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宁感觉到身旁的王川抖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好尴尬的笑笑,
“冯先生真是有福气啊,养了这样两个优秀的儿子。”
话音刚落就瞬间后悔,这样的话若是夸赞寻常人家的孩子也就罢了,人家或许会欢喜,但是刚刚冯菖似乎还被。”
责备“了,看来这大户人家对子女的教育上,必定是无比苛刻的,更何况身子不太好的江生,肯定更加难入父亲的「眼」。
谁知道冯先生却是笑了出来,
“多谢,我听冯菖说起过你,今日终于见到了,快进来坐吧,今夜外面格外闷热些,大约是要下雨了……”
说着慢慢转身往里走着,季攸宁看这个似乎在跟自己拉家常的老人,走到冯菖跟前,
“你这是怎么了?我看着你爸人挺好的呀。”
冯菖却又变回了那块千年寒冰,紧紧地锁着眉毛,在季攸宁马上要越过自己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不会有事的,我在。”
季攸宁被这一句话给搞糊涂了,随即这人就拉着自己跟过去,季攸宁这下终于慌了,努力想要挣脱冯菖的大手未果,焦急地低声,
“冯菖,你疯了吧,你就这样拉着我去见你爸?你可别把他吓出什么毛病啊?”
冯菖低声,
“无妨,他早就派人查清楚了。”
季攸宁听了这话后背上瞬间凉了一下,刚刚被自己断言「挺好的」那个老人,似乎还是要继续观察一下。
那老人早就在客厅坐下了,季攸宁在冯菖的牵引下,并排坐在了下手,却意外的发现王川不见了,赶紧小声询问一边的顾琛,
“王川呢?刚刚不是在后面跟着的吗?”
顾琛抿了下嘴唇,皱着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倒还是冯先生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笑笑说道;
“冯先生和少爷坐下来,说的是家事,有外人在总归不方便,有些事,不好说。”
季攸宁看着那冯先生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大概猜到了这位老父亲要说什么,不自觉地低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挨骂一般,毕竟自己「带坏了」人家最得意的儿子,当然没办法有一丁点的「理直气壮」。
“老安……”双手在身前按着拄棍的冯先生歪头喊了一声身侧的人,季攸宁暗暗地叫了声「不好」,这是要安排心腹「关门放狗」了。
谁想到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在季攸宁跟前,季攸宁抬眼一看,是一张支票,再看看金额,瞬间眼花了,一时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零。
仓皇抬头看着面前微微笑着的人,不是吧,恶俗电视剧里的情节在现实中上演了?这是给自己钱要自己离他儿子远些吗?
季攸宁想到这里赶紧摇头,
“冯先生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爱他,不是为了这些,也没想要什么,更没想给你们家族抹黑,我可以做他身边的一道影子,不会打扰他娶妻生子,也不会让任何多余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您放心……”
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实在是没有一个强硬的理由,可以站在冯菖身边。
对面的老人家突然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显得很是开怀的样子,季攸宁顿时愣住,冯先生摇头,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拆散你们的,只是之前听说你还有个要照顾的阿婆,身边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我看着这样下去也不行,这钱不多你拿着,好好给老人家去找个专家看看,顺便请个好点的看护,都是有医学基础的,这样也放心些。”
季攸宁的戒备心完全放了下来,赶紧道谢,
“谢谢冯先生。”
但是身旁冯菖攥着自己的手却越来越紧。
冯先生笑着往前微微倾斜着身子,
“没事,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找我。”
季攸宁受宠若惊地赶紧道谢,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看着冯先生突然起身,
“小季啊,你跟我来下二楼。”
冯菖的反应却格外激烈,猛的起来看着冯先生,
“父亲,您想做什么?他该回去了。”
“不差这会儿……”冯先生往楼上走着,旁侧的人赶紧上去扶着,“先上来,冯菖你在楼下等着。”
冯菖紧紧拉着季攸宁的手,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
“父亲,我不同意。”
冯先生走到楼梯的一半,停下了脚步回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闪过一下,随即恢复了之前的那副威严的样子,
“冯菖,我收养了你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违逆我的话来。”
这话说完就继续上楼去了,身旁的男人回头催促着季攸宁,
“季先生,快些跟上来啊。”随后看了顾琛一眼,顾琛上前拉了一下冯菖,
“冯爷,没事的,冯先生不会这么早就……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季攸宁感觉眼下的气氛很是古怪,心里的震惊更是有天翻地覆的效果,冯爷竟然是是个养子,但还是朝着冯菖笑笑,
“没事的,我就上去一下,我把你爸的好儿子拐走了,骂我两句都是应该的。”
冯菖终于还是垂着眼角叹了口气,
“我就在楼下等着,有事你就出来,反正……”
季攸宁赶紧笑嘻嘻地低声,
“我就往外跑,反正里面来个人年纪加起来比三个咱两还大呢,我没事的。”
等冯菖松了手,季攸宁赶紧快步跟上去,那个跟着冯先生上去的男人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等着季攸宁,见他上来,往屋里做了个手势,
“季先生请。”
果然是冯菖想多了,里面只有白发苍苍的冯先生自己,背对着门口,守着一屋子的烛光站着,季攸宁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是一间佛堂。
季攸宁抬脚踏进门里,外面的人就轻轻的关上了门,烛油和烟火的气息冲进鼻子里,季攸宁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
“冯先生,您想跟我说什么吗?”
冯先生看着眼前的佛像,
“小季,你信佛吗?”
季攸宁摇头之后才发现他根本看不到,赶紧出口,
“不信。”但马上又觉得这话说的没礼貌,
“冯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
冯先生哈哈笑着摆摆手转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季攸宁,
“小季啊,没事,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信这些了,没关系的。”
季攸宁赶紧跟着笑笑,看着他慢慢地更换着一旁的蜡烛,
“小季,你觉得,冯菖怎么样?”
季攸宁赶紧接言:“冯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冯先生笑着,
“他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孩子,四岁开始,就被我带在身边,接受最精良的精英教育,当作准继承人培养。”
季攸宁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冯菖的曾经,还是很开心的听着。
“但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江生。”季攸宁喉咙钝涩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江生应该叫冯炎,可是现在还不是把这个名字交给他的时候,我现在只想要好好保护着他。”
季攸宁心里很是触动,
“江生被冯菖照顾的很好,冯先生放心就是,如今一切都好,冯菖在外发展着他的商业帝国,江生无忧无虑地做着二少爷,这样就是您的打算吗?”
冯先生熄灭一盏烛火,拿出一根新的蜡烛摆好,
“小季,你猜错了,我是一个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人,冯菖只是接过去了一部分,把它发扬光大,但是最终,坐镇这一切的人,都要是我的孩子,你懂吗?”
季攸宁看着这个细心摆弄火柴的人,突然觉得他在烛光下的脸有些恐怖,
“冯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先生抬眼笑笑,
“我认为你懂。”
季攸宁心里凉了一下,果然,冯菖这个能干的养子,终究还是要替别人做嫁衣裳,但是那个「亲身儿子」,真的是江生吗?
“江生,也是您在他八岁的时候找回来的吧?”
冯先生点亮蜡烛之后甩灭火柴,
“是九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我把他丢在外面了,后来过了好几年才把人找回来,那几年他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不好,我就想啊,要给他一个幸福的人生,所以把他留给了冯菖,让他好好照顾江生。”
季攸宁皱起了眉毛,
“你就这么确定那是你的儿子吗?”
冯先生笑笑,
“年轻人,如果不是确认清楚,我会把他带回来吗?”
看着季攸宁一愣,冯先生指了指佛像前的几张枯黄的纸张,
“十多年前的亲子鉴定,不会有意外的。”
又一份亲子鉴定?季攸宁脑袋里瞬间乱掉了,冯先生又再说什么,完全没在意,
“小季,我是个相信因果的人,老天把你送到我的眼前,有些事肯定是注定的,所以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什么都可以。”
季攸宁只是觉得这老爷子真的太客气了,满脑子都是江生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就这样停止了交谈,门外的人轻轻开了门,季攸宁道了声别就下楼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知道看到神色有些担忧的冯菖,赶紧快步冲过去一下扎进他的怀里,
“冯菖,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