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巨虫的前刃再锋利,还是没有击穿机甲的本事。
横劈一下,只在机身留下一道划痕。
只是周尘的操作技术实在不够娴熟,能凌空而来挡下这一击已经是极限,机甲僵硬的操作并不能与巨虫作战,更何况还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崩盘的机甲。
与巨虫周旋两回,机甲彻底宣告崩溃,一半还是预备进攻的姿态,损坏的另一半却不受控制,机甲沉沉地歪倒下去,裴深再次与巨虫面对面。
幸而这一耽搁为聂常戎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巨虫伸出前刃的那一刻,破风一招横劈,生生用臂膀下坠的力道将它折断。
手从胸口滑落,裴深泄出一口浊气。
聂常戎的每一次进击都仿佛带着怒火,与人相比威风凛凛的四米巨虫到了破风面前却不够看了,在斩断它前刃的同时,巨虫就要逃窜,聂常戎却没给它离开的机会。
破风手掌生拽住巨虫两翅,高高扬起又重重摁下,巨虫直接从中破开,绿色液体迸出,四周顿时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臭气。
即使这样,聂常戎还是没停,他操纵机甲挥拳,一拳、两拳、三拳…… 巨虫丑陋的头部硬生生被锤进了土里。
头部粉碎,巨虫再没了生机。
近乎发泄的绞杀结束,周尘从破败的机甲中走出,聂常戎也跑了出来。
裴深坐在地上,巨虫那一击极重,他手脚均没有力气。
周尘身上蹭了黑灰,却半点也不狼狈,他走到裴深面前,被赶来的聂常戎挡住。
谁料周尘只是轻飘飘地扯爆了自己身上的引点。
他淘汰了。
一个机甲报废又没有队友的侦查系学员根本没法继续下去,周尘选择自己结束。
他目光灼灼俯视裴深,良久,冷冷启唇吐出一句:“废物,记住你欠我的。”
周尘转身便走,他的 Alpha 队友从树后出来,两人目光交错,没有言语。
“还能动吗?” 聂常戎蹲下身与裴深平视。
“嗯。” 裴深点点头。
不多时直升机呼啸而来,要领走被淘汰的二人。
云梯从空中落下,聂常戎站起,双手交叉冲直升机报告异样,上方却迟迟没有响应。
被淘汰的 Alpha 已经上了云梯,周尘冷眼看着,也跟着上去。
眼看两人登顶,直升机就要飞走,聂常戎取下腰间的信号弹,这是每个队伍仅此一颗的紧急救助红弹,一经使用立刻失效,但聂常戎一点没迟疑地发射出去。
将要离开的直升机终于有了继续盘旋的架势,没一会儿便有人从上方下来。
下来的人是医疗小队的,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医疗箱降落至聂常戎面前。
“是谁申请医疗援助?” 他定定地看着聂常戎,目光不偏不倚。
“这是怎么回事?!” 聂常戎指着不远处的巨虫尸体质问,他憋了一肚子火,没揪着对方衣领都算聂常戎忍耐力好,他心中隐隐有猜测,只是没作下论断。
“抱歉,我不清楚,我只负责医疗救援。” 医疗小队的人摇摇头,面色没有半点波澜,他既不为巨虫的出现惊诧,也没把聂常戎的质问放在眼里。
哪怕对方什么也不说,聂常戎也能从他的态度里品味出来龙去脉。
他不可能真的不清楚,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剩下的学生。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聂常戎一拳砸进对方身侧的树桩。
“如果你不需要紧急医疗援助,那我就要离开了。”
医疗小队的人面色不改,丝毫不见惧色,视线挪移,他看向聂常戎身后,“如果你的队友也不需要的话。”
聂常戎一转身,发现靠着树的裴深已经晕了过去,狠狠一吸气,聂常戎一字一顿,咬着后槽牙说:“我们需要。”
把裴深放平进行了一番检查,医疗队员给他注射了一剂针剂。
“是什么?” 聂长荣此刻信赖缺乏,连医疗组都觉得不可信任。
“强心针。” 医疗队员说:“他受伤很重。”
一剂打完,紧急施救结束,医疗队员合上医疗箱给出忠告:“他的情况不适合再参加比赛,需要尽快接受更加专业的治疗。”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聂常戎说。
医疗队员瞧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他撑不下去,我会立即淘汰他,让他接受治疗。”
医疗队员这才收回视线,但临走前他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补充了一句:“他毕竟是 Omega,自愈能力不像 alpha 那般优异,你要留心他的反应。”
留下一剂强心针,医疗队员终于上了盘旋已久的直升机,轰鸣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聂常戎将别在腰间的枪取下,将子弹一颗颗填满,而后又别回腰间。
裴深无知觉平躺在地上,聂常戎蹲身将他环抱起,他手里还握着枪,昏迷前都是提防的姿态,聂常戎抱起他时,裴深侧脸又紧贴住聂常戎的胸膛,相贴的地方熨烫,聂常戎觉得那块儿像起了火。
这把火从他将后背交给裴深,裴深把命送到聂常戎手里开始就一直烧着。
聂常戎不知它因何而燃,也不知该如何熄灭。
他只能任它灼烧,端看它四处蔓延。
扎营处还是选定在天然洞穴内,聂常戎探过穴内的情况后,将帐篷的篷布倾盖在地上,让裴深能躺得舒服一些。
相较于之前找不到干柴的窘状,经过太阳两日照射后,聂常戎很轻松就捡到了柴火,他升起一堆火,光脑发出预警通知。
聂常戎点击查看,是暴雨预警。
瞥了眼腿边的干柴,聂常戎觉得还是太少。
趁暴雨还未下,他抓紧时间又去多捡了些,一直捡到雨淅沥沥地开始落时方才返回。
有树叶遮挡,落在他身上的雨水并不多。
裴深昏睡得很规矩,聂常戎离开时他什么样 回来时他就还是怎么样,半点也没挪动过。
聂常戎往火里加了柴,又开了两个罐头,学裴深的方法煮了一锅混粥。
火势很大,洞穴外的雨势也很大,雨滴坠在叶面、地上,声音脆响。
混粥已经咕噜咕噜开得冒泡,聂常戎将粥挪到一旁温着没动,自己开了一袋压缩饼干就水干嚼。
他食量大,一气吃了三袋压缩饼干,又开了一个罐头,只是看见手上的罐头是猪肉时迟疑一秒,把剩下的罐头挑挑拣拣分成两部分,重新拿了一罐鱼肉的打开。
裴深昏迷不醒,自然没有夜间轮班这一说,聂常戎守夜没法睡觉,时不时站起身到洞口巡视,吹吹冷风保持清醒。
雨势实在太大了,根本不会有人趁夜抹黑,现在这种情况出来无异于自讨苦吃。
聂常戎巡视几次后就坐定在火边,一锅混粥温了又温,稀薄的水分蒸发得寥寥无几,浓稠得不像话。
聂常戎不清楚裴深爱吃稀的还是稠的,又暗自揣摩,觉得裴深应该都能将就吃下。
火焰随着洞口涌进的风飘动,聂常戎透过火光看向裴深,从坚挺的鼻梁看到流畅的下颚,再到他无血色的嘴唇和额间的白色纱布,聂常戎突然想起裴深的伤处还未换药。
他提起一旁的医疗包轻手轻脚摸过去,替裴深揭开了纱布。
纱布扯动并未让裴深做出任何反应 他睡得很沉,像是要把这几天没睡够的时间通通补回来。
但令聂常戎感到意外的是,上次换药还十分可怖的伤口,现在却已经好了大半,几乎要全部结痂。
这愈合能力……
愈合能力强自然是好事,聂常戎甩开纷杂的念头,照旧消毒敷药,他动作很麻利,不消片刻便帮裴深换好了纱布。
但聂常戎没有回到最初的位置,而是挨着裴深坐了下来。
时间没法轻易打发,聂常戎不时看一看洞穴外淅沥的雨,又不时看一看面前的人。
在不知道第几次目光不自觉落在裴深脸上时,聂常戎发觉了自己的异样。
这不对劲。
他登时站起来,进行原本没有必要的洞口巡视。
冷风吹在身上,吹回了聂常戎的飘忽的神智,他久久没有再回到火边,而是在洞口点燃了一支烟。
他心烦意乱,连烟也平复不了他的心绪。
聂常戎不清楚现在这种状态是怎么了,只觉得十足烦闷。
一根又一根,烟头落了一地,如果不是听见细弱的动静,聂常戎可能还会继续抽下去。
声音从洞穴内传来,聂常戎立刻掐灭烟,快步走向裴深。
他原以为裴深转醒,走近时却发现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好情况。
裴深并没有醒,他闭着眼,眉间紧皱,口齿间泄出微弱的痛哼,像是在睡梦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聂常戎探他体温,额间滚烫。
发烧了?
聂常戎赶紧抖开医疗包找药,鼻尖却突然嗅到一股清苦的香气。
不对,聂常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信息素的味道。
“呃……” 裴深身躯颤抖,四肢不明地抽搐,聂常戎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身上汗毛直立,他对裴深的信息素有反应。
当机立断,他打开一支强效抑制剂对准手臂内侧注入,药剂生效需要时间,裴深的状况却好像无法再搁置,打空一管抑制剂后,聂常戎迅速上前查看裴深的状况。
暗道了几句冒犯,聂常戎扒开裴深的衣领查看他的后颈,果然,后颈的腺体肿大得十分厉害。
他猜测裴深进入了发情期,但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又奇怪?
没时间给聂常戎细想,裴深的状态愈发不好,聂常戎只能上机甲找出裴深的行李,翻找片刻,聂常戎终于找到了 Omega 专用抑制剂,但聂常戎隐隐觉得包装不太对劲。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聂常戎拿着针剂迅速给裴深注射,按道理注射过抑制剂后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有所好转,但聂常戎等了两分钟,裴深却一直还在抽搐痛吟。
难道不是发情期的问题?
聂常戎蹙眉,突然想起裴深之前的异状。
聂常戎死马当活马医,扶起裴深的上半身将他环抱住,试探性地放出了信息素,惊异的是,裴深竟然真的靠着他缓缓冷静下去。
一歪头,裴深的脸贴在聂常戎肩上,他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