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皇上此计甚妙,末将这就安排下去,明日卯时便开始攻城!”听了拓跋苍的计划,魏忠文等几人抚掌大笑,纷纷夸赞他的谋略高超。随即纷纷告退,依次退出了帐外。
离开了拓跋苍的视线,几个人脸上的恭敬之意迅速褪去,斜眼瞥了一眼大帐,均是不屑地扬起了唇角。
几个月的征战之后,他们对拓跋苍的能耐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虽然他自幼熟读兵法,可惜都是些纸上谈兵,放到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来,他所谓的计策完全华而不实毫无用处。若非是他们阳奉阴违地排兵布阵,恐怕早就被拓跋涵打得溃不成军了。
“呸,真是窝囊。老子身经百战,却要跟着这么一个废物打天下。要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老子真想一刀结果了他。”走到无人处,魏忠文终于忍不出啐了一口唾沫。正想要再抱怨几句,却被孟楚生突然冷了的脸色吓得噤声。
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孟楚生这才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责备道:“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又何必在意多忍几日?等到我们打下都城杀了拓跋涵,那拓跋苍还不是任由你处置?到时候荣华富贵信手拈来,你就不会觉得窝囊了。”
被荣华富贵四个字说得眼前一亮,魏忠文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暗暗发狠咬了咬牙,他朝着孟楚生狰狞地笑道:“咱们可得盯紧了,别让他到时候趁乱溜了。斩草不除根,徒留祸患。”
久别重逢
“魏老弟尽管放心,我早有准备。”孟楚生亦是冷冷一笑,视线若无其事地从魏忠文身上扫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经在拓跋苍的饮食里下了慢性毒药。即使他到时候侥幸逃走,很快也会毒发身亡。
当然,会有很多人给他一并陪葬……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所有会影响他掌握天下的绊脚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报告孟将军,有一女子自称是您的女儿,末将不知真假,勒令她营外等候。”
正当两个人笑得各怀鬼胎之际,一个副将匆匆来报。孟楚生吃了一惊,上前抓住他的衣领逼问道:“你说什么?我的女儿?铍”
“是,是的。”那个副将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营外有一个女子,自称是孟将军您的女儿孟溪月,带了两个随从,正……”
那副将正说着,就见人影一闪,孟楚生已经没了踪影。连忙站起身来,匆匆地跟了过去。
“月儿!枇”
孟溪月在军营门前心急如焚地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孟楚生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是你!真的是你!”
“爹!”被孟楚生的情绪感染,孟溪月顷刻间也湿了眼眶。
虽然她现在有许多疑惑未解,但是毕竟孟楚生含辛茹苦养育了她多年。此刻见到他脚步踉跄的跑来,忍不住心中一酸迎上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女儿不孝,让爹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孟楚生老泪纵横,伸手搭住孟溪月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心疼地皱起了眉头。“月儿,你瘦了好多,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爹,我没事……”孟溪月拭去眼中的泪,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要说些什么,一个人影突然急冲了过来。还未看清是谁,已经被紧紧拥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感觉传来,孟溪月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那久违的气息。伸出双臂,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任凭泪水湿了衣衫。
“小月儿,小月儿,小月儿……”一遍又一遍呢喃着孟溪月的名字,拓跋苍的身子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着。过了许久才稍稍松开手,低头望着她的容颜颤声道:“你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回来了,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孟溪月也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的脸呢喃回应:“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咳咳。”
孟溪月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孟楚生咳嗽着打断了。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来往的兵丁,无奈地朝着二人笑道:“月儿一路奔波想必是累坏了,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去慢慢说吧。”
“对,对,是我太过高兴疏忽了,这就带小月儿去休息。”被孟楚生这么一点拨,拓跋苍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孟溪月,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正转身欲走,忽然看到了旁边站着的月卓安二人。视线从他那颠倒众生的面容上扫过,语气顿时冷了三分。“小月儿,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尚不习惯在这许多人面前卿卿我我,孟溪月脸上泛着绯红,听到拓跋苍询问,没有多想便实话实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仔细告诉你。”
“既然两位是小月儿的恩人,那便也是我拓跋苍的恩人。不嫌弃的话,请一道进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见孟溪月如此说,拓跋苍的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些。客套了两句,带着几人走进了军营。
孟楚生是识趣之人,知道拓跋苍与孟溪月新婚久别定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于是借口安排月卓安二人休息,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他们先行离去。
拓跋苍拉着孟溪月,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进门之后猛地回身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低头准确地寻到了那清甜的唇。
“小月儿,我好想你,好想你……”
“苍,我也好想你……”被拓跋苍的热情感染,孟溪月亦是热烈地回应着他。感觉到他的手渐渐加重力道向下游移,忽然如梦初醒地猛地推开了他。“不行,现在不行!”
热情被猛然打断,拓跋苍登时怔住,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脸色瞬间冷冽了起来。“小月儿,你怎么了?我听说辛涯要娶你为妃,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等着,等到我攻下都城,便立刻挥师荡平惜月报仇雪恨!”
“不是的,你误会了!”被拓跋苍身周骤然迸射而出的杀意惊到,孟溪月急忙抓着他解释道:“辛涯从来没有碰过我,我要和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我怀了你的孩子……”
孟溪月越说声音越小,她忽然发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虽然她确实从未做出对不起拓跋苍的事情,可是他会相信吗?若是他不信,她该如何是好……
“……孩子?”拓跋苍果然被震惊得呆住,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是我们的孩子。苍,求你相信我,这个孩子,真的是你……”孟溪月见状越发着急,连声想要解释清楚。话刚说了一半,便被他猛地拉到了怀里。
“孩子,我们的孩子!小月儿,谢谢你,谢谢你平安回到我身边,还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拓跋苍激动得语无伦次,刚刚紧紧拥住孟溪月,又猛地松开了她,低了头,在她的小腹上紧张地打量着。“怎么样,没有伤到他吧?”
“你……真的相信我的话?”被拓跋苍的反应弄得心中一暖,孟溪月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相信,当然相信。”轻轻抚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拓跋苍的目光坦诚而热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苍……”孟溪月感动至极,主动抬头吻了上去。
两人又缱绻许久,这才相携走到案旁坐下。孟溪月长话短说,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拓跋苍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忽喜忽忧,心疼不已。
待孟溪月讲述完毕,拓跋苍也将自己大难不死被孟楚生所救并带到边城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她惊心动魄,恍如隔世之感。
“爹爹说他一直希望可以扶持你登上皇位,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等来了这么一天。”等到拓跋苍讲完,孟溪月长叹一声,抬眸迎上他的眼睛,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瞳怅然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这便是天意使然吧。”
虽然她的理智很清楚,拓跋苍这一条路走得极为正确,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江山,成为大漠至高无上的王着,毕竟唯有如此,才能彻底砍断拓跋涵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可是私心里,她却宁愿他仍是那个放浪不羁的落难王爷,为她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从此天涯相伴四海为家。那后宫深深,她是真的不想回去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幻想着黄袍加身的拓跋苍,她总是有些害怕。当他变成手握天下的帝王,她与他之间,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孟溪月侧头倚在拓跋苍的肩上,将所有的不安尽数压在心底。
“……小月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皇帝?”虽然孟溪月自认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可是还是被拓跋苍觉察到了异样。低了头看着她的侧脸,他的语气无比的认真。“若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做这个皇帝。即使不能找拓跋涵和辛涯报仇,我也不在乎!”
“你若是不做皇帝,怎么保护我们母子呢?”心中的阴云被他这一席话驱散了许多,孟溪月坐直了身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别说这些了,我渴了,快点去倒水。”
“遵命。”拓跋苍也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想了想,趁着背对着孟溪月的机会将手指咬破,滴了几滴血进去。轻轻晃了晃,这才端着茶盏转身走到她的身边递了过去。
孟溪月着实渴了,接过茶盏三两口便喝了个干净。抿抿嘴,微微攒眉道:”这茶味道好奇怪。”
“此处没有水井,所用之水都是从十余里外的河里运过来的。一路颠簸,可能沾了些铁器的味道吧。”拓跋苍面色不改地解释。接着话锋一转,朝着她笑道:“你与孟将军数日未见,本该好好聊聊,只是明日便要攻城,我们要彻夜排兵布阵,只好委屈你自己先歇息,等到入城之后再叙了。”
月上弦还是孟溪月
“嗯,我明白,你快去吧,不用惦记我。”孟溪月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纵然依依不舍,却还是起身送拓跋苍出了营帐。忽地想起一事,又道:“我的那两个族人,能不能……”
“放心吧,我这就命人带他们过来。有他们护着你,我也更放心些。”拓跋苍说着,忽地凑到孟溪月的耳边低声叮嘱:“当然,那个女子可以陪你住在营帐里,至于月卓安,只能住在旁边的营帐里。”
“知道了,你快去忙吧。”被他这酸溜溜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孟溪月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望着他大笑着离去的背影,满眼都是喜悦和甜蜜。
短短的相聚,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说,好在来日方长,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
天明时分,最后的战鼓正式擂响。
孟溪月被一群将士护卫在后方,骑在马上极目眺望着烟尘滚滚的战场。月卓安牵着马站在她的身侧,脸上平静得没有半点表情。月九儿反倒极为兴奋,不住地上蹿下跳。若不是被月卓安瞪了一眼,恐怕早就一溜烟跑到前面凑热闹去了。
就这样看了许久,月九儿对僵持的战局已然有些腻了。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孟溪月的身上。
“巫女,昨天那个男子就是拓跋苍吗?”
孟溪月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之上,完全没有留意月九儿的话。直到她提高嗓门问了第二遍之后,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是的。”
“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你会看中他呢?”月九儿侧着头,满脸都是不解。“虽然他出身显赫,长得也确实不差,可是毕竟是个落魄王爷,衣食无着居无定所。若不是这次被众人相助得以反~攻,他只能带着你浪迹天涯东躲**过日子。且不提卓安哥这样智勇双全样貌出众天下无双的男子,就连那个惜月王爷都比他强上许多。结果偏偏选中最无能的拓跋苍,难道你不后悔吗?”
此言一出,身边那些守护的将士顿时脸色一变。能被留下保护孟溪月,自然都是拓跋苍选中的心腹。听到月九儿如此过分的话,纷纷转头怒目而视。若非是碍于孟溪月的面子,恐怕早就动手惩罚她的无理了。
月九儿心思单纯,完全没有注意到目光不善的侍卫们。她是真的难以理解,为什么孟溪月会对拓跋苍如此专情铄。
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这样尴尬的问题,孟溪月被心直口快的月九儿弄得哭笑不得。有心想要含混过去,又怕她纠缠不清再牵扯出其他更难以回答的问题。只得策马挪到了月九儿的身边,视线依旧锁定那喧嚣的战场低声道:“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只是天下虽大,我却只想留在他一人的身边。纵然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也好过囚禁金屋强颜欢笑。这一生,只要他不负我,我便无悔。纵然粗茶淡饭,亦是甘之如饴。”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放着好日子不过,一定要去自讨苦吃呢?”听了孟溪月的解释,月九儿越发一头雾水。执着地盯着她的眼睛,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着。
被这个丫头盯得头皮发麻,孟溪月急中生智终于想到了一个完美的回答:“我对拓跋苍,就如同你对月卓安。这样解释,你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啊,我这下明白了。”月九儿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小脸瞬间飞满红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说如果我是你,就嫁给卓安哥这样可靠的族中男子,外面的这些人口是心非,大多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即使你不是我,一样可以嫁给他啊。”被这个小丫头冷言冷语地敌视了一路上,孟溪月此刻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她。笑眯眯地继续逗着她,意有所指地侧身朝着身后那个男子望去。
“你……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想……才不想嫁给卓安哥呢。”被孟溪月弄得面红耳赤,月九儿情急之下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许多。话出口方觉失态,连忙涨红着脸偷眼向着月卓安瞧去。见他平静的面孔依旧如常,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一股惆怅涌了上来。
明知道月卓安的眼中只有巫女,可是她却还是傻傻地缠着他,哪怕得罪族人众叛亲离,亦是无怨无悔。如今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个巫女的心已经被别的男子夺走。否则若是多了这么一个劲敌,恐怕她连跟在月卓安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九儿,你怎么了?”见月九儿忽然陷入沉默,孟溪月有些不知所措。“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突然觉得越看你越顺眼了。巫女,我能直呼你的名字吗?”月九儿没有回答孟溪月的话,反倒是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
虽然不知道月九儿哪根筋突然搭错了,不过孟溪月对于她忽然友善起来的态度还是相当欢喜的,当下好不迟疑地点头应允道:“当然好了,叫我月儿就……”
“那可不行!”不等孟溪月说完,月九儿已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单手叉腰,伸出食指戳在她的心口上郑重道:“以前你失忆了没办法,既然现在已经想起来了,就不能再用外族人的名字来称呼自己。身为巫月最神圣的巫女,你要时刻牢记自己尊贵的身份。记住,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叫上弦,月上弦!这是上一任巫女赐予你的名字,绝对不能亵渎!”
“……是,对不起……”被月九儿噼里啪啦责备了一番,孟溪月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虽然孟溪月这个名字已经用了十年之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弦这两个字却更加让她觉得自在与温暖。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称呼,而是深刻在骨髓中的悸动。
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差别?
抬眸望向杀声震天的战场,孟溪月埋在心底的不安再一次蔓延开来。之前与拓跋苍相处时间太过短暂,她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问。比如为什么隐瞒武功高强,还有他和她分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的头脑,现在渐渐冷静下来。细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安。与其说拓跋苍是因为战事紧张而离去,倒更像是为了避开和她相处而匆匆离开。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炙热如火,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暗流汹涌。只是他温暖的怀抱和甜蜜的情话迷惑了她的心神,让她当时无暇多想。
拓跋苍,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上弦快看!他们攻进去了!”
孟溪月的思绪被月九儿一声惊叫蓦地打断,回神凝眸望去,只见那坚固的城门已经洞开,守城的士兵溃不成军,被追杀着逃回城内。不多时,一道红色烟柱在城中直直升起。
“胜负已定,请娘娘随我等入城。”见到烟柱,一直静静守在旁边的兵士们面露狂喜,带队的将领走到孟溪月身侧低语,态度恭谨而客套。
“……嗯。”
风声呜咽,尸横遍野。直通大漠皇宫的十里长街,已经被尸体和杂物占满。隐隐有些刀剑交鸣之声,从被风声卷着送到耳边。
马蹄踏踏,很快来到了皇宫门前。
被鲜血浸润的宫门,仿佛一张巨口般狰狞地张开着。往日里最是戒备森严的禁~地,被践踏得一片杂乱。
孟溪月策马穿过那阴暗的门洞,一阵寒意立刻缠绕上她的身子。纵然已是六月,依旧让她禁不住地打了个寒噤。等到重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竟然令她有些眩晕。
数月之间,孟溪月已是第二次走入这个宫门。故地重游,已是恍如隔世。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站定,她居高临下地顺着将领的指引望了过去。
锦绣繁华的大漠皇宫,被刀剑上的寒芒和血色占据。原本是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殿前广场,此刻站着的却是另外一群人。
曾经妆容明媚的嫔妃们,在凶神恶煞的士兵包围下,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胆子小的,更是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柔妃亦是脸色苍白,却紧咬着牙强撑着站在拓跋涵的身后,视线决绝,已然存了必死之心。媛妃素丽的衣裙满是血污,直直地跪在众人之间。长发披散微微遮住了那绝美的容颜,却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瞬间反目
拓跋涵身着黄袍,昂首站在众人之前。虽然身边只有十余个残留的守卫,却依旧沉稳傲然。视线漠然地扫过面前的敌人,一抹冷笑缓缓浮了起来。
“一群不知死活的狼子野心之徒,终于露出了爪牙吗?”
“你这篡位谋逆的贼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没想到一个亡国之君还敢如此狂妄,旁边站着的一个副将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提剑刺来,却在迎上他冰冷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瑚。
那种由内而外的威慑,竟让他有了一种老鼠遇猫的畏缩。
“蠢货,闪开!”这个副将是魏忠文的心腹,见此情形他急忙大喝着提醒,可惜为时已晚,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片刻,拓跋涵长剑脱手掷出,将那副将当胸刺穿。
“再敢对朕出口不敬,这便是下场。”拓跋涵脸上冷笑更甚,将重新视线落在正对面的拓跋苍身上。“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落魄王爷今日竟然成了千军之首。早知如此,朕就不该顾念旧情养虎为患。”
“呵呵,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拓跋苍越众而出,在孟楚生和魏忠文的左右护卫下走到拓跋涵身前站定。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撤的脸,露出一个充满戾气的笑容。“既然顾念旧情,为何在得到免死金牌之后要对我赶尽杀绝?若不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些忠勇之士的相助,恐怕我早就成了白骨一堆。当年你设计篡位,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朕’这个称呼,今日该还回来了!铄”
“一个案上鱼肉,何必和他说这么多。还是尽早诛杀了他,免得横生枝节才是。”魏忠文面目狰狞,满眼嗜血之色。说完之后抽出腰间大刀,越过拓跋苍向前走去。
“站住!”就在魏忠文擦肩而过的瞬间,拓跋苍冷冷开口将他喝住。斜眼瞥着他猖狂嚣张的嘴脸,似笑非笑地沉声开口:“朕还没有下令,魏统领何必急成这幅摸样?”
被拓跋苍的话噎得面上一红,魏忠文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当下僵在当场,强自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末将因为护主心切失了礼法,请皇上赎罪。”
“皇上息怒,魏统领所言甚是。这拓跋涵诡计多端,若不尽快铲除,只怕后患无穷啊。”见魏忠文心急失态,孟楚生暗地里咒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跨前一步向着拓跋苍劝道。
没有理会二人,拓跋苍的唇角露出一抹与拓跋涵别无二致的冷笑。慢慢抽出腰间长剑,黑眸中开始泛起血色的猩红。
“朕又没说不杀他,二位爱卿何必急成这样。只不过这拓跋涵虽然大逆不道,却也是大漠皇族,是朕的血亲。即使要杀,也只能由朕亲自动手。你们这些人,不配沾上他的血。”
“你……”虽然是打着勤王的旗号起兵谋反,又将拓跋苍尊为皇帝,可是这军营中实际掌权之人,还是孟楚生和魏忠文二人。对于这一点,拓跋苍也默认没有反对,所以表面上她们三人虽然是尊卑有别,实际中却并非如此。作为一个傀儡,拓跋苍别说是当众训斥,就连私下里都是敬畏有加恭谨守礼。此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怎能不让魏忠文火冒三丈。
“魏老弟,稍安勿躁。”见魏忠文神色不对,孟楚生连忙低声喝止。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出了差池?
对于孟楚生,魏忠文还是真心信服的。见他脸色阴沉,只好把即将冲口而出的暴喝憋了回去。只用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恨恨盯着拓跋苍的背影,满面寒意戾气。
这个该死的废物,就让他再猖狂片刻。等到大事落定,自然有千百种折磨他的办法!
与满腔怒火的魏忠文不同,孟楚生的后背上突然泛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转头向四周望去,只见旌旗猛将,全无异样。见他望来,均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如同计划中那般顺利,可是为何他总是有一种心惊胆战的直觉?
希望,是他想多了……
对孟楚生和魏忠文二人的想法浑若未觉,拓跋苍自顾自地提着长剑向着拓跋涵走去。距离三步之处方才站定,神态自若全然无视那些守在拓跋涵身前的仗剑侍卫。
拓跋涵同样傲然而立,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风起,卷动衣摆飞扬,众人这才突然发现,原来这对孪生兄弟竟然是如此相似。
不是外表,而是神韵。同样的冷冽慑人,同样的出色高贵。
那个浪荡落魄的闲王拓跋苍,竟然也能闪耀着这般耀眼的光芒!
瞳眸如墨,不带半点感情地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轻轻启唇,他磁性的声音格外清越:“等了三年,终于到了这一刻。拓跋涵,你准备好了吗?”
拓跋涵唇边的冷笑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满溢的喜悦和斗志。接过侍卫手中的长剑,迈步走到拓跋苍的面前单膝跪下轻笑道:“早已经准备好了,皇上。”
“不好,中计了!放箭!快放箭!”就在拓跋苍话音方落的片刻,孟楚生突然醒悟过来。微微眯着的眼睛蓦然瞪得滚圆,嗓音因为过于惊恐而高亢得刺耳。
事出突然,魏忠文等人被这兄弟两个的对话正弄得迷糊,突然听到孟楚生变了调的高喊声。心脏重重一颤,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中……中计了?!
慌乱归慌乱,不过魏忠文等人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纷纷刀剑出鞘,准备等着万箭齐发之时趁势将拓拔兄弟诛杀。
不管什么样的阴谋,死人都是没有办法做的!
孟楚生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短暂的惊惧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对于拓跋苍,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不只是对拓跋苍一人,对于身边所有的人,他都不曾放松过戒备。
所以尽管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可是今日的最后一战,他还是设下了伏兵。埋伏在皇宫四周的五百名弓箭手,是他反败为胜的底牌。
随着他的喊声,弓箭手们应声出现在了朱红的围墙之上。整齐划一地拉满长弓,箭矢如飞蝗般密密射来。
“哈哈哈,你们的死期到……”魏忠文等人见状大喜,纷纷举起兵器狂笑起来。谁知惨叫骤然响起,其中几人已经中箭倒在地上。脸上笑容犹存,眼中却满是难以置信,重重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仗着武艺高超,孟楚生和魏忠文等人将兵器舞得车轮一般挡住了飞来的箭矢。只是这样却苦了身边的人,又有数人纷纷倒地,或者是被流箭所伤,或者是被兵刃波及。
眼见自己这边人马纷纷受伤,魏忠文气得两眼充血怒不可当。挥刀砍飞迎面而来的羽箭,疯了一般暴喝道:“混蛋!你们瞎了不成?”
“他们当然没瞎,而且还射得很准呢。”十余轮箭雨过后,孟楚生和魏忠文的心腹已经倒了接近半数。拓跋苍举起手来略略一挥,射手们立刻收了弓箭肃然而立。淡笑着颔首,他悦耳的嗓音落在孟楚生等人的耳中却彷如恶魔。“瞎了的是你们,看看这些是什么?”
随着他的示意,肃立的弓箭手们再次挽起了长弓,又是一轮箭雨落下,只是这一次,箭矢上都带着滚圆的黑影。
这是……人头!
几百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密密麻麻滚落在人们的脚下。尚未凝固的鲜血带着弧线,扬起漫天血雨。惊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广场,一些胆小的嫔妃眼睛一翻,吓得昏死过去。
“这……这些人是……”孟楚生瞳孔缩紧,脸色惨白地看着脚下的人头。这是他亲自安排的弓箭手将领,片刻功夫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脖颈中凉意泛起,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却照不亮拓跋苍冷凝的眼。他就那样淡淡地笑着,漠然地站在人群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却轻而易举让所有人成为了他的陪衬。
这样天生的王者,怎么会被误认为纨绔子弟?是他们欲念攻心迷了双眼,还是他隐藏太好心机太深?
迎着孟楚生惊惧的视线,拓跋苍笑容越发冰寒。就像是一直布网许久的蜘蛛,终于迎来了等待多时的猎物。
“撤,快撤!”这样残酷的笑容彻底瓦解了孟楚生的斗志,他再也不敢恋战,一边扬声呼喝,一边当先一步向后撤退。魏忠文等人连忙跟上,狼狈地向着宫门处逃去。
情不自禁的呵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溪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早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事态的发展太过离奇,已经超出了她可以接受的范围。
孟楚生和拓跋苍,她的爹爹和夫君,明明是牢不可破的紧密联盟,怎么转眼间便兵刃相向布满杀机?还有那个傲然出众运筹帷幄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在她耳边呢喃的王爷吗?虽然那俊美的面容依旧无比熟悉,可是感觉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看着那满天箭矢将孟楚生笼罩,她再也克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
“别动!”
身边的将领早就提防着她,见她身子一动立即拔剑挡在她的身前铍。
不等孟溪月动作,旁边静默的月卓安已经暴起。身子微微一晃闪到她的身前,举起青锋架住剑刃,左手寒芒闪烁,翻出一柄匕首直直刺向将领的咽喉。
见月卓安招式诡异,那将领不敢大意,后退两步躲开了这个杀招,剑影一晃再次扑了上来杳。
其余士兵也不多言,彼此使了个眼色后默契地围拢上来。
月九儿娇叱一声,皓腕轻抖从袖口处甩出几团漆黑的毛球,迎风一抖突然伸出八只毛茸茸的腿,闪电般向着面前的士兵们扑去。
“啊——”
见此物来得蹊跷,那几个士兵不敢大意,连忙挥剑向着它们砍去。只见一股浓绿的粘稠汁水溅出,粘在皮肤上立刻烧出漆黑的痕迹。另有几人失手,被它们落在身上狠狠咬下,顿时四肢麻痹,东倒西歪地躺到了地上。
巫月一族男子彪悍,女子则是擅长豢养毒物。是以虽然人口不多,却依然可以与强大的惜月帝国抗衡多年。甚至其中有不少皇族,都是丧命在毒物之口。所以对于能解百毒的巫女,有着无比的渴望之情。
作为年轻一代的翘楚,月九儿对毒虫的操控能力更为突出。此刻出其不意使了出来,效果出奇的好。回头看到孟溪月正持剑与几个士兵厮杀,忍不住气得跺脚吼道:“上弦,谁要你帮忙?这些三脚猫的家伙压根不是我的对手,你赶紧带着卓安哥离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对于月卓安,月九儿再了解不过。想要让他活命,唯有让孟溪月逃走。只有这样,他才会护着巫女离开这里。
至于她自己……为了心爱的他,死又何妨呢?
孟溪月疾刺几剑将身前之人逼退,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痕。现在他们三人并肩厮杀,只是勉强落个平手,若是她真的带着卓安离开,不用片刻功夫,月九儿便会惨死剑下。
可是若不走,只怕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眼看着增援的敌兵越来越多,孟溪月终于下定了决心。破釜沉舟般地长啸一声,剑势转守为攻不顾破绽疯狂地向前冲去。
那些士兵似乎得了命令,虽然招式凌厉却未对她下杀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孟溪月瞅准一个空子杀出了包围。虽然身上鲜血淋漓,好在都未伤及要害。三两步跃下台阶,向着拓跋苍冲了过去。
孟楚生等人此时勉强稳住了阵脚,呼喝指挥着人马边打边退。眼看着就要离开广场,身后突然喧哗起来。惊极回头,只见那些带入皇宫的精锐部队之中有数人突然反水,将手中的刀剑出其不意地了身旁士兵的身体。
这些人原本就已经神智大乱,被这么一搅和更加混乱不堪。淬不及防间纷纷中招死了一片,粘稠的鲜血烧炙着他们的神经,剩下的人疯了般挥舞着兵器,不管不顾地与身边的人杀作一团,已经顾不上区分是敌是友。
“一群蠢货,别慌!都别慌!”眼看着手下的兵士越死越多,魏忠文气得目眦欲裂。没想到这拓跋苍如此可怕,竟然在他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将人马混入了这些精锐之师中。竭力嘶吼着想要稳住军心,可惜收效甚微。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弓箭手重新拉满长弓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朝着拓跋苍大声咆哮起来:“该死的拓跋苍,亏你还是堂堂皇帝。有本事过来与我真刀真枪拼个死活,缩在后边算什么英雄好汉?”
“既然可以很容易地取胜,何必要陪你拼个死活?”对于魏忠文的挑衅,拓跋苍眉头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吐出几句话,险些将他气得吐血。“对于你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朕杀你还怕脏了手呢。准备,放箭!”
孟楚生虽然曾经也是一员悍将,可惜毕竟有了年纪。接二连三的攻击让他体力急速衰减,在几个高手的围攻下已经添了四五处伤痕。正疲于应付之间,突然听到放箭二字,脸色顿时一灰,已经存了死意。
那些围攻之人配合极为默契,听到拓跋苍的喊声,立刻不约而同地收剑后撤。飞蝗般的箭雨再一次倾泻而至,将孟楚生等人笼罩其中。
“爹!”孟溪月踉踉跄跄地奔至战局中央,正赶上漫天羽箭射来。头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挡在孟楚生身前挥起长剑徒劳抵挡。
虽然学过几年武功,但是她却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勉强挑飞了几只羽箭,手中的长剑却被震得脱手飞出。眼看着新一轮的攻击到来,已经再也没有回天之力,
虽然几乎被士兵们逼至绝境,可是月卓安始终留意着孟溪月的举动。眼看着她就要惨死箭下,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她奔去。那些经验丰富的兵士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几柄长剑流星般朝着他的后背而去。
“卓安哥,危险!”就如同月卓安关注孟溪月一般,月九儿的注意力也始终留在他的身上。见他身后破绽大开,急忙扑了上去想要掩护,只可惜终是慢了一步,月卓安的后背上被划出两道狰狞的伤口,增援的士兵赶到,虎狼般涌上将他按倒在地。
后背痛如火烧,月卓安却全然不顾,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一抹牵挂的身影,后颈突然一麻,被一记手刀砍得昏了过去。
“卓……”月九儿心碎欲裂,嚎哭着想要去救他,可是她毒虫早已用尽,又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不到三招已经被擒住了胳膊,同样被手刀砍倒绑了起来。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孟溪月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雪亮的箭头越来越近,凄然一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凄惨的喊叫声伴随着箭矢刺入人体的沉闷声响一并传来。孟溪月下意识地颤了一下,想象中的痛苦和死亡却迟迟未来。迟疑地睁开双眼,瞬间被眼前的情景震得心中一颤。
灿烂的阳光下,两个人影笼罩着炫目的光晕,同样挺拔俊美,同样冷冽卓然。那本应该射进她身体的箭矢,被他们手中的青锋尽数斩落。弓箭手们被这个情形吓得怔住,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月儿。”拓跋涵收剑入鞘,转身来到孟溪月的面前。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冰冷的眸底竟然覆盖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之情。“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呆呆地看着拓跋涵,孟溪月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救她。低低地回应了他的询问之后,复杂的眸光便眨也不眨地落在了那个忽然间有些陌生的男子身上。
“苍,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从现场的情形猜出了几分,可是孟溪月还是想要听到他的解释。抱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只盼着他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角余光不露痕迹地扫过拓跋涵,拓跋苍的神情更加冰寒。面对着孟溪月颤抖的询问,他淡淡启唇将她最后一线希望化为乌有。
“孟楚生谋逆犯上,勾结党羽图谋不轨。朕设下计策隐忍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若不是你的配合,这个计划怎么会如此完美?”
一席话仿若九天惊雷直击她的心脏,孟溪月胸口痛不可当,喉头一甜吐出几口鲜血,断线的风筝般颓然倒了下去。
真相来得太过突然,被心爱之人利用背叛的打击比任何伤害都要痛苦百倍,再加上连日的胆战心惊和怀孕体虚,孟溪月气血两亏的身子再也经不住这样的折磨,软软地瘫在地上,坠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皇兄,你何必要说得这么明白?”
拓跋涵俯身将昏迷的孟溪月抱起,心疼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拓跋苍的恨他自然清楚,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拓跋苍会在危急时刻不顾安危前来相救,转眼间却又如此狠心地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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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拓跋涵的质问,拓跋苍并未回答。视线从双目紧闭的孟溪月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拓跋涵紧紧抱着她的手上。瞳孔蓦地一缩,他冰冷的眸光突然狂躁起来。猛地转身挥剑格开想要趁乱偷袭的魏忠文,剑影如索命的厉鬼般缠了上去。
“你不是要真刀真枪地拼个死活吗?朕给你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拓跋苍为什么突然傻到要和他单挑,但是魏忠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在生死一线的沙场间浸润数载,他的武功虽不华丽却极为霸道。驻守边关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敌军将领死在了他的刀下。此刻生死存亡的关头,更加激发出了他的潜力。攥紧刀柄大吼一声,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杳。
魏忠文身高八尺,不但孔武有力而且极为灵活。手中大刀舞得呼呼生风,泰山压顶般朝着拓跋苍的头颅砍了下来。
拓跋苍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面对着魏忠文的进攻不退反进。招式越发诡异飘摇,竟然躲开了那滴水不漏的刀影瞬间刺入了他的左臂,接着斜斜一挑,半边胳膊顿时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魏忠文疼得一声闷哼,却依旧咬着牙继续攻杀。凌厉的气势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惊恐,看着拓跋苍的身影仿佛见到了恶鬼一般。
这个男人,实在强大得可怕!
魏忠文以死相搏的进攻没有任何作用,拓跋苍闲庭信步般地游走在他的身侧。每一次出剑,都会扬起一道血痕。片刻功夫,魏忠文的手筋脚筋已经被尽数挑断。整个人烂泥般伏在拓跋苍的脚边,好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有种你就杀了我!”难以形容的疼痛刺激着魏忠文的神经,可是却连抽搐一下都做不到。眼看着汩汩流淌的鲜血将生命缓缓抽离,他终是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嘶吼着想要激怒拓跋苍来结束这种痛苦铍。
“朕说过,杀你会脏了朕的手。”拓跋苍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魏忠文一眼,就如同看到一只卑微的蝼蚁。丢掉满是鲜血的长剑,走到拓跋涵身边将孟溪月接了过来。
“我累了,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吧。”
“……是。”怀中骤然一空,拓跋涵的心也随着空了下来。看着拓跋苍带着孟溪月离去的背影,他低声叹了口气。
提剑走向奄奄一息的魏忠文,干脆利落地在他喉间划过。
埋伏多时的侍卫们从周围的宫殿中涌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已经肝胆俱裂的残余叛军擒获。漠然地看着孟楚生等人被押了下去,拓跋涵面沉如水转身离开。
刚刚还刀光剑影的广场,只留下了遍地血迹和一片狼藉。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被吓破了胆子的嫔妃们纷纷痛哭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化作泪水,尽情宣泄着她们的恐惧和不安。
媛妃无力地坐在地上,伸手抚上那小鹿般狂跳的心。轻轻将垂在脸畔的长发别在耳后,她并没有像旁人那样失声痛哭。抬眼望着拓跋苍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