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连声道歉,季攸宁赶紧摆手表示没事,冯菖那边一片空白,季攸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管家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先去停车。
季攸宁突然发觉自己很有耐心,就这样静静地跟那边对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冯菖在那边轻轻说了一句,
“现世安稳,这样就好。”
季攸宁的心似乎是掉进了一个柔软的草坡,整个人都好像被打开了,柔软的不行,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未来的日子,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这次,换我来守着你。”
冯菖轻笑,
“好,阿西,你到家了吧?”
「家」这个字对于季攸宁来说实在是并不熟悉,直到有了冯菖,季攸宁才会对有他的地方形容一句「家」,但是这个字从冯菖嘴里说出来,却给了季攸宁另外一种感觉,好像自己正在从冯菖的生活里,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冯菖……”
冯菖说话间笑吟吟地,
“阿西,我没事的,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我能守着你,你找到了父亲,还有了妻子,我想要的现世安稳,跟眼前的样子,大约相似。”
季攸宁抬头正对着明亮的太阳,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如果能拉着你的手,跟你站在阳光下,我觉得会更好的。”
冯菖只是笑笑,季攸宁的头顶上突然传来杨桃开心的声音,
“兰西,你来啦?”
冯菖在电话那头听到了,
“阿西,我听到桃子在叫你了,快进去吧。另外,真人秀的事,我会让人给你安排的。”
季攸宁正要拒绝,但看着管家已经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些什么,只好含糊地应着,听着冯菖说过一起吃晚饭之后挂断了电话。
杨桃已经蹦蹦哒哒地下来了,笑得很是欢快,
“今天不是要回公司吗?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季攸宁笑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今天只是回公司大致安排一下以后的工作规划,具体的安排哪有这么早,我估计啊,还得有段时间才会安排好。”
杨桃点头,
“把在后院里整理菜园,我差点就过去了,刚好看到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菜园?”季攸宁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家业还要自己种菜吃啊?”
管家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听到这话笑呵呵地解释,
“少爷,冯家在这里开垦出一片庄园,除了日常的蔬菜瓜果,就连牛羊鸡鱼,都是有专门的养殖区,不过都在东北面,您还没有去过。”
季攸宁应了一声,
“大户人家就是讲究。”
说完招呼着杨桃,
“走吧桃子,去体验下农家乐。”
杨桃笑嘻嘻地在后面跟着,回头招呼管家,
“刘叔,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你去忙吧。”
“知道了少奶奶。”
说完管家一个转身就消失在角落里,季攸宁嘴角抽动了一下,
“恍惚间穿越到了民国时期。”
杨桃笑着来挽季攸宁的胳膊,
“我最开始也不适应的,但是说过之后也没有什么作用,所以我就无所谓了,喊就喊吧。”
季攸宁默默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桃子,以后这样的举动就不要了吧。”
杨桃有些不太高兴地样子撅了下嘴,
“可是如果爸在跟前……”
季攸宁轻笑,
“我以为,我和冯菖的关系,是人尽皆知的,和你的关系,至少这个家里的人,都知道的。”
杨桃有些失落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是我被几声「少奶奶」叫得忘了自己是谁,对不起。”
季攸宁虽然心里不忍,但是也只能这样,不然日后杨桃越陷越深,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冯先生正在一块小小的土地头上坐着,简单的中式凉亭,在季攸宁看来真的有些别致,
“爸,人家干农活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你这坐在凉亭里喝着茶,看着别人干活,还真是有点地址老爷的意思了。”
冯先生大约是刚才就有人告诉他季攸宁来了,学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在自己跟前坐下,转头去看正在除草的工人,
“我这个年纪,想自己去干也是无能为力了,不过坐在这里感觉还是很好的,起码,心情会很平和。”
季攸宁看着眼前很是平广的一块地方,虽然湖水假山,池塘凉亭都很别致漂亮,但是其间大大小小的土地,种了各种蔬菜和庄稼,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一片小麦地上,
“到了收割的时候吗?”
冯先生点头,
“对啊,这个时候坐在这里,是可以闻到麦香的。”
季攸宁深呼吸了一口气,确实格外舒爽,深呼吸了一口气,
“确实是个好地方,看来以后压力大了心情不好,可以来这里割麦子收水果。”
冯先生点头,
“后面的桃子也可以摘了,等会让桃子带你去。”
季攸宁看着一旁低眉顺眼倒茶的杨桃,
“带着桃子去摘桃子?”
冯先生哈哈笑着,杨桃也笑着白了季攸宁一眼。
冯先生突然问,
“小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季攸宁想要否认,但是看到冯先生笃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点点头,
“我想到了冯菖被放逐的事,有些疑惑。”
冯先生看了旁侧一眼,杨桃随机起身,
“爸,兰西,我先去前面找个小篮子,等下去摘桃子。”
见着杨桃走开,季攸宁看了冯先生,
“爸,这好得是你的儿媳妇啊。”
冯先生低头笑笑,
“若你真当她是自己的媳妇,我也不会避开她。”
季攸宁点头,示意冯先生继续说,
“所以冯菖是去了美国吗?”
冯先生笑吟吟地看着季攸宁,
“你真的觉得,冯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出现在你面前,是从美国回来的?”
季攸宁一时愣住了,自己当时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并没有想过这点细枝末节的问题,确实,这根本不难推敲,答案是否定的,
“冯菖,没有出国,甚至说,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冯先生点头,
“就在呼兰县的一处训练基地,我有一间保镖公司在那里,派了他去看看。”
季攸宁这才恍然,
“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放逐,我还难过了这么久着急的不行,不过是一场二里地的出差?”
冯先生看着季攸宁的样子笑笑,
“也不能说是判断错了,这确实是惩罚,如果不是你要求,我会把他留下那里,再不召回。”
季攸宁还是吃了一惊,因为冯先生话里的狠戾,说明他绝对不是随口说说的,是真的准备把冯菖仍在一个县城的保镖公司。
“为什么?他没有做错什么,而且把真相告诉了你。”
冯先生看着季攸宁的眼睛,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怕你以为,我是故意这么说,但是我生他的气,是因为他明明早就知道,却是故意隐瞒。”
季攸宁低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面前的小杯子,
“其实我也是早就知道的,但是还是没有告诉你,我当时觉得,能救了江生也是好事,毕竟你们都需要一个家人。”
冯先生摇头,
“不是隐瞒江生的身份,而是关于你的。”
季攸宁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关于我的?”
冯先生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工人,
“如果只是隐瞒了江生的身份,我不会这样生气,他在告诉我江生身世的时候,我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季攸宁心里顿了一下,
“他没有,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去国外。所以,你的儿子,除了会错过,不会消失的。”
冯先生轻笑,
“你已经这样的相信他了吗?”
季攸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呆愣地点点头,冯先生笑笑,
“小西,你接触的人和事还是太少,冯菖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心,太大了。”
季攸宁听着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好像,秦磊,说过类似的话。”
冯先生伸手拍拍季攸宁的肩膀,
“秦磊是个老实能干的孩子,而且他的侵略性很小,是个能依靠的人,我把他放到你身边,你别欺负人家,也别防着他,我就是为了让他在身边帮扶着你,这样我以后,才能放心。”
季攸宁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我也不是想要欺负他,不过他一个生人,我肯定不会一上来就跟他很亲。”
冯先生点头,
“这样也好,慢慢来,还来得及。”
季攸宁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爸,你说冯菖想要的对,他想要什么?”
冯先生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明知道江生不是我的儿子,却迟迟不告诉我,让人难免怀疑他的用心;你是哪家孤儿院的孩子,他是知道的,我但凡能想到年纪不准确这个问题,冯菖是我最聪明能干的养子,他怎么会猜不到,你和我那过世的夫人有多相像,他每周来进香,自然不难发现,我在怀疑的,大约就是事实。”
季攸宁不想相信,
“不会的,如果冯菖有心要占走你的集团公司,那么把我找回来,岂不是更好?”
冯先生有些无奈地看着季攸宁,
“我的傻儿子,就算他不说,我一样能找到你,但是这样一来,你这个傻小子是不是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