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宁借着他愣神的功夫,一把把冯菖推到了地上,大声地说着,
“你滚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砸在沙发上,
“冯菖,我说了,不不欠你的了。”
冯菖的衣衫凌乱着坐在地上的地毯上,满脸的颓废之色让人有些痛惜的感觉,这人,可是那个被高高瞻仰的「传奇」啊。
“阿西,你没做错什么。”
季攸宁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子,
“当初说不想再看到我,让顾琛给我机票离开的人是你,如今说我没错的人,还是你,冯菖,你不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坚定吗?”
冯菖竟然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所以你生了我的气,所以你要娶杨桃。”
季攸宁光着上身,踩在冯菖身边厚厚的地毯上,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冯菖的头顶,不知道下面的那张脸,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杨桃身上肯定是要留疤的,她的未来已经在我这里断送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嫁给我。
更何况,如今我,实在也没什么牵挂了,婚后我们打算去澳洲,我可以保证,冯也不会再见到我了。”
冯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季攸宁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哭泣,但是这个「荒谬」的想法马上消失了,冯菖,才不是这样脆弱的人。
“那样也好。”
不知道两人这样坐了多久,冯菖才说出这样一段话,缓缓起身,走到难得杂乱无章的书桌前,盲目地翻找了一会,才翻出一本支票簿,
“去了那边就好好开始新生活吧。”
季攸宁看着他微红的眼眶鼻子又是一阵发酸,心里更是揪成一团,冯菖,你大概是我的劫吧,但是我却这样的心甘情愿。
冯菖的指尖微微抖动着,到底还是写好了这张薄薄支票,看着已经走到眼前的季攸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递过来,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
季攸宁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接过来几下撕掉,
“冯菖,你是不是疯了?”
冯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回去,拿起笔继续写着,
“好像是不太够,还有杨桃呢,你还有孩子,需要一个大房子,还有车……”
季攸宁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想法,不能留恋,不能犹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绕过去从冯菖夺过笔挥手扔了出去,季攸宁一字一顿的,
“我不要你的钱,更何况这大笔的资金也不是你的钱,那些股东们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冯菖低声笑笑,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想这些?”
季攸宁的视线却被另外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冯菖的桌子上有一份文件斜斜地躺着,本来这杂乱的书桌散落着文件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季攸宁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鉴定中心的文字,随即伸手去拿来看。
心彻底凉了,一份坚定文件,证实了自己与江生的捐献条件吻合,本来血型相同的两人已经很难找了,但是可以捐献,是需要额外做其他匹配检查的,冯菖手里有这份鉴定证书,那只能说明一个情况,冯菖有过拿走自己的打算,或者说,准备。
季攸宁有些绝望地翻到最后看了一下时间,是自己跟冯菖认识的那个时间,心脏好像已经不会跳动了,整个身体冰冷异常,季攸宁举着那份文件,
“冯菖,这是什么?”
冯菖的视线在接触到这几张纸的一瞬间,瞬间崩塌,一把抢了过去,掩耳盗铃般地仓皇收在身后,
“阿西……”
“别叫我阿西。”季攸宁有些凌乱地后退了几步,脑袋里面早就乱成一团,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冯菖快步追过来,有些着急地拉着季攸宁,
“阿西,整件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五分钟,我全都告诉你。”
“我不想听……”季攸宁一把把他推开,身体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把真心捧出来送给一个人,却被践踏到这般地步,
“冯菖,你是想说你对比我的心脏吻合度的时候,不是为了江生?还是说这份报告只是个意外?”
冯菖眼神闪烁了一下,
“对,是为了江生,但是……”
季攸宁的眼泪瞬间决定,刚刚在死撑着的心理防线完全崩塌,冯菖突然梗住,吸了下鼻子缓缓脱下自己的衬衫披在季攸宁身上,
“季攸宁,你恨我,对不对?”
季攸宁突然笑了起来,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看起来格外凄凉可怜,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微微发抖还强撑着站在那里,
“冯菖,原来我只是你养在身边,随时给你弟弟换心脏的,什么?动物吗?”
“季攸宁你在说什么?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季攸宁红着眼睛朝冯菖一字一句地大喊过之后,转身离开。
顾琛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门口,看到季攸宁的身影竟然有些许喜色,
“季攸宁你们……”随后看到了季攸宁不太好的脸色,有些担心的上前,
“怎么了这是?你们又吵架了,不应该啊……”
季攸宁冷笑一声,
“江生的捐献源找到了,我还有什么用?”
顾琛被这一句话给震在了原地,“季攸宁,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人给你胡说八道了?那个威廉教授,他跟冯爷关系其实没那么熟的,你别听他的。”
季攸宁这才认真的看了顾琛一眼,
“看来,是我跟你们真的不熟。”
说完大步迈出门去,顾琛在黑夜里喊了他几声,却看着季攸宁果决离开的身影,在原地不知所措。
季攸宁是谁?是冯菖的坚定拥护者,顾琛只认定了一点,即使谁离开冯爷,季攸宁都不会,但是眼下,季攸宁却这样离开,顾琛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听到身后轻轻的开门声,管家露出一个头,
“顾先生,你快进来劝劝冯爷吧,生了好大的脾气,书房几乎要被砸光了。”
顾琛这才赶紧进屋。
季攸宁沿着龙山别墅的小道往外走着,眼泪似乎已经流光了,只剩下心口豁然大开的口子「呼呼」进风,不自觉地走到了别墅区中心的湖旁,站在岸边突然有种跳下去的冲动,说实话,季攸宁之前再艰难的时候,都从没想过要轻生的这个念头,但是眼下,这个起伏实在是季攸宁一介凡夫俗子接受不了的。
就在几日前,季攸宁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以为老天爷终于开了眼,终于善待自己,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可笑,自以为冯菖是真心待自己,可是这样一个人又哪来平白无故的真心呢?
到底还是自己身上有他看中的价值,是一时迷了心窍的自己,避而不去想这些,最后被残酷的现实,一下从天堂拉到了地上,狠狠地踩进泥土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季攸宁有些麻木地拿出手机看了下,「王川」两个大字不断闪烁着,季攸宁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他激动揶揄的声音,
“季攸宁,你在哪呢?”
季攸宁看着月光下的湖面,轻声说着,
“龙山别墅。”
那边的王川「哈哈」大笑了几声,
“我就知道,怎么样,和好了吧?”
季攸宁深呼吸了几口气,慢慢离开湖边,
“大川,你来接我吧。”
王川大半夜的,又开车跑了过来,见到季攸宁的时候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冯爷都没让你留宿?”
季攸宁直接忽略了他的玩笑,呆呆地坐进了车里,王川这才看到他身上明显不合身,有些偏大些的衬衫,自然马上猜到了这是谁的。
“呦,这是天黑穿错了还是怎么?”
季攸宁沉默了一会,
“我跟冯菖,再无丁点可能了。”
王川的笑容马上消失了,
“不可能啊,冯爷又赶你走了,怎么会呢?江生的心脏已经找到了,他怎么会……”
季攸宁看着前方,眼神却没有一点焦距,
“他从最开始,把我带回家的时候,就是为了我的这颗心脏,为了江生,我刚刚,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了坚定文件,他早就做好了所有的一切,对我的万般好,都是为了将来某天的,补偿吧?”
王川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季攸宁,我实在不知道你们的开始是个什么样子,但是我跟你保证,这次江生九死一生,他绝对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季攸宁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有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回医院就知道了。”
王川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焦急地拍打着方向盘,隐隐咬着牙根,
“季攸宁,你得信他。”
季攸宁轻笑着,
“对啊,我曾经,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付出所有,都是因为我信他,信他真心待我。但如今,我想要一个真相。”
王川把车停在医院楼下,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就不上去了,季攸宁,你给他一些时间,就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了。”
季攸宁打开车门下去,没有再说话,直直的上了电梯按下15楼,空空的楼道没有白日里进进出出的家属和大夫,显得格外森寒些,季攸宁竟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了,去敲开了值班室的门,看着还在开着电脑浏览文件的威廉教授,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