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宁听到这话之后,心里只觉得「荒诞」。没错,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前日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少年,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上前几步拉着那大夫的手,
“威廉教授,他们都说你是这领域的翘楚,你会有办法的对吗?肯定会有办法的,江生只是受到了惊吓,他昨天还好的。一直都好好的。”
威廉教授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季攸宁的模样眼神里透出丝丝不解和无奈,
“季先生对吗?你要听我的一句建议吗?”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就被冯菖一把拉到了眼前,季攸宁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悲伤着急甚至崩溃的脸,却不想冯菖只是紧紧皱着眉毛,
“季攸宁,你走吧。”
季攸宁闻言已经不单单是「震惊」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神慌乱地看着冯菖,
“冯菖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要救沈薇的,我不是要激怒陈飞的,你相信我。”
却被冯菖一把挥开了刚刚牵上他的手,
“但是沈薇死了,江生如今躺进了重症监护室,如果不是你自以为是,怎么会走到这样一步,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季攸宁觉得冯菖的话就是一柄刀,刀刀直中要害,夺人性命。
忍住胸口接近窒息的疼,固执的伸手去拉冯菖,带着微微的鼻音,
“冯菖,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是想把沈薇带回来的,真的是这样子的。”
冯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临走时只扔下一句,
“不要跟过来了。”
季攸宁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有东西掉了出来,跌进心里,生疼生疼,但是不敢再追过去了,冯菖的眼神,太冷,季攸宁觉得自己起码眼下没有勇气,再去替自己辩解,只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上,默默的站着。
威廉教授走到季攸宁身边,
“季先生,离开冯身边吧,就算没有这次的意外,我也想劝你,不要一直这样下去了,你得离开他才行,这样,对谁都好。”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冯菖过去了。
季攸宁在走廊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还是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出去,夜色早已笼罩了这片城市,季攸宁站在大街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手机突然想了起来,是石头,季攸宁深呼吸了一口气,接听电话,
“石头哥,有什么事吗?”
石头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来,
“二头,我看了今晚上的新闻了,你怎么样?没事吧?阿婆吓得不行,你要是不忙,就过来看看阿婆吧。”
季攸宁应了一声,伸手叫来计程车,也对,眼下的情况,自己实在是没法再回龙山别墅了,但是总不能去找王川或者夏夏吧,这两人肯定也不想见到自己,好像一瞬间,自己又成了孤儿院里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孩子,恐慌,孤独,季攸宁苦笑,果然是偷来的幸运,被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留不住。
伸手摸着脖子上的那个吊坠。可是,它们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啊,朋友,同事,爱人,这明明都是拥有过的。
石头租住了一个简单的小公寓,两间小小的卧室,还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阿婆坐在院子里摇着扇子纳凉,看到季攸宁进来,只是呲着牙笑,季攸宁过去蹲下,把脑袋埋进阿婆的怀里,
“阿婆,二头回来了,不要担心了。”
阿婆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笑着,季攸宁抬头愣愣地看着她,石头听到了响动探出头来,
“二头,回来啦?正好开饭,咱哥两好好喝一顿。”
石头本就不会做饭,所以除了米饭和拍黄瓜,大多都是外卖模样的东西,石头照顾着阿婆吃晚饭,把她安排到床上休息。
季攸宁没有动筷,微微笑着看了石头伺候着阿婆,熟稔周到的模样,
“石头哥,如今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石头大咧咧地笑着,拖出一箱啤酒,
“这有什么啊,以前都是在做,今天受了不少惊吓吧,我听说死了一个你的助理,还伤了一个女演员?
谁来着,记不清了,来,哥哥给你压惊,今晚就住这里了,房间我给你腾出来了,我睡沙发。”
季攸宁猛的起身往外走去,
“石头哥今晚不用等我了,我得回去看看杨桃。”
季攸宁这一晚上两次站在市立医院的楼下,心情实在是落差太大,不过心外科在15楼,普外科在16楼,杨桃的烧伤,正在16楼处理伤口。
经纪人守在门口,见着季攸宁一身狼狈地赶过来,只是叹了口气,
“哥,杨桃怎么样了?”
经纪人看着处置室门口的红灯,眼神并没有再看季攸宁,
“后背烧伤了80%,手臂上的伤口也很严重,我家桃子,算是毁了。”
季攸宁看着那盏红色的指示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是凉的,
“不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先进了,肯定有办法可以除疤的,我可以带她,去国外。”
经纪人苦笑一下,
“如果现在的医学那么无所不能,凭着冯爷的本事,从国外请回来顶尖的专家,都救不了他弟弟吗?”
季攸宁听了这话喉咙几乎已经发不出声来了,经纪人以为他不懂,叹了口气补充,
”冯爷的弟弟病了,在楼下抢救呢,我听说是不太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季攸宁脚下有点软,随即坐到了经纪人的身边,
“江生今天晚上被吓到了,这样的惊吓,对他来说太艰难了。”
经纪人恍然,
“对啊,你们认识。”
季攸宁不知道坐了多久,处置室的灯终于变了颜色,医生们推出杨桃,趴在床上,穿着肥大的病号服,显得身子更是小小的一只,两人赶紧上前,医生看了一眼病人,
“目前情况稳定,但是要经常换药,护士会去病房的,家属暂时放心吧。”
季攸宁在一旁帮着护士把人推到病房,杨桃在移床的一瞬间,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一旁正在整理被子的季攸宁,慢慢伸出了手。
经纪人首先看到,推了一下季攸宁,季攸宁没多想,伸手去握住,
“桃子,我在这呢,疼吗?我去给你叫护士。”
杨桃的手攥的很紧,季攸宁挣脱不开,只好再回去,蹲在床边,轻声问着,
“桃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杨桃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攸宁,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我很开心。”
季攸宁的心,瞬间拧成了一团,再也支撑不住,放下杨桃缠着绷带的手臂,说了声「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就仓皇逃出了病房,蹲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咬着胳膊哭得肝肠寸断。
“季攸宁……”走廊的一侧传来王川的声音,季攸宁身子一震,却再也没有力气起身,王川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季攸宁身前,
“我找了你很久,石头说你手机落在她那里了。”
季攸宁声音有些空洞,“你知道了吧,想打想骂,我绝对没有异议。”
王川似乎是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季攸宁,没人怪你,那样的情况下,敢只身往前去换人,不是谁都有勇气的。”
季攸宁这才抬头看着王川的下巴,一如往日,没有太多的表情,季攸宁轻声问他,
“江生怎么样了?”
王川在季攸宁身边席地坐下,“暂时脱离危险了,威廉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季攸宁伸手摸着自己的心脏,
“王川,你想不想从这里把它拿走,还给江生。”
王川转头看着季攸宁,
“我从没这样想过,江生如果知道,肯定也不会要的,总会有办法的,我相信,会有办法的。”
季攸宁微微低头看着王川紧紧攥着的手,已经微微发白。
“我能做些什么?”
王川突然笑了一下,有些苦涩的味道,“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好吃的,把自己养肥些,若是江生手术,多抽点血出来。”
季攸宁靠着背后冰冷的墙壁,牵动嘴角努力笑了下,
“好,到时候,就算把我抽干,我也会救他。”
王川有些疲惫地点头,
“好,我先替江生谢谢你。”
季攸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到时候或许来不及,不如我去找大夫先存下一些。”
王川不解,季攸宁苍白地笑笑,
“冯菖恨我,他不会愿意我来做这些事的。”
王川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伸手揽住了季攸宁,
“你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季攸宁眼神没有焦点,
“对啊,我为什么要走,连解释的想法都没有,他的眼神,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害怕,害怕他又说出什么来,彻底没了希望。”
王川叹了一口气,
“事情可能不是这个样子的。”
季攸宁根本没听进去,走廊尽头又出现了一个人。
“季攸宁,我们聊聊吧。”
顾琛还是那副古板正经的样子,站在灯下,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季攸宁有些艰难地扶着墙壁起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