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睛上长了牙齿的话,那孟溪月恐怕早就被众妃啃成了白骨一堆。可惜这种情况并不可能发生,所以那些嫉妒怨恨的目光只能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隔着远远的距离钉在她的后背上,交织成一片冒火的天罗地网。
这其中,火焰最盛的自然是狼狈至极的柔妃。
精心收拾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妆容,结果被孟溪月一颗小石子尽数破坏,拓跋涵就在旁边,却完全无动于衷,柔妃的心里,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不久前还被踩在脚下肆意欺侮的女人,两三个月的功夫竟然爬到了她的头上!拓跋涵不但夜宿残月宫,竟然还将她搬到承辉殿,先是为了她囚禁了拓跋苍,继而双双对对同乘龙辇一并看戏。这样的待遇,后宫之中再无一人得以享受。
先是闲王拓跋苍,接着是皇上拓跋涵,加上那个孤身闯进皇宫的刺客,这个本该在冷宫耗尽青春的悍妇,究竟用了什么妖法将身边所有的男人全都耍得团团转?
越想越是恼火,柔妃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无奈拓跋涵在场,她也不好太过失了分寸,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猛地撇开视线瞧向别处,却不想眸光落处,正好迎上媛妃意味深长的打量。
似乎是没有想到柔妃会忽然转头,媛妃的视线微微有些闪烁不定。片刻后拿定了主意,反而越发坚定地迎上了她的目光。唇角缓缓上弯,染了桃花妆的倾世容颜越发明媚娇艳。
纵然同是女人,柔妃仍是被她的笑容晃得有些失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后背上仿佛有蛇划过,冰凉,寒冽,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笑容,与平日的媛妃完全不同。平素端庄舒雅的仙子模样,此刻看起来竟然好似择人而噬的妖精一般。
然而只是一瞬,那个明艳的笑容便消失在媛妃脸上。当柔妃凝神想要回击的时候,她却已经变回了那个文雅脱俗的仙子,用最端庄的姿态,噙着笑望向了孟溪月的背影。
难道……是错觉吗?
柔妃有些恍惚,却也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件事情。现在她最大的敌人,是那个死皮赖脸坐在拓跋涵旁边的孟溪月。
其他的事情,等着闲下来的时候再说吧。
对于自己身后的明枪暗箭,孟溪月完全没有在意。不是她皮糙肉厚隔离那些钩子一般的眼神,而是身边这个男人更加令她如坐针毡。
虽然知道不应该,可是她总是忍不住悄悄斜了眼睛,用余光打量着那与拓跋苍如出一辙的五官轮廓。
为什么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她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是因为拓跋涵身上的熏香极为特别,还是拓跋苍怀抱的滋味太过熟悉?
孟溪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探寻答案。视线再一次偷偷掠过拓跋涵的侧脸,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唉,如果现在坐在旁边的是拓跋苍……那该有多好。
“爱妃有心事?”拓跋涵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毫无准备的孟溪月吓得一个激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做贼心虚地急忙收回视线,一边咳嗽一边没话找话:“……咳咳……皇……皇上,不是说看戏吗?为啥前面挡着这么高的帘子?戏台呢?”
孟溪月一边问着一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越看越觉得古怪不解。
以看台为界,前方一丈之外拉起八尺多高的布幔,直直延伸十余丈宽,不知是何用处。
孟溪月看得好奇,忍不住站起身向着布幔对面张望。可惜身高差了那么一些,无论如何都看不到。正准备跳起来瞧瞧,腰身上忽然多了一只胳膊。
“安分点,你看看那是谁来了?”手臂用力将她圈了回来,拓跋涵指着不远处示意。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孟溪月登时愣在了当场。
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之后,她惊呼一声挣开拓跋涵的手臂跑了过去,离了还有两三步远已经按捺不住,张开双臂扑过去欢叫道:“姐姐!”
孟溪浅换了一袭素雅衣裙,此刻正在纳闷,自己在冷宫住了一年多,拓跋涵从来未曾探望过。怎么今日,竟然忽然想起带她看戏?
坐着马车被一个太监引来这里,还未站稳便听到了孟溪月的声音。急忙站定脚步朝前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鸟儿般扑来。
“月儿?”张开双臂抱住了迎面扑来的孟溪月,孟溪浅惊喜道:“你也来了?”
察言观色,孟溪月很快确定孟溪浅并不知道刺客一事,心中略宽,凑过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再忍耐几日,我很快便救你离开这皇宫。”
“姐姐不出宫也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要鲁莽。”看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孟溪月,孟溪浅眼中尽是担心和牵挂。
原本她就极为呵护孟溪月,虽然并非同一个母亲所出,感情却胜似亲生姐妹。尤其是当她无意间听闻那个惊天秘密之后,更是对孟溪月多了许多愧疚。
她想要替父亲赎罪,用自己的温暖去弥补孟溪月本不该失去的母爱。
“时辰不早了,好戏该上演了。”并没有给她们姐妹太多相叙的时间,拓跋涵沉着脸走过来,一把将孟溪月从孟溪浅的怀中拽了出来,面色不悦道:“你已经是朕的妃子,不准再亲近别人。”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高,却极为清晰。
附近站着的数位妃子听了个清清楚楚,脸上顿时像开了颜色铺子,五颜六色什么表情都有。
尤其是那几个先前跟着柔妃刁难孟溪月的妃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她们实在想不通这个猴子一般没规矩的女人到底使了什么花招,能够让素来冷漠的拓跋涵如此在意她。
而众人之间最惊讶的,则是孟溪浅。
看看拓跋涵满面愠色地把孟溪月拽到身边,片刻讶然之后,她的眼中满是惊喜和欣慰。
旁观者清,只从这几句言语和动作中她便看出来拓跋涵对孟溪月的不同寻常。
这二人之间,莫非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孟溪月的宫中生活,一定会比她幸福许多。
如果孟溪月知道孟溪浅此刻的想法,她一定会口吐鲜血当即扑倒。不过她并不知道,所以现在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防备拓跋涵和其他妃子身上,唯恐她们哪一个忽然嘴碎,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在这样的提防中孟溪月被拓跋涵一路拎回了座位,那高高的布幔也在他的示意下被几个太监撤掉,露出一块空空荡荡的场地。两旁陈列的刀枪剑戟寒芒森森,一片肃杀之气。
那些妃子自小长在深闺,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只忙着左右张望窃窃私语,哪还顾得上其他。总有三两个长嘴碎舌之人,见拓跋涵与孟溪月同辇而来,也收敛了起来,不敢在孟溪浅的面前胡言乱语,免得惹祸上身。
看到布幔之后竟然是这样的场所,孟溪月比别人更加吃惊。
这里哪是什么戏台,分明是一处校武场。只是与她见过的场地不同的是,这个校武场四周被高高的石墙围起,一处平台上修筑着高高的围栏,应是让人把持参观之用。
看着这个场面,孟溪月心中腾起不安的预感。正想开口询问,却听拓跋涵声音冷冷响起:“爱妃你看,这就是今天专为你而搭建的戏台。”
旁边妃子们听了,顿时错愕当场。
她们与孟溪浅一样,都是早上被太监们引来这里,只知道是要看一场好戏,却不知到底演的是什么。此刻听说这戏台是专门为孟溪月搭建,顿时妒火更甚,眼中锋芒箭一般向着孟溪月射来,恨不得将她变成一只刺猬。
对于这些愤恨的眼神,孟溪月全无所觉。她的心,都落在了拓跋涵说的这句话上。
不安的预感更甚,抬头望向他冷凝的侧脸,那锐利的黑眸中杀机毫不掩饰,闪烁着残忍和快意的微笑。
“不要!我不看戏!皇上,咱们回去吧!”孟溪月愈发慌乱起来,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却被这双眸子吓到。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却无处可逃,轻而易举便被拓跋涵化解了她的挣扎,强行带到了平台上。
“爱妃稍安勿躁,好戏这就开始了。”不理会孟溪月的挣扎,拓跋涵嘴角冷笑更甚。跨步走上平台正中,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将孟溪月一并拉着坐下。看着身后诸妃各自落座,这才微微颔首。
见拓跋涵示意开始,早就等候在一边的侍从先是深鞠行礼,接着大步走到平台边缘,向着下面的校武场扬声高喝:“开—始——”
随着这悠长的吆喝,场边的一个朱漆石门轰隆开启,铁器摩擦声中,一个男人披头散发走了出来。
褴褛的衣衫上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肌肤处处伤痕,有几处犹自滴淌着鲜血,在他身上画下狰狞的痕迹。
脚上锁着粗大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形容狼狈,却无损这男子的稳重与傲气。听到围墙上方传来的动静,缓缓抬头不屑地望了过来。只这一眼,却令几个人同时颜色大变!
虎口相互
“二小姐!”一眼便看到了拓跋涵身边的那个人儿,男子先是双眼圆瞪,接着死死盯着拓跋涵怒吼道:“你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此事与她并无干系,你为什么还要带她到这里来?快点让她离开!快点!”
“子息哥?!”孟溪月身子一震,失声叫了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大惊失色。
孟溪浅因为地位最是低微,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的位置。加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孟溪月的身上,所以并没注意到段子息的出现。此时忽然听得他的怒吼声,心中顿时重重一颤,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推开前面的妃子冲了上去,趴在栏杆前只看了一眼,立刻双腿发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
“姐姐!”孟溪月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将她扶住,可惜拓跋涵臂力颇大,任她使尽了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所幸旁边的侍卫出手,将孟溪浅已经悬空的身子拉了回来钰。
“子息!”看着满身伤痕的段子息,孟溪浅早已经忘了其他。一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一边撕心裂肺的呼唤着情郎的名字。
“浅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段子息恍如梦中一般。
数年未见,她比记忆中更加动人。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女子,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伊人,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忽然出现,令他不由悲喜交加咬。
“皇上,皇上!贱妾不知他如何冒犯了您,但请您开恩放了他吧!他的过错,贱妾愿意当牛做马来偿还。”从慌乱中拉回神智,孟溪浅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间挣脱了侍卫的手,连滚带爬跪在拓跋涵脚下,泪如雨下哀声恳求。
“浅儿,不要求他!浅儿,你快起来!”看着高台上孟溪浅跪求着拓跋涵的样子,段子息心如刀绞。纵身跃起想要攀爬出这高高的围墙,却被脚上的镣铐限制了身手。眼看着便要攀住围墙的边缘,可惜功亏一篑,最终还是重重摔落在地上,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立刻呛咳而出。
“子息!”回头看到段子息摔落,孟溪浅惨呼一声,泪珠滚滚而落,向着拓跋涵重重磕起头来。“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
“皇上,求您放了他吧!”孟溪月本想要上前扶起孟溪浅,可是却挣不开拓跋涵的手臂。无奈只好抬头看着拓跋涵冷漠的脸,低声下气一并哀求着。
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泛起玩味的涟漪,拓跋涵忽地轻笑出声:“也难怪你一直绞尽脑汁想要救他,原来他是为你姐姐而来的。一直以为他是来找爱妃你的,没想到朕猜错了。也罢,那就让你们团聚好了。”
“皇上……”猛然抬头看着拓跋涵,孟溪浅喜极而泣:“谢皇上,谢皇上!”
莫说是孟溪浅和段子息,就连其他妃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素来冷酷的拓跋涵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就这样轻描淡写带过去了?
没想到拓跋涵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孟溪月同样震惊莫名。
与孟溪浅不同,她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是胆战心惊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见其眼中寒芒骤起,心知不妙急忙喊道:“姐姐,小……”“心”字尚未出口,已经来不及了。
“把她扔下去。”拓跋涵声音如冰,瞬间冻结了段子息和孟溪浅刚刚升腾起来的希望。一个侍卫领命上前,抓起娇弱纤细的孟溪浅,二话不说,将她抛下了高高的看台。
看着孟溪浅像只断翼的风筝般坠下了三丈多高的台子,孟溪月脑中顿时乱作一团,愤怒之下,挥拳便向着拓跋涵打了过去。
轻轻松松伸手接下了孟溪月的拳头,拓跋涵笑容愈发冰冷。单手擒住她的两只皓腕,抱着她站起身走到台边柔声道:“爱妃不必心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身子被紧紧禁锢,孟溪月只好挣扎着转头看向台下。想象中的惨况并未出现,段子息与孟溪浅二人此刻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颤颤呼出一口气,孟溪月知道必是段子息在千钧一发之时接住了孟溪浅。心中略微安定,这才强自镇定心神转头望向那不带感情的眼,颤声问道:“拓跋涵,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看着就知道了。”拓跋涵冷笑着扬声道:“开始吧!”
“拓跋涵,你这混蛋,快把浅儿带走,快啊!”听到这个命令,正与孟溪浅忘情相拥的段子息忽然抬头向着拓跋涵怒吼道:“她毕竟是你的妃子,你怎么可以如此待她?”
“朕不需要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妃子。既然你们如此恩爱,那共同进退不是更好?”拓跋涵说着,接过侍从递来的钥匙丢了下去,与此同时围墙另一边的铁门在刺耳的咯吱声中缓缓开启。当那个黑色的影子扑出来的时候,几个妃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狼?!”
孟溪月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了拓跋涵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看着段子息抓起钥匙打开了脚上的镣铐,慌张的心稍稍安定。毕竟以他的身手,制服这条饿狼绰绰有余。
看着孟溪月的神色,拓跋涵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当下并不多言,只是抱着她倚在栏杆上,看着段子息抽出兵器架上的弯刀,三五个回合便将恶狼斩杀之后,才似不经意地点头赞道:“果然身手不错,只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什么?孟溪月刚刚落定的心随着这句话再次狂跳不已。正想转头质问拓跋涵这话是什么意思,忽听台下孟溪浅惊呼:“子息,小心!”
心知不妙,孟溪月急忙凝神望去,只见那道铁门之间,再次扑出三条满眼凶光的恶狼!
段子息见此情形,急忙上前将孟溪浅挡在身后,手中弯刀舞成一轮圆月,牢牢将她护住。一番惊险至极的厮杀之后,终于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换来了三具狼尸。
“拓跋涵,停下来,快点停下来啊!”眼看着那道铁门再次慢慢打开,孟溪月嘶声叫道:“到底还有多少狼?还有多少啊?”
“别怕,这是最后的六只了。”将唇凑在孟溪月耳边,拓跋涵残忍地笑道。看着她眼底重新泛起的光芒,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接下来的,是虎。”
“段子息入宫,只是为了见姐姐而已。更何况他们二人并未见面,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只是为了你那狭隘的独占欲,便安排这一切,想用他们的鲜血警示其他嫔妃安分守己。这样的事情,是一个明君所为吗?”
听着孟溪月已经嘶哑的声音吐出句句指责,拓跋涵不屑地笑了。淡淡的弧度映在孟溪月眼里,竟是那般恐怖和厌恶。
“朕从不曾认为自己是个明君,朕只是将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抢到手而已。”
冷笑着看了一眼场中为了保护孟溪浅而陷入危机的段子息,拓跋涵突然转头锁住孟溪月的双眸,表情蓦地阴鹜起来:“至于今天这场戏,主角原本只有那个男人而已。若是知道他并非为你而来,朕根本就不会与他计较。可是千错万错,你昨夜不该私会拓跋苍。所以你姐姐此时的境遇,完全是拜你所赐!”
没想到拓跋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孟溪月猛然呆住,冷汗从额头滑下,与晶莹的泪水一并滚落在地。
“姐姐!!”
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天长啸一声,孟溪月骤然发力挣脱了拓跋涵的钳制,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撩起裙摆,弯腰拔出了腿上随身佩戴的匕首,将其抵在他的颈间,厉声喝道:“快停下来!”
没想到孟溪月竟会有此行动,拓跋涵也是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冷冷道:“朕不信你会动手。别忘了,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陪葬的,就是你最想搭救的姐姐。”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戳穿了孟溪月的色厉内荏,手中握着的匕首难以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看到她的犹豫,拓跋涵抓住时机正想夺下匕首,谁知孟溪月突然后退了几步,接着转身毫不犹豫跃下了高高的围墙!
“孟溪月!”拓跋涵没想到孟溪月竟然会跳下去,气得大吼一声,俊美的五官因为暴怒而显得有些狰狞,顿时让后面那些看热闹看得幸灾乐祸的妃子们噤若寒蝉。
“姐姐别怕,我来了。”落在地上翻滚两圈,卸去了冲击的力道,孟溪月迅速起身奔到孟溪浅的身边,将匕首递在左手,右手抓过一柄长剑将孟溪浅挡在身后。
为了保护孟溪浅,段子息只能防守不能主动出击,被几只恶狼逼得已近穷途末路。此刻见孟溪月出现将孟溪浅护住,顿时压力大减。对于这位二小姐的身手,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恩不言谢,还请二小姐保护好浅儿!”没有了后顾之忧,段子息飞身扑进了狼群之中,刀光闪烁中带起条条血痕,校武场上顿时烟尘弥漫,
“月儿,你不该搅进来的。”被孟溪月护在身后,孟溪浅早已泣不成声。“都是姐姐不好,连累了你。”
“姐姐你错了,并非是你连累了月儿,而是月儿连累了你。”想到拓跋涵方才那番话,孟溪月心中苦涩。此时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他们三人今日必定会死在这里。
只可惜,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挥剑将一只越过段子息防线的恶狼逼退,孟溪月不知为何竟忽然想起了那个散漫不羁的闲王拓跋苍来。不知道自己死后,他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一笑置之从此将她淡忘?
片刻失神,孟溪月很快恢复了理智,心中暗自恼火:在这生死关头,她这是胡思乱想些什么?
段子息武功确实不俗,全力施展之下,竟然真的将群狼斩杀殆尽,只是神情疲惫,体力明显不支。
“浅儿……”段子息摇晃着向二人走来,刚刚开口呼唤了一声,忽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姐妹俩急忙上前,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上早已血肉模糊。
“子息!”孟溪浅惨呼一声,哭着扑了上去,跪在段子息身边搂住他的身子,一声声呼唤道。
虽然同样担心段子息的伤势,可是孟溪月并未大意,牢牢握紧手中长剑,死死盯着那道铁门。看着它再次缓缓开启,全身血液早已冻结。
按照拓跋涵所言,接下来要出现的,当是猛虎了,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可是当那只斑斓大物带着雷霆般的吼声出现的时候,孟溪月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慌乱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一只老虎,不只是她自己的命,还有身后两个人的性命也一并系在她的手中。
孟溪月此刻已无退路,唯有咬着牙站在原地,与猛虎僵持。
似是吃过兵器的苦头,那猛虎看着孟溪月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时竟不敢擅动,一人一虎互相提防,场中一片静寂,只有粗重急促的喘吸声在校武场中回荡。
僵持片刻,猛虎便已经按捺不住。它被饿了一天一夜,早已经饥肠辘辘。眼看着眼前的食物似乎并不好惹,忽然改了主意。猛然间抬头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后腿发力向着孟溪月扑了上来。
见猛虎扑来,孟溪月急忙闪身退步向侧面闪去,手中长剑寒芒暴涨,向着它的腹部划去。眼看着一击就要得手,孟溪月心中暗喜。哪曾想这猛虎只是诈攻,见孟溪月闪躲,立刻顺势在空中扭身避开剑芒,庞大的身躯竟然似猫般灵活,落地后速度不减,向着孟溪浅径直扑了过去。
没想到这只畜生竟有如此计谋,孟溪月纵身跃起急追却终是晚了半步。眼看着它就要扑到孟溪浅身上,趴伏在地上已经近乎昏迷的段子息突然嘶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起身将孟溪浅扑在身下。猛虎随之而至,爪子一挥便在他鲜血淋漓的背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子息!”手臂上有温热的液体滑下,孟溪浅虽未看到却也猜出这定是段子息的血。眼看着那斑斓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他的脖颈咬来,向来柔弱无力的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力一推将昏死过去的段子息掀到一边,自己也顺势向旁边滚去。
这情急拼命的动作,将段子息从虎口救了出来,而孟溪浅自己却置身于危险之中。猛虎虽然没有咬中她的喉咙,却将她左肩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一个耽搁,孟溪月终于赶至近前。看着孟溪浅虎口脱险的惊悸一幕,险些将她吓得魂飞天外。那纤弱肩膀上的嫣红血迹刺入眼中,孟溪月的心如刀剜般的疼。
对猛虎的畏惧被愤怒消弭得干干净净,厉喝一声仗剑冲上前去,猛虎一击得中正被血腥味吸引,不防孟溪月这一下突袭,长剑结结实实刺入了它的脊背,鲜血顿时顺着剑上血槽流了出来。
猛虎吃痛,当下放开孟溪浅,狂吼着跳转身子向着孟溪月扑来。因为动作太过迅猛,竟然将长剑从孟溪月手中生生震飞,落到了三丈开外。
“吼”,受伤的猛虎变得更加凶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之后将孟溪月按在地上。腥臭的大嘴张开,向着她的脑袋便咬了下去。
“月儿!”孟溪浅撕心裂肺地叫着,连滚带爬向着孟溪月扑去。伸手拽住虎尾,拼命向后撕扯。
可是猛虎此刻恨极了胆敢伤它的孟溪月,任凭孟溪浅怎样拉扯,都不为所动,一门心思向着孟溪月啃咬下去。
眼看着孟溪月就要葬身虎口之下再无生还之机,台上嫔妃有几人早已不敢再看,苍白着脸色用手捂住双眼,瑟缩不已。更多的则是满面兴奋,双手不由握起拳头,瞪大眼睛等待着孟溪月血溅当场的一幕。这些平素里娇娇怯怯,仿佛风吹即倒的女人们,残忍无情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心情几度起落的柔妃此刻已经近乎疯狂,看着猛虎朝着孟溪月撕咬下去,她竟然也下意识地将嘴张到最大,恨不得附身在猛虎身上,亲口将孟溪月的脖颈咬断。
挣扎,在这样悬殊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眼看着那森森獠牙越来越近,孟溪月彻底放弃了希望。
合上眼,任泪水滑落,无声喃喃:“姐姐,月儿先走一步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突然弓弦声响起,一柄羽箭带着风声直直没入猛虎眼窝。与其同时,一个人影从高墙上纵身跃下,抓住一柄长枪转瞬间来到孟溪月身边,手上用力,将长枪刺入猛虎另一只眼窝,深入半尺方才力竭停下。
猛虎甚至来不及挣扎,庞大的身子便重重倒向一边,抽搐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
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孟溪月全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急促呼吸着。只觉身子忽然一暖,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
“小月儿……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交织着激动颤抖庆幸后怕各种情绪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孟溪月立刻分辨出此人正是拓跋苍。
瘫软的身子忽然有了些许力气,她颤颤抬头看去,只见那往日里散漫戏谑的俊颜此刻苍白如纸,手臂间的颤抖昭示着他的紧张。
而在拓跋苍的后方高台上,拓跋涵手握长弓,那素日里冷漠冰冷的脸上,竟然和拓跋苍同样的苍白。
方才救了她的……是他们?
迎上孟溪月的视线,拓跋涵黑眸中瞬间波浪滔天,转瞬间却又平静成了一池寒潭,甚至比以往更加沉寂。
冷漠重新覆盖在脸上,面具一般遮住了那分苍白。阴沉着开口,声音如同玄冰般冻结了在场众人的神经。
“放开她。”抛下手中长弓,拓跋涵视线扫过孟溪月,然后落在了拓跋苍的身上,冷冷开口吐出几个字来。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没有理会拓跋涵的话,拓跋苍微微松开孟溪月,伸手轻轻抚上她鲜血淋漓的双肩,上面衣服已经被虎爪撕成条状,碎裂的布料下,鲜血淅沥涌出,很快便将他的手染得血红。
“我没事。”肩头的伤势固然剧痛无比,可是孟溪月更担心的是其余二人。已经变成血人的段子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而孟溪浅同样晕厥在地没有声息。遍地鲜血,已经不知是人血亦或是虎血。
摇晃着站起身来,看向高台上周身笼罩着寒意的拓跋涵,孟溪月将自尊和傲骨丢下,缓缓开口恳求道:“皇上,一切都是月儿的错,与姐姐他们并无相干。求皇上开恩,念在他们生死相许的情分上,放他们二人离开吧。”
她可以任性妄为,也可以猖狂不羁,甚至可以为了赌一口气便拼上性命,可是她不能无视姐姐的生死和幸福。既然事实已经隐瞒不住,那倒不如趁此机会搏上一搏。
是生是死,只在拓跋涵一念之间!
龙颜怒,咫尺天涯
拓跋苍没有阻止孟溪月,扶着她站稳,默默站在她的身边,一同迎接着拓跋涵居高临下的气势和怒火。
“你有什么资格求朕?”像是被拓跋苍和孟溪月的相依刺痛了眼,拓跋涵仰起头,将视线停留在天际,声音变得更加寒凉。“一个身在冷宫依旧招蜂引蝶,另一个在朕身边挥剑相向。孟楚生送来的两个女儿,真是让朕‘惊喜’啊。”“惊喜”二字拖得极长,仿佛从齿缝间挤出一般,沉甸甸压在了孟溪月心里,本就微弱的希冀火苗顷刻间便熄了下去。
“今日之事全是月儿的错,求皇上看在月儿曾为您解毒的份上放过姐姐和段子息。此恩此德月儿永记不忘,当牛做马任凭皇上差遣。若是皇上实在难消心头之气,月儿情愿以死谢罪!”虽然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但是孟溪月依然不想放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继续恳求,只盼拓跋涵可以网开一面。
“蠢货。”听了这话,柔妃忍不住抬手掩住唇冷笑起来。她侍候拓跋涵数载,还从不曾见过有人忤逆了他之后可以全身而退的。孤傲冷漠如他,不允许别人对他有任何背叛和隐瞒,更不要说拔剑相向了。今日这姐妹二**闯得足够大,别说保住性命,恐怕全尸都留不得了。
心头大患,竟然自取灭亡。果然这老天,还是向着她的钰!
“小月儿……”看着孟溪月因为恐惧和失血而惨白得可怕的脸色,拓跋苍沙哑着嗓子开口。“不要怕,有本王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听着这坚毅沉稳的语调,孟溪月颤抖的心忽然多了几许力量。情不自禁侧头看去,只见这个自从相识以来就被她拳打脚踢恶言相向的男子,已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嬉皮笑脸软弱可欺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器宇轩昂,虽然身上满是灰尘鲜血,可是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高贵和沉稳却足以抗衡高台上负手而立的君王咬。
拓跋涵似乎也并未想到拓跋苍会如此自信,锐利的鹰眸微微眯起,与拓跋苍傲然的视线在半空相撞,谁也不肯让步。
这样的对峙势均力敌而且针锋相对,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难以忍受这样僵硬的气氛,打着旋纷纷逃离,宽阔的校武场上狂风乍起,卷动着在场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僵持片刻,拓跋涵主动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孟溪月的身上,在她双肩上稍作停留,终于冷笑着开口道:“不会有事?对于皇兄的这份笃定,朕倒是颇为好奇。只是不知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
不只是拓跋涵,就连在场众人也都为了拓跋苍这句话而惊诧不已。大多数人都暗暗嗤笑,觉得这个失势王爷只不过是逞一时之气,想在美人面前逞英雄罢了。倒是也有少数几人期待着拓跋苍能有什么意外之举,以便让这场闹剧更加有趣。
无视高台上诸人神情各异的脸色,拓跋苍稳稳站在场中,单手扶着孟溪月的身子,迎着拓跋涵的锋芒笑得淡然自若:“本王既然说了这话,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说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向着拓跋涵高高举起。阳光从厚厚的云缝中透过,照在上面反射出绚丽的光芒。
“免死金牌?!”有眼尖的看到了拓跋苍手中拿着的物件,当下失声惊呼。话出口才想起拓跋涵就在身边,又吓得急忙捂住嘴垂下头去。
不过此人之举实在是自己吓唬自己,拓跋涵此刻哪有精力注意这些?他的视线早已落在了那块镶嵌着偌大一方上等翡翠的金牌之上,先前眯着的眼睛蓦地圆睁,诧然地看着视线坚定的拓跋苍。
“这就是皇兄的底牌?”沉默片刻,拓跋涵面露不屑。“别忘了,先皇赐皇兄此物,只是准你在这宫中来去自如,并允诺无论犯下何罪,均可免去一死。朕登基之后,上呈孝顺之道,同样承认此金牌的作用。不过若是皇兄想借此救这许多人离开,却是不能!”
“皇上说得还真是重情重义,可是无论怎样掩盖,也改变不了你谋权篡位的事实。”听了拓跋涵的话,拓跋苍同样不屑地笑道:“不过本王既然输了,那便认了。今日拿出此物,并非要昭示或者证明什么,而是要以它为条件,交换他们三人的性命和自由!”
“皇兄想用免死牌来救他们?”拓跋涵愣了片刻,忽地笑了起来,“难道皇兄不怕失了牌子之后,朕会斩草除根吗?”
听了这句话,在场的妃子太监宫女侍卫们皆大惊失色。
虽然早有传闻说拓跋涵并非是名正言顺登基为帝的,可是这却是第一次听他亲口承认此事。妃子们尚且勉强坐着,而那些宫人们却忍不住两腿打颤颜面变色。若是一会儿拓跋涵后悔说了此话准备杀人灭口,那么他们的小命,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怕,不过我更害怕她会死在本王面前。”拓跋苍说着,将孟溪月拥得更紧。长睫垂下,将那双清澈的眸掩盖得深邃迷离痴情流转。虽然是在回答拓跋涵的问题,可是那眸光深处,映照得却全是孟溪月的影子。
被这样深情的视线迷惑,孟溪月同样怔怔的回望着拓跋苍。看着那张与拓跋涵一模一样的俊颜,她的心却有着别样的悸动。狂风卷起二人长发,旁若无人的缠绕起舞,映在拓跋涵眼里,越发的刺目。
“好,既然皇兄心意已决,那朕就满足你这个心愿。”拓跋涵沉吟片刻,忽地纵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走在二人面前,伸手将孟溪月从拓跋苍怀中拉了出来,丢给了身后紧随而下的侍卫。
“带她回朕的寝宫,让御医速速诊治。”视线扫过脸白如纸,已经有些昏厥迹象的孟溪月,拓跋涵冷声下令。
“不,我不走!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孟溪月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不肯离开。
“小月儿,别担心。你赶紧去治伤,你姐姐这里不会有事的。”无视拓跋涵阴鹜的脸色,拓跋苍走到孟溪月面前,伸手擦去她额角粘着的灰尘,柔声安慰道。
“不!我不要你用免死牌来救我,不要!”孟溪月泪流满面。
她不能让姐姐死,可是也不想让这个男人深陷险境。抛开心中那份悸动和疼痛不提,单是这份恩情,她便无以为报。
“而且,我不只是担心姐姐,我也同样……”
话未说完,孟溪月忽地眼前一黑。虚弱的身体终于撑持不住激烈起伏的情绪,昏迷了过去。而那还未出口的“担心你”三个字,便这样停留在了喉间,只有她一人知晓。
……
不知过了多久,孟溪月被肩头剧痛唤醒。睁眼看去,便是拓跋涵寝宫那熟悉的布置。
“姐姐!拓跋苍!”昏迷前的一幕迅速涌入脑海,孟溪月翻身坐起,却不防扯开了肩膀上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涌出,很快便湿了那白色的绷带。
“姐姐,你别动,别动啊!”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的拓跋嫣见孟溪月终于醒来,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急得大叫道:“御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伤口清理包扎好,万一要是裂开了,将来会留下疤痕的。”
嫣儿,我姐姐呢?还有拓跋苍和段子息,他们怎么样了?”见到了拓跋嫣,孟溪月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哪里还顾得上疤痕不疤痕,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连声追问。
“无奈地摇摇头,拓跋嫣小声道:“我不知道,皇兄命人把你送回这里之后就再无消息。我也派人去打听过,可是无功而返。”
听了这话,孟溪月哪里还躺得住,一把推开拓跋嫣的手就往外跑。正巧大门打开,孟溪月收不住脚,便直直撞了上去。幸而来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胳膊抓住,这才没有摔个狼狈。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孟溪月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一张俊颜冷漠淡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参见皇上。”两边宫女见状急忙施礼参拜,拓跋嫣也急急跑了过来,一边伸手搀扶孟溪月,一边面露怯色低声道:“皇兄,我……”
“你们都下去。”拓跋涵沉声道。拓跋嫣不敢怠慢,担忧地看了一眼孟溪月,暗暗使眼色让她不要任意妄为惹恼了他,这才忐忑不安的退了出去。
听到门扉在身后悄然合拢,拓跋涵眼中波澜不惊,弯腰将孟溪月抱起,重新放回了榻上。还未说话,忽然被孟溪月一把将腰紧紧搂住,她肩膀上的血渗出,沾湿了他银白的锦袍。
“太好了,你没事!”无视肩膀上的阵阵抽痛,孟溪月双手用力,将脸埋在那宽阔坚实的胸前,哭得梨花带雨。
听了这话,拓跋涵瞳孔一缩,随即慢慢舒展,眼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冷寒和淡漠。
黑眸深处有喜悦与伤感交织,慢慢泛滥开来。长臂张开,将孟溪月拥住,面无表情的俊颜染上了温暖和欣慰。
“小月儿,你认出本王了?”
“嗯。”闭上眼睛听着拓跋苍有力的心跳,孟溪月轻声应道。
虽然他与拓跋涵极像,可是她却可以轻易分辨出二人的不同。不是外貌,而是那种感觉。在拓跋苍的身边,她的心便有着不同的雀跃和悸动。
“拓跋苍,我姐姐呢?他们怎么样了?”见拓跋苍平安无事,孟溪月欢喜片刻,随即想起了孟溪浅和段子息,便又忐忑起来。急忙坐起身子抓住拓跋苍的手,颤抖着问道。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会办到的。”拓跋苍轻抚着孟溪月的长发,温柔笑道:“皇上已经免了你姐姐的妃子头衔,破例放他们离开了。”
知道孟溪浅没事,孟溪月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焦急,紧紧扯着拓跋苍的衣襟仰头追问:“那你呢?你的免死金牌呢?是不是给了拓跋涵?”
“那个牌子啊?”拓跋苍满不在乎的笑笑:“虽然是金子做的,可是也没多重,不值几个钱的。”
“你真的把免死金牌给了拓跋涵?”见拓跋苍这样说,孟溪月已经猜到了结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尽皆涌上。
与这个男人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像是画卷般闪过脑海,这才明白原来他的身影早已经嵌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此时听到他竟然真的用保命的金牌救了姐姐性命,再也忍不住情绪激荡,坚固的堡垒瞬间坍塌,陌生的情感在心中喷薄而出,化作泪水冲破了她的眼眶。
“那你怎么办?拓跋涵会杀了你的!”哑着声音哽咽问道,孟溪月泪眼婆娑看着眼前俊逸的男人。如果他因此而死,那她也绝对无法活下去。她欠他的,只有下一世才能偿还了。
看着平日里倔强的孟溪月因为担心他而哭成了泪人,拓跋苍心中忽然一痛。这痛尖锐无比,霎那间便蔓延至五脏六腑,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缓抚着她长发的手缓了一缓,拓跋苍的声音格外的温柔:“他不会杀我的。失去了免死金牌,我就失去了最后一件抗衡他的武器。就算是为了在文武百官面前继续保持他的明君形象,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的。”
说到这里,拓跋苍忽然停下,伸手抬起孟溪月下颚,目光痴缠进她的明眸,声音悲伤凄凉:“我本来是想要将你一并救出去的,可是拓跋涵坚决不允。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动了真情的,所以你即使留在这里,也会性命无忧。如此一来,我也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离开?你要去哪里?”听着这诀别般的话语,孟溪月双手缩紧,将拓跋苍抓的更紧。
“我已经被拓跋涵削去了王爷头衔,责令即日起离开都城。若不然,便是抗旨之罪。临行前,我……想来见见你。”嗓音暗哑地说完这一席话,拓跋苍看着孟溪月瞬间苍白的双唇,痛苦地合上双眸,好不容易才将剩下的话说完:“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开开心心的……”
听着拓跋苍诀别似的叮咛,孟溪月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冲动地抬起头,将双唇印上他同样苍白的唇。
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味道,孟溪月泪水更加汹涌,顺着脸颊滑入紧贴的双唇,在辗转间渗进口中,苦涩酸楚。
他若不在她的身边,她又怎么能够开心?
没想到孟溪月有此举动,拓跋苍愣怔了片刻,在感受到那柔软触感之后,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