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额之争
“凭什么你徒弟能去,我徒弟就不行。”
“他本来就没练到家啊。”
“谁说他没练到家?就你徒弟有能耐啊?”
“哼,怎么也比你徒弟好!”
……
喧嚷声越来越近,似乎到了门口。
罗四两有些疑惑地看向武清,却见武清一脸无奈的神情,拿拳头捶了捶脑门,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苗毅军也叹息一声,眉头拧成了“川”字。
“走,找苗团评理去。”
“走就走,谁怕谁?”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进来四个人,两老两少。
“苗团,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率先进屋的壮老汉是穆派戏法第三代传人,叫顾建国。
“苗团,你来评评理,老顾他就是无理取闹不讲道理。”同行的中年男人不甘示弱地说道,他是北派韩家门的第四代传人李强富。
穆派源自穆文庆,后来一步步发展壮大,如今掌门的是第三代当家牟衍铭。
韩家门是当年的魔术大王韩秉谦传下来的,最初是半家族半门派,后来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侄子韩敬文,才慢慢变成门派传承。清朝末年,韩秉谦曾经西渡去美国演出,取得了巨大成功,还得到清政府顶戴花翎的赏赐。他表演的钱币戏法至今仍被西方魔术师称赞,手法甚至被命名为“韩秉谦移动”。韩家门现在当家的是第四代掌门苏长发。
穆派和韩家门都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人丁兴旺,高手也多,不像罗家那样一脉单传。只是近日这两人却吵得很凶,站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小伙子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苗毅军趁两人住嘴的空当,两手往下压了压,不耐烦道:“行了,别吵了,有完没完?”
顾建国道:“可这事儿也得解决啊!马上就要报名了,咱们名单还没确定好。”
苗毅军没好气道:“那你们一天天还吵个没完?”
顾建国语气低了几分,但还是不服气道:“我们小钱的确不赖嘛!你们不能不让他参赛啊,这不是埋没人才吗?”
李强富也立马道:“那小周就不能上了吗?凭什么就你们家钱升能去参赛?”
顾建国眼珠子一瞪,理直气壮道:“凭什么?凭的是能耐。”
李强富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场就道:“狗屁!正好苗团也在,就让俩孩子面对面练练,让苗团评个上下高低出来。”
顾建国道:“来啊,谁怕谁?”
站在一旁的罗四两不由得心中讶异。他一直以为体制内的彩门艺人性格会温和很多,没想到还是有些江湖血性,一言不合就要当场斗艺。
苗毅军却怒了,拍着桌子大声呵斥道:“有完没完?吵好几天了,吵出个结果来了吗?一个个仗着自己资格老,不肯服从团里的决定,都想干吗?”顾建国和李强富齐齐不语。后面两个年轻人也低着头,只是脸上都带着不服的神色。
苗毅军掐了掐眉心,长吐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这次杂技比赛对年轻人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也想让年轻人多见见世面,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团里上下都很支持,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吵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人家魔术组有没有这样的?怎么就你们戏法组这么能吵?”
苗毅军是中国杂技团分管魔术队的副团长,但魔术队内部又分魔术组和戏法组,两者虽然原理相通,但表演形式各有区别。所以,这两个组向来谁也不服谁,竞争很激烈。
顾建国嘀咕道:“他们名额多,当然不用吵了,谁让团里给我们名额这么少?”
“你……”苗毅军瞪向顾建国,顾建国也讪讪地转过头去。
罗四两瞧了瞧,低声问武清:“他们是为了杂技比赛的名额才吵成这样的?”
武清点点头,低声回道:“对,今年人事变动大,不少老前辈退了,提拔了许多人,又来了许多新的中层干部,所以……”
“为什么魔术组的名额会多?”罗四两虽然听他爷爷提过杂技团的一些情况,但不是很了解。
“因为他们人多啊。”
罗四两又问:“团里的竞争机制是怎样的?为什么这帮人窝里横得这么厉害,敢在团长面前斗艺,却不敢去魔术组砸场子,把他们的名额抢过来?要想拿名次,团里年轻演员的选拔应该是强者优先,而不是人数优先吧?”闻言,武清愣住了。
办公室本来就不大,之前那几人交谈时,罗四两和武清压着声音说话,他们倒是没听见。这会儿他们刚停下,就听见罗四两最后一句话了,于是全都看了过来。
顾建国当即喝道:“你小子是谁家徒弟?没大没小,怎么说话的?”这话一问,全场一静。李强富也不满地看了过来,就连两个年轻的徒弟也斜眼瞧来,面露不善。
传统行当的规矩大多很严。长辈们聊天时,小辈不能随意发言;有话要说,也得先打招呼才能说。顾建国几人见罗四两年纪轻轻,还以为是谁的徒弟,所以毫不犹豫就出口教训了。
武清看了罗四两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苗毅军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眼前这状况。
罗四两是戏法罗家嫡系传人,按照罗家的传承,他必然会成为罗家接下来的掌门人。罗家虽然人丁不旺,家族中人却个个是传奇,在戏法传承方面,也能够跟穆派、韩家门这等大门派平起平坐。所以,尽管罗四两年纪小、辈分低,但他身份不一般,在这两人面前还是可以平等交流的。
罗文昌已经把象征罗家传承的红色卧单传给了罗四两,换句话说,罗四两已经是第四代戏法罗,戏法罗家如今的掌门人。此时的苗毅军还不知道这些,但就算是“戏法罗嫡系传人”这个身份,也足以让顾建国、李强富二人对罗四两客气一些了。
苗毅军顿了顿,没有把罗四两的身份说出来。毕竟这孩子年纪还小,没必要卷进这些乱糟糟的事情,至于未来怎么走,还要听他师父罗文昌的安排。
这么一想,苗毅军便随口糊弄道:“这是我家一个亲戚。好了,老顾、老李,要不然就让你们俩徒弟斗上一场吧,省得再吵吵。”
顾建国瞥了罗四两一眼,冷哼一声:“小孩子就要懂小孩子的规矩,这里谁都没有说话,就你没大没小话多。”
话音刚落,苗毅军和罗四两脸色齐齐一沉。教训完罗四两后,顾建国又道:“那好,就让两个孩子比一场吧……”
此时,罗四两却突然出声:“同门相残很威风吗?有能耐去魔术组抢名额啊?一个个架子摆得很高,却没本事端到隔壁去。”
罗四两没有压制声音,这话如石头一般砸进在场众人的心里。顾建国和李强富顿时大怒,两人的徒弟则一脸震惊地看着罗四两:这小子真敢说啊。
苗毅军急忙喝止:“四两,不要胡说。”
顾建国怒道:“无知小儿,口出狂言!苗团,这就是你们家亲戚吗?他是行内人还是行外人?行外人也就罢了,若是行内人,那我真要怀疑他的家教了。”
闻言,罗四两心中一沉,看着顾建国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善。他冷冷道:“我倒想问问,怎么就不能去拿他们的名额了?”
顾建国此时却有些诧异,看了罗四两一眼,又问苗毅军:“苗团,他真是行内人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这……”苗毅军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也不太清楚罗四两的情况。
罗四两是卢光耀培养长大的,本质上是个江湖艺人,满脑子都是江湖做派,还真不太了解体制内的事情。而且他一直在江湖上混,也不太清楚现在彩门内部的情况。
顾建国看着罗四两,道:“我不知道你是谁的徒弟,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连这个都没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那我今天就给你说说。为什么魔术组名额比我们多,我们也不能去抢?第一,他们人比我们多。真正学传统戏法的人已经很少了,很多一开始学传统戏法的,最后也去了魔术组。其中原因就不需要跟你多说了吧?”
罗四两微微颔首。
办公室内众人神色都有些黯然。现在传统戏法式微,的确没有多少人学,也没有多少人看了。
顾建国接着道:“不仅如此,杂技比赛有专门的魔术分类,最后比赛结果出来,最多会拿出一到两个名额给传统戏法,其余的全都会给魔术。所以,你明白了?不是我们不去拿,而是拿了也没有用。”
顾建国看向自己的徒弟钱升,又看了看李强富,最后把目光落在苗毅军身上:“传统戏法已经式微,能出头的艺人也没有几个,难为这几个孩子还愿意好好学。既然他们拜了我为师,我就一定要对他们负责。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他们闯一闯,不让他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出头的机会。我不会退缩,也不可能退缩。只要他还叫我一声师父,这就是我的责任。”
罗四两看着顾建国肃然的神色,心里震了一下。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钱升眼眶发红。他紧紧抿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强富也叹了一声,沉声道:“我们在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还不如他们呢。他们都是人才,可惜生错了时代。苗团,我们不可能退步的,如果我们退了,他们就完了。”
移形换物
苗毅军脑袋又开始发疼,这段时间最让他烦心的就是这件事了。他叹了一声,无奈道:“就让两个孩子比一场吧,让我们都看看。这一次若是定下来,你们可不许再吵了。”
李强富答应:“好。”
顾建国也点头:“好,今日就定了。”
钱升和周询互看一眼,眼底都起了斗志。两人差不多年纪,又是一个团里的,平时也会互相交流技艺。其实他们俩的水平差不多,正因为差不多,才会吵这么久。
杂技团魔术队的年轻演员里,武清的艺术水平最高,钱升和周询其次。这次戏法组只分到了两个名额,武清是确定好的,剩下的一个名额就从他们两个里面选了。周询和钱升看着对方,都有些跃跃欲试。
顾建国问苗毅军:“苗团,怎么比?一般的比试恐怕很难分出上下高低来吧?”
苗毅军微微一皱眉,道:“抢彩吧,按照江湖斗艺的规矩来。”
在场几人都微微一怔。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学、艺术这些玩意儿很难评出个上下高低;武术却很简单,站到最后的就是赢家。戏法属于半文半武。以前的江湖斗艺就属于武斗,但是彩门收编以后,各种魔术比赛都是演员表演、评委打分,属于文斗。
现在这种情况,文斗的说服力显然没有武斗强。苗毅军为了解决这事儿,直接选择了江湖斗艺,顾建国和李强富两人也只能同意。
苗毅军将钱升和周询叫上前来,嘱咐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比试,算不得什么,出去也别乱说。万一输了,也不要有怨言,还是要好好练本事,本事练好了,机会肯定会有的。”
两人点了点头。苗毅军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橡皮,抛到两人中间,同时喝道:“一分钟!”
钱升和周询目光一凝,齐齐出手。周询动作快一些,率先抢到手中,钱升丝毫不敢怠慢,动作亦是快若闪电,一巴掌就拍到了周询手上。周询吃痛,手掌微微一松,钱升趁势从下往上一打,把周询手上那块橡皮高高打起,两人再度伸手去抢,场面一时热烈得很。
顾建国和李强富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苗毅军一边看着表,一边注视着二人,面色严肃。倒是武清比较轻松,看着两人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他们平时练功都在一起,她很清楚这两人的水平,但是这两个小子今天明显都超常发挥了。罗四两面色沉静,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少顷,苗毅军手掌一划,轻声喝道:“时间到,两人分开。”
钱升和周询立即分开,站立两旁。两人的手都紧紧握着,看不出谁输谁赢。
“怎么样?怎么样?”李强富和顾建国赶紧围了过来。
周询伸出握拳的右手,摊开,一枚橡皮静躺其上。李强富大松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
钱升神色有些错愕,摊开右手,却是一块方形花生糖。他的脸色变幻好几次,终于挤出笑容:“移形换物,你换得比我好,我输了。”此言一出,顾建国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周询宽慰道:“我是运气好。咱俩实力差不多,再来一盘,我可能就赢不了你了。”钱升没有接话,他转过身,低着头对顾建国道:“对不起,师父。”眼泪在他眼中打转,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师父做的那么多努力。
顾建国点了点头,笑着拍拍钱升的肩膀,道:“没事,下次再来,还有机会。”钱升垂着脑袋,用力点头。
罗四两眯着眼睛,轻轻嘟囔道:“戏法、魔术……好机会……”
苗毅军轻叹一声,道:“那好,那这次……嗯?”话语忽然中断了,因为他看见罗四两正朝着钱升走过去。武清也看到了罗四两的动作,一时间有些疑惑。
顾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钱升输了,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见到罗四两过来,心情就更不好了。他之前用言语教训过这个没有分寸的晚辈,这会儿他们输了,这个没分寸的家伙无非是想奚落回来。
就连李强富和周询都把眉头皱了起来。他们跟顾建国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也是同一个团里的好友。顾建国师徒被一个小孩子奚落,他们脸上也不会好看。
“小子,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顾建国冷冷喝道。
钱升闻言更加羞愧,把头低得更深。
罗四两却没理会顾建国,他走到钱升面前,淡淡道:“怎么,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了?”
钱升的拳头骤然攥紧,咬牙不语。旁边几人都怔住了,沉默一瞬后,顾建国大喝道:“你想干什么?”
罗四两还是没理他,对钱升继续道:“如果连头都不敢抬,你也就不要怨传统戏法比不过西方魔术了。因为你没有资格。”
钱升的拳头握得更紧了,身子也在微微颤抖。顾建国却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苗团,你管是不管?”
苗毅军也一时语塞,对罗四两他还真不好硬管,只能劝道:“四两别闹,比试已经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
罗四两没有回苗毅军的话,看着钱升淡淡道:“你让我很失望。”
武清第一眼见到罗四两的时候,只把他当一个小师弟,还敢摆出师姐的架子出手调戏一番。可是看到罗四两现在的模样,她心里竟然莫名起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钱升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要爆发。
“你闭嘴!”听到罗四两的话,顾建国心中也是一惊。钱升是他最出色的弟子,以后是要传承他衣钵的,要是被眼前这个小子三句两句给挤对坏了,那还了得?
此时的钱升终于不再沉默,他豁然抬头,双拳紧握,两眼通红地盯着罗四两吼道:“你凭什么说我?我是输了,是丢人,是对不起我师父,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戏法斗不过魔术,是我的错吗?你凭什么指责我?”
罗四两道:“就凭你没这个胆子。戏法干不过魔术,不怪你怪谁?怪观众欣赏不来吗?怪社会变了吗?怪魔术太好看、太厉害吗?”
“你……”钱升气急。
房间内,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都觉得罗四两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罗四两看着钱升,继续道:“怎么?觉得我说话难听?呵,你知道为什么我瞧不上你吗?不在于你输了抢彩,也不在于戏法没落,而是在于你没有勇气。输了一场怎么了?你难道不会把名额抢回来吗?”
周询闻言一愣:这是要把他的名额再抢走?
钱升咬着牙,道:“愿赌服输。我不至于那么没人品,输了还要死皮赖脸。”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罗四两环视众人一眼,心中充满了失望。他对钱升道:“没错,你是输给了周询,可我让你去拿他的名额了吗?魔术组那么多名额,你不会去抢吗?你连跟他们比试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建国却先骂上了:“你这小伙子好不讲道理!我都跟你说了,最终获奖的名额里面,向来是魔术占绝大多数。我们拿那么多名额干吗?拿来了我们也获不了奖。”
罗四两看着他,平静道:“拿不了奖,说明你们水平不行。”
“你……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顾建国气疯了。
罗四两对钱升道:“是男人就去把名额抢回来。你能跟戏法组龇牙咧嘴,怎么就不敢去魔术组叫唤两声?怎么,只敢做门里狗吗?”
“你……”钱升也是大怒。
眼看罗四两越说越不像话,苗毅军急忙喝止道:“好了,不要再闹了!队里的事情你不懂,你也不要再插嘴了,好吗?”
武清惊愕地看着罗四两,眼前这个小师弟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在团里、在那些戏法艺术家身上从不曾发现过的,但这种感觉她也形容不出来。
罗四两没有听苗毅军的话,依旧针对钱升,道:“所以,你就不要怪我看不起你,也不要怪戏法干不过魔术,因为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你连抗争的勇气都没有,你是个懦夫。”
钱升终于忍不住了,狂吼道:“我不是懦夫!是团里这么规定,是比赛这么规定的,我能怎么办?我每天辛苦练习,我不比他们魔术组的人差!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罗四两也吼道:“你说你不比他们差,那就去证明给他们看!去用实力告诉社会各界人士,戏法并不比魔术差!而不是躲在这里,输了就只会跟你师父说对不起!是男人,是一个有骨气的戏法艺人,你就去证明这一切。”
“好,我去!”钱升吼了一声,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罗四两立马跟了上去。惊骇过后,顾建国和李强福师徒几人也一起追了上去,生怕这两人惹出祸来。
武清惊呆了,见苗毅军还站在原地不动,急忙大叫道:“师父,你还不快出去拦着啊?”
苗毅军却依旧呆立原地,看着罗四两离去的背影出神,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恐:“戏法罗……回来了。”
挑战魔术组
顾建国头都大了。这几天为了名额的事情,他心里也很烦,现在名额好不容易确定下来了,虽说他们输了,但至少事情解决了,他们下回再来过就是了。
可眼前这一出算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把矛头捅到魔术组那边去了?这要是闹大了,团领导不得让他们挨处分啊?钱升这孩子平时也挺懂事的,怎么今天被这个小子挑拨几句,就立刻丧失理智了?
顾建国赶紧追上去把钱升拦了下来,喝道:“你脑子进水了啊?”
钱升不服气道:“师父,您别拦我。”
顾建国一脚踢过去,钱升扎扎实实挨了这一脚,躲都没敢躲。顾建国瞪着眼睛,喝道:“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钱升脸上都是倔强之色,他看了罗四两一眼,然后直视着顾建国的眼睛,道:“师父,我想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顾建国愣住了。
钱升咬了咬牙,从顾建国身旁穿过,倔强离开。李强富和周询也是一惊,快速跟了上去。顾建国站在原地,艰难地扭过头,看着罗四两神色狰狞地问:“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我并没有给他灌什么药,只是我看出来了,他跟你不一样,他的血还没有冷。”罗四两平淡地看着顾建国,“你……其实一直都不懂你的徒弟。”顾建国怔在原地,罗四两迈步,与他擦身而过。
团里的魔术队一共有三个练习室,两个大的分给了魔术组,剩下一个小的给了戏法组。
钱升直直奔着魔术组的练习室而去,气势汹汹地推开了练习室的大门。然后,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练习室的魔术演员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目光集中在钱升脸上。
钱升扭头看向罗四两,罗四两却直视前方,根本不看他。
“你们有什么事吗?”房间内有人发问。
钱升咬了咬牙,看向他们。李强富和周询就跟在后面,这一刻,他们竟然大气都不敢喘。从理性角度来说,李强富觉得自己应该去制止钱升的莽撞行为,可是真到这一刻,他竟然做不出任何阻拦的行为。
钱升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看着那群衣着光鲜的魔术师。平日里他们的演出是最多的,上电视的机会以及评奖的名额也是最多的,哪怕是在团里的待遇也比他们强上许多。
钱升怒气上涌,终于大吼一句:“凭什么?”屋内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钱升在说什么。钱升心中不甘之意愈发升腾,红着眼睛看着众人:“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拿那么多比赛名额,就给我们那么可怜的两个?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证明,我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
这话一出,屋内霎时间一静,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屋里有一个资历较老的魔术艺人,是带着这帮年轻演员学艺的老师,叫高平。他皱眉看钱升,呵斥道:“闹什么闹?回去好好练习,有什么不满找团领导说去。”
团里的青年魔术师吴辉之前就和钱升有些龃龉,此时不由得阴阳怪气道:“我说干吗呢,原来是自己没拿到名额,跑我们这边撒野来了,你们这帮人真是闲得慌!”
钱升怒视着吴辉,问道:“你有名额吗?”
吴辉答道:“正巧有一个,不然我也得像你这样到处撒野了。”
钱升道:“那好,有没有本事比一场,输了把名额让出来?”
“你……”吴辉怒极。
高平也吓了一跳。这是国家级的杂技团,你以为是江湖比斗啊?他见顾建国赶了过来,急忙道:“老顾,快把你徒弟劝回去,大家都忙着练习呢,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
顾建国面色阴沉,看了看房间里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徒弟那倔强的背影,忽然深深一叹,面容也带上了几分苦笑:“罢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做主吧!”钱升的背影明显颤了一下。
高平震惊道:“老顾,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顾建国看着高平,自嘲道:“疯了?可能是吧,因为我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你……”高平惊愕地看着顾建国,觉得这帮人是真的疯了。
顾建国师徒身后,李强富也攥紧了双手,眼中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色彩。周询更是心潮澎湃,恨不得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自己。
钱升看着吴辉,沉声道:“我要挑战你,敢接受吗?”
“我……”吴辉胸腔剧烈起伏,正欲答应,却被高平喝止:“小吴,不许冲动!疯了疯了,都疯了……都不要动,我去找苗团。”
钱升又道:“你若是不敢,我就换一个人挑战,反正你们有十个名额。”吴辉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激将法?他眼睛立刻就红了,大叫道:“来啊!谁怕谁?我还怕你们这帮变戏法的啊?”
钱升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吴辉眯着眼睛盯着他,冷冷道:“我输了,就把名额给你。但你输了,该怎么办?”
“我退团。”钱升道。
这回连顾建国都震惊了,李强富和周询也惊讶地张大了嘴。高平嘴里则不停念道:“疯了,疯了,都疯了……”
“好!”吴辉大吼一声。
大抵自杂技团成立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今日这样的场面吧。平时团里艺人之间进行艺术交流或比试很常见,私底下赌两顿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是像今天这样明刀明枪地硬来,他们还真没见过。
不管今天谁输谁赢,团领导的板子肯定会打在主动挑衅的戏法组身上,这件事情传出去,估计整个团都要来看笑话了。
“说吧,怎么比?”吴辉问钱升。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也没有退路,只能奋力一搏。艺人往往都这样,他们会把艺术看得比纪律更重要。其实只要团领导过来,钱升自然会挨收拾,吴辉的名额也不会有什么变动。但吴辉无路可退,他已经被钱升逼到了墙角,要是不予回应,就算团领导处分了钱升,他自己的名声也会毁掉。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他怕钱升、不如钱升,而钱升不管输赢都免不了一个处分,若是赢了,至少会有名声。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这两个人。
钱升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玻璃球,用两根手指夹着,摆在吴辉面前。他面无表情,冷静道:“月下传丹,双龙戏珠。”说罢,他拿着玻璃球往自己眼睛上一拍,“啪”的一声,手掌贴到眼睛上,那枚玻璃弹珠仿佛真被打入了眼睛里。钱升松开手掌,空空如也。
接着,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左眼上抠了一下,手上顿时出现一枚玻璃球。他左手夹着那枚玻璃球往左耳一打,嘴里说道:“松风灌耳。”左手无物,右手在右耳里一挖,手上多了一枚玻璃球。
“泰山灌顶。”钱升右手拿着玻璃球往头顶一拍,玻璃球消失,而后张开嘴,嘴里赫然多了一枚玻璃球。这招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纷纷一亮。
钱升的这番表演是传统戏法四大基本功里面的“丹”。“丹”有两种,一种是“气吞英雄胆”,也就是口吞铁球,另一种就是钱升表演的月下传丹。这是手法活儿,是利用精妙的手法完成的。
泰山灌顶也是月下传丹的一种。表演者通常会把玻璃球吞到嘴里,再从脖子后面或者头顶拿出来。这个戏法中,表演者并不会把玻璃球真的放进嘴里,只是虚晃一下,再从别的地方拿出来。
但是,钱升刚刚表演的是相反的动作。他先拍头顶,再从嘴里吐出玻璃球,这段时间他的手没有接触过嘴,而且他还说了话。所以,这组动作的难度比之前大上许多。
在场的众人也都是行家,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就连顾建国也有些意外。周询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他和钱升的水平本来就难分高下,输赢纯粹看运气,但看到这一手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没有把握赢下钱升。
全场只有罗四两比较淡定,他只是静静瞧着钱升,不发一言。
钱升把嘴里的玻璃球取出来,又变了二郎担山、穿膛过肚、隔河摆渡。这些招式都演完了,钱升眼中带上了几分决绝:“古话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传说古代剑仙侠客修炼得道,可吞咽金丹至丹田,平时用作修炼,御敌之时亦可吐出用作暗器。所以,口吞金丹,气吞英雄胆。”
“什么?”全场一惊,就连罗四两都微微讶异,吴辉更是把嘴巴都张大了。
只见钱升把手中玻璃球塞到嘴里,用牙齿咬着,扭头示意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就把玻璃球给吞了下去。这招一出,所有人都惊了,这是真功夫啊。顾建国心中一沉,紧张不已。
真正的“气吞英雄胆”用的是实心铁珠,但是危险太大,新中国成立之后就不让演了,就算要演也是用塑料球或者胶皮球代替。至于现在,除了屈指可数的热爱这门艺术的那几位艺人之外,连学都几乎没有人学了。钱升今日用的是实心玻璃球,虽说没有实心铁球那么厉害,但也足够瞧了,恐怕也是压箱底的绝技吧。
钱升脑袋仰着,转动身子朝着四面的观众示意一下,然后扎着马步,气沉丹田,脚下用力,向上一跳,整个人身子猛然一转,脑袋顺势往旁边一甩,一枚玻璃弹珠从他嘴里射出,抛向远方。
钱升落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赤红之色渐渐消散。他盯着吴辉道:“金丹还巢,甩头一子镇乾坤!”
“好!”周询大声呼喝。
吴辉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嘴里不服输道:“野蛮伎俩。”
球弹幻术
钱升的表演有文有武,这份本事在年轻一辈里算是很不错了。只是他刚刚没有使口,罗四两也不知道他嘴上的功夫如何。
不论是戏法还是魔术,嘴上功夫都很关键。魔术还稍微好一点,尤其是大型魔术,许多魔术师站在舞台上都是一言不发的,靠肢体语言来完成表演。口头语言是有国界的,但肢体语言没有,那些国际大魔术师表演时往往不出声,靠肢体对节奏进行把控,把魔术演得精彩纷呈。
近景魔术师需要很好的嘴上功夫。中国戏法七成以上的功夫都在演员嘴上,手上功夫再精妙,没有一张好嘴配合,照样火不了。现在太多戏法艺人不会使口,传统戏法很难比得过魔术那绚烂的舞台效果,所以没落了也是正常的。
钱升已经表演结束,接下来就看吴辉的了。吴辉也是团里青年魔术演员中最优秀的几个人之一,不少人都在给他加油鼓劲。
国内的戏法和魔术一直处在相互融合、相互借鉴和相互进步的过程中,但同时也在相互竞争。这种竞争比较隐性,钱升今天的上门挑战把这种隐性竞争直接挑到明面上来了,而且迅速激化开来。
高平是年轻学员的魔术老师,稍微成熟稳重一点,他沉声道:“小吴,稳着点。”
吴辉沉着脸点点头,挽起袖子,露出干净的手肘,看着钱升说:“既然你做了月下传丹,那我就演球弹幻术吧。”
球弹幻术是西方魔术的一种,是在手指间变出一个个大的胶皮球,跟月下传丹一样也是手法活儿。
民国时期,球弹幻术传入中国,跟传统戏法的月下传丹融合到了一起。月下传丹一般是用一个小球完成所有表演,自从跟球弹幻术结合到一起之后,在手法上演变出了一球化二、一球化四、一球化八,甚至更难的高度。
吴辉张开十指,示意无物,接着用左手掌心对着钱升,右手在左手前一挥,撤开,左手虎口上赫然多了一枚鸡蛋大小的胶皮球。球弹幻术,一球出现。手法干净利落,彰显了扎实的基本功。
吴辉左手夹球,右手一挡,然后拿开,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又多了一枚胶皮球,这叫一球化二。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眼睛也不看自己的手,只是盯着钱升,右手再度一挡,迅速拿开,左手五根手指四个指缝间顿时就各夹了一颗小球。一球化四,瞬间完成。
“好!”魔术组有人欢呼,其他人也露出了笑意。钱升几人的神色却稍稍凝重了一点,都紧紧盯着吴辉。
罗四两神色一直没有变化,只是将目光聚集在吴辉的双手之上。
吴辉一手夹着四颗胶皮球,对钱升笑道:“怎么样?这一手能否入你的眼?”
钱升点头:“不错,但……就这样吗?”
吴辉讥笑道:“这只是给你留的一点面子罢了,接下来,你可要看仔细了。”
他把右手藏到左手下面,左手夹着球挡在外面,盯着钱升的眼睛,嘴里轻轻念道:“一球化八,一、二、三,走。”接着双手往外一翻,右手四个指缝也夹了四颗胶皮球,仅仅一瞬间就完成了一球化八。
“好!”魔术组大声叫好。
当年球弹幻术传入中国之后,本就非常擅长月下传丹的韩家门传人张敬扶结合球弹幻术创出了一球化四。后来,他把一球化四传给了徒弟傅天正,傅天正在这个基础上又实现了一球化八。这位傅天正就是西南傅家的上一代家主,也是傅家幻术的第二代传人。因为傅天正学艺于韩家门,所以他们这一支跟韩家门的渊源很深。
从一球化四到一球化八是一个飞跃式的进步。刚刚吴辉的变法难度稍微小一点,如果一个球一个球地变出来,难度会更大,傅天正就做到了这一点。
吴辉完成了一球化八之后,把胶皮球全都放下,道:“不知道钱老师看不看得上我这一手啊?”
魔术组有人叫道:“就怕有人看不上呐。”
“哪会有人这么臭不要脸啊?明明是我们吴哥比较厉害。”
“那没办法,人家习惯耍赖。”……
高平轻咳一声,看着顾建国皮笑肉不笑道:“顾老师,你看呢?”
“这……”顾建国迟疑了。戏法表演算文也算武,吴辉和钱升的对决算是文斗。一人演了一个节目,而且演的还不一样,除非两者差距很大,不然真的很难分高下。
正在顾建国迟疑时,钱升却默默走到了练习室的桌子边。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钱升一一捡起了桌上的胶皮球。
周询似乎察觉了什么,脸顿时绷紧,眼睛也有些发红。
罗四两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钱升的动作,只见钱升把胶皮球收好,转过来看着众人,十指伸出示意无物;之后,右手在左手上一盖,立刻拿开,左手指缝赫然多了四颗胶皮球。
一球化四。围观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吴辉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钱升这是要干吗?演个球弹幻术正面击倒自己?这怎么可能?
高平的神色也惊疑不定,球弹幻术对基本功要求很高,吴辉也不过能做到一球化八而已,可眼前这个戏法组的小伙子居然也要挑战这个魔术,他想干吗?
一球化四之后,钱升毫不停歇,他死死盯着吴辉,抿着倔强的嘴唇,右手一藏一拿,又多了四枚小球。一球化八,手法跟吴辉一样。吴辉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钱升紧紧咬着牙,两手一晃再一并,又凭空出现了两枚胶皮球。
一球化十,竟然是一球化十!全场皆惊,唯有吴辉心中一凉,这一刻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怎么可能?”高平也满脸不可思议。
钱升咬牙不语,脸上全是不服输的倔强。周询通红着眼睛,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比你们差。”
比试结束了,钱升赢,吴辉输。这下要怎么办?众人都有些蒙了。
高平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向了一脸惨白的吴辉,眉头皱得紧紧的。团里的年轻演员也经常相互比试,输赢都很正常,谁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关键是今日的情形不同啊。这次闹得这么大,而且吴辉还输了,这场比试肯定会传出去的,丢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顾建国也有些头疼。赢是赢了,接下来该怎么收场?真的拿了吴辉的名额?不可能的,就算吴辉同意,团领导也不会同意的。这次还好钱升赢了,至少面子保住了,也证明了他们的水平不比魔术组差。有这一点作为前提,他们转圜的余地就大多了。
现场陷入寂静。赢了比赛的钱升也没有太兴奋,脸上反倒堆满了复杂的神色。他扭头看向罗四两,却见罗四两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缓和之色。
一直在旁边的李强富和周询师徒这才把目光重新聚集在罗四两脸上,这一刻,他们猛然惊醒。之前他们在关注比赛情况,却忽略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元凶就站在他们身边。就是这个小王八蛋把事情弄得这么僵的,可他到底是谁啊?他们不清楚这人的来历和身份,却都被忽悠到这里来,还做下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罗四两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扭头看来,微微一笑,李强富和周询师徒却齐齐打了个冷战。
一片寂静中,有一人终于赶到。
“没想到小小的魔术练习室都变得这般热闹啊!”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魔术组众人眼睛一亮,皆露出欣喜之色。
“是徐老师。”
“徐老师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踩在我们头上?”
罗四两也看向了那位徐老师。他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三十岁左右吧,可能还不到。
“是徐彬。”顾建国低声道,语气有些忌惮。
徐彬是魔术组最优秀的青年魔术演员,跟武清不相上下。他年纪不大,辈分也不高,但是所有的年轻演员都叫他徐老师。整个团里的青年魔术演员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有这般殊荣。
“徐彬,你来了啊?”高平也大松了一口气。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看见徐彬,他就放心多了。
“高老师,我来晚了。”徐彬对着高平点了点头,淡淡道,“听说这边有人在捣乱?”
钱升皱眉,神色凝重。
吴辉脸色煞白地看着徐彬,结结巴巴道:“徐……徐老师……”
徐彬没理他,看着钱升道:“小钱挺不错的,还能把吴辉赢了,以往真是小看你了。”
徐彬一出场,立刻就掌控了全场的节奏,所有人都在看他,都在跟着他的话语走,包括那几位老师。他给人的感觉很慵懒,眼皮子总是微微垂着,却没人敢小视他。
徐彬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愿赌服输,我们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然小吴技不如人,他的名额就让给你吧。”吴辉黯然低头,脸色难看至极。钱升还是没说话。
徐彬接着说:“现在你有一个名额,我也有一个名额,你过来赢了我们魔术组一次,我也想赢你们一次。要不我们比一场?”
魔术组众人皆是神色振奋,戏法组的人却面色难看起来。顾建国、李强富等人也皱起了眉头,别看他们是老艺术家,论起艺术水平来,他们还真不一定是徐彬的对手,更别说钱升这个毛头小子了。戏法组的人顿时沉默了,无人敢应战。
魔术组众人心中大快。吴辉也露出了愤愤之色,心中大为畅快,就连老成持重的高平都轻轻哼了一声。
徐彬看着钱升,又问:“怎么,直接不战而败了吗?”
“你……”
钱升眼睛一瞪,正要说话,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钱升刚刚比过一场,已经累了,徐彬你欺负一个已经演过一场的人有意思吗?正好,我手上也有一个名额,要不我陪你玩玩?”清亮的女声响起,武清迈着大长腿赶了过来。
戏法组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戏法组唯一能跟徐彬抗衡的青年演员,也就只有武清一人。
高平疑惑地看着武清。武清是苗团的徒弟,现在连武清都过来了,那苗团肯定也知情。难道今日这事件是苗团搞出来的?
徐彬看着武清,呵呵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觉得你能赢得了我?”
武清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呵呵,你们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自信了,不仅敢跑到我们这边砸场子,还敢直接来挑战了,很好,很好。”
武清神色稍稍凝重。她和徐彬不相上下,平时比试也有输有赢,但此时徐彬斗志正盛,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