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在即
今日是两位气功大师对决的时间,南湖公园内部修缮,停业一天。
比试的地方选在了南湖上的一个小岛,这个湖心小岛跟西湖的三潭印月一样,需要乘船过去观看。由于正处湖中心,外面没人看得见,自然也不会有闲言碎语。
这一天上午,雅苑里聚集了不少人,细细一瞧,全都是吴州有地位的人物。
除了这些人物之外,现场还有不少神色不善的保安。这是打算等气功大师的骗子身份一败露,就立刻动手抓人。
气功热兴起到现在也有些年头了,这些年里,大家也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气功大师,但是两个气功大师的同台对决,还真是第一次见。
李义一直住在雅苑,这两日他发现酒店里面多了不少盯着他的人,心中也起了警戒,同时也有悲凉。他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人查了出来,还以为是卢光耀跟那帮人联合在一起要害他。李义心中难受,但又不想退缩。为了单义堂,他已经努力很久了,就这样狼狈退去,他真的不甘心。
所以,他应战了,他想看看卢光耀究竟要怎么对付他。
李义了解卢光耀,知道他不会把戏法的门子泄露出来,卖戏法的不挑真门子,这是行规。只要能确定这一点,那他就有转圜的余地。
卢光耀一行人也来了。他们一共来了五个人,除了卢光耀、方铁口、罗四两之外,罗文昌和陈国华也一起到了现场。刚到门口,就有保安引着他们进来,到了湖边上了船,一直开到湖心小岛。
现在是夏日,天气炎热,卢光耀只穿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褂子,手上提着一个小木箱,里面放着各种道具。他有些忧虑地看着湖水,尽管景色秀丽,他仍神色凝重。
岛上,观看比试的人都已经到了,上次跟李义吃饭的那些老板也都在现场。这里原本是一块平整的草地,这次也没有特意修整,只是搬了一堆塑料椅子过来,让这些观看者能有一个地方坐着。
保安们正在警惕地巡视。今天来了不少大人物,他们丝毫不敢怠慢,万一出点事情,他们可担待不起。
今天这场比试的组织者就是林董事长。南湖算是他的地盘之一,包括这个湖心小岛的开发,他也参与进去了。只是,林董事长今天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臭着一张脸坐在一旁,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上次送李义沉香的家具厂老板刘建明今天也过来了。他有点闹不清楚情况,见林董事长坐在这边,便凑过去问道:“哎,老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董事长看了他一眼,脸色依旧非常臭:“什么怎么回事?”
“不是,怎么突然又出来一个气功大师,还跟李大师比上了?这两人有仇吗?”
林董事长不屑道:“什么大师,是不是骗子还不一定呢。”
刘建明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林董事长看着刘建明道:“刘总,现在骗子多,你可多留心。”
刘建明疑惑问道:“你说李大师是骗子?不能吧,他是真有特异功能的,咱们不都见过吗?”
林董事长淡淡道:“是与不是,今日就能见真章了。但是敢戏弄我的人,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说着,他眸中透出狠戾之色。
听闻此话,刘建明也不由得若有所思。
李义早就到了现场,他一直在观察林董事长的神情,见到林董事长如此表现,他心中顿时浮现起了不安的情绪。
卢光耀一行人也在保安的带领下来到了对决现场,来观战的人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群人,想知道哪一位是要来比试的气功大师。这一瞧,却瞧见了陈国华,场面顿时就热闹了。
“哟,陈校长,您来了啊。”
“陈老师好,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陈老师,好久不见了。”
……
许多人都在跟陈国华打招呼,陈国华也在跟他们回礼。林董事长冷眼看过去,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冷笑两声:“另外一个正主来了。”
刘建明指着卢光耀,问道:“这就是那个气功大师?”
林董事长微微颔首,挑了挑眉,道:“我倒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李义也看了过去,师徒俩对视,有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等所有人到齐,林董事长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对大家说:“来来,大家都看过来。鄙人林正涛,是隔壁那家雅苑酒店的老板,平日跟诸位也多有来往,算是个熟脸了。今天这个局是我林某人攒的,目的也没别的,就是想让大家亲眼见见这传说中的气功大师到底是真有特异功能,还是一帮纯粹的江湖骗子。”
“气功大师前些年是真受追捧,这一两年却开始遭到国家的打击,各个地方的气功专栏、气功治疗室也都取缔了。想必大家也很疑惑,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就来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我林某人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他们是骗子的话,肯定让他们吃不了连兜都兜不走!”说完,林董事长森冷地看了李义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卢光耀,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卢光耀和方铁口都神色凝重。两人跑了多年江湖,见的人太多了,刚刚林董事长这几句话明显不对劲,只说了是骗子要如何,却没说真有特异功能又要怎样,这说明他心中的风向标已经偏转了。
方铁口的目光在林董事长身旁那个黑衣中年汉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人一直微微低着头,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很容易被忽略。也许是感觉到了目光,他抬起头跟方铁口对视了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一眼过后,方铁口的神色却凝重了许多。他和卢光耀对视了一眼,轻声道:“小心。”卢光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林董事长顿了顿,脸上的狠戾之色又收了回去,露出了微微笑意,说道:“呵呵,来,先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吧!站在左边的这位,大家都很熟悉,是最近在我们吴州很有名气的李义李大师。
“李大师自称掌握了宇宙的力量,能把砸碎的小碗恢复原状,据说这是时间的力量。李大师还精通空间的力量,能虚空抓物,两尺以内任何一物都能信手拿来。就算是更远的地方,李大师发功之后,也能取到,我们在座诸位,想必也有不少人见识过吧?”
当场便有许多人点头。林董事长接着道:“现在,外面有不少人说咱们李大师是个江湖骗子,我林某人听在耳朵里,难受在心里。我不仅为李大师难受,更为咱们难受啊!咱们大家伙儿都是吴州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被一个江湖骗子戏弄了,传出去的乐子可就大了。
“正好,咱们一中陈老校长也有一个号称气功大师的好朋友,说李大师是招摇撞骗,要挑战一下咱们李大师。那好,咱们大家就开开眼界,看看这气功大师的对决,也让我们辨别一下谁真谁假!”
林董事长走到卢光耀身边,大声说道:“这就是来自河北的气功大师王荣耀,王大师。”
卢光耀抱拳拱了拱手,气度不凡。本是满腔悲愤的李义,听到这话之后,嘴角也忍不住抽搐起来:这老头儿还在骗人,真是卑鄙无耻。
林董事长呵呵笑了两声,看了卢光耀一眼,转身就走了。他在自己座位上坐好,随口道:“行了,别磨蹭了,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对了,大家想玩两把的话,也可以下注,赌赌这两位大师谁输谁赢。”
罗文昌和陈国华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两人都受不了林董事长那副倨傲的样子。罗四两反倒好一点,毕竟跟着卢光耀好几年,对这种人的抵抗力也提高了很多。他记得卢光耀说过,不要在意别人的态度,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做好自己,将来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卢光耀和方铁口都是成精的人物,更不会对林董事长的无礼上心了。方铁口皱着眉头,左手五指在右手凸起的骨节上摩挲几下,沉声道:“小心那个姓林的。”
卢光耀点点头:“我知道。”说完,从罗四两手上接过小木箱子,跟着保安一起走向对决的场地。
看到罗四两一脸紧张的样子,卢光耀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罗四两把话语咽回肚中,沉默地点了点头。
卢光耀跟着保安往前走去,背影清瘦,却充满了桀骜不驯的力量。罗四两紧紧凝望着卢光耀的背影,一时间思绪万千。
卢光耀来到场中,对面站着的就是李义。两人对视半晌,一直没有说话。
终于,还是李义先开了口。他面无表情道:“你……还是来了。”
卢光耀露出微笑,眼睛也弯了起来:“我来带你回去。”
入门四杯酒
李义看着卢光耀,心中难掩失落。他嗤笑一声,眼神也渐渐变得冷淡起来:“你是要把我送进去吧?虽然我不该这么想,但是单义堂和我,你还是选了单义堂。”
卢光耀没有答话。李义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咬牙道:“好啊,今日就让我们一较高下。”
卢光耀平静道:“多年不见,我倒想看看你这位李大师有没有把手艺放下。”
李义道:“行啊,你想从哪儿开始?”
卢光耀道:“听说李大师有一绝技,能拿着空杯子虚空抓来酒水,填满杯子是吧?”
李义道:“没错。”
卢光耀一摊手:“那就看看李大师的功力吧。”
围观的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有些人亲眼见过李义展示这个绝技,一直震撼到如今,那些没见过的也非常期待。
听到卢光耀的话,罗文昌不由得一愣。空杯子虚空抓酒,这不就是空碗来酒吗?一个难度并不大的小戏法啊。
李义朗声道:“好,那我就再展示一下虚空抓酒,展示一下空间的力量。给我拿个杯子上来!”
沉着脸坐在下面的林董事长冲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端着一个红酒杯子上去了。见到这装红酒的高脚杯,罗文昌眼睛微微一亮。
空碗来酒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戏法:戏法师演出的时候,会拿出两个小瓷碗,演出的时候把小碗高高举起,让你看不见碗里情况;然后一念咒语,用手一晃,瓷碗中的酒水就洒出来了;喝了一碗,再一晃,又来一碗,这就是空碗来酒。
戏法人人会变,只是难度各有高低罢了。
空碗来酒是彩门的戏法,要依靠道具,门子就出在碗上。这个戏法难度不大,只要有合适的道具,练上几天就能出去糊弄人。但李义玩的可不一样,他这是玻璃杯,在场这么多人一眼就能无死角地看穿,动门子的难度就大多了。
李义把杯子接过来,对林董事长笑道:“多谢林居士。”
林董事长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事实上,李义让林董事长给他提供道具,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取信于林董事长。
见到这一幕,罗文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难道李义这个戏法的门子不在杯子上?
在众人的视线中,李义开始了他的表演。只见他拿着杯子,站在桌边一个转身,就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卢光耀眸子微微一凝,台下的罗四两也眯起了眼睛——李义把杯子换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只是除了卢光耀和罗四两,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罗文昌。卢光耀是李义的师父,对徒弟的本事自然了如指掌。罗四两的超忆症,则让他能观察到许多常人无法观察到的细节。
李义举起了酒杯,朝在场众人示意一下,朗声说道:“感谢诸位远道而来,我李义在此敬大家一杯。”说话间,他晃动酒杯,透明的酒杯逐渐变红,很快就有了半杯红酒。
尽管不是第一次观看,林董事长依然被这一幕惊到了。虚空来酒,真如神迹啊!若不是林家已经探到了李义的底细,林董事长说不定又上当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罗文昌和罗四两此时都聚精会神,眼睛也眯了起来。空碗来酒的原理,是把酒藏在小碗的夹层里面,小碗上有几个机关洞孔,按住之后晃动两下,酒水就出来了。
变红酒比变白酒难多了。红酒杯是透明玻璃做的,藏白酒还好一点,若是红酒就难办很多。这本事不俗啊!
罗文昌没有看穿李义的门子,即便是有超忆症的罗四两,也只是隐隐观察到李义几个比较僵硬的姿势罢了。
难道李义的手法已经到达大成之境了?罗四两心中一惊,神色凝重地看着李义。
李义朝四周举杯,轻轻饮下一口,而后转身,朝着卢光耀举起了杯子,一字一句道:“我敬您。”
卢光耀笑了,欣慰地笑了。他走过去接过杯子,却发现李义的手在颤抖。唉……卢光耀心中微叹,还是强行转过了身。
走出几步后,他转过身看着李义,举杯道:“一杯敬天地。”说罢,卢光耀摇晃起杯子,杯中红酒渐渐浅了下去,最后竟然彻底不见,只在杯壁留下些许残红。
全场又是一惊。一只空的透明的红酒杯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仅几次晃动就装满了酒,再几次晃动,又突兀地消失了。他们这些人全都见过气功大师,也见过气功大师展示特异功能,但是都没见过两人这样堪称神迹的行为。而场上这两位气功大师坦坦荡荡,他们竟找不出丝毫生疑的地方。
难道他们真有特异功能?在场众人不由深思起来。刘建明早已惊愕得张大了嘴,就连林董事长也狐疑地看着卢光耀,神色间惊疑不定。
罗家爷孙俩和李义皆看得心中一惊。他们都是彩门中人,都知道卢光耀演的只是戏法。所谓“宁变十次出,不变一次回”,任何一种戏法都是变出来容易,变回去难。卢光耀刚刚这一手比李义可高明多了。
卢光耀看着李义,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再次举起了杯子,酒杯轻摇,杯中再度被红酒填满。
“嘶——”众人再惊。
卢光耀举杯,惆怅道:“一杯敬江河。”
“喝!”只听卢光耀一声大喝,杯中红酒直线下降,瞬间到了杯底。李义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卢光耀再度抬起杯子,大声喝道:“一杯敬忠义!”酒水再满。“喝!”卢光耀两眼通红地盯着李义,手上一晃,杯中酒水再空。
卢光耀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神情却依旧平静:“一杯敬你我。”接着,他手指在身上一擦,血珠如断线落入杯中,杯中红色液体迅速上涨。那猩红的液体轻轻晃动,在杯壁上留下残红的印迹,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红酒还是人血。
“喝!”卢光耀大声呼喊,这一次,他举起杯子送到口中,仰头喝下。一旁的李义则浑身颤抖,双手握拳,双眼更是通红。
单义堂入门时的四杯酒:天、地、忠、义。
台下,方铁口发出了一声轻叹:这又是何必呢?
围观的众人都默默无言。明明是一场精彩的气功大师对决,怎么弄得他们心里这么难受呢?
卢光耀喝了一口之后,朝着李义举起了杯子。李义见状长吐一口气,稳住自己发颤的身子,也稳住自己激荡的内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从卢光耀手上接过了杯子。他与卢光耀对视,两人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却又痛苦地相互排斥。
李义举杯,喝酒,猩红的液体大口灌下。他喝得匆忙,那红色液体顺着嘴角一直流到下巴,滴落到衣衫之上,染红了胸前一片。这让李义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有些决绝。
方铁口、罗四两等人都神色复杂,他们了解内情,所以看懂了这一幕。正因为看懂了,他们才会更难受。
李义放下杯子,闭上了眼睛。
卢光耀也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问道:“李大师还想表演什么?是把米变成酒,还是把破碎的碗复原?”
“米变成酒”是传统戏法里面的酒米三变,是一个经典的彩法门戏法:在一个小碗里面放上半碗米,盖上布,揭开,半碗米变成满满一碗;再盖上布,揭开,就变成一碗酒了。
“把破碎的碗复原”也是传统戏法,叫作平地拔杯:把一个小碗或小杯子盖上布,然后砸碎、摊平;再用手一提,从平地里面拔出一个完整的杯子来。
戏法的表演形式是表演者自己设置的,简单的好,难的更好。戏法越难越有观赏感,也越能体现出戏法表演者的水平。李义把戏法的原理解释成特异功能,一个戏法表演者就成了人人崇敬的气功大师。
李义闭着的双眸睁开,眼神也坚决不少:“不必玩那些了,见真招吧。”说着,他从怀中抓出一把胶皮球,一共有五个。
卢光耀微微颔首,下一个瞬间,就见李义手腕一抖,五枚胶皮球全部被扔到了空中。李义和卢光耀同时而动,去抢那五枚胶皮球。
场外的罗文昌错愕地张大了嘴,惊呼道:“斗艺抢彩?”
“什么?”陈国华不明所以。
罗四两皱着眉头,沉声解释道:“江湖彩门斗艺,手法对决中的艺人抢彩。”
陈国华愕然看向台上两人,方铁口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往日的彩门斗艺是一群人抢彩,各自施展手段,热闹非凡。而今日只有两人,他们的起手式竟出奇地一致。
因为,他们都会阴阳三转手。
抢彩斗艺
彩门斗艺,艺人抢彩。
罗文昌的思绪也回到了当初。他曾经也参加过彩门斗艺,拿下过搬运门的魁首之位,只是那些都是过去了,那个江湖已经是他不想踏足的地方。
他当年参加彩门斗艺,是为了维护罗家的声誉。罗家的落活儿是世上最好的,百年戏法罗的威名不能折损。在他看来,所谓的彩门榜首,真的比不上给人民群众做一场精彩的戏法演出。
罗文昌同样想起了1948年的黄镇斗艺,那时候的卢光耀如疯如魔,一人便敢悍然与戏法界开战,可他一人却压住了整个戏法界的艺人。当初也有这胶球抢彩,卢光耀就如同大人戏弄孩子似的,一个人就把各门各派的戏法好手耍得团团转,最后竟然还把这些人扒光了羞辱。
那天罗文昌来得晚,不知道其中缘由,如今他才知道是其他人羞辱单义堂,才让卢光耀发了疯。现在想来,他竟然无法对此做出评价,只能重重一叹。
半个世纪过去了,罗文昌再一次见到卢光耀抢彩,当初那个如神如魔的疯狂青年,如今已垂垂老矣,身手也不如当年了。英雄迟暮啊,罗文昌感到有些悲凉。
台上,卢光耀和李义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出手,快到别人都反应不过来。投掷到空中的五个小球突然之间消失了,就像遁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围观的众人都看傻了,林董事长更是惊讶,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卢光耀往前两步朝着李义跑去,两人近身。卢光耀手出如风,一把就将李义推了个趔趄,左手在其胸前一拂,然后迅速后撤。
李义不敢怠慢,赶紧欺身向前,贴近了卢光耀身子,双手急如闪电,朝着卢光耀连连戳去,卢光耀急忙用手阻挡。
两人就如电影里面的武林高手对决一般精彩连连,可他们的争斗却一点都不凶悍,所有动作都是浅尝辄止,触之即退,更像是那种安排好了招式的武术表演,而且竟还有一种难言的美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尤其是那些大老板,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特异功能,那么他们相信一定就是眼前这两个人。林董事长脸上也闪过挣扎之色,但等他把目光停留在李义身上的时候,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罗四两也看得很紧张,卢光耀的绝学他全部都学到手了,而且也都练到家了,台上那两人用的手法,他全都会,唯一不足的就是经验不够。在师徒私下的抢彩练习中,他极少能赢过卢光耀。今日看见这两人精彩的抢彩对决,他感悟颇多。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已经争斗了好几个来回。罗四两发现他们已经多次施展三转手,那五枚胶皮球也同样多次易主。
卢光耀毕竟年纪大了,尽管手艺和经验都是顶尖,可几个回合下来,体力已经渐渐不支了,呼吸也沉重了起来。李义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赶紧利用自己的体力优势,用大幅度的动作来进一步消耗卢光耀的体力。没多久,卢光耀的体力消耗加重,呼吸更加粗重起来,动作也不像之前那般迅捷了。
不好!罗文昌和罗四两脸色齐齐一变。
李义依旧以最大的幅度朝着卢光耀出手,一步一步把卢光耀逼得疲于应对。终于,他寻到了卢光耀的一个空当,右手一探,朝着卢光耀的腰间摸去。
卢光耀见状大惊,急忙转身,左手回挡,可时间根本来不及。李义右手在卢光耀腰间轻轻一拂,小球已然到手,然后其右手灵蛇归洞一般迅速后撤。卢光耀心急如焚,左手迅捷如风,一把抓住了李义右手的手腕,紧紧攥住。
李义心中一惊,诧异地看着卢光耀。
手彩抢彩考的是手上功夫,用的全是巧劲儿和妙招儿,所以一般都是触之即退、浅尝辄止,没人用死劲儿;尤其不可能像卢光耀这样抓着对方的手不动,因为一旦遇上比自己力气大的人,对方很可能会趁机打断自己的手。
卢光耀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却依旧这样做了。李义惊诧地看向卢光耀,卢光耀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李义嘴唇一抿,左手回打,想逼开卢光耀的左手。卢光耀却半点不肯松开,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李义的眼睛。
李义的手猛地砸过来,眼看就要得手。可卢光耀丝毫不退,李义咬紧了牙,急忙收力,卢光耀却趁机用右手抓住了李义的左手。瞬息之间,李义的双手都被卢光耀控制住了。
围观群众纷纷错愕:明明是卢光耀处在下风,怎么一下子就把李义给控制住了?
卢光耀控制着李义的双手,迅速发力,推着李义往后跑。李义被推得连连后撤,身体却拼命往前躬,以保证重心的平衡。
两人距离极近,卢光耀紧盯着李义的眼睛,说道:“阿义,你的成长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李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换来的竟然是局势的瞬间扭转,便冷声道:“比不上你经验老到。”
卢光耀扯起一抹笑容,继续推李义。李义毕竟比卢光耀年轻,后撤几步之后迅速稳住了身体,挡住了卢光耀的攻势。卢光耀去势未歇,上半身失去了平衡,直接扑在了李义身上。
就在此时,卢光耀突然把头伸到李义耳边,轻声道:“右后五步,遁人之术,走!”
五步毒蛇
早在比试地点确定之后,卢光耀就在李义右后五步的地方做了手脚。只要李义肯过去,他就能把李义变走,今天的困局就能顺势而解。他不可能把李义送进牢里,只有把人变走,他才能有更多说辞。以他和方铁口的能力,足以糊弄这些人,然后趁机开溜。到时候,这帮人只知道凭空消失的李大师和独来独往的王大师,与单义堂毫无牵扯。好在李义现在接触的层级还不高,只要就此打住,一切都还能挽回。
这是最好的选择,卢光耀希望李义能听从。可惜,李义一惊之后,神色变得疑惑起来,脚下却没有什么动作。
这个家伙!卢光耀心中一叹,急道:“听话,快走。”李义却是一把推开了他。
卢光耀倒退几步,脸色阴沉了下来。
李义朝着卢光耀伸出双手,摇了摇头,说道:“你输了。”
卢光耀看向李义的手,三个胶皮球赫然夹在他的指间。卢光耀不由得神色凝重,摊开自己的双手,才看到手中只剩两个胶皮球。
“好!”刘建明领头叫了一声好,一众老总都开始鼓掌。
罗四两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方铁口更是眉头紧皱。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全盘计划的人,可惜李义不肯配合他们。
卢光耀把两个胶皮球扔到地上,沉声道:“我山里加了汉壶,不扯会抛托。”
“什么?”李义大惊失色。
罗四两几人听懂了话中的意思,都吃惊地张大了嘴。陈国华却是不明所以:“他说什么?什么意思?”
卢光耀说的是江湖春点。山就是酒,汉壶就是药,扯就是走,抛托是戏法行的暗语,意思是露馅。这句话是说卢光耀在酒里下了药,再不走就会露馅。
这春点也就罗四两、方铁口几人听懂了,可是没人理会陈国华,围观的群众也都是一脸茫然。春点的价值就在于其私密性,现在它的价值就展现出来了。
李义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卢光耀居然会在酒里下药,那他之前做出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还弄什么入门天地忠义四杯酒,就是为了让自己喝下药酒?
他想干吗?一旦自己暴露了,被抓进去了,这不是害了单义堂吗?他怎么可能这样做?难道是在诈我?
李义陷入了纠结之中。卢光耀则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李义深深地看着卢光耀,眉头紧皱,难道他是赌自己不敢暴露?赌谁更狠,赌谁更稳得住?
还不等李义想明白,林董事长却突然站了起来,鼓掌道:“好好,精彩,果然精彩。”
林董事长这一打断,李义和卢光耀的争斗也了停下来,本来还在纠结的李义也看了过来,暂时停下了思考。
旁边的老板们看向两人的眼神也都变了,由最初的怀疑和轻视,到现在的谨慎和敬畏。
林董事长往前两步,对两人说道:“二位展示的功夫,我们刚才也看了,的确是有些门道。只是这些都是你们两位准备的表演,其中是不是有猫腻,我们也不太清楚,对吧?”
卢光耀和李义齐齐皱起了眉头。罗四两等人也看向了林董事长,这人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董事长看着李义,说道:“我曾经见过李大师有一手虚空抓物的本事,不知道今日能否表演一下呢?”
李义谨慎回答:“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我动用的法力过多,恐怕比不上平日了。”他担心林董事长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林董事长却道:“李大师这就谦虚了,您的本事我们是知道的。”李义只是微微笑着,等着对方的下文。
林董事长又问卢光耀:“不知道王大师有没有这虚空抓物的本事呢?”
卢光耀呵呵一笑,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略懂一二。”
林董事长道:“那好,我曾经见过李大师虚空变出活物,他说这是他的灵魂突破空间去野外抓来的……”
卢光耀闻言瞥了李义一眼:真是敢吹啊!
林董事长接着问:“我想现场出个题考考二位,不知道二位敢不敢应考?”
卢光耀和李义当然不愿意,可现在不答应也不行。旁边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保安,他们要是不答应,后果就有点严重了。
卢光耀沉沉点头:“我倒是愿意尝试一下。”
李义也皮笑肉不笑道:“嗯,我也一样。”
“好!”林董事长大喜,眸子中也迸发出光彩。他朝着身后的保安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保安马上就跑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林董事长在搞什么鬼。很快,保安跑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面放着一条五步毒蛇。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胆小的已经心中发寒往后退了。
林董事长身旁的黑衣人看着毒蛇,眉头皱了皱,又看向神色癫狂的林董事长,最终什么也没说。
“果然是林疯子。”刘建明暗骂一声。林董事长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他们这些人都有些怕他。
罗四两心中猛地一跳,吃惊地看着那条毒蛇。就连卢光耀和李义都脸色难看起来,神情凝重。
“这……五步蛇啊。”陈国华惊道,“怎么用上这个了?”罗文昌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表示不知,双眼却紧张地看着台上。
林董事长指了指笼子,对两人说道:“来吧,二位,蛇就不用你们灵魂出窍去野外抓了,我给你们弄来了,你们只要把这笼子里面的毒蛇虚空抓到自己手上,我就承认你们是气功大师,必以礼相待。”
“要是抓不到……”林董事长语气顿时转寒,脸上扯出冰冷的笑容,“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义看着那条不断游走的毒蛇,再看见那双冷血的眼睛,身体不由得有些发寒。卢光耀却直接道:“不好意思,来不了。”
林董事长立刻眯起眼睛看向卢光耀,神色不善。卢光耀解释道:“你的笼子是铁制的,铁会扰乱磁场,我可没办法从磁场混乱的铁笼子里面把毒蛇抓出来。不知道李大师可不可以?”
李义立刻搭茬儿:“我也不行。”
罗四两眼睛一亮,卢光耀开始平点儿了。
林董事长面容微微一僵,脸色却更加不善了:“哦?既然如此……来人,拿个竹笼子过来。”
卢光耀又道:“还是来不了。”
林董事长声音立刻就大了起来:“怎么,竹子也会扰乱磁场吗?”
卢光耀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能抓野物,但野物要在空旷的地面上,我才方便虚空抓取,他若是躲在巢穴里,或者笼子里,我可突破不了。这样说吧,我只能抓没有阻碍的野物,一旦有东西拦着它,那就不行了。要不,您把它放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全变了。开玩笑!放出来咬到人怎么办?
戏法里面是有变蛇的戏法的,这倒不难。但戏法都是有门子的,需要提前准备,像林董事长这样突然拿个东西出来,怎么变?
卢光耀站得近一点,倒是能用阴阳三转手把毒蛇取出来,可这是条毒蛇,一个不慎被咬了,那可就完蛋了。他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是用自己的智慧来平点儿。
李义扭头看了卢光耀一眼,心中叹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罗文昌在台下频频摇头,卢光耀这种鬼把戏,他这辈子都学不会。能变就变,不能变就不变,哪能这样乱来啊?
林董事长脸色阴沉得厉害,怒喝道:“放屁!我看你们俩就是变不了吧?”
李义却道:“哎,话不能这说,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法力有限,确实做不到如此程度。如果让我父亲过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放你娘的狗屁,你老子几十年前就饿死了,还神仙,妈的!”林董事长忍不住破口大骂,然后抓起笼子,恶狠狠道,“要是连一条蛇都对付不了,你也称不上什么气功大师了!哼,到时候我就要看看,你能不能在监狱里动用宇宙之力了!”说罢,他飞快地打开了铁笼子,朝着满面骇然的李义猛地一甩。
毒蛇飞出!
站在林董事长身边的黑衣人陡然面色一沉。林董事长看见他的脸色,不由得笑道:“贵叔,我知道你把那蛇的毒牙拔了,可你不知道我又偷偷换了一条吧?”
“什么?”阿贵勃然色变。
遁人之术
这一刻,空间仿佛静止了。
在场所有人的身形都定格了,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表情和画面都停在了这一瞬间。
李义屏住了呼吸,眼看着毒蛇越飞越近,露出泛蓝的毒牙。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突破了这凝滞的空间,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快若闪电地抓住了这条蛇。
定格住的时间和空间仿佛又被按下了播放键,所有人都惊慌地动了起来。被毒蛇吓到两腿发软的李义,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卢光耀右手抓着毒蛇,丝毫不敢怠慢,掐住毒蛇像鞭子一般挥舞起来。他脚下连动,手上更是挥舞得飞快,明明是一条凶狠的毒蛇,在卢光耀手上却变成了一根灵动的长鞭。
这一刻,卢光耀仿佛变成武林高手,舞着一根极为厉害的长鞭,挥打时候还会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卢光耀一番挥舞之后,毒蛇也晕了过去,眼瞧差不多了,卢光耀才伸出左手抓住了毒蛇的七寸。他手一探,一抓,右手一扽,这条毒蛇立刻就被拉得不能动弹。
“好!”全场所有人都大声叫好。
方铁口和罗四两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站在林董事长身边的阿贵,面上的凝重也缓和了不少。
此时,倒在地上的李义浑身的劲儿都卸掉,心神骤然放松,这才感觉后背发凉,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他感激地看着卢光耀,还好有师父在,不然今天算是完蛋了。
此时,卢光耀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色凝重无比。
李义看着卢光耀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沉,也赶紧看去。这一看,他却是大吃一惊,只见卢光耀手上赫然多了两个细小的牙齿孔,露出猩红的血肉。
卢光耀看着伤口,叹息一声:“唉,果然是年纪大了,动作不如年轻时候麻利了。”听到这话,李义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罗四两虽然站在台下,却看得最清楚。他此时脸色苍白,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怎么了?”罗文昌赶紧扶住了自己孙子。
罗四两颤声道:“咬到了……咬到了……”
“什么?”众人皆惊。
阿贵豁然转头,狠狠地瞪着林董事长,肃然的脸色让向来跋扈的林董事长也心底发寒。
人群中央的卢光耀紧咬牙关,用手发力捏碎毒蛇七寸,然后把蛇掼在了地上,重重一脚踩了上去。接着,他一步向前,狠狠一脚踹在李义身上,唾沫横飞地吼道:“扯!”
只见他一掌拍在自己带来的小木箱子上,右手一翻,大喝道:“卧单来!”手上便凭空出现一块黑色卧单。他用手一抖,卧单迎风而涨,挡住了瘫在地上的李义。
“扯!”卢光耀又是一声吼,双目欲裂。
李义这才双眸含泪,站了起来。他的本事都是卢光耀教的,两人之间太过熟悉,不需要嘱咐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卢光耀卧单在手,两只手抓着卧单向左边一甩,这块四四方方的卧单竟在空中旋转起来。卢光耀两只手连连出动,每次都是触之即退,速度却快若奔雷。
在其他人眼中,王荣耀大师只是大喝一声,这块布就在半空中旋转了起来,也不落地,就像是在半空中出现一堵黑色墙似的,端的是神奇无比。
罗文昌却是失声惊呼:“罗家落活儿,卧单飞遁?”
卢光耀推着卧单走动,渐渐感觉到身体一阵阵乏力,眩晕感冲击着他的脑海,呼吸也渐渐沉重了起来。他紧紧咬着自己舌尖,直把舌尖咬出血来,才勉强保持了清醒。
罗四两的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脑子都快要停止思考。
卢光耀动作很快,带着李义几步就走到了之前布置好的地方。他甩着卧单,稍一停留就挪开了,神色间带上了几分轻松。李义已经躲进去了,他现在只需要给李义打掩护就行了。
又是几步走出,卢光耀终于支撑不住了,卧单凌空飞了出去,卢光耀也轰然倒地。
“老卢。”方铁口大叫一声跑了上去。罗四两浑身颤抖着,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
方铁口速度最快,最先跑到卢光耀身边,半跪着把他抱了起来。此时的卢光耀已经脸色苍白,嘴唇也变成了紫黑色,冷汗涔涔而下。
蛇毒发作得如此快,如此迅猛。
林董事长见卢光耀倒在地上中毒欲死的模样,满腔怒火才消散了不少,此时理智渐渐回来,他终于发现自己干了些什么,神色有些惶然。
阿贵冷哼一声,脸色黑得跟煤炭一样。他家这位小少爷从来都是这样,发起疯起来什么都不管,事后知道怕了就让他们来擦屁股。
方铁口睚眦欲裂,他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撕下自己衣服绑住卢光耀手上的手臂,防止毒血流通。可他心里知道,已经迟了!
若是刚被咬的时候就立刻扎好手臂,可能还有效果。可卢光耀动得太多了,也太快了,这一番复杂又高速的动作让他的血液彻底沸腾了起来,加速了毒血的流动。
方铁口颤抖着手迅速把卢光耀手臂扎好,一边扎还一边红着眼对林董事长狂吼:“给我船,还有车!我要医生!我要血清!”
“快!”林董事长也忙喊了一声。阿贵看着卢光耀青黑的脸色,又瞥了林董事长一眼,神色更阴郁了几分。
罗四两这才跌跌撞撞地赶到。看到卢光耀如此模样,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响了起来,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卢光耀脸上,竟然照出几分死气来。
这一刻,回荡在罗四两脑海中的就是他与卢光耀初遇的场景——
卢光耀把他堵在小巷子里面,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虎……”
“说实话。”
“我叫赵刚。”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拉你去见刀疤。”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叫……我叫王源。”
……
卢光耀倒在方铁口怀里,露出虚弱的笑容:“单义堂保住了,阿义也保住了。”
方铁口摇头,眸中全是泪水,声音都变了:“可你没有保住你自己啊……”
卢光耀凄然一笑,侧过头看向了罗四两。罗四两浑身一战,脚一歪竟然摔在了地上,可他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就连滚带爬跑到了卢光耀身边,抓起卢光耀的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卢光耀也握住罗四两的手,交到方铁口手里,哑着声音恳求道:“老方,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求你,求你帮我照顾四两。孩子还小,我以后照顾不了他了。他爷爷太正直了,四两以后会吃亏的,你帮我看好他,别让他吃亏,不然我会心疼的。”
方铁口用力点头,哽咽道:“你放心,有我在,方家绝学我会传给四两的。”
卢光耀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罗四两更是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罗文昌站在一旁,双眸通红,陈国华则赶紧督促他们救人了。
卢光耀嘴上紫黑色更重了,脸上也带上了不正常的青色,眼神中的神采也暗淡了下去。他满足地笑了,摸着泣不成声的罗四两道:“不要……哭了,这是我的责任和使命……有因就会有果。是我害了阿义,我不想再害你……你回家去吧,忘了我,忘了单义堂……这不是你该背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