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多么想在第一时间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想要看着他激动欢喜的样子,想要被他温暖的手臂包围,想要伏在他的怀里憧憬孩子的样子。可是如今,她与他却天涯相隔,一个身不由己,一个生死不知……
腕上突然多了骨节分明的手,有力,粗鲁。沉浸在思绪中的孟溪月如梦初醒,抬眸望去正对上辛涯怒火滔天的眼睛。呼吸蓦地一滞,下意识后退一步侧身护住小腹。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她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男人,自然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无关。如今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样对待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小生命?
辛涯死死地盯着孟溪月,看着她的脸色从喜到忧直至被惊慌和恐惧覆盖,他的胸口仿佛被万剑洞穿,疼得难以抑制,疼得痛彻心扉。
不敢开口,怕濒临失控的情感会冲垮最后一丝理智。他就这样蛮横地拉着她向外走去,脑子里轰然乱成了一团。
……
各有所思
拓跋嫣跟在辛莫身边,面无表情地迈进了殿门。淬不及防间,与迎面而来的辛涯撞了个满怀。
见辛涯脸色有异情绪不稳,辛莫急忙拉住了他,无视已经跌到在地的拓跋嫣,关切地询问道:“七弟,你怎么了?”
“恭喜二哥大婚。”辛涯此刻已经乱了神智,全然顾不得旁人之事。敷衍地道贺了一声,拉着孟溪月便走。“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诶?七弟,七弟……”不解辛涯为何如此反常,辛莫又连着唤了几声,见他理也不理地扬长而去,只得纳闷地看向惜月皇帝。“父皇,七弟他怎么了?”
拓跋嫣刚刚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冷不防眼前便多了个人影。一撞之下脚步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铄。
多日里累积的委屈、不满、无助和愤怒被这一撞彻底激发出来,拓跋嫣猛地抬头狠狠瞪向了这个不长眼睛的倒霉鬼,正想借题发挥好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却在看清那人眉目的时候如泥雕木塑般呆住。
是他,真的是他~!
依旧是那般眉目如画,依旧是那般俊秀非凡,一袭白衣,翩翩少年,正是她夜夜魂牵梦萦的模样,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挺拔风~流瑚。
“辛……”被他欺骗的恨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如同初见时雀跃不已。伸手想要将他拉住,指尖却只来得及拂过他匆匆离去的衣摆,开口想要唤住他的脚步,却被他身边相伴的人影堵住了喉咙。
那是……孟溪月!
为什么?为什么辛涯竟然将她带到这里?明明众人皆知她是盟国王妃,为什么不劝说辛涯送她回去,反而纵容她登堂入室,明目张胆地在人前拉拉扯扯?
“唉,真是拿涯儿没办法。”惜月皇帝目送着辛涯远去,无奈地叹息一声看向辛莫。“你这弟弟平素任性归任性,可是事情轻重却分得清楚,平日里为我惜月献计献策,全力辅佐你治国之事。怎地如今竟然如此走火入魔,不顾一切也要将这个巫女纳入囊中。甚至……让她怀了身孕。莫儿,这件事你看该如何处置啊?”
见大殿之中气氛诡异,辛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此刻听到惜月皇帝如此说,错愕了片刻忍不住哈哈大笑:“父皇如此郑重其事,儿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给了七弟就是。”
惜月皇帝担心的事情,辛莫自然清楚。无非是担心他们兄弟因为争夺巫女反目成仇,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轻则像之前的嫡长子那般莫名其妙死于非命,重则动摇国家根基,让惜月江山毁于一旦。
果然,见辛莫如此大方地放弃了巫女,满面愁绪的惜月皇帝顿时松了口气。定了定神,他再一次确认道:“莫儿,此话确是你心中所想吗?”
“当然是,”辛莫毫不犹豫地点头。“七弟去年便满了十五,已经该是纳妃的年纪。只是他始终眼高于顶,对于各家闺秀千金毫不理会。如今他终于有了中意的女人,虽然曾是别人的妃子,但是巫女这个名头倒也算勉强配得上他。我这个做兄长的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对于自己的能耐,辛莫有数得很。若说是冲锋陷阵戎马生涯,倒是有些自信。可若说到治理天下,他却完全不是这块料。当年太子惨死,朝堂上下暗流汹涌,若非是年仅十四岁的辛涯为他出谋划策,这个太子之位哪里轮得上他?
对于这个七弟,他是从心底里宠爱和信任的。
拓跋嫣呆呆地坐在地上,早已经听傻了眼。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巫女”是什么意思,可是昨晚辛莫那一席话已经表明了巫女的重要作用。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夺走了她太子妃尊贵位置,将她置于尴尬境地的巫女,竟然就是孟溪月!
这个曾经陪着她欢笑哭泣的姐姐,如今却将她推进深不见底的寒渊。不但夺走了她的地位,更夺走了辛涯的心。此恨滔天,刻骨铭心!
“母妃,您当初孤注一掷,不惜赔上自己也要与皇后同归于尽的心情,嫣儿此时终于可以体会了……”拓跋嫣挥手甩开搀扶的宫女,昂着头傲然地站了起来。昔日覆盖着天真烂漫的明眸,此刻被深深的妒意和仇恨填满。缓缓转身望向辛莫,她第一次朝着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个男人,将是她夺回辛涯的重要工具!
……
与此同时,在大漠的边陲古道,十余匹骏马呈扇形铺开,向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一座城池疾驰。
“王爷,那里便是思苓城,老臣昔年的至交好友魏文忠是那里的守军统领,尽可安心而去。”孟楚生驾驭着坐骑,始终慢了拓跋苍半个马身。恭敬之情,不言而喻。
“嗯。”拓跋苍没有多言,满腹心事地低声应着,忽然觉察到自己有些怠慢,忙掩饰地随便扯了个话题:“当年父皇外出巡游,归来之后便将此城池改成了这个名字。孟将军当时陪在父皇身边,可知道此事缘由?”
“这……”
拓跋苍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孟楚生扶缰的手登时一抖,身下马匹误会了主人意图,长嘶一声猛然加速超过了拓跋苍。
“这畜生,怎地疯了一样。”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孟楚生怒斥了一句掩饰过去。待拓跋苍赶上来之后,连忙笑着和他解释道:“呵呵,此事说来让人有些惋惜啊。当年老臣还是这里的守将,先皇巡游天下,路过了这里,见此处风景独特,便起了寻幽览胜之心。不顾劝阻只带了老臣和几名侍卫,越过边城一路向着人迹罕见之处赏玩过去。路上老臣被毒蛇所伤,性命垂危,先皇急切寻医之时,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处桃源之地,遇到了一位名叫苓兮的女子,顿时惊为天人,一见钟情。托她之福,老臣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先皇欲带她一并回宫,可是她抵死不从。其余村民似乎对她极为重视,为此对先皇显示出极大的敌意。为了安全起见,先皇只得先行返回边城,带上兵马前往想要将她强行带回。谁知道再去之时,那个村落竟然被强盗洗劫,燃起熊熊大火,全村上下鸡犬不留,尽皆化为焦尸惨死。先皇为此将这座边城改名为思苓,为的便是纪念那个女子。”
“原来如此。”拓跋苍微微眯了黑眸,这才了然。
当年拓跋铭远巡游归来之后,便再也不曾纳妃选秀,甚至从此不再进入任何嫔妃的寝宫,包括曾经盛宠一时的皇后也备受冷落。身体每况愈下,几年之后终于郁郁而终。
“能让父皇如此牵挂,想必那个女子定然是倾国倾城之貌吧?”望着同样陷入回忆的孟楚生,拓跋苍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苓兮之美,已经不是倾国倾城可以形容得了……”孟楚生喃喃回道,随即激灵一下回过神来,老脸上闪过不自然的尴尬,干笑着打了圆场。“只可惜先皇嫌弃画工的纸笔会污浊了她,没有留下半张画像。否则王爷亲自看了,自然有个评价。”
“父皇之情,我倒是可以体会。”拓跋苍长叹一声,骤然加快了速度。“他对那苓兮,就如我对小月儿。有了她,弱水三千皆不入眼。”
“对,老臣就是这个意思。”孟楚生点头附和,话语里满是铿锵。“当年老臣无能,未能保住先皇挚爱。如今于公于私,老臣都会协助王爷救回月儿,纵然因此舍弃富贵荣华,背上一身骂名又何妨!”
“孟将军此言,震天撼地。”被孟楚生这掷地有声的誓言深深震撼,拓跋苍亦是沉声回道:“在我落魄潦倒之时,将军能这般忠心耿耿的追随,无愧于先皇的信赖,更是让我铭记在心。若有朝一日可以回报,定当倾尽所有答谢今日之恩!”
“王爷此言,真是折煞老臣了。”孟楚生诚惶诚恐地回答,接着面色一喜,指着前方大声道:“王爷请看,望苓到了!”
拓跋苍定了心神眺目望去,只见前方一座城池在戈壁之中傲然耸立。巍峨的城墙上每隔三尺便是一个瞭望的士兵,铠甲烁烁折射着刺目的日光,长剑银枪,杀机凛凛。
雪亮的银光映在拓跋苍的脸上,他蓦地勒停了马,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城墙上的士兵,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王爷,您怎么了?”孟楚生微微皱了下眉,很快便恢复了之前恭敬的神色。策马回到拓跋苍的身旁,耐着性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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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这个月雁儿有一次关系到饭碗的考试,所以只能保持三千更新,请谅解。祝大家节日快乐,顺心如意。
暗自神伤的拓跋涵
“孟将军,你是小月儿的父亲,又曾经鞍前马后追随父皇,对于你,我是完全信任的。可是这守将魏文忠,颇受拓跋涵器重,官封一品,还被委派了驻守边疆的重任。对于他,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见拓跋苍忧心的原来是这件事,孟楚生连忙笑着安抚道:“王爷尽管放心,这魏忠文为人极为仗义,并非那种愚忠之人。当年我们并肩杀敌,他的命还是老臣救的。这件事他始终念念不忘,如今正好让他有个报答的机会。”
见孟楚生言之凿凿,拓跋苍犹豫了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策马向着城门而去。
城墙上的士兵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见此情形立即出言喝止:“城下的人听着,此处乃是城关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麻烦通禀魏统领,就说故人孟楚生前来叙旧了!”得到拓跋苍的同意,孟楚生这才扬声回道。
孟楚生离开边城十余载,守城的士兵早已换了不知道几波。这士兵虽然不识得他,可是见这一行人等皆是精明强干之貌,不敢耽搁,急忙下城通报去了。
此时烈日当头,明晃晃地照射着空旷的大地。就在几人晒得心浮气躁的时候,紧闭的城门轰然洞开,一个魁梧的大汉带着数名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哈哈,孟将军回京多年安享富贵,怎么突然回来探望故人了?”人未到声先至,魏忠文说完之后突然看到马上坐着的拓跋苍,当下呆愣站住,随即猛然跪倒:“末将参见皇上!”
拓跋苍脸色有些难看,挤出一丝笑容淡淡回应:“魏统领认错人了。”
“什么?”魏忠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魏老弟,还不快快参见闲王爷?”孟楚生出言提醒魏忠文。
得到孟楚生的提醒,魏忠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僵,有些尴尬地讪讪道:“末将眼拙,请王爷赎罪。”
“我已经被削去了王爷之位,魏统领不必多礼了。”拓跋苍翻身下马,上前扶起魏忠文涩然道钤。
“这太阳晒得人头疼,咱们还是进去再慢慢说吧。”孟楚生打了个哈哈,反客为主地俯身恭请拓跋苍进城。
魏忠文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和孟楚生一左一右护送拓跋苍进了城。厚重的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轰然一声重新封闭起来。
……
夏夜,大漠皇宫。
夜风起,丝丝凉意驱走了让人心焦的燥热。各种耐不住寂寞的虫儿缓过神来,此起彼伏地唱着欢快悠扬的曲调。树荫婆娑,灯影绰绰,将雕梁画栋的繁华后宫,
映衬得犹如海市蜃楼般梦幻。
然而,在这锦绣繁华之间,却有一处突兀的荒凉存在。漆黑的宫殿未燃灯火,唯有淡淡的星光透过窗棂照进空荡荡的殿内。入门处高高悬着的匾额上,“残月宫”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下方的阴影里,站着的便是为它题字的主人。
处理完繁杂的政事,拓跋涵屏退了跟随的侍从,本想着随便走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谁知脚步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带着沉思的他径直来到了这里。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死气沉沉的空间里,再也不见昔日那灵动古怪的人儿。
“大不了把我也打进冷宫,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皇上真是说笑了,您是真龙天子,哪是这区区几盘菜可以相比的?月儿眼里心里,只有皇上一人!”
“你把小娃娃从哪里种进去了?快说!”
“……”
耳边犹自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或虚伪奉承,或口无遮拦,与她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无比清晰。她的笑靥如花,她的哀伤绝望,点点滴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对她有了异样的感情,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的身影,甚至几次险些失控,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带着难以抗拒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越过他精心构筑的防线,润物无声地侵入他的心底。
这种感觉,陌生而美好,让他茫然无措,却又甘之如饴。
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纳入龙榻,让她在他身下绽放,将她的一切据为己有。
可是,她不是。
她是孟楚生的女儿,是送给“皇上”的礼物。不只是她,这后宫中所有的嫔妃,只要是他登基之后收入宫中的,他都不会去碰触。无论多么倾国倾城的容颜,都无法敲响他冷漠的心门。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然而,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在与她不断的相处之后,忽然变得有些迟疑不定。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之路,他坚定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而柔软。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有一种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下呵护的冲动,想要让她远离那些丑恶残酷的现实,就这样单纯快乐的生活下去。
可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生生收回了那即将抓住她的手,遵循着原本的计划,亲自将她推向粉身碎骨的深渊。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的胸口难以抑制地痛。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血液在身体中流淌,踟蹰多日的心终于有了主张。
等到大势已定,他便将她收入怀中。用最温柔的呵护,抚慰她伤痕累累的身子和心……
……
被连拉带扯地丢上马车,孟溪月一反常态地没有反抗挣扎,就这样静静地蜷缩在马车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辛涯。
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消息震得失魂落魄,辛涯的大脑此刻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过,烟尘滚滚,将所有的冷静沉着尽数踏成了碎片,带着锋利的棱角,将他刺得难以呼吸,痛彻骨髓。
虽然明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他却还是任由情感支配孤注一掷地将她掠为己有。若说一点都不在乎,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可是对她的执着让他刻意忽视了这一点,并坚信着只要假以时日,成为了朔王妃的她便会忘掉那短暂的过去,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女人。
可是如今,对于未来的设想被彻底打乱。千算万算,竟然没有想到她的肚子里竟然有了那个拓跋苍的骨肉。他可以容忍她的清白不再,可是绝对无法容忍这个不该出现的孩子。
这个孩子,继承了她和拓跋苍的血脉,成为了维系他们关系,永远也不会断裂的桥梁。
火焰与寒冰交织的眸光,阴鹜地落在角落中蜷缩的女人身上。纵然她弓起身子,却依然难以隐藏那个躲在她腹中的生命。那个男人的骨肉,就藏在那里静静地成长,成为一根刺,永远在今后的生活中隐隐作痛。
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允许!
……
虽然边城环境艰苦,但是魏忠文还是张罗了一桌丰富的酒宴为众人接风。中军大帐之中,魏忠文带着几个副将陪着拓跋苍和孟楚生一并豪饮谈笑,热情豪爽,果然如同孟楚生所言那般亲切。
拓跋苍起初还有些芥蒂,随着酒宴气氛的热烈,他渐渐融入了其中,多日压抑的心情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在魏忠文等人的轮番劝说下,他大口大口灌着辛辣的酒,一坛子酒下肚,终于已经醉倒在地人事不省。
“魏统领,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副将踢了一脚身边同样烂醉如泥的孟楚生,起身朝着魏忠文请示。
这两个人也太能喝了,尤其是那个拓跋苍,被他们五六个人陪了十余轮,总算摆平了。若是他再不醉,只怕他们都要醉了。
“哼哼,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他们捆起来扔进地牢,等醒了酒以后再说。”魏忠文冷笑一声,转头走出了大帐。
几个副将不敢怠慢,连忙拿了绳子上前将拓跋苍二人牢牢捆了。心里暗自腹诽魏忠文吃饱了撑的,既然要抓那就直接抓了便是,还饶了这么大的圈子,非得吃喝一通之后才动手绑人。
入夜,阴暗的地牢被数十只火把照亮。魏忠文打发走了守卫的士兵,只带着几个副将走了进去。
在地牢的最深处,拓跋苍与孟楚生被铁链绑了四肢架在刑架之上,低垂着头,依然宿醉未醒。
魏忠文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朝着他们努了努下巴。一个副将立即上前拎起早已备好的冷水,哗地一下劈头盖脸浇了上去。
“咳咳……”昏睡的二人被冷水浇了个通透,连连呛咳着睁开了眼睛。见此情形先是一怔,随即拼命扯动铁链挣扎了起来。
渐渐揭开的真相
“魏忠文,你这是什么意思?!”孟楚生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挣脱不开手脚上的束缚。抬头看到魏忠文站在前面冷笑着看他,立即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相较于孟楚生的愤怒,拓跋苍却冷静了许多。视线扫过眼前的各色刑具,露出了一个讥讽不已的微笑。
没有急着回答孟楚生的怒吼,魏忠文不疾不徐地坐在手下刚刚搬来的椅子上,随手拿起烙刑用的铁铲,一边拨弄着火炉里通红的炭火一边淡漠地回道:“干什么?当然是大义灭亲,替皇上铲除乱臣贼子了。”
“你……”孟楚生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虎目圆睁瞪着魏忠文,恨不得冲上去将他的肉活生生咬下来。“亏老夫对你推心置腹无比信任,你竟然做出这等卖友求荣之事!若说是乱臣贼子,也该是那个忤逆先皇旨意篡位登基的拓跋涵!”
“啪!钿”
孟楚生话音未落,魏忠文突然挑起一块赤红的炭火掷到了他的身上。随着“兹兹”的声音响起,皮肉焦糊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
“若是再敢对皇上不敬,就把它填进你的嘴里。”魏忠文笑容狰狞,又挑起一块炭火准备向孟楚生丢来。
“够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拓跋苍突然怒喝一声,打断了魏忠文的动作。视线冰冷,满是桀骜和绝望。“你这样做,是不是拓跋涵的命令?匝”
“没错,是皇上的旨意。”魏忠文也不隐瞒,爽快地回答道:“皇上已经得知闲王爷拐带皇妃潜逃之事,并下了密旨要求各地府衙进行追捕。言明死活不论,抓到者官封一品,赏金千两。正遍寻不获之时,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真是老天显灵,送给我这个加官进爵的机会。”
说着站起身来,从刑具架上摘下一柄砍刀缓缓走到拓跋苍的面前,将刀刃架在他的颈上,眼中满是杀意。
“相比起活人,还是死人更加可靠些。既不用提防路上逃走,也不必担心你会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拉我垫背。所以闲王爷,魏某对不住了!”
“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临死之前,只有一事相求。”拓跋苍长叹一声。
“说吧。”魏忠文应允。
“待我死后,希望你能放了孟将军,让他替我救回月儿,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拓跋苍哑声说道。
魏忠文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既然这是王爷遗言,加上孟楚生与我也算相识一场。这个条件,魏某可以答应。”
“多谢魏统领。”见魏忠文答应,拓跋苍淡淡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既然如此,魏某就此送王爷上路!”打量着面无惧色的拓跋苍,魏忠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高高举起嗜血无数的砍刀,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劈下。
“王爷!”孟楚生嘶吼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子,阴风般刮过拓跋苍的耳畔。刀刃切入人体那特有的沉闷之声传来,一声哀嚎让拓跋苍猛地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血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在地牢的墙上氤氲开妖异的花朵。一个刚刚还站在拓跋苍身边面目凶悍的牢吏,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凸出的眼球犹带着不解和惊恐,咕噜噜转着圈滚到了孟楚生的脚下。
变故突生,其余几个牢吏被这一幕惨剧吓得呆住。眼看着那鲜血淋漓的砍刀转而向着他们呼啸而来,情急之下急忙举起兵刃对抗。可惜早已经吓破了胆的他们,又怎么会是久经沙场的魏忠文的对手。几声金铁交鸣之后,纷纷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站在魏忠文身后的几个副将也看傻了眼,悄然退了两步扶住腰上剑柄,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地问道:“魏……魏统领,这……这是为何?”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魏忠文随手丢下了砍刀,取出腰间揣着的钥匙,上前将拓跋苍与孟楚生身上的锁链解了开来。接着一撩袍子单膝跪在满地血污之上,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无状,惊吓了王爷。此举皆是迫不得已,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赎罪!”
这一番举动来得太过突然,死里逃生的拓跋苍登时愣在了当场。还未反应过来,旁边的孟楚生已经大笑出声:“哈哈哈,姓魏的你这戏演得也太过了,刚才那一刀下去,真是险些吓死老夫啊!”
“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试探啊。”拓跋苍没有发话,魏忠文也不起身,就这样直挺挺跪在他的面前,将所有疑惑徐徐解开。
“末将虽然是个胸无点墨的武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却一刻不曾忘记。长子为君次子为王,此乃我大漠数百年衍行的祖制。那拓跋涵背信弃义,夺了本不属于他的江山帝位,末将早就想揭竿而起勤王护驾,无奈势单力孤不敢妄为。一直耽搁至今。直到今日孟将军护送王爷来此,才终于给了末将这个机会。然而此事绝非等闲,末将不敢草率行事,故而设下酒宴将王爷灌醉,与孟将军商量之后定下此局试探王爷人品。若是王爷不肯见谅,末将甘愿领受罪责!”
“够了,不要再说了!”被魏忠文的大胆之词说得身子一颤,拓跋苍眼中蓦地布满狂喜的神采,然而这神采如同昙花一现,转瞬之后重新恢复死气沉沉。“纵然拓跋涵并非真龙天子,却已经稳坐皇位三载。单凭这边城万余守军,怎么可能将他击败?与其抱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念头,还不如现实一点帮我救回月儿的好。”
“王爷勿怪,请听老臣一言!”听了拓跋苍这毫无气势的话,孟楚生与魏忠文对视一眼之后也跪在地上沉声道:“王爷对小女的挚爱之情天地动容,老臣心底亦是感激万分。可是王爷请冷静想想,那惜月兵强马壮,城池固若金汤,绝非是这区区万余边城守军可以攻陷。若想救她回来,须得倾尽举国之力方可。而想要调动大漠全部兵力,唯有皇帝手中的兵符才能做到!”
“……”孟楚生之言直接击中拓跋苍要害,他并未如之前那般直接拒绝,而是紧紧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见此招奏效,魏忠文连忙趁热打铁:“王爷,孟将军此言甚是。乐菱公主已经嫁到惜月做了太子妃,两国盟约固不可破。若是就这样贸然出兵攻打,只怕会遭到两国围剿。唯有先得到大漠江山,才可毫无顾虑地发兵救人。当然,若是王爷坚持直接发兵攻打惜月,末将也毫无怨言,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末将甘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老臣亦是如此!”孟楚生也扬声附和,慷慨激昂,虎目凌然。
拓跋苍被这样的气势所震撼,犹豫不定的神情渐渐果决。俯身将二人扶起,他俊逸的容颜染上一层杀机。
“二位如此忠心耿耿,我又怎能负了这番心意?拓跋苍不才,今后还请二位全力辅佐!”
“是,王……不,皇上,请受老臣一拜!”孟楚生喜出望外,再次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泣道:“这么多年,老臣一直都盼着可以铲除逆贼,护送真龙归位。感谢苍天,终于让老臣等到了这一日!”
“末将参见皇上!”魏忠文同样激动得满面赤红,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拓跋苍亦是激动不已,呼吸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满面喜色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抬眼看到对面几个呆若木鸡的副将之后又变了脸色。
“魏统领与孟将军的一片忠心,我已然明了。可是这边城万余守军,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吗?”
“皇上不必多虑,此事末将早已经安排妥当。这边城内所有的驻军共一万两千人,均已被末将安排了心腹进行管理,至于那些可能存有异心之人,末将已经在先前的酒宴之中下了毒。”说完转过头去,朝着几个副将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几人心知不妙,噗通一声急忙跪倒,正想说些什么,口鼻之中突然冒出大片黑红的血沫。来不及反应,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
“魏……统领,我……我一直都……效忠于你……你为何……”一个副将挣扎着抬起头,满眼都是不甘和委屈,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后,抬起的头便重重栽了下去。
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样子,魏忠文眼里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冷了神色漠然道:“勤王之事非同小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人。怪只怪你们是拓跋涵委任的将领,所以不得不死。”
说完之后神色一缓,向着拓跋苍恭敬道:“末将早已备好上等周全的歇息之所,请皇上移驾前往。待休息妥当之后,再商讨伐逆之事吧。”
“有劳魏统领费心。”拓跋苍欣然应允,当先一步走在前面。志得意满的背影落在身后二人眼中,引得他们嘴角各自浮起别有深意的微笑。
……
答应本王三件事
马车停在朔王府门前,两个早已等候在此的侍女快步上前,正要扶起车帘之时,就见眼前一花,辛涯已经铁青着脸将孟溪月扯了出来。
两个侍女吓得一个哆嗦,急忙低着头退到一边,屏气敛息,唯恐这把无名之火会蔓延到自己的身上,直到二人进了院子,这次偷偷松了一口气。
自打自家主子带回这个女子之后,便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原本如清风朗月般高贵优雅的翩翩少年,开始有了喜怒哀乐的情绪。肃静冷清的朔王府,终于多了几份人气儿。
可是今日,自家主子的这股子怒火明显不同于以往。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心情还很好,结果短短几个时辰就变成了这样。不用问,此事与那个女子绝对脱不开干系。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全然无视旁人惊惧瑟缩的神情,辛涯拖着孟溪月径直回到了她的房间,猛地将她丢在榻上,栖身而上单手紧紧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钿。
“该死的女人,竟然胆敢让本王受此侮辱。今日若不杀了这个孽种,难消本王心头之恨!”辛涯疯了般的怒吼,猛然低头啃噬在她的唇上。手中用力一撕,那华丽精巧的宫装应声化作残布。
“不要!”原本悄无声息任由辛涯拉来扯去的孟溪月觉察到了他的意图,猛地挣扎了起来。或许是刚刚萌发的母性激活了身体的潜力,她竟然真的将淬不及防的辛涯推到了一边。接着迅速支起身子,想要逃开他的身边。
孟溪月的反抗犹如火上浇油,让辛涯的怒火直接燃烧到了顶点。纵身跃起扣住她的腰身,顺势狠狠推到了旁边的博古架上杂。
后背突兀地传来了尖锐的刺痛,孟溪月闷哼一声,没有理会那持续传来的痛楚,咬着牙抬头迎上辛涯暴怒的盯视。
辛涯伸手狠狠擒住她小巧的下巴,正准备宣泄已经快要将他燃成灰烬的怒火,狂躁的眸子对上她决绝的眼神,已经接近失控的情绪突然有了片刻的清明。
这个眼神,他曾经见过!
数年前,太子横死。皇上病重体弱不理朝政,惜月上下一片大乱。对皇位觊觎之人,趁此机会纷纷动手。自小便流露出不凡天赋的他,自然成为了谋反之人的首选目标,虽然布下层层防守,却依然难防虎狼之心。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和母妃被刺客团团围在中间。眼看着那些黑衣人砍杀了一个个侍卫向着他们步步逼近,他母妃的眼中便是这样的神情。
当滴着鲜血的长剑刺向已经身负重伤的他的时候,素来以温柔婉约著称的母妃竟然变成了暴怒的狮子,毫不犹豫扑向那个刺客,狠狠咬在他的脸上……
当辛莫带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一具尸体,那双圆圆瞪着的眼睛,却依然带着对他的不舍。他就这样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她,任由还带着残温的鲜血,在他手上肆意流淌……
辛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将几近夺眶而出的泪水咽了下去。指尖温暖潮湿的触感依旧,惊得他又猛地张开了眼睛。
这不是幻觉,这是血,是孟溪月的血!
“辛涯,只要你放过这个孩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无论是长歌的秘密还是巫女的身份都可以!只要你放过他,哪怕是我……”见辛涯忽然停手,孟溪月濒临绝望的心又泛起几分希望。抓住时机急声开出条件,话说了一半却被辛涯蓦地打断。
完全没有听到孟溪月在说什么。辛涯猛地将她身子拉到怀里,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博古架上,顿时目眦欲裂。
一只鎏金裹玉的八角如意盆,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盆沿上鲜血淋淋,已经微微卷了起来。
在孟溪月身后对应的位置上,那洁白细腻的肌肤裂开了两寸余宽的口子,好在并不算深,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此刻鲜血潺潺,顺着脊背的弧线流在辛涯的手上。
辛涯微微颤抖的手紧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滔天的怒火被这鲜血彻底熄灭。颓然松开钳制住她的手臂,他的声音无比的沙哑:“想要保住这个孩子,须得答应本王三件事。”
“好,好,你说!”绝境逢生,孟溪月紧张得连连点头。
见她为了这个孩子不顾一切的样子,辛涯呼吸之间都好似带着烈火烧炙般的痛。咬牙将疼痛咽下,他一字一句提出了条件:“第一,对这个孩子的来历,你要守口如瓶,绝不对外人泄露半点风声。第二,在下一个满月之时与本王成婚,正式成为本王的妃子。第三,孩子出生之后立即送到府外抚养,终身不得与你相见。”
丝毫不给孟溪月考虑的时间,辛涯一口气说出了三个要求。砸在她的耳朵里,不啻九天惊雷。
她本以为辛涯会要求得到巫月一族的力量以及那世代相传的财宝,毕竟他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大费周章将她骗出了皇宫。谁知这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难为,一个比一个让她心如死灰。
若是不应,腹中的生命便就此终结。若是应了,不但从此与拓跋苍再无厮守的可能,就连这个孩子,也咫尺天涯再无相见之期。这样的选择,左右皆痛。无论哪一个,都是万丈深渊!
见孟溪月脸色苍白难以抉择,辛涯冷冷一笑转身欲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她颤抖泣血的声音:“我……都答应你。”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可是辛涯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背对着她的脸上浮起苦涩的笑,推开门快步离去。
孟溪月无力地滑落在地上,悲喜交加的泪水从珠到线湿了脸颊。虽然心如刀绞,可是她终于暂时保住了这孩子的性命。轻轻抚着小腹,她的眸光从悲伤渐渐坚定。
“孩子,别怕,我会带你逃出去,一定会的!”
……
又是一个夜晚,拓跋嫣温顺地伏在辛莫身边。
眨眼之间,她已经嫁给辛莫近两个月。虽然望眼欲穿想要再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影,可惜始终没有机会。虽然心急如焚,可是拓跋嫣也知道来日方长这个道理,索性将满腹相思压在心里,巧笑倩兮地迎合着辛莫。
她久在深宫,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非同一般。只几天时间,便摸透了辛莫这个莽夫的脾气秉性。刻意逢迎之下,果然哄得他心情大好,言谈之间不再恶言相向,鱼水之时也柔和了许多。看在众人眼里,俨然一对恩爱鸳鸯。
“太子殿下,嫣儿和您赔罪了。”偷眼打量着辛莫的神情,拓跋嫣温顺得猫儿一般。
被她的小动作搞得心痒,辛莫伸手抓住她的手。“怎么了?”
“嫣儿当初真傻,竟然险些错过太子殿下这般英武出众的夫君。怪只怪嫣儿自幼长在深宫,没见过世面,被人挑唆了几句,便鬼迷了心窍。”拓跋嫣美眸中水雾弥漫,语气惭愧不已。
这种梨花带雨的样子看得辛莫心头一颤,保护的油然而生。新婚之夜之所以并不愉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拓跋嫣对辛涯的沉迷。作为一个男人,他自然无法忍受明媒正娶的妃子总是念叨别的男人,纵然是他最信任的弟弟,也不行。
可是在之后的日子里,随着相处时间增多,他渐渐感受到了拓跋嫣的温柔。粗犷豪迈如他,最受用的便是这种柔情似水的女子。百炼钢遇上绕指柔,他刚硬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此刻听到拓跋嫣这么说,更是受用无比。微微睁开眼睛,随口问道:“挑唆?谁这么大胆?”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被你们当成宝贝的孟溪月呗。”拓跋嫣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委屈。“她偷偷潜入你们的驿馆,利用嫣儿接近辛涯,还说太子殿下粗野蛮横,让嫣儿对太子殿下畏惧不已。每次想起这件事,嫣儿都恨不得冲到朔王府去好好骂她一通。”
“有这种事?”辛莫眉头一皱,对拓跋嫣的话已经信了大半。毕竟孟溪月与辛涯几次交锋,都是为了上弦。为了达到目的,她确实很有可能使出这样的心计。
虽然心中有些不忿,不过辛莫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沉吟片刻,正色对拓跋嫣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如今她怀了七弟的孩子,又关系到巫月族人和财宝的大事。有机会你不妨去探望一下,最好可以哄出长歌的秘密。这样即使与大漠掀起战火,我惜月也可稳居不败之地。”
迎娶巫女
说到这里陡然想起一事,语气顿时冷了下来:“若到了那时,你又站在哪边?”
“嫣儿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当然站在惜月这边。更何况当年嫣儿母妃死得冤枉,那大漠后宫之中早已没有值得牵挂之人。只要太子殿下不嫌弃,嫣儿愿密信联络娘家遗脉,以绵薄之力,辅助太子殿下。”
这几句话说得辛莫极为舒坦,脸色又和缓了许多。拓跋嫣心底冷笑一声,趁机试探道:“太子殿下如此说,莫非拓跋涵要打来了吗?”
“呵呵,本王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辛莫冷笑道:“拓跋涵此时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进攻我惜月。那被放逐的闲王拓跋苍不知道什么时候纠集了一批兵马,又勾结了数个早就对大漠虎视眈眈的蛮夷小国,打着勤王复位的旗号,已经攻至都城百里之外了。”
“有这种事?”拓跋嫣意外至极,随即拍着手笑道:“他们兄弟两个狗咬狗,倒是省了太子殿下的麻烦。此次无论谁胜谁负,大漠根基都会受到重创。鹬蚌相争,惜月得利啊。铋”
“你这小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辛莫放声大笑,狠狠吻在她娇艳的唇上。
拓跋嫣娇吟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布满意乱情迷之色的眸底,却冰封着彻骨的寒意。缓缓闭上双眼,将身上的男子幻想成那个鸳鸯池边谪仙般的少年。笑意盈盈爬上唇角,原本端丽清雅的容颜平添了慑人的妖艳……
…南…
惜月国,拜月而生。每月的十五晚上,也就是望月升起的时候,都会举行规模盛大的祭祀活动。繁华热闹的集市,新奇精巧的货物,从各处蜂拥而至的商贾,以及许许多多抱持着各种各样目的千里迢迢赶来的人。
与以往相比,这次的望月祭祀越发盛大隆重。因为惜月国最受器重与赏识的朔王爷辛涯,在今日迎娶巫月族的巫女为妃。
虽然极少有人见过巫女本人,可是惜月国上至耄耋老人下到黄口小儿,又有哪个不曾听说过她的各种传说?
传说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然而历代惜月君王不惜各种办法却都求之不得;传说她心如鸿鹄冰清玉洁,一生一世只为一人而动情;传说她为皓月灵气凝聚转世,上弦为引长歌为魂,得其人则得天下……
这些美丽而离奇的传说,越发让今晚这场婚事众所瞩目。前来贺礼之人从黎明到黄昏,络绎不绝地涌入朔王府。那阵势与排场,竟然丝毫不逊于当初辛莫迎娶拓跋嫣的隆重奢华。
因为顾忌到孟溪月腹中的胎儿,惜月皇帝特意叮嘱将繁杂的礼俗精简。完成了必备的程序之后,便早早将她送进了新房,只留下辛涯一人,来往穿梭于前来道贺的宾客之间。
“恭喜七弟得偿所愿。”辛莫身着太子袍服,向着前来敬酒的辛涯纵声大笑。拓跋嫣静静地跟着他的身侧,唇角浅淡的笑容僵硬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