些不明的伸手抚了一下那个地方，疑惑地摇摇头，但愿这种不好的预感是错的。
“怎么了？你心脏也不好了？”王川在一边打趣。
季攸宁白了他一眼，
“我可没方可这么好的命，我如果需要换心脏，那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一旁的冯菖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毛，顾琛倒水的手抖动了一下，险些烫到。
王川不解，“为啥？”
季攸宁神秘的笑笑，
“听说过熊猫血吗？”
王川大惊，“不会吧你？”
季攸宁点头，“而且还是Rh阴性AB，好好保护我吧，我如果出了意外，那基本就是阎王爷要收我了。”
王川撇撇嘴，“所以你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呢。”
门外的护士敲了下门，
“方可的家属准备一下，心脏手术定在3点钟。”
季攸宁问她，
“心脏到了吗？”
护士看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快要到机场了吧。”
凌霄松了口气，看着方可，
“要手术了，很疼的，你不睁眼看看我吗？”
话音刚落，方可的眼睛，竟然真的缓缓地张开了。
“方可！”凌霄激动地几乎要掉下泪来，方可大大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霄的脸上，干裂的青紫色嘴唇缓缓开启，
“凌霄，你想说什么？”
凌霄愣了一下，季攸宁在一边催他，
“快说呀，我就说，他昏迷的时候，你说的话都是听得到的，赶紧的，当面再说一次。”
凌霄破涕为笑，
“你听到了？”
方可牵动了下嘴角，
“不太真实想再听一次。”
凌霄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之前的话，是我故意气你的，我根本不喜欢那样妖艳的女孩子，我喜欢你。”
方可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掉了出来，
“什么？没听清。”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等你好起来，我保证不再当胆小鬼了。”
方可笑着，“真好听啊……”
众人也纷纷在笑着，季攸宁，突然发现方可的眼神没了焦距，赶忙上前，
“方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凌霄突然急了，“方可？”
一旁的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刺耳的响声，医生护士迅速地赶到，
“家属们请先到外面等着，都出去。”
凌霄坐在那里不动，紧紧地攥着那只手不走，
“不可能的，他刚刚还在说话，不会的，不会的，方可你醒醒，你的心脏马上就到了，已经到了啊，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治好你了，你醒醒啊……”
季攸宁被这场变故吓傻了，看着王川和顾琛把凌霄拖出来，看着医生和护士们匆忙地搬了一堆仪器进去，手脚冰凉，哆哆嗦嗦地问身边的人，
“方可，不会有事吧？”
冯菖刚刚挂断电话，过来拉住季攸宁的手，
“我叫了威廉赶过来，不要自己吓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威廉赶到进去只看了一会，出来看着冯菖，
“冯，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做移植手术了，我根本找不到他在手术中活下来的可能性，再进去看看他吧。”
凌霄冲过来跪在威廉脚下，
“不可能的，他刚刚都醒过来了，求求你救救他，心脏马上就到了，求求你试试，不要就这样放弃了。”
威廉叹了口气，还是走了，冯菖拦住要追去的凌霄，
“去看看他吧。”
凌霄绝望的看着冯菖，还是转身进了病房。
季攸宁听着里面传来的嚎啕声，撕心裂肺，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