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秦清泽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的事情总不听话地从脑海里跳出来。
虽然当时她是抱着期望那样说的，但当简瑜真的如她所想问出那句话时，她还是愣住了。
简瑜……
真的是小时候那个小女孩！
中午的情况不适合多说，好像是只有两人懂的密语，她回神嗯了一声，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以为，对于她们之间的重逢，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当真的以旧友的身份面对面坐下来后，秦清泽才发觉，她竟然什么都讲不出来。
奶茶店。
“怎么，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简瑜捧着奶茶，一双清亮的双眸期待地看着秦清泽。
秦清泽垂下眼眸。
放在桌下的手也不由抓紧了校服。
“好…好久不见。”
简瑜：！！！
救命！秦清泽现在这反应跟她记忆里的反差也太大了叭！
吸管都被咬上了牙印，简瑜放下奶茶，定定地看着秦清泽，心底越发肯定一定是毕业后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问：“那……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简瑜，简单的简，周瑜的瑜。你还是可以叫我瑜瑜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玩。
——好的，李玩妹妹，我叫简瑜，简单的简，周瑜的瑜，你可以叫我瑜瑜姐姐。
心跳急剧加速，秦清泽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秦清泽。外婆给我改的名字，取自海晏河清，泽被后世两个成语。”
外婆取的？
捕捉到这其中的重要信息，简瑜眼神亮了亮，也赞道：“外婆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秦清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简瑜又倾身：“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秦清泽摇摇头。
“真没有？”简瑜狐疑地盯着她。
秦清泽点头。
“……那我有好多想问的。”简瑜双手交握在一起，望进秦清泽黝黑的眼眸，“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想知道什么？”
秦清泽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
回到家。
只有阿姨在厨房做饭。
简瑜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卧室。她丢下书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又播放起和秦清泽的对话。
烦呐。
到底是哪里她没有抓住呢？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嗯。”
“你走后，我不小心落水，被救起来后发了高烧，父母外出求人，因为下大雨摩托意外冲出护栏，他们就……后来我就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在我上初一的时候去世的。然后就只剩了我一个人了。”
秦清泽讲得简单，脸色也很平静，但在简瑜听来，信息量可一点不小。而且，怎么跟她记得的还有点儿不一样？！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出言安慰：“你现在这样，他们在天之灵肯定很欣慰。”
见秦清泽点头似乎是认同，才又小心求证：
“你不会水吗？”
秦清泽诧异地抬眸，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点了下头回道：“不会。”
简瑜顿时心里一个咯噔，她明明清楚记得当时李玩把她救起来后，在她们回去的路上，她问李玩会游泳吗，李玩肯定地告诉她，她会。
她心里犹疑，又猛地想到记忆里秦清泽跟她那次见面明明说了“救了她的命，就算互相抵消”的话，便迂回地问：
“那你记得小时候我们的事吗？”
“记得啊。”秦清泽听她问这个就笑了起来，“你送给了我糖葫芦。还逗我笑，和我一起玩。”
这没错。
简瑜眨眨眼睛：“没了吗？”
没想秦清泽疑惑地反问：“还有什么？”
当然是救了她的事啊！简瑜神色沉下来，秦清泽居然不记得了？也不记得自己会游泳？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
而且记忆里秦清泽明明说过那样的话，证明她是知道的。
难道……秦清泽现在在骗她不成？
可她看了看乖乖喝着奶茶的秦清泽，那样明明白白的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
她打心底觉得秦清泽不会骗她。
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和秦清泽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牵扯，但看秦清泽现在这样，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至少，现在不知道。
脑海里思绪万千，她托起下巴，回秦清泽：“我记得我写了信给你，你没回我。我一直等你的。”
“这……”
“我没收到信。”秦清泽垂下眼睑，声音很低，“但也可能，是我不记得了。”
有些委屈抱歉的模样顿时扎了简瑜的心。没说出救她这件事，本就是为了应对秦清泽的追问，没想到还惹了对方伤心。
“没事。”她伸出手，摸了摸秦清泽的发顶，“我们现在见面了啊。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了呀。不重要啦。”
像一个姐姐一般，同那时安慰一样。
“嗯。”
秦清泽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红，还低声道：“我已经长大了。”
她也被秦清泽这样子给逗乐了，笑容明朗地又挼了挼，理直气壮：“长大了也是妹妹。清泽妹妹，是不是呀？”
……
“李先生回来了。”
“嗯，小瑜呢？”
“小瑜小姐回来就进房间里了，没出来过。”
听着房间外的声音，简瑜就知道是她爸回来了。
从床上坐起来，她挠了挠后脑勺，那种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现在不知道，后来又知道。
落水，高烧，双亲遭遇意外……
难道是受刺激忘记了吗？
然后后来自己想起了？
还是……别人告诉的？
——清泽那苦命的孩子……
——赶快走吧，别和清泽打照面。
简瑜心神猛地一颤。
既然都能不记得，会不会秦清泽本来记的都是错的，根本就不是她走后发生的事，而是……
她一下站起来，冲出了房间。
“爸，你还记得小时候救了我的那个小女孩吗？”
……
国庆回李家村。
在和许启昌吃饭时，秦清泽压着兴奋问道：“许爷爷，你还记得简瑜吗？”
许启昌“啊？”了一声，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半响，觑着眼道：“莫不是那个李四儿家的那个入赘的儿子的那个女儿？”
这么长一串定语，秦清泽懵了一下，不确定地道：“是，是吧？”
“诶，是了是了，老头子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嘛，还来我这儿讨过糖葫芦。”
老爷子咂了咂嘴：“不过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嘿嘿，是我又遇到她了。”秦清泽咧着嘴笑了两声，“我们现在是同学。”
“喔，同学啊。那你们还挺有缘啊。”
“嗯嗯，我们十年没见了。我最开始听到她的名字，我都不敢认。你知道她现在什么身份吗？”
许启昌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什么身份？还能是公主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许爷爷你说什么啊，什么公主。她爸现在是江渡区的区长。”
许启昌顿时一拍桌子：“胡说，江渡区的区长明明是何平。”
这下轮到秦清泽“啊”了。她看着许启昌严肃的脸，讷讷道：“同学们都是这么说的。”
“咳。”还以为把秦清泽吓着了，许启昌缓和了神色，“那什么职位，政府都公示着呢。你听你同学乱说，那李春文现在是承阜区的区委书记呢。”
“啊？”秦清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许爷爷你怎么知道？”
许启昌敲了下秦清泽的头，指着沙发上那堆报纸：
“年轻人，有空多看报。别把书读死了。”
秦清泽捂着头委屈巴巴：“昂，知道了，许爷爷。”
……
十月秋凉。
国庆回来，校园里的银杏颜色更深了一些。
学生该添衣添衣，校服也开始鼓囊起来。
做完课间操回来后。
“唉，为什么非得要求我们穿校服呢。我看我以前同学发的空间，他们都不用穿校服，只要升旗仪式穿一下就好。”
王婧怡嘟囔着，趴在桌上一副恹恹的样子。
秦清泽闻言伸手搁在她额头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
“不过你要注意一点，别感冒了。”
她指了指王婧怡的校服上衣：“把拉链拉上。”
“热嘛。”
秦清泽白了她一眼。
“嘤，秦老妈子又上线了。”
不过还是听话地把拉链拉上了。
“清泽，简瑜，李菲儿。班长任叫你们去办公室一趟。”
班长方书瑶从外面回来，目光扫过教室，喊道。
王婧怡瞬时精神了，一双眼睛放出了光芒：“叫你们去干嘛？发钱吗？”
秦清泽：“……”
“你掉钱眼里了。”她吐槽了一句，起身。
“本来就是嘛。”
王婧怡的嘟囔被甩在身后，秦清泽朝简瑜看去，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往教室外走。
李菲儿紧随两人。
只是走出教室时，她对着两人冷哼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秦清泽：“……”
简瑜：“……？”
“她什么意思？”
秦清泽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发什么神经吧。别理她。”
简瑜不由暗笑。黄莉还说秦清泽亲善平和，现在不也挺毒的嘛。
到了办公室，刚进门，她们班主任同时也是年级组长的徐冰就招了招手。
“叫你们来呢，就是发放月考的奖励。”班主任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这边是文科的前三名。你们应该也都互相熟悉了。都等一下，一会儿江主任就过来。”
江主任是学校德育主任，平常发奖什么的都是他在出面。
等候的时间里，班主任忙自己的就把他们扔在了一边。
秦清泽戳了戳身边的简瑜，低声问：“简瑜，要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吗？”
他们，也就是旁边那三位文科的，虽然阵容偶尔变化，但秦清泽这个理科第一领奖的次数多了，也都认识了。更何况，其中有两个还是分班前的同学。
简瑜愣了一下，然后笑吟吟地点头：“好呀。”
虽然今天来的文科前三她都见过，尤其是墨映之，但秦清泽的主动亲近她怎么会拒绝呢？
国庆在家跟父亲的交谈一点儿用处没有，什么有效信息都没问到。但她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由她而起，和她有关，秦清泽后来才是那样一个态度，许爷爷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她希望这一切能够解开，她也不想看到自己和秦清泽走到记忆里的那一步。
但她也有一个担忧，担忧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担忧秦清泽还是如记忆里那样，她甚至在想一个问题，那时候的秦清泽是不是曾后悔当初救了她？
“清泽。”
按照远近，最后介绍到墨映之时，墨映之微笑着点头致意。
“你好，简瑜同学。”
端的是翩翩君子，儒雅亲和。
“哼。”却没想一直冷着脸站在最旁边的李菲儿发出了声音。
秦清泽：“……”李菲儿今天是哼哼怪吗？
正好这时江主任来了，他大踏步走进来，身边跟着中途离开办公室的班主任。
大家便站好了，不再说话。
发奖励其实也就是王婧怡说的发钱。
不过因为他们是前三名，除了奖金，还会再发张奖状，特别鼓励。
前三名分别是200元，150元，100元。后面则是按比例，不过就没那么多，只50元，基本前10都能得到。
都是轻车熟路的流程，弄好后，几个学生便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文理科不同楼层，在楼梯口大家就分了路。
秦清泽三人回到教室，众同学一看她们手中的奖状还有信封就都明白了。
李菲儿快步走回座位，一坐下来就猛灌了两口水。
李秋桐瞪大了眼睛看她，寻思她这表妹又受什么刺激了？不就去领个奖吗？
“我刚刚在办公室看到墨映之了。”
“秦清泽她居然把墨映之介绍给简瑜。”
“墨映之还叫秦清泽——清泽～还对简瑜笑得那么猥琐，气死我了。”
李秋桐：？？？
桥豆麻袋，是她的问题吗，她怎么听不明白李菲儿到底想表达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2016.10.4
表妹今天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忧桑。
——《表妹观察日记》李秋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