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难堪，惊讶，甚至怒意，冯菖只是平静地看着季攸宁，而后轻轻勾动嘴角，说了两个惊掉众人下巴的字，
“好啊。”
季攸宁脸上的每块肌肉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都开始慢慢活动起来，开始组起一个冯菖都从未见过的笑容，灿烂明媚，
“你竟然愿意？”
冯先生轻咳几声打断了这一片的粉红泡泡，
“既然这样，那我就依了小西的意思吧。”
秦磊招呼着几个保镖扛着椅子进来，众人的注意力这才稍稍有些转移，这才落座的两人明显有些局促，季攸宁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跟冯菖中间的顾琛，
“顾琛，我难得看到你这幅紧张的模样。”
顾琛一个翻到半路的白眼，因为反应及时瞬间收了回去，季攸宁因为心愿得偿，所以整个人格外轻快，似乎眼下所有难题瞬间迎刃而解了，而且有人这样罩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小西……”冯先生突然喊了一声，季攸宁转头回去，
“爸，怎么了？”
熟门熟路的称呼，喊得冯先生又是一阵老泪纵横感慨颇多，但只有季攸宁知道，对于自己，这只是一个称呼，就像笑出一个礼貌周到的笑容一样，他可以喊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哥」，也可以喊一个老人「爸」。
“以后有什么打算？”冯先生看着季攸宁慈爱地笑着。
季攸宁抬头看了一眼冯菖，
“我还是想回帝辉做演员，电影马上也要上映了，正好趁着这个热度，还能再拍几部戏。”
冯先生对于这个答案并没有多少意外，
“冯菖，你来安排。”
被点名的人抬头看着冯先生说了声“是。”
礼仪周到，姿态端正，季攸宁一时恍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其实冯菖，才最适合做冯先生的儿子，起码，他会跟一个商业巨头想象中的「儿子」，出入甚微。
季攸宁低头看看自己胳膊乱放拄着下巴的样子，慢慢地放下来，
“小西，之后就让秦磊跟着你吧。”
季攸宁意外了一下，
“为什么呀？我不需要保镖，而且王川就够了，我挣得很少，雇不起的。”
秦磊坐在冯菖跟杨桃的中间，看着季攸宁一本正经地说着，
“少爷，我不要工钱的，而且我会的东西很多，可以做你的助理。”
冯先生点头笑着，
“对啊，秦磊跟了我几年了，很是能干，人也精灵聪明，他在你身边守着你，我也放心些。”
季攸宁看着高大的秦磊，怎么也不觉得他跟「机灵」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想要拒绝，
“爸，没事的，还是让他跟着你吧，我有经纪人，还有一个保镖，这个组合都习惯了。”
冯先生倒很是坚定，
“我听说之前的那场爆炸事故，你的助理死了，正好让秦磊去补了这个空缺。”
这话一出，季攸宁实在没法拒绝了，只好硬着头皮笑笑，
“那行吧，今天早上他拿住我的时候我看着他身手不错，那还是让他做保镖吧，我让大川当助理，不然很多事，还需要重新磨合。”
冯先生似乎也不太在意秦磊具体做什么，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季攸宁这边倒泛起了嘀咕，照顾琛的说法，这个叫秦磊的人在自己的亲爹跟前很是受重用，地位与冯菖相对等，但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自己当，助理？
这个信息看来有误啊，季攸宁做出这个判断之后歪头看着顾琛，却看到顾琛紧缩着眉毛看了他的右侧，也就是冯菖。
季攸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眼去看冯菖，果然、冯菖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厉害。
其实冯菖这个人，实则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季攸宁很少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尤其是发怒的表情，但是现在，心里突然很是没底，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个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顿晚饭除了季攸宁和冯先生，其他人大多都是味同嚼蜡，饭毕，冯先生委婉地表示已经给季攸宁和杨桃安排好了房间，季攸宁婉言拒绝了，只是说答应了收养自己人家的哥哥，要回家住几天。
说完之后寻思了一下，
“桃子你就搬过来住吧。”
杨桃愣了一下，
“兰西……”
季攸宁暗暗她的脑袋，
“你家门口总是有记者在拍，也不利于你复建，这里起码，他们不敢来。”
冯先生倒是乐见其成，开口补充着，
“我会给桃子联系最好的复建医生。”
这么一说，做媳妇的再拒绝，就实在不好了，况且也没什么坏处，杨桃笑笑就答应，
“那就让我暂时代兰西，好好照顾爸。”
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季攸宁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冯菖那里，冯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根本没听到刚才这些人讨论的话。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季攸宁拽了顾琛和冯菖出门，
“那我们就先走了。”
秦磊要去拿车钥匙，被季攸宁制止了，
“没事，不用麻烦了，我让冯菖稍我一程就行，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帝辉娱乐陈经理的办公室找我。”
冯先生递了一个眼神过来，秦磊就放下钥匙站到了一侧。
季攸宁几人这才离开，直到车子驶出庄园的大门，身旁的两个男人除了均匀的呼吸声，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季攸宁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两怎么回事？从刚才就这么不对劲。”
冯菖缓过了神，看着季攸宁微微笑着，
“没有啊。”
季攸宁发誓，这是冯菖脸上他见过的，最难看的笑容。
牵强，干涩。
但是季攸宁看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实在不想去逼问他什么，只能放弃身边的人，抬眼去看顾琛，正好对上顾琛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眼神，
“顾琛，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因为我的提议？抢了冯菖养子的的身份？可是你是知道的，即使这个身份还在，冯先生把他当亲人过吗？”
顾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人就没说话，季攸宁感觉冯菖在黑暗里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虽然力道不大，但是很是果决坚定，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其实这个身份带给我的，眼下暂时也不会改变什么，我其实，并不那么在意。”
季攸宁还是张不开嘴继续问他，又转头去看顾琛，
“顾琛，你说，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不会是因为秦磊吧？”
车身震了一下，看来这次猜的对了，季攸宁有些意外，
“不过就是一个助理？他有什么问题，何况我说要把他当保镖用，冯先生也没说什么啊？”
顾琛捏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又松开，只是艰难地说了一句，
“季攸宁，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话吗？”
季攸宁点头，
“记得，但是我发现你的判断有误，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要，会被扔给我一个小演员做保镖？那跟砍了沉香当柴火有什么区别。”
顾琛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冯菖打断了，
“别多心，我们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回去好好工作，秦磊是个很能干的人。”
冯菖说了不让自己多心，季攸宁就当真傻傻地不再多想了。
车子停在小公寓门前，季攸宁无视了前面的顾琛，抱着冯菖的脸「吧唧」一口，
“冯菖，我真的很想你了。”
冯菖抱着撒娇的季攸宁，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阿西，我也很想你。”
季攸宁闻着他身上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熟悉，但是仔细想着又想不起来，所以抱了一会也就放开了，轻快地跳下车，
“明天见。”
黑色的商务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石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真的回来了？”
季攸宁笑得很是开心，身手拍拍他的肩膀，
“明天复工，早早休息。”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是因为昨天一天太过惊心动魄，还是自己因为问题迎刃而解太兴奋，天色还有些蒙蒙的灰色，季攸宁就醒了，躺了一会儿听着外边园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索性穿了衣服起身去看，石头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摆着买回来的早点，季攸宁顿时愣了一下，
“石头哥，这么早啊？”
石头「嘿嘿」笑着，
“二头，快洗把脸来吃饭，你不是说今天复工嘛，我想着那些明星开工都很早的，生怕给你耽误了。”
一大早心里就暖呼呼的，季攸宁过去坐下挤挤眼，
“那些都是在剧组难得早早开工的人明显，故意发动态做样子给粉丝看的，其实那样的时候很少，而且我只是去公司报道，不一定什么时候有工作的。”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样也好，多休息几天，最近多累心啊。”
季攸宁笑笑，接过了石头递来的豆浆，却发现石头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石头哥，怎么了？”
石头索性拍了下大腿，
“二头，以后咱哥俩坐下来说话的时候肯定不多了，不如眼下交交心啊？”
季攸宁愣怔地点头，附和着、
“好啊。”
石头皱起了眉毛，一本正经地想了一会才说：“二头，哥也不是个八卦的人，你是知道的，但是现下真的看不明白了，你跟冯爷，是吵架了吗？”
季攸宁塞了一口油条到嘴里，愣愣地摇头，
“没有啊，我们好着呢。”
石头有点抓狂了，胡乱抓了一把头发，
“那你为什么跟杨桃结婚了啊。”
季攸宁哈哈大笑，
“原来你在担心这些。”随即大概讲了一下自己跟杨桃的事，当然避开了部分「身世迷云」的故事。
即使这样，石头听得也很震撼，唏嘘了几声，
“杨桃是个好姑娘，跟了你真是可惜了。”
季攸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