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刚才还有些纷杂的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顾琛被坚硬的文件脊的部分砸破了鼻子,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掉在了地毯上,瞬间被吸收进去,只留下一个深色的痕迹。
季攸宁终于看到了冯菖的人一丝表情变化,心里却有种没由来空洞。
“不要胡闹。”
冯菖看着季攸宁终于说了出来,但却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带着些许无奈,就像是轻声呵斥一个闹脾气使性子的孩子,在座的一群「人精」很自然地想到了前段时间疯传的「绯闻」,再看过来的眼神,便带上了些许玩味。
季攸宁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但随即指向了地上的文件,
“捡回来。”
顾琛紧紧地咬着牙根,但还是看了一眼冯菖时候轻轻捡起地上的文件,放回了季攸宁的面前。
季攸宁看着下面的人,挥手让张律师上前,一一看过董事们或欣喜,或震惊,或担忧的面孔,轻轻地说着,
“如果大家也算是认识我了。那么,我就此宣布,接过父亲的所有股份和公司职务,今天正式加入董事会。”
所有人愕然。
张律师俨然一副「律界泰斗」的模样,小小的眼睛散发着精光扫过众人,
“按照冯先生的生前遗嘱,如今冯先生病重昏迷,所以他名下所有的资产以及股份都会被转移到季攸宁先生名下。”
季攸宁及时更正,“是兰西。”
张律师很是不给面子地看了他一眼,
“本名不意味着是合法的名字,还请季先生明确这一点。”
季攸宁看了一下秦磊,秦磊马上上前把他拉走,
“好了,这里暂时不用你说话。”
季攸宁这才转回来,
“好了,大家,之于刚才这位律师先生所说,我如今,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资产,所以有资格接替他的位置,进入董事会。”
“可是,冯先生的位置,不仅仅是董事之一这么简单的。”季攸宁左手边的一个花甲模样的老人轻轻说着,说完又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看了冯菖一眼。
季攸宁赶紧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对啊,我父亲名下的股份,如今我应该是董事长了吧?”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衡量当下的局势。
季攸宁突然转头看向冯菖,
“冯菖,你觉得呢?我知道你也搜罗了不少股份在身边的,大家也都在看你的眼色?怎么?父亲把公司交给了你,时间久了,打理果园的工人就能成为主人吗?”
这番话一出,冯菖突然笑了,下面的董事们纷纷提起了小心,悄悄地看着这边,季攸宁却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冯菖是个不怎么爱笑的人,季攸宁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笑容之后,便在努力「开发」的路上走了很久,但是如今冯菖的这个笑容,下面的人只是觉得意外,但是季攸宁知道,这个笑里藏了很多无奈和苦涩在里面。
心里一阵发紧,季攸宁努力保持着面部的每一块肌肉保持协调,就这么含笑看着身边的人。直到,冯菖轻轻地点头,
“阿西,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当然不会去阻止什么,你拿到了冯先生和秦磊的股份,你当然是帝辉的董事长。”
季攸宁迅速的点头,在众人看来,是根本不给这个曾经的「掌门人」一点面子,只有季攸宁自己清楚,刚才动摇的有多厉害,甚至担心,再对着那双深邃的眉眼多看一会,自己马上就会缴械。
“那么,各位的意思呢?”
众人这才纷纷的点头认定这个既定的事实,季攸宁看着冯菖身后那个人,
“这位的意思呢?”
那人咬着牙瞪了季攸宁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季董事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季攸宁笑着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那就算大家已经认同我的存在了,想来最近也应该听说过我的吧?我根本不是合父亲心意的继承人,不过是靠着血缘站在这里的。
当然,公司不是季家自己家的果园,也是大家的公司,不要担心,不会那么不懂事,明明自己不擅长还要站在管理层。”
果然,刚才没有明确表态对季攸宁的存在是喜是忧的董事们终于松出一口气。
“但是……”季攸宁话锋一转,
“我听说集团公司最近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只好出面解决一下,重新整理一下集团公司的管理层任命,然后我会去重新拍自己的真人秀,我的太太还在家里照顾父亲,我也需要尽快赶回家去。”
思索了一会,季攸宁悠悠的指了顾琛,
“他刚才说,有两位董事想要告老还乡?”
季攸宁身边的那个老人眼里精光一过,赶紧挤出一滴老泪,
“董事长,幸亏你出现了,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可真的要被野心勃勃的小狗子欺负了。”
季攸宁这才认真的看他一眼,
“你就是其中之一?确实是因为年事已高,所以想要辞去自己的董事职位?”
这老人赶紧摇头,很是果断,激动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紧紧地按着桌子,
“董事长,我们的股份不多,当初都是跟着老董事长打下了帝辉这片江山,老董事长有心,公司上市送了我们干股,不过就是为了老了之后能有饭吃,但是那人……”颤巍巍的手指向了冯菖,
“为了股份,为了老董事长的位置,硬是要把我们踢出去,甚至还要低价买走我们的股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干咳起来,季攸宁示意王川上去给他拍背,自己准头看向一脸坦荡的冯菖,
“解释。”
冯菖抬眼看着季攸宁,眼神仿佛回到了在龙山别墅的日子,满版柔软温情,季攸宁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的不要心软,不要再被迷惑,听了冯菖开口,
“我如今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不是故意示弱,也不是刻意试探,而是冷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确实,如今不管他说什么,季攸宁都会觉得,是在故意曲解事实,可以狡辩。
“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攸宁没再去理会这句话,而是起身,
“我宣布,解除冯菖在帝辉的所有职务,仅保留股份,即日生效。”
冯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是他身后的那个董事看着季攸宁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大声质问着,
“董事长,你刚刚还在说自己并不擅长公司的事物,眼下又要开除了冯爷,以后的公司事务,难道要你身边这位日常生活都要依靠吸氧的孙董事来做吗?”
季攸宁看着他笑吟吟地指了身后的另外一个人,
“当然不会,我自然已经选好了后续人选,这位大家已经不陌生了吧?秦磊秦先生先前应该也是活跃在大家眼前的,能力应该都知根知底,我就不多介绍了。”
说话的董事有些意外地看着秦磊,
“秦磊?这,这怎么行呢?董事长你这是引狼入室!”
季攸宁再也听不下去了,摆摆手往后推了椅子准备离开,
“我说合适就合适,引狼入室?父亲当初莫不是把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亲身演绎了一遍吗?”
秦磊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意思,按住季攸宁的手轻声说着,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之前从未给我提过一句,我是冯先生安排给你的人,我如果离开了,你怎么办?”
季攸宁拍拍他的肩膀,
“总有比做我的助理更合适你的位置,你能做得好的。”
说完自己退出来,把秦磊一把推到中间的位置,
“来,大家鼓掌欢迎信任CEO,秦磊先生。”
无人敢动,倒是孙董事和身边的一个董事先轻轻鼓着掌,随后冯菖突然微笑着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众人才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中缓过神来,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季攸宁转头看了张律师,
“你留下协助,好好整理一下公司的一应事宜。”
张律师难得客气地点头。
季攸宁叫了王川,
“我们走。”
原本想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到了楼下,看着外面明显多了许多的粉丝之后,王川恨恨的看着季攸宁,
“季攸宁,你还不如不红呢,现在凭空多了多少麻烦?”
季攸宁赶紧拖着他躲到前台里面,空无一人的大大前台没有一人,季攸宁胡乱的解开西装扣子坐下地上,
“让我想想,该怎么出去?”
王川也跟着没形象的坐下,
“别想了,没办法,不如我们去地下车库,看看能不能遇到好心人,把咱们两个带出去算了。”
帝辉总部的地下车库,只有带了通行证的本公司人员才能进入,确实是个好想法,季攸宁突然回头问他,
“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不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呢?”
王川耸肩,
“可能是你的新CEO忘了,或者想让你感受一下自己的高人气。”
季攸宁撇撇嘴,
“秦磊就是个傻大个。”
两人正抱怨着,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我的车在停车场,我来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