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季攸宁再也绷不住了，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是现在来看，我的弟弟就是冯菖的人带走的，而且年纪跟江生也对得上，你得帮我这个忙。”
季攸宁听着那边有些哽咽的王川，一时间往日的伶牙俐齿都钝了，
“你说，要怎么办？”
“我今天下午回去，你想办法，帮我取一段江生的头发，我去做亲子鉴定。”
季攸宁一时间连叉子都不知道放到哪里了，
“我吗？”
对面的冯菖这时已经吃完午饭，擦了擦嘴讨厌看着炸毛的季攸宁。
季攸宁感觉到对面的目光一时有些心虚，赶紧应下匆匆挂了电话，最后只嘱咐了一句，
“到了联系我。”
冯菖看着季攸宁再也没了扒饭的胃口，
“出什么事了？”
季攸宁抬头，正对上他深邃幽深的眸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事，王川又去找弟弟了，没结果心情不好，要我去陪他喝酒。”
冯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别喝太多，你的伤还没完全养好，等回头让刘师傅送你们。”
季攸宁心虚地点点头，心里默默地想着：不会吧，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我也没表现出什么，不会被察觉的。
冯菖说最近比较忙，午饭之后就赶去工作了，季攸宁说下午没事，就先回家睡一觉再去找王川，冯菖也没说什么，只道了一声，
“注意安全。”
「负罪感」就蔓延到季攸宁的全身，这件事情结果如何还未可知，但是自己这样去帮王川，却瞒着冯菖，确实是有些不厚道的。
冯菖大约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了，可是他没问，只等着自己告知，这让更容易让人心生「愧疚」。
季攸宁还是回了家，不管怎么，江生的身份肯定还是要被查证的，即便是自己不帮忙，王川也不会就此罢休的，与其让他惊动冯菖惹祸上身，不如自己悄悄地替他帮个忙，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还能简单些。
就这样满怀着心事回了家，江生不在，季攸宁想起上午试镜结束后，一旁精心补妆的沈薇，
“又去约会了？”
江生开学的日子快要到了，季攸宁看着客厅一角已经被拿出来的大箱子，四下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打开了江生的房门。
床上用品都是每日更换的，而且阿姨们还会在主人离开后打扫卫生，想找根头发真的是难上加难。
季攸宁翻遍了江生的枕头，地面甚至去卫生间自习看了一圈，竟然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揭开浴室的下水口盖子，才在里面寻到了三根头发。
赶紧找了张纸巾包好装进口袋，江生的房门就被推开了，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季攸宁，
“季先生，我看着小少爷的房门没有关好所以来查看，您为什么在这里？”
季攸宁随手拿起江生床头柜上的影视杂志，
“没什么事，我来找江生借本杂志看看。”说完一脸坦然地越过管家出门去了，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才按着飞速跳动的胸口，
“好险啊。”
王川的电话很快响起来，
“季攸宁，我刚到市区，你来鉴定中心吧。”
季攸宁应了一声还是拨通了刘师傅的电话，让他把自己送到了酒吧街，傍晚时分这边还没有到繁华的时候，刘师傅是个老实人，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店面，好心出言提醒，
“季先生，你现在已经是公众人物了，来这些地方玩玩就算了，一定小心不要被人拍照传出去，影响会不好的。”
季攸宁闻言惊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赶紧到车里找了顶棒球帽和口罩，
“这样就好了，没事的，我只是去陪个朋友，刘哥你先去忙吧，等我们这边完事了，你再来接我们就好。”
刘师傅四下看看，指了指酒吧街入口的一个位置，
“没事，我就把车停到那里等着你们，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快速反应，搭把手什么的。”
季攸宁看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粉色的纸币，
“辛苦了，跟着我有事没事都要加班，附近吃点饭，别委屈着自己。”
刘师傅不接，季攸宁索性塞到了他的手，转身往步行街里走着，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转进一间叫「遇见」的清吧，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季攸宁拉过一个服务生，随手塞了两张纸币到他的口袋，
“后门在哪？”
服务生殷勤地把季攸宁带到了厨房，指了一侧的小门，
“这是我们进货的后门，直通着外面的大道，交通很方便，需要我帮忙叫出租车吗？”
季攸宁眯着眼睛看他，
“服务很周到嘛。”
服务生一脸「明白」的模样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出半分钟，就有一辆本市的出租车停在后门口，季攸宁道了声谢就迅速地钻了进去，
“师傅，鉴定中心。”
出租车很快带着季攸宁到了地方，王川蹲在门口，一身仄歪的T恤，脏污不堪，季攸宁看着他，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王川这才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很是疲惫的样子，眼里满是血丝，
“东西拿到了？”
季攸宁点头，
“可是这个鉴定，做你们两的可以吗？”
说起亲子鉴定，大多都是父母跟孩子做的，但是从没听说过兄弟间也管用。
王川摇头，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我们那里的风俗，父母要用头发给孩子编织手链才行长寿富贵，再后来遗失了一个，这是我拆了仅有的那一个拿到的。”
季攸宁「啧啧」出声，
“幸好还有这风俗……”两人往里走着，季攸宁随口问着，
“大概几天出结果？”
王川接过季攸宁手里递过来的东西，在掌心使劲按了按，
“三个小时。”
这么快？直到坐在鉴定科的门口，季攸宁还在感叹着影视剧里都是瞎掰的，敢情当天立取没意外。
“说说吧，怎么回事？”季攸宁看着一边两手抱头的王川，
“能找回弟弟是好事，你何必要这幅样子？”
王川抬头，疲惫地看了季攸宁一眼，
“我的弟弟，是被冯爷偷走的。”
季攸宁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不会的，我看过更早的时候他们俩的合照，很是亲密，没准是江生走丢了，被冯菖捡回家了也说不准。”
王川摇头，
“我们家那个小山村，根本没有什么外人来，那日突然就多了一般人说是考察，都是我糊涂了，带回自己家里来，结果那帮人走了，我回家一看，弟弟也不见了……”
季攸宁喉咙堵塞了一下，听着王川苦笑一下继续说着，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关好门，让弟弟跑出去走丢，可是万万没想到，是那帮人带走了他。”
季攸宁皱眉，
“可是冯菖那时候才多大啊，就算江生真的是你弟弟，那也不是他的错。”
王川点头，
“后来我出来找弟弟，遇到地痞流氓差点被打死，冯爷出现了，重新给我换了一个身份送我去当兵，我把他当作恩人，现在一想，他当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以才补偿我一个新的生活？”
季攸宁心里突然钝了一下，事先知情，隐瞒，补偿，新的生活？
这些熟悉的字眼好像分毫不差地用在自己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季攸宁紧紧捏着手机，
“冯菖不会的，他只是，只是乐于助人而已。”
王川笑出了声，
“季攸宁，你是不是傻了？他是个商人，又不是大慈善家，而且素来狠决果断，从来都不会是个爱心泛滥的人。”
“所以……”季攸宁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字。
王川叹了口气，
“没有意外是偶然，他偷走了我的弟弟，而我知道我的行踪，及时出手帮助也是因为我是江生的哥哥。”
季攸宁沉默了一会，这才堪堪抬头，
“那，我呢？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王川揶揄地笑笑，
“为了人吧？”
季攸宁轻轻地摇头，
“江生有心脏病。”
王川看着旁边紧闭的大门，
“我知道啊，最近状况不是已经很好了吗？我记得我弟弟小时候嘴唇确实一直泛紫色，大家都没注意，看来这个结果真的已经很明显了。”
季攸宁点头，
“先天性心脏病，会随着年纪的增大恶化，唯一的治疗途径是做移植手术。”
王川误会了季攸宁的意思，
“我知道我没冯爷有钱有势，一个电话就能国外请来专家，但是我这个亲哥也不会看着他去死的，手术，该有的手术还是会有的，我就是拼掉这条命，也会给他找最好的大夫。”
季攸宁牵动嘴角，笑得很是清凉，把王川吓了一跳，
“季攸宁你笑什么呢？怪瘆人的。”
季攸宁伸手捂住胸口，
“不是钱的问题，没有冯菖，你连江生的心脏都找不到，你知道你弟弟的血型吗？
Rh阴性AB型血，熊猫血中最少的，想要一颗配型合适的心脏，又怎么会容易呢？”
王川睁大了眼睛，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季攸宁，
“我记得你受伤的时候，江生每天都在猛吃东西为了给你献血，那你……”
随即猛的起身看着季攸宁，
“你不会是……”
季攸宁紧紧按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跟江生是一样的。”
王川不敢想象地看着他，
“难道说……”
季攸宁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冯菖是个商人，那么你在知道了这些事之后的认为，我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