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却传来顾琛略带疲惫的声音,
“季攸宁,是我。”
季攸宁一愣,
“冯菖呢?”
顾琛那边似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冯爷暂时不在本地了,你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季攸宁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他去做什么了?”
顾琛难得的耐心,
“冯先生的亲生儿子,总是要找回来了,冯爷被指派了美国的一间公司,出差去了。”
季攸宁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仔细琢磨了半天,还是不理解,
“冯先生的儿子不能丢在国外吧,为什么要去美国?”话音刚落季攸宁就想明白了,
“是冯先生担心冯菖会从中作梗吧?”
顾琛沉默了许久,
“或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季攸宁,你自由了。”
自由了?这话如今说起来,为什么让人丝毫没有喜悦,却感觉那么沉重呢?
“顾琛,你还知道什么?”
顾琛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出来,季攸宁见状追问着,
“顾琛,我希望你告诉我,你肯定是知道的,我跟冯菖之间,似乎有太多模糊的事情在阻挡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应该不希望我一直误会着他吧?”
顾琛很明显被说中了心事,
“季攸宁,你是不是认为,冯爷当初带你回家,就是因为你跟江生的心脏配型成功,甚至后来他做的一切,都被划归到良心的「补偿」这里了?”
季攸宁点头,才发现顾琛根本看不到,赶紧「嗯」了一声,
“我本来也是不敢相信的,但是后来在冯菖的桌子上看到了配型鉴定书,时间正是我们刚遇到的那会,顾琛,换作是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顾琛承认了,
“对,你这么想也是合情合理。”
季攸宁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果然,顾琛轻轻地说着,
“季攸宁,如今我说你错怪他了,你还能信吗?”
季攸宁心里震动了一下,
“我想先听听。”
顾琛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来,
“他从没想过要让你做这样的事情,那份检验报告,是冯先生做的,只是后来他逼着冯爷交出你的时候,送到了他的手上,冯爷想让你走,才托我给你送机票,可是你没走,这一次,他也已经在澳洲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原本就该是明天,由我亲自把你送到那里,安排好人看着你,等着风头过去,再回来。”
季攸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风头过去,是什么意思?”
“江生的身份证明文件,冯爷已经尽快收集齐了,把它交给冯先生,是我今天下午去送的,冯先生看到之后,就会知道江生绝无可能是他的儿子。”
季攸宁的手指紧紧扣住墙壁上的缝隙,
“顾琛,你说的大都是后来发生的事吧,难道冯爷真的是乐于助人,才把我带回家的?”
顾琛在那边突然笑了下,
“季攸宁,你不会真的是不知道吧,当初在后岸,你被人下了药,如果不是我和冯爷碰到了把你带回去,你现在估计就在后岸五楼工作了吧。”
季攸宁被说的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呢?当时江生明明告诉我说,是因为我喝多了不知道睡在了哪里,被冯爷捡回家的。”
顾琛依旧还是那样平静地像是一汪潭水似的,
“我是一直跟在冯爷身边的,你觉得江生会比我清楚?”
季攸宁仔细回想着那天的事,确实是自己喝了那一瓶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就在龙山别墅了,当时似乎,还被验了血,当时自己也有过疑问,都被搪塞过去了,这样想来,确实有些问题在的。
“那天,我们在门口遇见了你,我就觉得冯爷的反应不太寻常,他从来不主动跟没有交际的人说话的,但是那天却主动搭理了一个门童,我当时就觉得很意外。”
季攸宁想起那天黑夜中走出来的冯菖,那般雕像一样的面庞,迫人的气场,自己甚至都不敢直视,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我们又遇到你,是在去客户包间的时候,见到你被曾进的保镖拖走,我们当时在谈一个分公司的上市的问题,很重要的碰头,但是冯爷却拉着我一路跟过去,我劝他不要节外生枝……”顾琛轻生笑了笑,
“后岸长得不错的人,大多都会去五楼六楼的,所以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
季攸宁也跟着笑笑,
“时至今日你对我,也非好感吧?”
顾琛赶紧否认,
“说实话,我对谁都这样,你也别误会……”季攸宁听了这话轻笑一声就过去了,
“但是后来为什么还是让冯菖把我带回家了。”
顾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我只不过是个秘书啊,老板认定的事,我做的了主吗?最后冯爷还是踹门进去了,不过幸亏进去的及时,当时你身上的衣服,基本上已经被脱光了吧,我记得是冯爷给你重新套上外套,抱你出门的,还记得后来媒体曝出啦的那张照片吗?你以为,以你当时的胆子,敢那样对冯爷吗?”
季攸宁想起自己依偎在冯菖脖颈儿的亲昵模样,赶紧回答,
“绝对不敢,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的事,他不是我,不能有这种负面新闻。”
顾琛似乎到了外面,笑声都爽朗了起来,
“所以啊,那天我看着冯爷做了很多跟他的习惯完全相违背的事情,你猜为什么?”
那时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的秘密?
季攸宁有些糊涂了,顾琛似乎隔着电话就猜到了季攸宁在想什么,
“你的鉴定报告,是医生在给你检验血液中迷药成分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你的血型特殊,这才格外留意,报告给了冯先生,做的检查,那都是你回了龙山别墅之后的事了。”
季攸宁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琛突然问了一句,
“季攸宁,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季攸宁手一抖,挂断了电话,慢慢走到无人的步行梯,蹲在漆黑的角落,这才任由眼泪一滴滴地砸下来,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宝贝,再也找不到了,季攸宁就在那里微微发抖着,哭到窒息,自己再也没了谈判的筹码,冯菖,我该怎么保护你?
手机响起又回归安静,季攸宁根本没有去接听的意思,就这样在楼道里坐到天明,不管外面的世界,因为自己,纷乱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刚亮,季攸宁迷迷瞪瞪地起身走出医院,手机孤零零地被留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回去看看阿婆。
石头还是之前那幅生活状态,在院中的躺椅上睡的鼾声四起,季攸宁提着豆浆油条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石头这才听到了响动,
“谁呢?”
季攸宁拖了一把小椅子坐下,
“阿婆还没醒吧,你要不要先吃点?”
石头恍然惊醒,起身看着季攸宁,
“二头,你怎么整天都这么神出鬼没的,还总挑睡觉的时候过来?”
季攸宁笑笑,拿出一根油条吃着,
“我想回来住段时间,家里有我的床吗?”
石头起身走到水管下面胡乱洗了把脸,甩着水珠回来,
“我那屋给你用,太特么热了,我都习惯在外面睡了,你说这也奇怪了,蚊子怎么就不咬我呢?”
季攸宁咬了一大口油条,
“因为你皮厚。”
石头看着季攸宁,呆坐了良久,难得叹了口气,
“二头,你的事,我从新闻上看到了一些。”
季攸宁满脸平静地继续吃着,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我和冯菖的事。”
石头往后倚靠一下,躺椅发出「吱吖」一声,
“二头,那大户人家也不容易,这种养子,亲生儿子,还有各种伦理混乱的事,真是太复杂了,你们两现在怎么样了?”
季攸宁伸手去拿了一杯豆浆,
“分了。”
石头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分了也好,那样的人家,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赶得上的,真没必要去掺合,对吧?”
季攸宁喝着豆浆点头,石头刚刚放心了不到两分钟,门外就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下来了几个人站到季攸宁身边,
“季先生,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石头一个箭步挡在季攸宁身前,
“干嘛的你们?凭什么你们说走就走啊,我们不去,这是我家,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老子出去,不然我可叫人了哈,我的兄弟,叫来可不会跟我这样礼貌……”
话音未落,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头顶,季攸宁赶紧往前迈了一步,
“我认得你,你是冯先生身边的人,对吧?”
拿枪的人这才放下了手里这散发着寒意的东西,
“是的,季先生。”
季攸宁暗暗拉住还要往前冲的石头,
“是冯先生要见我吗?”
对面的人倒是很客气,
“冯先生要我们带您去一个地方。”
季攸宁生怕石头一生气做出什么事,赶紧点头,
“我跟你们去。”
石头不放心地在后面跟了几步,
“二头。”
季攸宁回头朝他笑笑,
“房间给我收拾好了,等我回来住。”说完就跟着这些人去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