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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城留雁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47

“朕自有分寸,爱卿也要保重身体。”拓跋涵轻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孟楚生退下。神情没落寂寥,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意气风发。

孟楚生同样长叹一声,跪拜之后退出了书房。一路老泪纵横的回到了将军府,屏退下人交代不必准备晚膳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

“是谁?到底是谁把那丫头带走了?”天很快暗了下来,房中未燃烛火,家居摆设映着窗外月光影影幢幢,像是一个个蛰伏的鬼怪,准备伺机而动。孟楚生一动不动站在房中,口中喃喃自语。“是拓跋苍,还是段子息?亦或是……巫月的人?!”

老狐狸一般的他,早已经洞悉了拓跋苍对孟溪月的心思。

对这件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若真的是他带走了孟溪月,那也不算坏事。稍加煽风点火,就是极佳的契机。

也有可能是段子息和孟溪月里应外合,趁着拓跋嫣大婚的忙乱溜出宫去,来个金蝉脱壳。

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若真是如此,那拓跋涵定然不会遮遮掩掩。看那含糊其词的样子,分明是有隐情在身。

“无论是谁也罢,只要不是巫月的人就好。”孟楚生缓缓转身,看着窗纱上那一轮剪影,面上肌肉止不住抽搐了一下。

十年了,他机关算尽煞费苦心想要得到那个秘密,却始终一无所获。而巫月一族对巫女的执着更是令他头疼。本想要耐心等待孟溪月恢复记忆,可是巫月越来越近的追踪令他胆颤心惊,尤其是之前竟然有探子闯进将军府,逼得他不得已出了下策,将她以选妃的名义,送进皇宫躲过巫月的耳目。

本以为按照她的性子和孟家的关系,定会惹得拓跋涵厌恶然后直接扔进冷宫,谁知这丫头竟然在后宫之中搅了一个天翻地覆,歪打正着对了拓跋苍的胃口,甚至为了她不惜献出保命的金牌。

如此一来,让孟楚生有了新的计划。他要通过这层关系,彻底笼络住这个失势王爷,实现他勃勃的野心!

“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有如此本事,真是意料之外。”孟楚生冷笑一声,视线中闪过凌冽的寒光,浑浊之气荡然无存,只有凶狠和奸佞。“反倒是浅儿这个不孝女,非但派不上半点用场,反倒处处添乱,和她那下贱的娘一样,丢尽了我的脸面!”

那日孟溪月救了孟溪浅和段子息之后,二人非但没有回到将军府,反而连夜偷偷离开了大漠,不知去向。孟楚生虽然恼火,却也没有派人去寻。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孟溪月的身上。至于那个已经没有用处的女儿,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来人。”孟楚生低声喝道,向着应声而入的心腹侍卫耳语道:“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旦发现可疑踪迹,立刻来报!”

……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苍穹。一轮圆月映照下,却是几番不同的景象。

跪恩阁,历代大漠公主出嫁前所住的宫殿。此刻张灯结彩红烛锦帐,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宫女太监忙碌穿梭,金银珠宝锦绣绫罗装满了一个个描金雕凤的红木箱子,沉甸甸摆满了半个宫殿,彰显着大漠的富足和对这次联姻的重视。

拓跋嫣坐在梳妆台前,视线呆滞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大大的眸子中空无一物,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那快乐灵动的神彩。

她终于还是答应了这桩婚事,答应嫁给不爱的辛莫,从此背井离乡,去当那个惜月国的太子妃。

不是因为拓跋涵的训斥而屈服,也不是因为那权势而动心。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选择死亡,用一条洁白光滑的缎子将自己高高悬挂在房梁上,轰轰烈烈的保全自己的爱情。

可是她不能死,她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去。

她要再次见到辛涯,她想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为她许下一个美好的誓言之后又绝情的将她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他要如此狠心对她?为什么他吝啬到不肯亲自给她一个解释?

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愿意相信……

而再见

到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嫁给辛莫,用皇嫂的身份去见他。

空洞的视线落在那一箱箱的陪嫁上,拓跋嫣的眸中终于有了波澜。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死死交握的双手上。如果这些嫁妆是送给辛涯的,那么现在的她,该是怎样的雀跃和羞涩?

“姐姐……对不起……”低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很快便淹没在了纷繁的殿内。

红烛已残,天色将明……

……

“小月儿,累了吗?”天边已现曙光,拓跋苍不再策马疾驰,轻收缰绳让它缓步前行,低头心疼地看着身前的人儿。

“不累。”轻轻摇了摇头,孟溪月不舍得抬头,就这样窝在拓跋苍的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唯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不会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看着孟溪月的依恋,拓跋苍脸上浮起宠溺的微笑。伸手抚上她的发丝,让她可以更加舒适地依偎在他怀里,有力的指节按上脑后的穴道,轻重适度为她按摩。

舒服地轻叹一声,孟溪月猫儿一样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已经沉沉睡去。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睡吧,等你美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种生活了。”看着怀中酣畅的睡颜,拓跋苍温柔的眸光渐渐深沉,如暗潮翻涌,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良久终于沉寂下来,不见半点波澜。

……

“这是……哪里?”好久不曾睡得如此深沉了,孟溪月一觉醒来,只觉得精神格外舒畅。眼前一片耀眼阳光,刺得眸子生疼。闭上眼适应光线的功夫,忽然觉察身下传来有规律的颠簸。

心中一惊,孟溪月重新睁开双眼转头望去,当看到拓跋苍那含笑的容颜时,竟然惊诧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孟溪月问得一愣,拓跋苍随即反应过来,嘴角蓦地弯起,随即爆笑出声:“小月儿,你莫不是睡得糊涂了吧?”

“呃……”

从初醒的懵懂中回过神来,孟溪月立刻双腮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觉睡得太过舒服,竟让她忘记了西北东南,还以为之前发生的事都是她南柯一梦而已。

看着孟溪月的窘态,拓跋苍忽然摆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可怜我彻夜不眠不休地守着你,为了让你睡得舒服一点还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你披上。结果你一觉醒来就把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好狠心的女人,始乱终弃也不是这么快的吧?”

“……别说了!。”孟溪月的脸愈发的红了,想到自己就这样在拓跋苍怀里睡了几个时辰,更加羞赧不已。

“为了让你睡得香甜,我这手臂动都不敢动一下,现在肩膀都僵了。”拓跋苍哪里肯这么容易便放过孟溪月,变本加厉叫得更加委屈:“可怜我本就身子虚弱,又经过这么久的折腾,肯定落下了病根。将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有哪家姑娘肯嫁给我啊!”

“我给你揉揉吧。”虽然知道拓跋苍素来不着调,说十句只能听一句,可是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孟溪月真的有些心疼。当下扭转过身子,伸手抚上他的右臂,准备给他活动一下血脉。孰知刚揉了一下,腰间忽然一紧,已经被拓跋苍的左臂箍了个结结实实。

“只是揉揉胳膊怎么行呢?真正疼的是这里啊。”拓跋苍右臂也松开了缰绳,执起孟溪月的柔荑按在他的胸口。“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它便开始疼了。有时丝丝缕缕,有时肝肠寸断。可是无论如何,它都心甘情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它都不曾后悔。”

“拓跋苍,你放开……”被这滚烫的情话说得面红耳赤,孟溪月挣扎着想要缩回手来,却被他抓的更紧。

“叫我苍。”将唇凑到孟溪月的耳边,拓跋苍微哑的嗓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像昨晚那样,叫我苍。”

“……苍”他微凉的唇炙烧着她的神经,燃尽了所有的理智。梦呓般颤抖着开口轻轻吐出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带着无尽的相思和爱。

“小月儿!”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字,却如千钧巨石般撞进拓跋苍的心湖。情感的涟漪一圈圈漾开,迷乱了他的理智。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去想了。

伸手抚上孟溪月光洁的脸颊,拓跋苍毫不犹豫的重重吻了下去。轻柔的接触无法满足内心喧嚣的渴望,他探出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翻搅着占据她所有的甜美和芬芳。

她的生涩她的失措还有她下意识的逃避,都像罂~粟般让他痴迷,。直到理智溃散的边缘,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

“小月儿,我爱你。”拓跋苍满足的轻喃。

看着孟溪月酡红的脸颊因为这句话而更加娇艳,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你看,前面的村子,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果然被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孟溪月顾不得继续羞涩,急忙转头看向拓跋苍所指的方向。

只见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着几点黑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村庄的全貌渐渐展现,伴随着鸡鸣犬吠和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好美。”虽然孟溪月自幼性子野,不同于一般闺秀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也只是在大漠都城里撒撒野而已,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看着那一片平原无边无尽,恨不能策马上去疾驰一番感受那风一般的酣畅。“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大漠国的边境,过了这个村子便出了拓跋涵的权力范围。”见孟溪月欢喜的表情,拓跋苍也不由笑了开来。“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继续向北而行。等到远离大漠国范围之后,我们就隐姓埋名找一处村落隐居下来,或者索性在山林中找一处无人之地,夫唱妇随。神仙眷侣一般不问世间情仇。这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谁要和你神仙眷侣?”虽然心中满是憧憬,可是孟溪月口中却不肯承认。绯红着脸一拳捶在拓跋苍胸口,龇牙纠正道:“还有,是妇唱夫随。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好好好,妇唱夫随。”拓跋苍朗声大笑:“只要我的小月儿开心,我宁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走吧小狗,和爷儿一起浪迹天涯去吧。”

“你找打!”

甜蜜的笑声伴随着马蹄翻飞,向着那炊烟升起的地方奔腾而去。天边云彩悄悄厚重,沉甸甸压在前方的道路上,二人身影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路,还有很长……

惜月国中,张灯结彩。百姓们喜气洋洋,衷心欢迎这位来自大漠的太子妃。

两国通好,以婚姻结盟。从此多了一个盟友少了一个敌人。身为布衣,能平平安安生活便是最大的期望。

“公主远道而来,实乃我惜月盛事。朕已经命人挑选吉日,待祭天酬神之后,于下月十五正式大婚。如此安排,公主是否满意?”虽然拓跋嫣是辛莫娶回的太子妃,可是她另一重身份是大漠公主,自然不同于旁人。是以惜月皇帝不顾身体虚弱,强撑着上了朝,以显示自己对这次联姻的重视。

“皇上太过客气了。虽然未曾举行仪式,但是自从皇兄下旨将嫣儿赐嫁的那一刻,嫣儿便是惜月的人了。皇上若是不嫌弃嫣儿粗鄙鲁莽,便是嫣儿之幸。至于其他事宜,皇上定夺便是。”拓跋嫣巧笑倩兮,一举一动端庄淑雅,看得惜月皇帝暗赞不已。

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子,果然担得起太子妃的重任。

“既然如此,朕就命人去准备了。”惜月皇帝抚掌笑道:“公主一路劳顿,朕已经安排下了府邸以备歇息。明日让莫儿带着公主四处看看,熟悉一下我惜月的风土民情。”

“谢皇上。”拓跋嫣垂眸谢恩,掩去满目苍凉。眼角余光悄然打量,却寻不到那一抹令她心醉又心碎的身影。

辛涯,我为你而来。而你,又在何处?

……

白雾袅袅,掩映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村落。孟溪月站在雾中,神智却极为清晰。

她……又做了这个梦。

白雾渐渐飘散,迎面走来的正是那个美丽优雅如睡莲一般的女子。手上牵着的女孩,正满脸好奇的回头张望着。

“姑娘请留步。”一个儒雅平和的男子远远追来,虽然表情急切,却无损于那浑然天成的器宇轩昂。“我只是想打听一下此处可有大夫,并无恶意。”

女孩年幼,拖累了女子的脚步,终于被那男子追上,无奈只得站住,语气有礼而冷淡:“此处荒僻,并无大夫。向西走二十里路,集市上自有大夫。”

“我来此处游玩,忽遇毒蛇。眼看已是避之不及,幸好仆人忠心耿耿踢飞了毒蛇,替我挨了这一口。眼看着毒性入体,怕是难以撑过这二十里山路了。看姑娘是这本地人士,还请帮忙想想办法救他一命。来日,我定当厚报。”看那女子冷冷说完便又要走,男子有些焦急,急忙快步挡在她们身前,急急说明原委。

听说有人中毒,女子眼神闪动,明显是有些迟疑。想了片刻,还是站定了脚步:“既然如此,我便随你去看看。只是话先说好,无论是死是活,你们都必须立刻离开,今后也不许再来搅乱这里的安宁。”

“好,好,谢谢姑娘。”男子赶紧不尽,急忙上前带路,引着二人向溪边走去。

“娘,别去!”看着三人的背影,孟溪月脱口惊呼。随即头部剧痛传来,眼前一黑,所有景物俱都不见。

“娘!娘……”孟溪月头疼欲裂,却还是嘶声叫着想唤住那女子的脚步。忽然身子一紧,拓跋苍担忧焦急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小月儿,醒醒,醒醒啊。”

“……苍?”缓缓张开被泪水模糊的眼,孟溪月依偎在拓跋苍的怀里正欲开口,突然头疼更加剧烈,心中的封印开始松动,马上就要分崩离析。“啊!好疼!啊!!!”

“小月儿,你没事吧?小月儿,你到底是怎么了?”拓跋苍急得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拥住她颤抖的身子。看她疼得脸色煞白几近昏厥的样子,只得病急乱投医,伸手按上她的头顶,从风池和百会两处穴道输入内力,尝试着缓解她的痛楚。

孟溪月此刻已经失了神智,只觉得头颅像是要被撕开般的剧痛,遥远的记忆潮水般冲击着最后的防线,眼看着就要倾泻而出。就在此时,一股雄浑温暖的力量不知从何处而来,已经薄脆如纸的堤坝重新固若金汤。潮汐迅速退去,头痛也随之缓解。

紊乱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许久之后,待头痛的感觉彻底消失之后,孟溪月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拓跋苍担忧焦急的目光,还有那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衣衫凌乱,显然是听到她的梦呓之后匆匆从榻上爬起赶来的。

“小月儿,你没事了吧?”一直密切注意着孟溪月反应的拓跋苍见她终于平静下来,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将手从头顶移开,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没事了。”看着拓跋苍焦急的模样,孟溪月心中极为温暖,语气也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吓到你了吧?”

“你的头,经常会痛吗?”低头轻轻吻上孟溪月的额头,拓跋苍怜惜不已。“刚才那样的发作起来,很痛苦吧?”

“不是经常痛,只是有时候做了梦之后会痛而已。”不想让拓跋苍担心,孟溪月急忙解释:“只要醒来,很快就会过去了。”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随着梦境内容的改变,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程度也越来越重。

“等我们的生活稳定下来,就去为你寻找大夫来根治它。”拓跋苍说着,将孟溪月放在榻上,自己则向外走去。不多时端进一盆热水,还有一块毛巾。

“这里沐浴不便,先凑活着用毛巾擦一下身上的汗吧。等明日我上山猎几只野兽,也好给你换个浴桶回来。我回房去睡了,你收拾完把盆放在地上就好。”将水盆摆在榻头,拓跋苍又细细叮嘱几句,这才转身挑帘而去。

满身汗水确实难受,见拓跋苍离去,孟溪月迫不及待地脱下里衣。正欲去解兜肚的时候,却见门帘一挑,拓跋苍贼兮兮的笑脸便出现在缝隙间:“实在不行,我帮你擦擦背算了。”

“滚出去!”孟溪月恼羞成怒,单手抓起衣服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拿起枕头便摔了过去。

拓跋苍见势不妙,急忙缩头躲避。枕头随后砸开布帘追了上去,只听闷响传来,随后便是拓跋苍凄惨的哀嚎。接着门帘一动,行凶的枕头咕噜噜滚了进来。

孟溪月这次没有着急,侧耳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跳下榻去捡回枕头,草草擦拭了一番身子,重新躺回榻上。

茅屋简陋至极,窗纸更是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艾草的烟气袅袅娜娜,却依旧有贪婪的蚊虫在窗边环绕,想要趁机饱餐一顿。

孟溪月躺在榻上,看着瓦片缝隙中透射的月光发呆。又是望月之日,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逃亡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他们风餐露宿,天明歇息夜晚赶路,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落,最后终于留在了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里。

村民质朴,轻易便相信了拓跋苍编造的谎言,只当是因为恶霸觊觎她的美色,逼得夫妻二人背井离乡逃难至此。

当看到拓跋苍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事情经过的时候,她恨不能把脸皮撕下来装进口袋。觊觎她的美色?这话也就是骗骗这些老实村民罢了。她的那点姿色哪里及得上他?

这一点,从那些姑娘媳妇看他时不自觉便羞红的脸上就可以证实。

她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还是说恶霸觊觎他的男色来得更真实一些。

胡思乱想之间,倦意渐渐涌上。当孟溪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微明。

随手拿起一根竹竿,孟溪月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踏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到村外山脚一处僻静的地方,侧耳细听四下无人,这才弯起唇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接着手腕轻抖,竹竿立刻随之颤动,随着招式的展开,如灵蛇般划破清晨的雾霭。人影纤细,衣袂飘摇,许久方才渐渐停歇。

“呼,舒坦。”举起袖子拭去额头的汗珠,孟溪月深深呼吸几下,吐出胸腹中的浊气,顿觉神清气爽四肢舒泰。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想起这山间似乎有一溪清泉,当下改了注意,拿着竹竿上山去了。

在此起彼伏的晨鸟鸣啼声中,孟溪月终于寻到了那细微的流水声。觅声而去,果然看到一弯清澈剔透的山泉玉带般穿过树林。溪边停着几只野兔,听到孟溪月的脚步声之后立刻蹦跳着隐入草丛。

虽然离着溪水还有几步远,可是却可以感受到那清爽的凉意。昨夜的梦魇和方才的晨练之后,孟溪月早已经香汗淋漓。当下便解了腰带,准备跳进溪水中洗个痛快。

谁知刚刚脱下外衣,正待去解里衣带子的时候,孟溪月忽然觉察到身后有了异样,当下利落转身,卯足力气狠狠一拳击了过去。

“哎呦!”眼见孟溪月动作不善,身后那人急忙闪躲,可是终究慢了半拍,被一拳打在了肩膀上,咚的一声坐倒在地。

“苍?!你没事吧?”出拳的刹那,孟溪月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竟是拓跋苍。急忙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此刻见他满脸痛苦坐在地上,顿时心疼不已。上前蹲在他的身边,想要扶他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提醒我一下。”

逃亡了一个多月,她的精神时刻紧绷,早已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方才听到异响,直觉以为是追兵来了。所以这一拳用上了全力,结结实实招呼在了拓跋苍的身上。

“有事,当然有事!”拓跋苍苦着脸坐在地上,委屈地解释道:“这一个月你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消瘦得厉害。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我就想着早些起来到山林里打些野味给你补补身子。正巧远远看到你上山来,就想着和你开个玩笑逗你开心,谁知道你竟然下此毒手。呜呜呜,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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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有意的,你别嚎了行不行?”皱着眉看着赖在地上抽抽嗒嗒,脸皱得像包子一样的拓跋苍,孟溪月想要出言安抚几句,却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吭哧了半天想要挤出几句安慰之词,却变成了河东狮吼。

看着气急败坏的孟溪月,拓跋苍眼中带着笑意,嘴上却哼得更加凄惨:“我真是命苦,随着心爱的女人浪迹天涯,结果不出一个月她便喜新厌旧,想要杀人灭口另寻新欢。可怜我堂堂王爷,竟然流落到了暴尸荒野的地步。算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就……”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随着拓跋苍的唠叨,孟溪月眉毛越扭越紧,终于忍耐不住抬脚踹上拓跋苍的腿:“想让我怎么道歉你就直说吧,别在这里哼哼唧唧的。”

见目的终于达到,拓跋苍立刻变了脸色,嘻嘻一笑伸手在脸上揉了几下,等松开手的时候,泫然欲泣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嬉皮笑脸。“那你就亲我一下。”

“你!”孟溪月被这话噎得脸红脖子粗,正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可是在看到他捂着肩膀的痛苦样子之后,又下不去手了。犹豫再三,还是妥协地弯下了身子,飞快的在他脸上印下一吻,随即起身跳到一边钽。

“这下可以了吧?快点起来回去了。”孟溪月红着脸转身捡起外衣穿上,催促着拓跋苍。

“我只说让你亲我一口,又没说亲我一口就原谅你了。”拓跋苍坐在地上不动,看着孟溪月面红耳赤的俏模样贼笑着道。“过来,让爷回亲一口。”

“你去死吧!”知道自己上了当,再看着拓跋苍那一脸欠扁的笑,孟溪月羞恼之下,毫不犹豫出拳打在了那张贼笑的脸上抉。

又是一声惨叫,惊得山中鸟雀扑簌飞起一片。

半个时辰后,孟溪月手中拎着两只山鸡满脸愠色的回了村子。身后跟着的是鼻青脸肿的拓跋苍,拿着半筐蘑菇小媳妇似的跟在后面。

“陈家妹子,这一大早就出去了啊?诶呀,陈兄弟你的脸怎么了?”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笑着打招呼。此处民风淳朴,虽然不知道拓跋苍和孟溪月的底细,却还是热情的收留了他们。除了收拾了一间闲置茅屋让他们住下之外,见了面也是热情的招呼。

住久了冷冰冰的皇宫,如此热情的村民让孟溪月二人颇为感动。

“没事,他不小心撞在树上了。”不等拓跋苍开口,孟溪月抢先回答道。接着将手中的山鸡递给其中一个满面皱纹的老人:“昨天小栓子不是念叨着想吃肉吗?这鸡瘦了一点,先凑活着吃吧。”

“这……这怎么可以?”小栓子是老人孙子,身体一直不好。尤其这两天又生了病躺在榻上,眼看着那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虚弱,只把这老人急得团团转。也想过上山打几只野味回来,可是无奈人老腿脚也不利索,次次空手而回。此刻见孟溪月递上两只五彩斑斓的山鸡,顿时眼睛一亮,想收却又不好意思。

“李伯,你就拿着吧,就当是你帮我们张罗住处的谢礼。”拓跋苍也顶着一只黑眼圈笑着说道:“我们原来就是猎户出身,打只山鸡再容易不过。若是你能给我们找来几把趁手的武器,就是进山猎虎也不成问题。”

其实只要他愿意,就是赤手空拳想要胜过猛虎也不是不可能。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让村民不至于怀疑他们的来历。

看着二人态度坚决,老人这才接下了两只山鸡,嘴里连声道谢。旁边的村民见了,也忍不住心里暗赞这夫妻两个不但相貌不凡,更有着一颗知恩图报之心。当下更加热情,彻底将他们视作了村中的一员。

……

“小月儿,在想什么?”

山村的午后,静寂而安详。拓跋苍看着院中树荫下躺椅上偎着的孟溪月,柔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自从吃完午饭之后,她便这样看着天上浮云发着呆,间或叹息两声。昔日里没心没肺的神情不见,眼中满满都是惊惶和不安。不只是今天,自从他们住在这里之后,她便日日如此,时间越来越长,频率也越来越高。

“我……”听到拓跋苍问话,孟溪月下意识张嘴欲答。可是吐出一个字以后,却又顿住了。

抬眸看向站在身前满面担忧关心之色的拓跋苍,孟溪月有些怅然。

之前沉溺于皇宫内院的争斗、久别重逢的狂喜,还有逃亡路上的艰难,她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细思考一些东西,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着这件事情。

直到他们安顿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之后,她再也没有理由去逃避,唯有强迫自己细细思索。可是越想就越是不安,这个桀骜优秀的男子,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怎么了小月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觉察到了孟溪月的犹豫,拓跋苍淡笑着坐在躺椅边,伸手抚摸着她乌黑顺滑的发,声音温柔,眸光缠~绵。

听着拓跋苍柔情似水的问话,看着他宠溺温和的视线,孟溪月不知为何,竟然鼻子发酸。

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的缘故吗?为何她总是觉得这份感情难以捉摸,就像是那困扰了她十余年的梦境一般,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天涯般飘渺难寻。

深深吸了一口气,孟溪月竭力平复下烦乱的心绪,终于下定决心坐起了身子,明眸牢牢锁住拓跋苍的眼,一字一顿道:“苍,我想问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实话实说。”

“什么事?”拓跋苍被孟溪月庄重的口吻弄得有些迷惑,抚摸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刺眼。映照在拓跋苍的脸上,像是戴上了薄薄的面具一般。

虽然眉眼依旧是那熟悉的俊朗,可是她竟有了一种看不清他的错觉。考量再三,她还是问了出来。虽然知道这样问很傻,却也顾不得了。

拓跋苍正襟危坐凝神细听,生怕漏听了孟溪月的问题。聚精会神许久,听到的竟是这样的问题,顿时哭笑不得:“原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啊,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半天。”

“别打岔,快点说!”被拓跋苍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弄得有些羞涩,孟溪月伸手狠狠掐了一下拓跋苍的胳膊,借着大吼声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忐忑。

她是真的想不通拓跋苍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甚至不惜抛弃所有的权力地位,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献出免死金牌,与拓跋涵彻底撕破脸面,又千里追踪从惜月王爷手中抢人,最后为她落了一个亡命天涯的结果。

午夜梦回,不知有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她辗转反侧,总是觉得这份幸福令她不安,心底有一根弦叫嚣着,戒备着,搅得她心乱如麻。

“这个嘛……”拓跋苍刻意拖长了语调,翻着白眼望着头上蓝天白云,好半天没有动静。直到孟溪月忍耐不住想要挥拳相向的时候,这才将视线落回到孟溪月身上,满脸痛苦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孟溪月紧张地等待了半天,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顿时觉得受到了戏弄,气得扬起拳头便是一顿暴打。

拓跋苍早有防备,矮身闪过孟溪月的拳头,顺手抓过一个锅盖顶在了头上,乌龟一样缩在角落里,一边接受着孟溪月的拳脚,一边嘻嘻笑道:“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你,只是在皇宫的屋顶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要逗你,接近你。等到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已经难以自拔。这个过程很短暂,却很真实。小月儿,请相信我,我是真的爱着你,和你相比,什么都不重要。所以……”

说到这里,拓跋苍忽然面色一正,抛掉锅盖伸手抓住孟溪月的粉拳,漆黑的瞳眸映照着午后灿烂的阳光,仿佛碎银点点,执着深情地锁住她的身影,清越的嗓音蕴含了生命的誓言:“小月儿,嫁给我好吗?虽然我不能给你锦衣玉食,可是我会把整颗心送给你。不论将来我们的命运会是如何,我都会誓死保护你。我会逗你开心,陪你难过,做你最贴心的出气筒,陪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苍……”他的话尚未说完,孟溪月早已经泪眼朦胧。原本纠缠于心的不安和惶惑瞬间化为云烟。

这样的男子何其珍贵,他为她做的事情天地动容,可是她却庸人自扰,甚至怀疑他的真情。“我答应,我答应嫁给你!”

“小月儿!”

得到了期待的回答,拓跋苍掩不住狂喜的心情,一把将孟溪月抱起转了好几个圈子,直到她头晕目眩的时候这才放下,接着便一阵风般冲进屋里,抓起外袍运起轻功便飞出了院墙:“我去买东西,你先睡一会儿吧!”

被拓跋苍这个动作吓得心惊肉跳,孟溪月急忙追出院子,却已经失去了他的影子。凝神倾听许久,确定四周并未旁人,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幸好这个茅屋在村尾,四周并无人家。否则被人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轻则再次搬家浪迹天涯,重则被拓跋涵发现行踪捉拿归案。

“真是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轻声念叨了一句,孟溪月抬手捂住羞红的脸颊,转身快步奔回了屋中。

……

惜月皇宫,太子府中。

“七弟,你怎么才回来?”辛莫皱眉看着刚刚赶回的辛涯,恼火中又很是心疼。

不过才一个多月未见,他竟然消瘦了许多。

虽然洗去了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眼底眉梢间的憔悴和落寞。

昔日威风凛凛自得意满的朔王爷,此刻再无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然担心辛涯这古怪的样子,可是那件事情辛莫还是要问清楚:“你把那个识得上弦的女人弄到哪里去了?快点交出来还给拓跋涵。她不是什么宫女,而是大漠国的妃子。这一下你闯了大祸了。若是处理不好,一定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我知道。”听到战争二字,辛涯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不耐烦地打断辛莫的话,语气低沉却又坚决。“可是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即使会引起战争,我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做我的王妃。”

“七弟,你是不是疯了?”

辛莫难以置信地看着辛涯,却惊觉这几日未见的功夫,给他的感觉竟然成熟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辛莫关心的是辛涯说的另一句话:“找回来?她去哪里了?”

“被大漠的王爷,拓跋涵的孪生兄弟拓跋苍带走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辛涯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忘不掉孟溪月看到拓跋苍时那惊喜的样子,忘不掉她呼唤拓跋苍时那刻骨铭心的深情。

这个该死的男人,不但带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女人,还彻底伤害了他的自尊,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败涂地的滋味。

“拓跋涵的孪生兄弟?”得到了这样出乎预料的回答,辛莫也是大吃一惊。“就是那个被夺了皇位的无能闲王?据说他前阵子因为惹恼了拓跋涵,被削去了王爷之位赶出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抢走那个女人?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我怎么知道!”怒气冲冲大吼一声,辛涯没心情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双眸怒火炙炙,向着辛莫伸出手去:“二哥,把你的亲随侍卫借我一用!”

“亲随侍卫?”辛莫一怔。“你的呢?”

“都潜入大漠去找那个拓跋苍了。”辛涯眼中喷火。“纵然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他们!”

“你疯了?!”辛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瞪着辛涯。“你把他们都谴去大漠,谁来护卫你的安全?还有,万一被拓跋涵发现,误会他们是奸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该怎么办?你素来明理有见识,怎么会闹出如此鲁莽之事?”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那个女人!”辛涯见辛莫不允,只得丢出最后一个杀手锏。“二哥,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苦苦寻找了多年的巫月族巫女。只要可以得到她,我们何惧与大漠一战?”

“什么?”辛莫大为惊讶,站起身虎目圆睁瞪着辛涯:“七弟,你这消息是否可靠?之前不是只说她识得上弦而已,怎么转眼工夫竟然成了巫月巫女?”

“千真万确。”

辛涯没心情和辛莫详细解释,咬着牙追问道:“二哥,我只问你一句,这亲随侍卫,你借是不借?”

“好,我借。”对于这个弟弟,辛莫向来倚重信赖,更不用说是这么大的事情,当下点头应允,唤进一个玄衣侍卫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全权听从朔王爷调遣,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玄衣侍卫也不多言,行礼之后立即退了出去。

“二哥,谢了。”辛涯沉声道谢,拱手告退之后立刻安排这队人马潜入大漠。他要找到她,越快越好!

惜月皇族均有自己的专属亲随侍卫,对自己主人的命令无条件服从,哪怕是刀山火海,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纵然是皇上,亦不能对其进行指派。辛涯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专门前来借人。

孟溪月的身份,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孟溪月守在茅屋门口,眺望着回村的路。

拓跋苍已经走了四五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她着实有些担心。眼看着月亮已经爬到中天,再也忍耐不住,回屋换上一身男装便准备进城去寻他。

刚出院子,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急速而来,虽然距离尚远,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苍,你终于回来了。”

“小月儿,你怎么这幅打扮?”见孟溪月一身男装,拓跋苍先是诧异,随即便明白了原委,上前拥住她纤细的腰身,动容道:“是不是我去得太久,让你担心了?”

“嗯。”见拓跋苍回来,孟溪月终于放了心。抬头看到他身后背着的大包,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回家再看。”拓跋苍笑着拉起孟溪月的手,一同回了那间简陋的茅屋。

掩上门坐在榻边,将她抱在膝上坐稳,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献宝似的一样样拿出来交给孟溪月:“这是木工家什,明天我先去砍些木料修缮一下这个房子,毕竟是要做新房,总要有个样子。这是红烛和喜帕,虽然及不上御制的那般精致,却也算过得去了。因为银票不能到钱庄去兑换,必须找个赌场折价,这才耽误了时辰。对了,还有珠宝首饰,就算你不喜欢,可是总该有那么三两件,所以我也自作主张帮你挑选了……”

含在拓跋苍的腿上,孟溪月并未在意他都买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如孩子般兴奋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笑容。虽然这种逃亡的日子不知何时便会终止,可是能成为他的妻子,便是死也无憾了。

伸手至怀中摸到一物,她的笑容更加坚定。有它在,无论将来找到他们的是拓跋涵还是辛涯,她都有自信可以保住拓跋苍的性命。即使她会因此而成为巫月一族的罪人,也在所不惜!

而当面对拓跋苍因为吉时而征询她意见的时候,孟溪月毫不犹豫便将二人的洞房之夜定在了下个月的十五。

拓跋苍不解其中缘由,只当她是想要借个满月吉兆,寓意今后生活圆圆满满。

只有孟溪月自己心里有数,若是那辛涯说的不假,她在这望月之时将处~子之身交付给拓跋苍,对他是极有好处的事情。

只不过这处~子之身,到底该如何交付才对呢?万一拓跋苍也不知道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巫女血脉?

想到这里,孟溪月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和辛涯好好问清楚,也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唉,真是令人担心。

……

无论是喜是忧,时间一如既往般的平静流淌。随着天空明月由盈到亏又由亏到盈,望月之时越来越近。

夜色浓重,大漠皇宫的御花园中,白日里的繁花似锦此刻已经安睡,只留下寂寥冷清。

遣退了跟随着的侍卫,拓跋涵独自一人漫步在石子铺就的甬道,双手负在背后,抬头仰望着那马上就要成为满圆的银蟾,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都安排好了吗?”

“是,属下已经按照皇上的要求部署了人马,保证万无一失。”身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跪着的人影。身上的黑衣与夜色融合在一起,幽灵般鬼魅。

“很好。”拓跋涵声音冰冷,“注意分寸,不要被她发现了你们的行踪。还有,不要伤到了他。”

“属下遵命。”黑影行礼之后悄然退下,复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树影摇动,发出叹息似的沙沙声……

“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后悔吗?”四周无人之时,拓跋涵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褪下,眺望着茫茫夜空,轻叹一声:“若是你有一天开始后悔,那又该如何挽回这一切?千万......不要像父皇那般抱憾终身啊。”

……

穹庐般的夜空笼罩下,在遥远的惜月都城,同样有一个人尚未睡去。

“王爷,已经二更时分,你也该去歇息着了。”看着伫立在月色下的孤寂人影,服侍了辛涯十余年的乳母心疼不已。

这个聪明俊秀的小王爷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尊卑有别,可是在她心中,始终将他如同儿子般看待着。看着他在这一个月间茶饭不思,她又怎能不知他的心事?

虽然想要帮他分担,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在生活琐事上伺候的更加周到,免得他身体承受不住。“过几日便是太子殿下大婚之日,王爷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千万熬不得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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