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罗伊回应,溪泉就继续说:“你不是要去德尼亚做客吗,那总要调整到最佳状态吧。”
罗伊模棱两可地颔首。
溪泉当做他默认了,微微倾身,伸手抓住罗伊的手臂,把自己的额头贴过去。
罗伊垂眸看着他靠近,就在溪泉的额头快要碰到他的额头时,他突然伸手挡住了溪泉,说:“等一下。”
“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祝福分三个阶段?”罗伊问。
溪泉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状况外地点头。
罗伊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精灵的祝福。”
溪泉再点头:“你担心祝福的效果会让你难以把握和另一股魔力抗衡的尺度?”
“可以这么说。”罗伊说:“习惯很可怕,太依赖精灵的祝福带来的舒适感,就会失去判断力和把控力。除非你永远在我身边。”
罗伊是在暗示什么吗?
溪泉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试着问:“……特殊情况也不能另做考虑?”
罗伊泰然地说:“不是不可以,但还是要尽量控制接受祝福的次数,尽量采用时效长的祝福方式。”
溪泉已经知道罗伊指的是什么了。
最初级的祝福就是溪泉第一次对罗伊使用的祝福方式,通过小面积的皮肤接触施展魔咒;进阶的祝福方式是额头相贴或者拥抱,尽量让被祝福的对象直接接触自身的魔法本源,减少魔力在传输过程的流失;最高阶的便是上一次罗伊受伤时,附带净化效果的祝福了。
低阶祝福和高阶祝福的区别主要有三个,第一个是时效,第二个是效果,高阶祝福附带净化作用,第三是效果产生和减退的方式,相较于低阶祝福来去匆匆的生效和失效方式,高阶祝福的效果是缓慢攀升缓慢消失的,可以给被祝福的对象一个缓冲的时间。
对罗伊来说,高阶祝福留给他调整自身魔力的时间更充分,能够大幅降低邪恶本源反扑的几率。
可是……溪泉迟疑。
“你觉得为难吗?”
“我……”
罗伊很通情达理地说:“你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这种程度的疲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这一路上都会很不舒服罢了。”
“……”溪泉觉得罗伊轻描淡写间把一座山压在了他背上。
他好心带自己来德尼亚,自己却连区区的高阶祝福都不肯给,未免太没良心了。
溪泉不由自主地想起参加婚宴那天的几个片段,嘴唇被轻轻含咬的感觉重现,热烫的感觉从指尖开始逐渐往上蔓延。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纠缠,溪泉快速地扫了一眼罗伊的嘴唇,牙齿咬了几次嘴唇的内侧,蜷起手指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罗伊被溪泉盯得没办法休息,觉得旅途无聊逗一逗他,没想到他会答应,怔了怔,露出微讶的表情。
溪泉马上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了,恼羞成怒地退回去,却被罗伊一把抓住搂着腰抱到了他的腿上。
距离骤然拉近,溪泉的鼻尖差点磕到罗伊的鼻梁。
罗伊稍微退开些,含着笑哄道:“坐稳点。”
红晕从耳后蔓延到脸上,溪泉紧张地抓住罗伊身上的外套。
罗伊的目光一寸寸看过溪泉的眉心、眼睛和嘴唇,像是在仔细描摹什么,溪泉感觉自己化身为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溪泉想着速战速决,仰头就要去吻罗伊,被罗伊按着肩膀拦住,脸色爆红起来,“你……”
罗伊眼中漾开笑意,冷淡疏远、捉摸不定的神秘感顿时消融,他用手指抹了下溪泉的下唇,在溪泉怔愣的注视下稍微低下头,贴上了溪泉的嘴唇。
严格来说,溪泉和罗伊接过四次吻,第一次是罗伊的玩笑,后两次不是他没意识就是罗伊没意识,只有这次,是在他和罗伊完全清醒且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
溪泉嘴唇色泽浅,但足够饱满,很适合亲吻。罗伊抬起一只手扶住他的侧脸变换了一下角度,溪泉马上觉得气短,撑在罗伊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罗伊的吻逐渐深入,从温柔变得霸道而激烈,渐渐的,溪泉感到呼吸困难,努力想要后退,但罗伊把他抱在怀里不允许他逃脱。直到他承受不住用力推了两下罗伊的肩膀,罗伊才稍微把他放开了些,淡笑着摩挲了两下他的脸颊,又吻上去。
溪泉看到罗伊的笑容时,快被烧焦的脑子再度升温,完全沉溺在罗伊的掌控之下。
仅存的理智让他记起这个吻的目的是为了祝福。
但祝福需要吻得这么深这么久吗?
……
十几分钟后,溪泉才从浑身无力的高热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根本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从罗伊的身上下来的,当天的后半程都处在一种混乱和怀疑当中。
偏偏罗伊表现如常,除了接受祝福和净化后不再消沉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神态自若地向溪泉介绍沿途的风貌,下午的时候还下了马车,骑马行进了一段路。
太阳落山后使团到达驿站停下修整,晚上溪泉睡不着,来到起居室的阳台看着星光璀璨的天幕,琢磨起上午那个火热过头的吻。
应该可以称之为“吻”,祝福和净化只要通过嘴唇接触以直接的方式把魔力渡到对方身体里就可以,厮磨和唇舌纠缠都是多余的。
罗伊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觉得他的长相符合自己的品味,所以随便和他玩玩?
该不会是觉得旅途无聊,想随便找点什么东西消遣一下吧?
如果是他误会,问了就会显得很蠢,多丽丝和尼娜都不在,溪泉感觉自己像是一片飘到江水中的树叶,无处停泊,只能任由江水带着他四处漂流。
夜色中,溪泉看到一道影子从远处的树林翻越而来。
漆黑的长发在星空下划出一道圆弧,铃兰轻盈地落到了阳台栏杆上,金色的猫瞳盯着溪泉,溪泉吓得往后一退。
晚上的黑夜精灵要比白天的活泼得多,铃兰在栏杆上坐下,打量着溪泉,忽然开口,问:“你在想谁?”
“你怎么是从森林里回来的?”
铃兰用手撑着栏杆,双腿摇晃着,身子后仰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一双猫眼眯起来,无所谓地说:“精灵不在森林里还要在哪?”
“……”也是。
铃兰转过头来:“我回答完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溪泉往前一步又回到栏杆边,无精打采地说:“没有想谁。”
铃兰勾头挡到溪泉面前,追问:“你不想陆吗?”
溪泉以为铃兰又要奚落他,很警惕地摇摇头。
“陆真可怜。”铃兰仍是那副无所事事的态度。
溪泉听出她话里有话,问:“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铃兰今天的耐心用光了,站起来说:“反正,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的精灵。”说完两个轻盈的跳跃就从溪泉的阳台跳回自己房间的阳台,推门消失了。
“……”溪泉自讨了一番没趣,也从阳台上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一闭上眼睛,便想起罗伊,他只好找些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铃兰的话在耳边回荡起来。
——陆。
最近两年他很少想起陆了,但是陆刚单方面和他绝交的那年,他经常难过的睡不着觉,好几次想溜进雾隐森林找陆道歉,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最后一次和陆在雾隐森林见面是在陆十五岁生日那天。
他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在仙踪森林里收集到了几块月光石,亲自打磨之后用晨光串成了手链,寓意他和陆的友谊会像月光石和晨光一样紧密。
那天他满心欢喜地带着手链来到他和陆经常见面的地方,却发现除了陆之外,还有很多雾隐森林的精灵等在那里。
其中有个瞎了一只眼长相凶恶的风暴精灵,看起来已经有六七百岁了,走到溪泉面前,板着脸低头问:“你是来找陆的?”
风暴精灵的压迫感太强,溪泉忍不住地腿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勉强站稳,便感觉鼻尖发酸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说话也在打颤。
他听说过有仙踪森林的精灵误入雾隐森林被杀掉的传闻,惊恐地望向陆,想要向陆求助,但陆没有抬头。他只好无助地举起手里的手链,颤声说:“我、我想、想、送给……”
话没说完,他便感觉到凛冽刺骨的寒风从手背上刮过,回过神来时,手链已经到了风暴精灵手上。
一直低着头的陆突然抬头,出声阻止:“不要!”
风暴精灵端详了陆几秒,不容质疑地合上手掌,一阵寒风哭嚎的声音之后,风暴精灵松开手,月光石化作齑粉,在风暴余韵之中飘向了森林深处。
溪泉已经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
风暴精灵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你的安乐窝去,否则,那串手链就是你的下场。”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溪泉快被恐惧淹没,却不肯离开,坚持说:“你、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见面,我们是朋友!”
“朋友?”风暴精灵冷笑一声,转头说:“陆,你过来跟他说清楚。”
陆抿紧嘴唇,别过头去。
风暴精灵冷声说:“最后一次机会,陆,过来。”
陆看了溪泉一眼,手掌攥紧,指骨几乎要撑破表皮刺出来。最后,他在溪泉期待的目光中走过来,抿住嘴唇迟迟不肯说话。
“陆。”风暴精灵催促道。
陆终于开口,但他没有看溪泉,冷着声音说:“我不会再见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溪泉年纪小但也不傻,看得出陆是被风暴精灵威胁,直到陆和雾隐精灵们消失在树林深处,他还大声喊着说自己一定还会再来找陆。
但后来他偷偷来了几次,陆却再也没有出来见过他。
说起来,溪泉一直不理解,陆和他绝交的原因再严重也严重不过灭世预言,就算有什么苦衷,说清楚就好了啊,什么都不告诉他就单方面和他断交,难道可怜的不是他吗?
陆也是,铃兰也是,雾隐精灵都这么奇怪。
溪泉愤愤不平地翻过身,拉起被子蒙到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