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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振戏法罗

作者:唐四方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0:46

夜半来客

刘建明有一个好习惯,就是早睡早起。

他这些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钱越多他越懂身体的重要性。所以这些年来,不管生意有多忙,他晚上十一点之前肯定会上床,有什么事情第二天再去处理。

今晚也是如此,他早早地就上了床,躺在床上翻着一份财经报纸。他是做家具生意的,这两年家具产业发展得很快,市场已经渐渐饱和,他的生意也有些不好做,所以他也在考虑转型的问题。现在全国城市的旧城区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改造,这是一块非常大的蛋糕,他很想掺和进去,但是已经失败好几次了,甚至弄得他家具厂的资金都差点断裂。

翻看了一下报纸,他把身子靠在床上,又想起了前几日那场精彩的气功大师对决,那真是精彩绝伦啊。

虽说最后出现了一点意外,但也足够让他大开眼界了。以前别人说特异功能很厉害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谨慎的心态,并不轻易相信这些。但是那日的气功对决,却让他开始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特异功能。

或许那些神秘的高人,真的拥有不可言喻的力量,能穿透空间,甚至能勘破过去和未来。若是能得到他们相助,自己的生意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吧,毕竟人家能看见未来啊。

只是可惜,那神秘的李大师竟然在最后凭空遁走了。

唉,真是一副仙人做派啊。刘建明叹息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挂钟,发现时间到了,便放下报纸,关灯睡觉。

这一夜,刘建明睡得有些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待到夜深,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让他感觉很沉重,而且有些喘不过气来。

“鬼压床吗?”迷迷糊糊中的刘建明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而后一只冰冷的手捂上了他的嘴巴。

刘建明猛然惊醒,刚想动,却被人死死压住,这一刻,他吓得神魂尽散,冷汗在顷刻间把衣衫浸湿。

这乌漆麻黑的,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不知道压在他身上的是人还是鬼,但的确是有东西把他给压住了。

“住嘴,别出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刘建明耳旁响起。

“是人。”这是刘建明的第一个念头,可他的恐惧却没有减少半分,这大半夜的,突然来个人跑他床上,他能不害怕吗?他快要吓死了,这是寻仇的吗?可是自己也没跟谁结仇啊!

难道是贼?可是贼来抓我干吗?偷了东西就走啊!难道是想敲诈勒索?还是绑架?刘建明吓得牙齿都在打战。

那人又说话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来这里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回答好了,我扭头就走。”刘建明赶紧点头。

那人便道:“我松开你的嘴,但你也别大喊大叫。你信不信我能在你喊出声来之前把你的喉咙割破?或者说……你想试试?”

刘建明拼命摇头。那人这才松开他的嘴,冷冷问道:“你跟林家有仇吧?”

刘建明一愣,颤声道:“没……没……没有啊。”

那人却道:“你瞒不了我,你恨林家老二,对吗?”

这话一出,刘建明就感觉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人彻底看穿。尽管黑夜中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赤裸裸站在这个人面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其实刘建明真的恨林董事长,也恨林家。原本南湖开发的项目是他竞下标来做的,可林董事长凭借家里的关系,硬生生从他嘴里把这块肥肉抢了过去。从那之后,刘建明想插足老城区的改造项目,也都被人明里暗里破坏,最后,项目大多都被那些公子哥儿拿走了。

为了也能分一杯羹,刘建明放下所有旧怨,觍着脸去结识那帮公子哥儿,包括林董事长。他都卑躬屈膝了,可那些公子哥儿只会占他便宜,根本不给他办事,还坑了他不少钱。尤其是林董事长,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刘建明气得肝都疼了,对他们的怨恨自然更深,只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连那些公子哥儿都没有发现,还以为刘建明是他们最好的跟班、走狗。可今日,自己内心的秘密竟然被这个人看穿。他到底是谁?刘建明震惊无比。

那人道:“我与林家有仇,欲要报复他们,你既然恨他们,想来也知道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吧,说出来。”

刘建明稳了稳颤抖的内心,有些迟疑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人把脸贴过来,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都喷在了刘建明脸上,刘建明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人道:“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

刘建明急忙解释:“不是,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做了不少缺德事,但我一个普通生意人,能知道他们什么事儿啊?我要是有证据,早就弄死他们了。”

那人声音依旧沉稳,甚至连音量都不曾变化过,语气也是冰冷平淡,就跟从机器里面发出来的一样:“那么……谁知道?”

刘建明想了想,道:“除了林家人之外,就只有何平了,林家好多事情都是他经手的,他肯定知道,而且保不齐有证据。”

那人沉默了。

刘建明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敢惊扰身上这个可怕的人,虽然没有看清身上这个人的相貌,但是他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恐惧。

少顷,刘建明感觉身上一轻,那人起来了。

“这件事情,不要跟别人说。当然,你也没有必要说,你也……不敢说。”

刘建明把身子蜷缩在一起,忙不迭地点头。

“走。”话音落下,接着是窗户打开的声音。

“噗……噗……”两声。

是两个人?刘建明一愣,过了好久才颤抖着手把灯打开,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驱散了刘建明的恐惧。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已经彻底湿透了。他看了看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打开的窗户,心中阵阵余悸。

次日,何平失踪。

逐个击破

林老爷子面色阴沉,林家上空仿佛凝聚着超高气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老板。”阿贵过来了。

阿贵是林老爷子除了何平之外最信任的人。林家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大半是何平做的,另外的就是阿贵。

林老爷子沉声问道:“找到何平了吗?”阿贵摇头。

林老爷子又问:“他家人呢?”

阿贵道:“老婆还在乡下老家,儿子不见了。”

林老爷子眼睛陡然眯了起来,右手在茶几上无节奏地敲了起来,一股子气势慢慢升腾,阿贵顿觉压力倍增。少顷,林老爷子才慢慢把眼睛睁开,说了一个字:“查。”

“是。”阿贵应了一声,捏了捏眉头,睁着猩红的眼睛就出去了。

其实阿贵最近也挺糟心的,这些天他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每当他闭上眼睛,前些天那个气功大师死掉的模样就会浮现在他眼前。对方总是瞪着眼睛,一直淡淡地瞧着他,瞧得他心里发慌,夜不能寐。

阿贵也不是新出道的雏儿,身上的脏事多得很,甚至还有命案。他是道上的狠人物,以往犯事之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不安过,委实是前些天那些神异的人物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他本就迷信,现在更是隐隐觉得触犯了什么。心里不安的他又去豪赌了好几日,本想借着赌钱发泄心中戾气,没想到欠了一屁股债之后,心中依旧发毛得厉害。现在何平莫名失踪,让他心中阴霾更甚。

阿贵调查能力不错,三教九流都有朋友,林家明面上的关系网是何平负责的,三教九流就交给了阿贵。

阿贵约了吴州当地一些地头蛇喝茶,让他们继续寻找何平和他的儿子,但是要秘密行事,不要惊动其他人。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他才从茶楼包厢里出来,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人。此人身着青色长衫,下颔留着短须,面容白净且透着红光。阿贵瞧着对方眼生得很,只是对方身上透出的高人风范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不敢小视对方。

阿贵揉着肩膀看向那人,那人也不满地看过来。可是,在看到阿贵脸色的那一刻,他却惊疑一声:“咦?”这轻轻一声惊疑,却让阿贵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您……”阿贵甚至用上了敬语。

那人深深看了阿贵一眼,摇摇头就走。阿贵心中忽然闪过一阵慌乱,立刻出声叫住对方:“先生别走。”

那人却不停歇,头也不回道:“莫要找我,我解不了你的难。”说罢,就急急忙忙下楼了。

阿贵愣在当场。难?什么难?自己要遇难?阿贵赶紧回过神,跑下楼追向那个人:“先生且慢,且慢!”紧赶慢赶,这才把人拦了下来。

那人转过头看着阿贵,阿贵顿时心中一惊。就这一眼,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看透了,顿时升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阿贵强打精神,强笑道:“先生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啊?”

那人淡淡回答:“没什么意思。”

阿贵道:“刚刚先生说我有难,是指何事?”

那人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天道无常,不予恶人,你作恶太多,寿命无多了。”

阿贵一惊:“先生说笑了吧?”

那人轻笑一声:“呵,你血债太重,身上竟有命案。天道轮回,报应该来了。”

阿贵心中一惊,这人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难道是活神仙?

阿贵强作镇定道:“先生说笑了,我身上哪有什么命案啊?听先生的意思,难道我会出什么意外?”说来也怪,若是别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是这人一说,阿贵竟然连脚指头都在说着相信。

那人道:“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你的命就在这几日了。”

阿贵心中大惊,惊慌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根据吗?”

那人微微摇头,又看了阿贵一眼,说道:“天道有轮回。你本就作恶多端,又是个滥赌的性子,如今还欠下了赌债。可怜你的那些债主了……”

阿贵这下是真的震惊了。没错,他是爱赌。他孤家寡人了一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赌钱,也曾因为赌钱而误了不少事情,被林老爷子惩罚多次。他自己也曾痛定思痛要戒赌,可他真的戒不了啊!

所以,他现在想赌钱的时候,都会去隔壁市的赌场,根本不会在吴州。他也怕被发现。前不久他又赌了一场,不仅把自己的钱输光了,还欠下接近二十万赌债。他到现在都没敢跟别人说,连林老爷子都不知道。他敢保证,吴州市里根本没人知道他赌博输钱的事情。但眼前这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心事,自己在他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似的,毫无秘密可言。

阿贵心中惶恐,颤声道:“先生……大师……大师救我。”

那人却依旧摇头,道:“你作恶多端,救不了了。”

阿贵忙道:“大师救我,救我!只要您能救我性命,不管多少钱,我都肯给!”

那人轻蔑一笑:“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倒很会大言不惭。大衍之数五十,也有遁去的一。二子活一,人为非天意。”

阿贵愣住了,他不是很明白那人话里的意思,可等他抬起头,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神仙啊……”

城郊果园有一处废弃的小棚子,原来是看守果园的人居住的,现在果园被废弃了,这个小棚子自然也被废弃了。

林府管家何平就被人绑在这里。往日里风光无限的何平,此时被绑得跟一头猪一样,嘴巴粘上了厚厚的胶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何平的神色还算平静,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也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把他救出来。只要他还在吴州,就绝对没有问题,因为林家在吴州没有办不了的事情。

夕阳渐渐落下,从昨晚被绑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何平没吃没喝也没拉,连绑架者的面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听到过。对方就像是要把他扔在这里,让他活活饿死一样。何平不禁有些郁闷,这伙人也未免太小心了吧?难道他们真的只想把自己扔在这里饿死?何平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此时,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唤醒了沉思中的何平。何平顺着光线看去,只见窗户玻璃在光线变化间,竟然反射出了外面的场景——玻璃上赫然浮现了两个身影。

何平精神一振。是绑匪,他们竟然就在门外!他赶紧注视着玻璃。那两个人影是面对面站着的,一个正面一个背面。背面那人何平自然看不清楚,正面的那个人被背面那人挡住了,一时间也看不清楚。

何平有些急躁,他扭动着自己的身子,拼命想看到那两人的相貌。可他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行,自己反倒累得气喘吁吁。

从玻璃上观察那两人,他们像是在交谈些什么。何平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这让原本沉稳的何平有些急躁。可他也没办法,只能紧张地盯着玻璃。

少顷,背面那人慢慢挪开。何平眼睛陡然瞪大,紧张地盯着玻璃。此时,正面那人刚好转身离开,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画面,刚好被何平抓住。

这一眼,却让何平大吃一惊。

竟然是阿贵!

躲在外面的罗四两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又扭头看了一眼玻璃。光线已经移走了,他默默地收拾好摆在地上的几面镜子和一张大相片。

刚刚那一幕,其实是利用光线的折射原理,做的一个比较有科学含量的小戏法——镜像戏法,这个戏法在西方魔术表演中用得比较多。

这张相片是阿贵的,罗四两利用玻璃的反射把相片的面孔投射到玻璃上,然后引何平上钩。不用给何平看太多,留下一个面孔就够了:一方面是免得露馅;另一方面是有些时候少比多好,因为人的想象能力和推理能力是很强大的。

此刻,何平已经害怕得发抖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林老爷子要灭他的口。其实他一直过得很没有安全感,因为他知道林老爷子太多秘密了。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尤其今天他看到阿贵也出现在了这边。

可是他转念一想,不应该啊。他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前不久还帮林家二公子平了一件大事,林家怎么会要做掉他呢?再说了,如果真要弄死他,早就可以动手了,把他绑在这里十几个小时,连面都没有露,这是要干吗?

难道是阿贵私底下要弄死他?何平悚然一惊。他跟阿贵是林家的明暗两个管家,他是明面上的;阿贵是司机,其实是暗地里的管家。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合作,也一直在竞争。他这个明面上的管家可比阿贵的权力大多了,也风光多了,林老爷子也更器重他一些,他的待遇也比阿贵强上不少。

难道阿贵想取而代之?是要杀自己,还是要陷害自己?何平是真的害怕了,他原先的淡定都是建立在林家有能力把他救出来的基础上,可现在出手的是阿贵,那还指望个屁啊?

何平浑身颤抖起来。他惶恐地看向四周,焦急地扭动身子,恨不得化身成一条蛇,直接钻进地下逃走。

“嘶……”何平顿觉痛感,他划到了东西。

何平挪开了身子,看到身后有一枚钉子,露出了一小半。他刚刚扭动时蹭到了这颗钉子,把自己的皮肤划破了。

何平顾不得疼,反而大喜过望,赶紧把被捆绑的手腕凑过去,在凸起的钉子上摩擦。

林家内讧

阿贵回到家中,打开另外一个手机,看到手机上有好几十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堆威胁短信,都是催他还钱的。阿贵头疼,他都欠下接近二十万了,哪里来的钱还啊?他不敢问林老爷子要,借也没地方去借。

阿贵倒在床上,又想起了今天那位神仙人物说他“命不久矣”的话语,尽管现在是热浪滚滚的三伏天,阿贵仍然忍不住连打冷战。他算不上一个好人,这些年他除了好事,其他事情都干过了。按照法律来说,他都够枪毙好几次了。

难道真是报应?阿贵也不禁扪心自问。可很快他的迟疑就被狠戾代替了,就算是老天爷给的报应,他也要逆天而行,他的命只归他自己。

阿贵神色狰狞,拿起一把弯钩小刀,轻轻摩挲着刀锋。刺骨的寒芒在他的手指间轻轻刮过,让他寒毛倒立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兴奋感。

“神仙说了,是人为,非天意,二子活一。我倒是想看看是谁想弄死我,又是谁能活下来。”阿贵看着刀锋,眯起了一双凶眼。

次日,阿贵继续寻找何平,他都快把整个吴州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人。阿贵有些烦躁,任务进展不顺利和浓重的死亡威胁,让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他今天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

晚上,林老爷子派人来电,让他回林家大宅。

阿贵回去时,发现林家大门紧闭,佣人和保姆都下班了。整个林府空空荡荡的,阿贵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

大厅里面只有两个人,林老爷子和何平。林老爷子坐着,双手交叉搭在拐杖上,双目微合。何平站在林老爷子身边,双手垂在小腹前面,眼睛看着进来的阿贵,神色谦恭。谦恭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今天他的眼神中却有怨毒之色。

阿贵见到何平,神色很明显地诧异了一下。见到阿贵如此神色,何平一声冷哼,眼中怨毒之色更甚。

“老板。”阿贵进门叫人,然后对何平道,“何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了。”

何平淡淡道:“我在哪儿,你还会不知道?”

阿贵一愣,眉头紧皱,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平垂手不答。垂眸闭眼的林老爷子沉声道:“阿贵,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阿贵更是疑惑:“解释?什么解释?”他虽然嗜赌成瘾,但做事情向来有分寸,很得林老爷子的信任。今天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也算是头一回了。

何平看着阿贵,声音有些发寒:“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

阿贵抿着嘴,沉声道:“你不如直接说清楚,我在抵赖什么?”

从阿贵进门开始,林老爷子的姿态就不曾变过。此时,他依旧是双手搭在拐杖上,垂眸闭眼,声音沉静:“你为什么要绑何平?”

闻言,阿贵眯了眯眼:“谁说何哥是我绑的?”

何平微微笑道:“真是好演技,做司机屈才了。”

阿贵不明所以,正欲开口,就被林老爷子打断:“阿贵,你的赌债是怎么回事?”阿贵脸色骤然一变。

林老爷子又道:“你秘密账户里面突然多出来的十五万,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十五万?”阿贵又蒙了。

林老爷子陡然睁开眼,如睡狮睁眸,霸气横生。他握紧手上的拐杖,用力往地板上一砸,冷冷喝道:“阿贵,你让我很失望!”

听到这话,向来神态谦恭的何平也露出了几分讥诮之色。

林老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透出丝丝杀意:“你赌博欠下高利贷,却不告诉我,是认为我不会管你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我管?阿贵,你让我很失望。十五万,哼!区区十五万就把你收买了。阿贵,是你的野心变小了,还是你恨我曾经惩罚过你好几次,恨我对你不公?”

连连的指控让阿贵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他急道:“我没有。”

林老爷子却根本不理他:“你为什么要绑何平?是你背后的人叫你做的吗?你是想要何平的命,还是想要我这个老头子的?”

阿贵眸子瞪大,一时间竟百口莫辩。

何平在一旁轻声道:“老爷,处理掉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吧!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林老爷子眯起了眼睛,喝道:“告诉我,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阿贵急忙解释:“老爷,您是最了解我的,我怎么可能背叛林家?当初那个偷偷调查你的记者,就是我帮您杀的,我怎么可能背叛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林老爷子反而笑了出来:“帮我杀的……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眼见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阿贵也不由得警觉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何平一直紧紧盯着他,见状顿时警惕地喝道:“你腰上藏的是什么东西?”林老爷子闻言,也豁然看来。

阿贵手上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神仙跟他说的话,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又把目光挪到何平脸上,他知道是何平在害他,绑架的事情应该是何平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彻底置他于死地。

阿贵眯着眼看向何平,面色狠戾:“我明白了,原来叛变的那个人是你。你故意失踪,还偷偷调查我、给我的账户汇钱,就是想弄死我,好独揽林家大权……”

何平叫道:“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这两人互相攀咬,林老爷子一时间也有些惊疑不定。

阿贵已经无路可退,索性撩起衣服,把森寒的弯钩小刀拿出来。他冷冷地看着何平,用舌头舔舐一下刀刃的锋芒,说道:“神仙说了,二子活一。你想弄死我是吧?那我就先弄死你。”

何平吃了一惊:“你竟然敢带凶器过来?你到底想干吗?你想杀谁?老爷,他这个白眼狼,他要杀人!”

林老爷子没有说话。他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原本他一直以为是阿贵陷害何平,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阿贵却神色凌厉,冷冷道:“何平,人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做的脏事可不比我少!林家所有行贿、受贿的事情都是你出面的吧?三年前,强奸二中的女学生,还把人家逼得跳河,也是你干的吧?要不是老爷保你,你早就坐牢了。怎么,现在来了一个更强的靠山了?”

何平冷笑道:“没错,是我干的,可那又怎样?现在背叛老爷的是你!你最好给我住嘴,再胡说八道我就弄死你!”

阿贵大喝一声:“来啊,二子活一!我看今天谁先弄死谁?”

“砰”的一声巨响,林家大门忽然被撞开,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闯了进来,争执中的三人都蒙了。人群中间,两个身着便衣却气度不凡的人缓缓走来,林老爷子搭眼一瞧,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大半。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林老爷子早就认识这张脸,这人是吴州市纪委这两年最当红的铁腕处长许光铭。至于许光鸣身边那人,常看新闻的人都有些印象,正是号称“打拐先锋”的包国柱。

林老爷子压下心中的不安,正欲开口,却被许光鸣直接打断:“林老,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您涉嫌违反党纪党规,请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亮出了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沧州铁拳

卢光耀出事后不久,方铁口和罗四两就找了包国柱,得知林家早已被上面列入了观察名单后,他们便寄去了一封举报信。为了防止中间出差错,他们还特地请来了包国柱。

罗四两和方铁口从来没有想过去挖掘林老爷子的犯罪证据,他们不是警察或侦探,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事情。他们直接做了一个局,让他们起内讧。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吐露出来,成为扳倒林家的关键砝码。

这个局的核心就在阿贵和何平两个人身上。这两个人虽然共事已久,但一直有嫌隙。阿贵嗜赌,好赌之人必定迷信,再加上方铁口这个最懂人心的金点行门主,只需稍稍一激化,一切就成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这群人的内部矛盾居然这么大,这么快就把林家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躲在外面的许光鸣、包国柱等人听到这些话之后,就有了介入调查的正当理由。

这个局不算高明,但很实用,尤其适合用在那些作恶多端、心中有鬼的人身上。有时候,越是表面风光的人,内心越没有安全感。

“带走!”

许光鸣一声令下,林老爷子和何平两人神色狂变。阿贵的身手最好,一见情势不妙,便起身撞破窗户,人也顺势逃了出去。

“快去追!”率先反应过来的包国柱连忙喊道,几个带枪的警察应声追了出去。

夜色很暗,几个警察很快就被阿贵远远甩在了身后。加上阿贵对林家非常熟悉,他在林家院子里转了几圈,就顺利把警察甩掉了,一个人跑了出去。

林家住在半山上,前面是湖,后面靠山,景色好,风水也好。正因为这种地形的便利,这里成了阿贵最佳的逃跑路线。

阿贵跌跌撞撞地往深山里面跑。他知道林家这次要完蛋了。看到警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何平和他都中计了,是其他人要对林家下手,而且早就有所准备。他们刚才那番争吵,正好成为了林家的催命符。

阿贵只想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林家完了,他那些事情也藏不住,国内恐怕不能待了,他一路上都在想出国的路子。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呢?”忽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这深山老林里突兀地响起。

阿贵吓了一大跳,赶紧就见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见对方不是警察,阿贵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怒火也压制不住,脱口骂道:“老鬼,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找死啊?”

老者淡笑两声,看着阿贵道:“想走这条路,你问过我了吗?”

阿贵完全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但他此时心中焦急,后面还有警察在追捕,他哪里还有时间可以耽误啊?他磨了磨牙齿,双眼愤恨地盯着老者,语气中是凌厉的杀意:“老家伙,不管你是谁,最好别拦老子的路,不然老子弄死你。”

老者呵呵一笑:“但求一死。”

阿贵闻言,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弯钩小刀,熊熊杀意在胸腔暴虐:“老家伙,既然你找死,就怪不了我了。”

话音未落,阿贵就持刀冲向了老者,森寒刀尖直奔老者的喉咙而去。他这次下了狠心,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老者见阿贵冲来,丝毫不慌,依旧冷淡地瞧着对方。

阿贵冲到老者近前,高高扬起弯钩小刀,打算竖劈下来,一刀杀了这个老家伙。可他扬起尖刀的一瞬间,却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剧痛从胸前和背后不断传来,连手上的弯钩小刀都因为剧痛而抓不住,掉在了地上。

仅仅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瞬间,仅仅一个动作。

凶悍的阿贵被老者砸翻在地上,老者的铁拳砸在了阿贵的胸口。阿贵惊恐地看着老者,剧痛使他的脑袋一阵阵眩晕,惊恐的情绪却把这眩晕感快速赶跑。他害怕了。

老者的眸子依旧冷淡。他收起拳头,一把扼住了阿贵的喉咙,往上猛地一提,就像拎起一个小鸡崽子似的。窒息感让阿贵感到癫狂,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老者的手臂比钢铁还坚硬。

天空银辉洒下,照出阿贵那目光凶狠却无能为力的模样。老者慢慢收回手,扼住阿贵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到自己面前。他贴着对方的耳朵,说:“记清楚了,打你的是沧州王荣耀。”

说罢,王荣耀手臂猛然上抬,直接把阿贵扔到空中,而后一抬脚,把阿贵踹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王荣耀擦了擦自己的手,神情平淡,目光冷冽。他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骚动,陷入昏迷的阿贵正式落入了法网。

预言成真

夏秋之际,东南沿海那边常有台风,台风一起,可谓是惊天之变,哪怕是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手段,都得小心应付才能减少灾难。

今年夏天,台风再度光临。许是今年的台风太强了,竟顺着东南沿海一路刮到了吴州这座北方的城市,吴州下起了瓢泼大雨,给这座燥热的城市好好地降了一次温。

在老百姓尽情享受这难得的舒爽天气时,吴州上层社会内部亦刮起了超强台风。

林家被扳倒了。林家行事一贯嚣张,早就被上面盯上了,这次一出手,就查出来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藏在林老爷子身后那座恐怖的阴暗巨山也被揭开一角。仅仅半月有余,阴暗巨山便彻底显现。台风过后便是地震,矗立在吴州市里的林家这棵擎天大树被连根拔起,一座权势和利益的金字塔轰然倒塌。

林家覆灭,林家老大也接受了调查,牵扯出许多问题,最后竟也锒铛入狱。至于林董事长,他原本就没什么本事,就是依仗着家里做点生意赚赚钱,家里一些比较核心和关键的事情根本不会让他插手,甚至都不让他知道。所以他反倒没受到什么牵连,只是他的那些生意作为林家违纪违法的铁证,全都被查封了。

林董事长走在大街上,原本风光无限的林家二公子顿时变成连狗都嫌弃的对象,往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那些人,竟跟躲瘟神一样躲他。他本身就是倚仗家里权势才有的今天,现在家毁了,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林董事长四顾茫然,而后竟一头栽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非常惶恐的人是刘建明。林家毁了,他本该高兴才对,可每次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就一阵阵心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一个人关灯睡觉。现在林家毁了,他害怕得更加厉害了,惶惶不可终日之下,索性搬离了吴州。

雨渐渐歇了,天气也转凉了,炎热的夏季过去了,现在已是夏末,马上就要到秋天了。

生了一场大病的林董事长终于痊愈出院了,正在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说得好听一点是痊愈出院,其实是因为没钱被赶出来的。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窘迫。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却已经满头花白、神色颓然。

以前总有父亲和大哥顶在前面,什么事情都不用他管。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年活得有多失败,没有任何技能傍身,也许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林董事长停下脚步,四周看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偏了方向。这里不是市区,而是城郊的一处烂尾楼,荒无人烟。

“怎么来这里了?”林董事长摇摇头,觉得头疼得厉害。

林董事长看了看烂尾楼,又回头看看来路,突然想起了那天李义给他下的断言。李义曾说,看见自家老爷子被抓,林家轰然倒塌,自己一个人落魄地在路上走着。孤零零地走着……林董事长不由得悚然一惊:一切都应验了!

“神仙,神仙……”林董事长慌乱地看向四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早知如此,他真不该听父亲的话,搞什么气功对决,把大师给逼走了。若是大师还在,一定能提前预测到今日的大难,他们林家也能早有准备,断然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李大师,李大师……”林董事长茫然地喊了两声。此刻的他满心都在想,只要有这种神仙人物相助,他就不会如此落魄,他还会是显赫的林家二公子,甚至会比他家老爷子还要成功。

就在这时,远处真的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消失多日的李义。林董事长看清楚来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神仙啊!他连滚带爬,哭喊着冲了过去。

李义、罗四两和方铁口三人明明很随意地站着,周边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度。见到林董事长,罗四两眼中冒出凶光,右手一抖,变出半枚刀片,杀气腾腾地冲着林董事长走去。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方铁口拦了下来。罗四两扭头看方铁口,却见方铁口对着自己微微摇头。

一旁的李义轻声道:“你身家清白,以后还要担负为单义堂正名的重任,不要做这种冲动的事情。我李义烂命一条,无所畏惧,从今日起,我李义不再是卢光耀的徒弟,亦不是单义堂的后人。以后,单义堂和快手卢就交托给你了。”说罢,李义从路边抄起一根棍棒,冲着林董事长走了过去。

罗四两看着李义的背影,什么都没说。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身后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方铁口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罗四两的背影,面色凝重。他看得出来,卢光耀的死对这个孩子打击太大了。如今他性情大变,连方铁口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百年传承

江县,罗家。罗四两挺直腰杆跪在地上,方铁口默不作声地站在罗四两身后。

罗文昌站在罗四两对面,神色有些无奈:“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吧。”罗四两摇了摇头。

罗文昌无奈地问道:“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跪着也不说话,你到底要干吗啊?有什么事情就说啊!”

罗四两还是摇头,神色平静、目光低沉。

罗文昌有些头疼。这孩子今天一回来就跪在了自己面前,怎么叫都不肯起来。他求助地看着方铁口:“方先生,四两这是怎么了?是闯什么祸了吗?”

方铁口微微一笑,答道:“没事,您就随孩子吧。”

罗文昌眉头皱得更深了,又看向罗四两。罗四两却突然磕了一个响头,哑着声音道:“对不起,爷爷。”

罗文昌愣住了。罗四两又磕了一个头:“对不起,爷爷。”

罗文昌还没反应过来,罗四两再度磕头:“对不起,爷爷。”

到得此刻,罗文昌就算不明白罗四两想说什么,也感觉鼻头酸涨,心里很不是滋味。

“唉……”方铁口长长一叹。

罗四两还在磕头:“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爷爷……”磕着磕着,罗四两的声音慢慢哽咽了起来,眼中也充满了泪水。

罗文昌心中酸楚得厉害。他一个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家,却在忍受丧子伤痛之余,还要独自养育罗四两,其中酸楚真不是外人能理解的。如今看见孙子这番模样,罗文昌这些年所有的酸楚都涌上心头,一时间眼中也泛出泪光。

罗四两趴在地上,无声泪流。

方铁口站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是微微叹息。

过了好久,罗文昌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他擦擦眼角的泪水,对罗四两道:“起来吧,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罗四两跪着地上,眼角带着泪水,虽然极力平静,声音仍有些发抖:“以前我不懂,总爱钻牛角尖,现在我才知道当初我有多过分……对不起,爷爷。”

罗文昌摇头叹息。罗四两继续说道:“我一直不懂,你们为什么会拼了命去做那些事情。我师父曾经说过,总有一些事情比生命更重要,那才是戏法罗的责任和使命。我一直不能理解……师父说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我父亲,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你们,我一直顾着自己的感受,给自己找罪受。我以前不懂,但是我现在懂了。”

罗四两深呼吸几口,慢慢平复心情:“我师父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使命。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所谓责任,从来都不是别人逼迫自己做什么,而是自己内心想去做什么。我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当年,我父亲因为表演戏法而死,但我不应该怨恨戏法,因为父亲自己从来都不曾后悔过。就像师父从来不曾后悔为单义堂拼搏一生,甚至献出生命一样……我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人生,也根本没有资格、没有理由去怨恨。

“小时候别人总在我面前提我父亲,说我父亲多么多么厉害,言语中全是羡慕和敬佩。哪怕是父亲死了之后,他们也全都是惋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越来越少听见别人提起他了,我们罗家也不是之前的罗家了,别人都快忘记我们罗家,忘记我死去的父亲了……

“可是,我的父亲并没有死。这些年他一直活着,他的精神一直活着,他的名声一直活着……只是现在,他几乎真正死了,因为越来越没有人记得他了,越来越没有人记得当初那个矢志带领传统戏法走向世界的戏法罗了。

“我不忍如此,我不想我父亲被世界彻底遗忘,我不想他所有的努力都彻底白费,我不想人们再也不记得曾经那个发誓要带领中国戏法走向世界的人。我不想让父亲彻底死去,我也不想戏法罗彻底消亡。”

“所以,这就是我的责任,这就是我的使命。”罗四两看着罗文昌,泪盈满眶,“师父曾说,当我明白什么是责任和使命的时候,我就会接过家里那块红色卧单,成为第四代戏法罗。今天……我来了!”

罗文昌心头一时间浮现出万千的感慨。曾经,他多么希望自己孙子能接过家族戏法罗的名号,延续戏法罗的百年荣耀。现在孙子终于明白他们的坚持,终于肯接受家族戏法的传承了。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幕,可这一幕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相反,他的心头满是沉重。

罗文昌顿了好久,才慢慢放下心中的感慨,看着罗四两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戏法家族里,只有我们罗家是以‘戏法’为名号?”

罗四两一愣,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罗文昌道:“立子行传承千年,其间出现过无数高手、高人,有人手快,以‘快手’为号;有人擅长药法变化,以‘药师’为号;也有人以‘怪手’‘鬼手’为名……但是,极少有人能以‘戏法’为号,像我们罗家这样以‘戏法’为号传承百年的家族,世间绝无仅有。”

罗四两怔住了。方铁口也目光沉静,认真地听着。

罗文昌沉声道:“戏法罗从来就不是一个名号,它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尊严和一份责任。从你太爷爷、第一代戏法罗开始,便是如此。

“旧社会时期,国家蒙难,艺人屈辱,国外大批魔术师占领国内市场。天下人都在看西洋戏法,把中国戏法弃之如敝屣。国内许多戏法师不得不换上洋人衣服,明明演的是中国戏法,偏偏说自己演的是西洋魔术,就为了混口饭吃。

“当时,全行业都是如此,唯独你太爷爷不肯。他不肯屈辱地换上服装,更不肯屈辱了中国传承千年的戏法。你太爷爷曾经跟西洋魔术师多次斗艺,也跟国内那些崇洋媚外的戏法师斗过多次,历经艰辛,蒙受无数困苦。他为的不是别的,就是尊严,是国家的尊严,是戏法的尊严。这种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所以,别人称我们为戏法罗,因为我们……代表的就是戏法的尊严。

“我,罗文昌,第二代戏法罗,我真正的成长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那时候国内百废待兴,国际环境恶劣至极。中华杂技团第一次出访苏联时,我努力把传统戏法的精粹都展示出来,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小瞧我们国家,不让别人小瞧了我们中国的传统戏法。朝鲜战争爆发,我第一个上前线进行慰问演出;国家拓展外交关系,我不辞辛苦地跟着外交团出访,与各国魔术师斗过数十场,不曾堕过国家威名,亦不曾堕过中国戏法威名。因为,我是戏法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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