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一晃而过,裴深收拾东西回学校,离开那天周勤荣正好休假在家,看他拎了个小包出门,疑惑地叫住了他。
“走哪儿去?”
“父亲,我回学校。” 裴深一板一眼回答。
“回学校干嘛?” 周勤荣拧着眉,不解道。
“参加实训。”
周勤荣放下手上的报告,盯着裴深看了半晌,“小尘也说要去,你俩正好互相照应。”
他看着裴深,说:“你珮姨之前就说你和家里生疏… 是不是不想待在家里。”
裴深 * 头滚动,“没有。”
周勤荣不信这话,“以后还是多在家里待待,毕竟你妈她走得早……”
声调降下去,周勤荣显然不想要第三个人听见他说的话,他咳了一声,接着说:“你得把这儿当成家,你珮姨喜欢你喜欢得紧。”
裴深眼睫轻轻颤动,喉头哽塞,应一声都觉得困难。
幸好周勤荣并不真想拉着裴深话家常,把裴深接回家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他偶尔想亲近裴深,但又觉得这样是在打薛珮的脸,虽然薛珮大度不计较,可她母家却不是好惹的。
周勤荣早年攀着薛珮母家得势,哪怕他在军部混了个官不小的头衔,但他还是依附薛珮母家的葡萄藤。
薛家开罪不起,两相取舍,周勤荣选择放弃裴深。
短短聊完,周勤荣胸口一阵郁结,他晋升得快,听到不少戳他后背的话柄子,有多少人说他是攀高枝他门儿清,他招了招手,低下头继续看报告,示意裴深爱去哪儿去哪儿。
实训地点不在学校内部,而是另一个训练基地,一天前负责组织人手的督导就挨个发了信息说明实训的具体位置,让所有人不要迟到。
裴深到达目的地时,那儿已经去了不少人,他们多是 alpha,毕竟学校的主科还是 alpha 占比多。
视线寻摸了一圈,裴深看到熟悉的脸,是周尘。
他比裴深早出发,自然也早到。
周尘也看到了他,眉毛一扬就挪开脸了,倒是他身边那个寸头走了过来。
“杜离呢?” 寸头愤愤,“他敢耍我!”
对方来得着急,裴深差点没反应过来,三秒后才想起杜离给他发的通讯,说自己没去训练场赴约,寸头估计是被杜离给耍了。
“不清楚。” 裴深道。
“不清楚?就你跟他走得最近!你不清楚谁清楚。”
“有事自己去找。” 裴深冷冷抬眼。
“你特么!… 给你脸了!” 寸头像个易燃易爆物,炸得猝不及防,一个不如意就挥了拳头,裴深敏捷一躲,飞到他面前的拳头猛地被人攥住。
“靠靠靠!松手!!” 寸头一声哀嚎,痛苦地弓着腰。
只见他手腕被人反握,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裴深面前。
“守则三十三条,助教间禁止打斗,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 寸头连连应。
聂常戎小做惩戒,松开对方的手腕。
寸头捂着手大退两步,脚一软差点跌到地上,只是他刚脱离威胁,就又立刻爆发。
“艹你的……!谁啊你,管这么宽!你有什么权力在这儿充大啊!!”
寸头骂骂咧咧、喋喋不休地吵嚷。周尘见他这般,几不可闻地蹙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与他隔开距离。
“还真有。” 聂常戎笑了笑,用手指弹了下胸口的红章。
“实训期间,由我暂代管理。”
寸头一下哑了,偃旗息鼓,但争执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不甘心就这么丢了面子,可又不敢再高声反驳,一时憋闷,脸都涨红了。
身后传来笑声,他不知道在笑什么,猜测是在笑自己,那声音不小,像是刻意要让他听见。他胸口不断起伏,终于在对方又一次发出笑声时忍不住了,他不甘心。
裴深他现在动不了,后面的人他也动不了?!他恶狠狠回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拳头砸在了身后人的下巴处。
他用了十足的力,拳头砸到肉的瞬间,一颗牙从对方嘴里飞了出去。
寸头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挽回一点颜面。
看吧,他的能耐。
被他打中的人倒在地上,捂着嘴哀嚎,寸头哈哈大笑,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被一脚踹倒,有人压住他后背,扯着他的后领一字一句道:“守则三十三条,助教间禁止打斗。”
聂常戎的声音狠戾,像是从牙根里蹦出来的:“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寸头扑在土里,呛了一口气,嘴里都进了土渣,灰尘和口水搅合在一起,他呸呸两声,指骂:“是他先笑我!”
捂着嘴的是个 omega,此时眼眶都红了,与他随行的好友打开他的光脑,翻出聊天记录。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他笑他的关你屁事!”
聊天记录很长,寸头没看清,他只看到了一则笑话。
他被压在地上,他也像个笑话。
打伤的 omega 很快被带去医务室,寸头则直接被带走,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一时间议论纷纷。
不多时,宿舍安排表发了出来,止住讨论的声音,所有人分散去各自的宿舍,裴深听见三三两两的对话,大家转移了话题,都在谈论新生什么时候到,他们迫不及待,脸上涨满跃跃欲试的神情。
“你住哪儿?” 周尘不知何时与裴深并道走在了一块儿。
裴深闻言看了眼通知,说:“306。”
“晦气……” 周尘大步离开。
宿舍时随机安排的,周尘和裴深住在了一起,本该是四个人,好巧不巧,寸头没了,四人寝就变成了三人寝。
宿舍里的另一个人也是个 omega,他和裴深二人不是一个班,看上去有点内向,久久不发一言,但裴深能感觉到他偷摸打量的目光。
周尘大少爷做派,把包随便一丢就坐下了,中途接了个通讯,裴深听到一点儿声音,猜测大概是周勤荣或者薛珮打来的。
他动作麻利,很快便把简便的东西整理好,等包里空了,裴深将夹层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径直走出了房间,等周尘打完电话再一看才发现人没了。
“诶,” 周尘喊了声寝室里唯一一个活人。
omega 喉头滚动,小声说:“怎么。”
“他人呢?” 周尘脚尖一指,指着裴深的位置问。
“出去了。”
“跑得倒挺快……”
裴深拿着要给聂常戎检查的 “作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新生还没来,基地人少得可怜,哨兵倒是很多,裴深一眼能看见好几个正在执勤的。
木雕已经基本成型了,勉强能看得出是匹狼的模样,聂常戎昨晚问他进度,让他记得带来看看。
聂常戎:收收拾完了吗
收到消息时,裴深正在检查打磨的地方,他昨晚用磨砂纸的时候力气好像大了点,狼的耳朵缺了小小一角,挺显眼的。
裴深:嗯
聂常戎:在哪
裴深:b 区
聂常戎:来了
聂常戎没让裴深等太久,他来得很快。
裴深听到脚步的一刻,就有人挨着在旁边坐下了。
聂常戎在两人中间留了点空隙,坐下时隔着半臂的距离。
“给我看看。” 他刚坐稳就伸手讨要裴深捏着的玩意儿。
裴深把木头递给聂常戎。
聂常戎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神色颇为认真。
裴深等了片刻,问:“怎么样?”
“挺好的。” 聂常戎夸了句。
他手指擦过雕琢的地方,拇指停在狼缺掉的耳朵上。
“昨天磨得太用力了。” 裴深解释。
“这玩意儿合该是我的。” 聂常戎骤然笑了下。
“嗯?”
聂常戎凑近裴深,一转头,露出他的耳廓。
“看。” 裴深指了指耳垂。
裴深顺着他的指示,讶异地发现聂常戎耳垂的部分居然缺了一小块,应该是受过伤,皮肉长合好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就是方向不太对,” 聂常戎撤回身体,“我缺的地方在左边,它缺的地方在右边。”
真要仔细论起来,其实位置也不太对,聂常戎缺的是耳垂,小狼缺的是耳尖。
“怎么会缺一块?”
“小时候太能折腾了。” 聂常戎一带而过,随即问:“工具包带出来了吗?”
裴深摇摇头。
木雕被塞回裴深手中,聂常戎说:“那下周再拿给我看。”
“嗯。”
裴深答应得太快,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与聂常戎约定了见面。
他们好像老是因为一些机会见面。
“那个 omega,”
“嗯?”
裴深问:“受伤严重吗?”
说到底,omega 就是受了无妄之灾。
“掉了颗牙,可能后期不会参加实训了。”
“寸头呢?”
“寸头?” 聂常戎思索,“你是说杨申?”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吃了个处分,踢出去了。”
“两个人都走,人数是不是不够?”
实训的名额是固定的,走了两个人,势必得有人顶上。
“嗯,督导应该会再安排人。” 聂常戎跳下高台,稳稳落在地上。
“名额轮不到我们考虑,” 聂常戎问:“要不要去吃饭?”
他道:“助教可以吃督导食堂,味道不错。”
裴深眨眨眼,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