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终于凉了一些,季攸宁跟顾琛站在医院的楼顶,在听到他叹了第五口气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顾琛,就算你也在怪我,不想见到我,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你想打想骂,你别背对着我叹气行吗?”
季攸宁看着满天繁星,到底还是忍不住先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顾琛看过来,倒不像以往的那样横眉冷对,季攸宁自嘲的笑笑,
“受到伤害的人明明不是我,为什么我反而变成了被同情的对象了?”
顾琛摇头,“季攸宁,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收到伤害吗?”
难道他指的是冯菖说的那些话?
季攸宁摇头,
“冯菖没有说错,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才发生的,若是让警察从对面狙击,结果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顾琛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给你准备的护照和机票,还有一张卡,是我妹妹的户头,你出去之后,随便用就行。”
季攸宁的心又揪了起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去哪里?”
顾琛紧紧捏着那个无人来接的信封,
“意大利,那个地方气候不错,你过去吧,我安排了人照顾你。”
季攸宁抬头看着他,
“你安排的人,你妹妹的卡,这些是你的安排还是他的安排。”
顾琛神色恍惚了一下,被季攸宁看在眼里,
“他肯定有话要带给我吧?”
顾琛眼神慌乱了一下,季攸宁看着他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开了口,心底暗笑。果然,顾琛是不可能违背冯菖的命令的。
“冯爷说,让你有多远走多远,之后我们可能去美国给江生手术,你就去地球的另一端吧。”
季攸宁有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仍旧活着的。因为,那颗不安的心,好像已经不知道如何跳动了,身子晃了一下,顾琛伸手来扶,却不想眼前的人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
“季攸宁,走吧,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值得留恋的了,在那边可以开个小店,可以一辈子不工作,那样也好。”
“也好?”季攸宁眼里的水光早就波涛汹涌了,可就是倔强的不掉下来,
“顾琛,我为什么要逃走呢?我想跟他呆在一个城市都不行吗?我保证他气消之前都不会见到我的。”
顾琛不说话,季攸宁一步一步走过去,到底还是伸手拿过了那个信封,紧紧的握着,好像这是跟那个人有关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吧。
“好,如果这样他能舒服一些,我会离开。”
季攸宁打开信封,拿出那张卡片,任它随意地掉在地上,
“我不要这个,也不用你的人照顾,我可以顾好自己,本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我不怕吃苦。”
顾琛还想说什么,但是季攸宁已经拖着并不灵活的腿离开了,王川还在杨桃的病房外等着,但只是坐到了地上,看着季攸宁手上的信封,嘴角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季攸宁笑笑,
“护照和机票。”
王川倒没有很意外的样子,点点头,
“这样也好,出去散散心。”
季攸宁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下去陪着江生?”
王川笑笑,
“江生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我还是不放心你多一些。”
季攸宁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话现如今听着,还真是感人。”
伸手慢慢地拿出那张机票递给王川,
“你得帮我一个忙。”
……
一个星期过去了,季攸宁整日就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带着医用的一次性口罩,在杨桃的病房外进进出出,换药的小护士每每都看着季攸宁跟杨桃开玩笑,
“桃子姐姐,你男朋友可真贴心。”
杨桃性格很好,短短时间就跟这些小护士打成一片,听了这话也不否认,眉开眼笑地看着季攸宁,
“对啊,他对我很好的。”
季攸宁已经不是季攸宁了,重新做回「兰西」的他尽量不惹气起任何人的注意,王川拿着季攸宁的身份机票,依靠机场的老同学,顺利地去意大利转了一圈回来,再守着季攸宁只剩下无奈了,
“季攸宁,你这样为难自己,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季攸宁看着熟睡的杨桃,神色很是平静,
“你们都以为我是想得到他的原谅吗?其实不是,我根本没有奢望过这些,我呆在这里,能为他多少做一些事情,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杨桃突然间从梦里惊醒,季攸宁赶紧过去安抚,起身有些迅速,导致了一阵眩晕,王川赶紧一把扶住他,
“你是不是又去找楼下的医生抽血了?这才隔了几天啊?那些医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季攸宁笑笑,
“我恢复力比较好,而且不这样多备下一些,万一哪天要的急,我可抽不出这么多。”
说完到了杨桃床边,抽了纸巾给她擦掉一头虚汗,这才发现杨桃已经哭湿了枕头,
“怎么了这是?”季攸宁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桃伸手抱住季攸宁的手,
“兰西,我以后,是不是就要背着一身的伤疤了?”
季攸宁笑笑,虽然这是个心知肚明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撒一个美丽的谎言,
“不会的,等你伤口恢复了,我们就去国外做手术。”
杨桃摇头,
“我完了,不要说继续在娱乐圈待下去,就连正常的结婚生子,我可能都做不到了。”
季攸宁心里沉了一下,转头打发王川去楼下买午饭,经纪人也很有眼力见的一起去了,
“杨桃,你真的喜欢我吗?”
杨桃泪光闪烁的眼睛看过来,
“兰西,我爱你,所以我不后悔替你挡过这场事故,我甘愿的。”
季攸宁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身上会发生一件特别的事情,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如果你能接受一段不长的婚姻,那我就娶你。”
杨桃大约是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连连点头,笑着哭着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了,直到她稍微平静些,努力地抬头看着季攸宁,
“我愿意,就算这段时间很短很短,我也能在之后的余生里靠着这段记忆活下去。”
季攸宁叹了口气,轻轻地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杨桃也轻轻地靠过来,两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各怀心思,杨桃自然是开心的,季攸宁确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像行尸走肉了,这样也好,起码有一个人,终于因为自己开心了。
王川他们回来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经纪人几乎老泪纵横,紧紧的握着季攸宁的手,
“小季啊,哥没看错你,你真的是个有责任担当的好孩子。”
王川没有说话,只是在人后瞪着季攸宁,“你疯了。”
季攸宁无所谓的看着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这样的结局难道不好吗?”
王川看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看着季攸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明明心里就只有冯菖啊,这才几天,我不相信会改变,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季攸宁点头,
“这是替杨桃鸣不平了?放心就是,她知道的,也是甘心的。”
王川感觉自己的马上就要崩溃了,
“季攸宁,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就是,既然已经在那个人的身边偷偷生活下来了,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呢。
季攸宁却只说,“以后要叫我兰西。”
王川气鼓鼓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季攸宁随后问他,
“江生怎么样了?”
王川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下,
“不太好。”
两人久久地沉默着,季攸宁拍拍王川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王川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季攸宁出门伸了个懒腰,这才打定主意拦下一辆出租车,寻着有些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那个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的庄园,先前没注意,竟然门口都有保安的,季攸宁上前,
“请问冯先生在家吗?”
重新站在这栋庄园里的时候,季攸宁不同于上次的好奇跟震撼,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处凉亭下,直到那个老人拄着拐棍过来,看着季攸宁正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盆景,
“小季,你很让我意外。”
季攸宁起身问好,站起来的时候稍微有些眩晕,但是努力还是可以克制的,冯先生在对面坐好,示意季攸宁坐,
“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
季攸宁笑笑,
“我要救江生。”
冯先生收起了「客气」的笑容,用一种精狠的眼神看着季攸宁,上下打量着,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说话的真假。
“条件呢?”
跟这样的人交流真的是很省事,季攸宁当然有条件,伸手拿出那个扳指放在冯先生桌上,
“我替冯菖要一个前程,要他该有的一切。”
冯先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是觉得,我会亏待这个养子?”
季攸宁低头笑笑,
“冯先生自然有自己的安排,既然亲生儿子身体不好,也实在无法接受集团公司,不是吗?冯菖跟江生关系那么好,将来也不会亏待他的。”
冯先生看了季攸宁很久,
“如果不是为了这颗心脏,我一定也把你收为养子,你这个脾气,跟我那位过世多年的太太真的很像。”
季攸宁低头,“冯先生多半查过我的吧,我也是个孤儿,没江生那样的福气。”
冯先生摇头,
“我没查过你,也是听冯菖说起的,你是孤儿院长大的,很是不容易,这样吧,手术筹备还需要一段时间,你有什么心愿,都来告诉我,我会全力实现的。”
季攸宁抬头看着他,
“我想用我的命,来换他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