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教授有些意外地从案前抬头，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一时露出了反应不来的愣怔模样，季攸宁笑笑，回头去关好了门，
“果然，冯菖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威廉教授自然之道季攸宁是什么意思，慢慢合上了电脑，收起一旁的笔记本，就连钢笔都一丝不苟地放好在笔记本一侧，这才起身招呼季攸宁坐。
季攸宁这一晚上早就是精疲力尽了，也没跟他客气，书桌对面有张小小的桌子，两侧放了椅子，威廉很是自然地走向一角的小冰箱，
“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苏打水和茶。”
季攸宁笑笑，
“威廉教授看来在中国生活了很久了，都开始喝茶了。”
威廉没听出季攸宁话里的意思，只是掂量了一会抱出一罐茶叶，
“大红袍，喝这个吧？”
季攸宁粗糙惯了，本就不喜欢这些讲究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行。”
威廉挑了挑眉毛，索性也就听了，伸手拿出两瓶苏打水走过来坐下，
“季先生对吧？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季攸宁笑笑，
“为什么？”
威廉耸耸肩，
“我以为你已经去国外了，冯说他把你赶走了。”
季攸宁看着他，半晌有些干涩地开口，
“威廉教授，我记得你之前见到我的时候都有些激动，而且对冯菖的态度也很是僵硬，我想知道，这就是为什么？”
威廉笑得很是爽朗，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如今江生的心脏也找到了，我对冯的顾虑已经打消了。”
季攸宁努力保持着情绪的平和，抬头看着他，
“在这之前，冯菖是打算，拿我的心脏换给弟弟？”
威廉笑着叹了口气、
“季先生，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是有误会，冯之前的行为确实是不符合我的宣誓誓词，所以我很看不惯他，我们很多争吵，可是这一次江生病情恶化，他首先把你赶走，我就知道，他是要保护你。”
季攸宁苦笑一下，
“一开始真是这么想的啊。”
威廉教授还在说一些江生病情的细节，看来找到了「心脏」他很是高兴。
季攸宁木然地起身，
“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出门转悠了一圈，季攸宁第一次站到了江生的病房外，是一处VIP病房，季攸宁只能看到外间亮着昏黄的小夜灯，就这样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很久，季攸宁还是轻轻推门进去。
江生睡在里间，季攸宁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脚下并没有发出声音，缓步走到了江生床边，江生消瘦了不少，连下巴都尖了起来，但是睡得很安稳，季攸宁看着这张久违的睡颜轻轻说了声，
“对不起。”
江生梦醒忽然睁开眼，四下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攸宁站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
季攸宁早就站在了医院门口，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显示在2：00，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似是有雨的模样，闷热得厉害。
一辆车在季攸宁跟前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苏红一张灿烂妖冶的面孔，还是以前的娇媚模样，看着季攸宁笑得很是灿烂，
“小季，我说远远的看着像你呢，原来还真的是，大晚上的站在路边干嘛呢？”
季攸宁看着苏红的笑脸一时间感觉有些恍惚，就好像自己翻天覆地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从之前那个世界过来的人，随即笑笑，
“红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红抬头看了看「市立医院」的牌子，就势趴在车窗框上，
“有个客人喝多了，我这不是亲自送送嘛，你怎么在这里啊？哪不舒服？”
看来苏红还不知道江生的事，季攸宁看着苏红笑笑，
“红姐，要不要陪我喝个酒？”
苏红很是爽快，
“走，上车。”
季攸宁利落地坐到了后面，苏红拍拍实际的肩膀，
“走，回后岸。”
一路上，季攸宁都在看着窗外的夜景，苏红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季攸宁没有转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外面的光芒刺得有些许疼意，
“红姐，或许你说的对，我该跟那个人保持距离，远离他，才是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苏红突然拍了司机一下，
“路边停车。”
司机停车，苏红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他手里，
“下车，你自己回去。”
司机没多问一个字，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苏红迈到驾驶座，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坐坐。”
季攸宁这才转回头，
“江生病情恶化了，马上就要动手术了。”
苏红脚下一僵，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季攸宁被诓了一下，但也没多意外，视线早就又转了出去，深情很平和地说着，
“你知道。”
苏红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不知道江生又……”
季攸宁笑出了声，
“你知道冯菖把我养在身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苏红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小季啊，其实冯爷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攸宁接言，
“红姐，你是想说，他原本是打算利用我，但是后来却慢慢对自己圈养的牲口，有了感情吗？”
苏红回头看着季攸宁波澜不惊的脸，
“小季你别这么说。”
季攸宁觉得持续勾动着嘴角有些太累了，索性把头靠在了玻璃窗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红姐，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他这样对我，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这颗心。”
苏红飞扬的神采终于暗了下来，
“小季啊，你们两的关系，得好好冷静下来谈谈，千万不要因为冲动做出任何决定。”
季攸宁缓声说着，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红姐，我要结婚了，回头让人给你送请柬。”
苏红这次真的崩不住了，一脚刹车把车钉死了，季攸宁这次真的防不胜防地撞到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红姐，你干嘛？”
苏红解开安全带满脸震惊地转过头来看着季攸宁，
“你说什么？结婚！你跟谁结婚啊？”
季攸宁笑得很是温暖，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准新郎一样，
“跟杨桃啊。”
“你们两不是分手了吗？”苏红难得有个意外到崩不住仪态的时候。
看来颁奖典礼的那次意外，新闻基本上被完全压下去了，想都不用想这是谁的手笔。
季攸宁也不想多解释些什么，只是点点头，
“又和好了，准备结婚。”
苏红的表情几乎跟见了鬼是差不多了，整个人几乎都要弹跳起来了，还在车子的空间有限，她只是扑腾了一下，
“季攸宁，你疯了吗？你跟冯爷好好聊过了吗？你不要一时置气就……”
季攸宁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看着苏红，
“我是认真的，赶紧的吧，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红看着也说不动季攸宁，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系好安全带，
“去海边烧烤店，吹吹风，撸撸串，喝点酒，很多烦恼的事情就都能消散大半，我也是偶然发现那个地方的。”
季攸宁听得有点意思，正要答应，车窗外忽然传来叩击玻璃的声音，原本以为是交警，转头看去是一个穿了正装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苏红倒是熟稔地下车，
“帅哥，这是怎么个意思？”
来人直直地看着季攸宁，
“季先生，冯先生想请您过去一下。”
苏红的笑容在今晚第二次僵住，
“谁？”
季攸宁想到这里，也就泰然地下了车，
“冯菖的父亲，冯先生。”
苏红脸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季攸宁朝她笑笑，
“看来这顿烧烤只能欠下了，我回头一定再去找你讨这顿饭的。”
苏红愣愣地站在原地，季攸宁跟来人示意，那人赶紧往后面的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季攸宁看着那辆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商务车，叹了口气过去，侧边有人赶紧打开了车门，季攸宁低头钻了进去，一时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冯先生是派了人来接自己去庄园，但是发现坐在后座的冯先生，闭目眼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还是默默的紧张了一下，硬着头皮做到后排旁侧，轻声说了句，
“冯先生，您找我。”
旁侧的人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不是出事了？冯菖那小子又跟你起争执了吧？”
季攸宁笑得有些许苦涩，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我在冯菖那里看到了跟江生的器官移植匹配鉴定书了。”
冯先生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一如往常的平静模样，
“伤心了吧？”
季攸宁没有隐瞒，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的。没想到，他给我的一切，都是补偿。”
冯先生看向车外，苏红在看着车子远去之后也慢慢地上车离开了，
“我就比他直白多了，你想要什么，这段时间里，尽管开口，只要我给得起，一定马上办到。”
季攸宁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冯先生看着季攸宁没有说话，轻轻转头问着，
“你是不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改变主意了，不想为他做这些事了？”
季攸宁在0.01秒之后，丝毫没有犹豫地，
“没有，我还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