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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城留雁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47

没想到拓跋涵竟然敢再一次旧事重提,拓跋苍额角青筋隐隐,猛地踢翻龙案站起身来,重重一拳击在他身旁的柱子上。

“再敢说一遍这样的话,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样的话,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提起。因为如果你在这样伤害她,我会直接将她带走。”近在咫尺地迎接着拓跋苍的暴怒,拓跋涵眼中却没有半点畏惧和退缩。不管是自称“我”的拓跋苍,还是自称“朕”的大漠王,在他的眼中都是一样。

后宫深深,他们最信赖的人便是彼此。尤其是拓跋铭远去世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为了保护拓跋苍,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双手沾满血腥,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现在,他有了另外一个想要珍惜保护的人。和强大的拓跋苍相比,那个纤细的身影更加需要他的拯救。为了不让她就这样渐渐枯萎在深宫,他甘愿承受拓跋苍的怒火和责罚。

拓跋涵说完之后,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拓跋苍,后退两步单膝跪地行了礼,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孟家的报应

泥塑般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拓跋苍通红的眼睛与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手指关节处因为刚才那暴怒的一击而红肿流血,他却浑然不觉。

心中的痛,远比手上的痛强烈百倍。拓跋涵说得没错,他在折磨孟溪月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时刻在脑海里浮现,搅得拓跋苍心烦意乱彻夜难眠。为了复仇,他不择手段。可是现在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没有预料中的快意和轻松。

果敢冷静无所畏惧的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和迟疑。虽然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去见她。那个纤细却又坚强的身影,是唯一一个可以撼动他的内心,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女子。一旦见了她,他怕自己会被那双泪眼折服,再也狠不下心去诛杀她的父亲。

爱恨交织,烈火焚心般煎熬着他。她原本只是他重重陷阱中的一个饵,用过之后便再无意义。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梵。

可是在广场之上,看到她被箭雨笼罩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便脱离了理智的掌控,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一刻,他已然明白,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若她只是一个平常女子,多好。可惜她不是,她是孟楚生的女儿。他们之间的鸿沟,从上一代便已经深深刻下,再也没有和解的余地铌。

眼睛酸涩得难以忍受,拓跋苍颓然靠在柱子上,闭上眼,从唇间飘出一句若有若无的话来:“小月儿,对不起……”

……

不知不觉间,,孟溪月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每日除了在碧晚的监视下短暂地走出楼外活动一下之外,其余大多数时间都被囚禁在这冷清的小楼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望着苓兮的画像发怔。

拓跋苍从来都不曾来过,好像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她也渐渐死了心,浑浑噩噩地度过一个个白日和黑夜。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卯时。屋子里静悄悄的,碧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孟溪月支起身子,披了一件外衫走到窗子旁边。

为了防止她逃走,窗子早已经被铁条分割成了四块不足肩宽的方格。支离破碎的天空暗如锅底,厚厚的云层将雨水瓢泼般扬了下来。

这场秋雨已经下了足足三天,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茫茫的雨雾。空气阴冷潮湿,让人透不过气来。

楼下,忽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在雨水的哗哗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们这群才,竟敢用那双脏手碰我!快点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这个尖利得有些刺耳的声音,孟溪月疑惑地望了过去。密密的雨丝间,那个正在推打侍卫的人影很是熟悉。

“柔妃?她来做什么?”

那个声音尖利的女人,正是那个曾经对孟溪月百般刁难的柔妃娘娘。拓跋涵变成镇安王之后,她自然也失去了皇妃的头衔。

拓跋苍登基之后,便命人为拓跋涵修建了镇安王府。工程完成之前,依旧让他住在宫内原有的几处殿内。只是与皇帝的寝宫之间,砌起了几道围墙以示避嫌。

作为拓跋涵的侧室之一,柔妃依旧住在明霞宫内。劫后余生的喜悦过去之后,她慢慢开始感觉到不安、忐忑和惊恐。

对于拓跋涵,她是一心一意地爱着的。当初之所以绞尽脑汁想要夺得后位,也无非是想要借此证明拓跋涵对她的感情。

所以,虽然失去了那个尊贵的皇妃头衔,可是柔妃并不十分在意。相反,她还有着小小的窃喜。毕竟与皇后之位相比,王妃的争夺者要少了许多。

可是,这样的窃喜很快便被现实击溃。虽然拓跋涵的寝宫近在咫尺,可是他却再也不曾踏进过她的宫殿。当初战事紧张的时候还有情可原,可是现在诸事落定却依旧如故。这样的情形,怎能不令她心慌意乱?

思咐再三,她施以重金买通了服侍他的太监。这才知道拓跋涵不但未到她的寝宫,其她几位妃子那里也是同样未去。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为了那个被囚禁起来的孟溪月。

当得知拓跋涵不但为了那个女人牵肠挂肚,甚至不惜触怒圣颜屡次索要的时候,柔妃顿时被怒火冲昏了理智,加上被有心之人一番挑唆,她脑子一热冒着大雨跑出明霞宫,跌跌撞撞来到小楼前想要狠狠斥责这个不守妇道勾~引小叔子的女人。结果被侍卫拦住,又急又气之下开始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不过是一个下贱的罪臣之女,仗着狐媚的手段迷惑男人!朝三暮四的残花败柳而已,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哈哈哈,总算老天有眼,让你遭了报应!今日午时,就是你们孟家的末日!”

“轰隆!”闪电伴着惊雷骤然响起,撕裂了阴暗的天空。孟溪月眼睛蓦地圆睁,转身跌跌撞撞向着楼底跑去。

随着腹中的小生命渐渐长大,孟溪月早已经放弃了逃走的想法。毕竟孟楚生他们还关在皇宫的地牢里,她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激怒了拓跋苍。

或许是猜到了孟溪月的心思,也或许是为了出入方便,自从碧晚来了之后,这道门便不再上锁。只是门口看守的侍卫,又多了几组。

孟溪月踉踉跄跄地来到门前,猛然将它推开。冷风寒雨呼啸着涌了进来,顷刻间便将她的身子打得湿透。

全然无视了狂风暴雨的吹打,孟溪月抬步跨出了小楼的门槛。身体在风中摇摆,湿透了的湘裙紧紧裹在她瘦弱的身上。长发披散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柔妃问道:“你说什么?”

“我……我说你们孟家要死绝了!”被孟溪月的眼睛瞪得后背发麻,柔妃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吼道:“皇上已经发了榜文,今日午时初刻在城外三里将孟楚生等人斩首示众!大漠都城人尽皆知,都在拍手称快!你们孟家,这次彻底完了!这都是对你的报应,报应!”

因为看在拓跋涵的面子上,侍卫们对柔妃也不敢太过放肆。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件事情,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当下顾不得她的身份,强行捂住嘴拖了出去。

另外几人急忙奔到孟溪月身边,想要将她带回楼内,却被她瞅准机会,“锵”的一声抽出了其中一个侍卫腰间的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点把剑放下,快放下啊!”

碧晚提了一只装了水果的篮子从旁边走来,正巧看到这一幕,素来冷静自若的面孔顿时变了颜色,丢掉篮子惊呼一声跑了过来。

“站住,谁都不准过来,否则……我就死在这里。”孟溪月沉声喝止了逼上来的侍卫等人,剑刃靠近脖颈,微微用力,一道血线已经顺着剑刃滴了下来,落在雨水中,很快被冲刷不见。

感受到了孟溪月的决然,几个侍卫连忙停住了脚步。碧晚吓得脸色发白,强自挤出一个笑容想要稳住孟溪月的情绪。

“姑娘,有话慢慢说,是不是我们哪里服侍不周,惹你生气了?”

“备马,我要出城。”看着他们万分紧张的样子,孟溪月便知道自己这条命还有几分当做筹码的价值。毫不犹豫地提出了条件,又冷冷补充道:“不要想着偷袭夺走我的剑,任凭你们武功再高,也救不回一心寻死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一个正在身后偷偷摸过来的侍卫顿时吓得停住。探寻地望向碧晚,见她朝着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之后连忙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一时间,小楼之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任凭冰冷的雨水在身上冲刷。就在孟溪月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一个人影穿过雨幕瞬息间已至近前。

“月儿,放下剑!”

看到孟溪月横在脖颈上的长剑,拓跋涵目眦欲裂,将轻功运至极致,带着一道残影冲到了孟溪月的身边夺下长剑丢在了地上。

“镇安王……”惊寒交加,孟溪月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紧紧握住拓跋涵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仰头看着他呢喃道:“求求你,让我去见拓跋苍。求求你,让我去见爹爹。求求你,求求你……”

她的手,冰冷至极,握在他的手上,直直凉进了拓跋涵的心底。这一刻,他清楚的感觉到了她的坚决。若是不答应她,她真的会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柔妃的末日

想到会就这样失去她,拓跋涵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明知不该,他还是命令侍卫去准备了一架马车过来。

等待的间隙,拓跋涵接过碧晚递上的蓑衣披在了孟溪月的身上,抬手轻轻将她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到一边,解下了腰间的令牌递到了她的手中。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了头深深地凝视着她柔声道:“你曾经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地活下去。这一次,也是一样。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坚强地撑住。别忘了,你的肚子里……还有孩子。”

“……谢谢镇安王。”孟溪月低低应了,后退两步避开了他温柔的碰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到马车前解开了车辕。

马车虽然平稳,可是速度太慢。此刻已近午时,她不能耽搁半点时间。

看着孟溪月翻身上马冲进雨幕之中,拓跋涵犹自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紧握成拳,她的味道在指尖慢慢流失,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抓住洽。

“镇安王,这样好吗?”碧晚站在他的身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丝不安。她原本是想请拓跋涵过来阻止孟溪月的冲动,谁知道他竟然放任她就这样离去。若是拓跋苍真的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没事,不必担心。”知道碧晚在担心什么,拓跋涵望着孟溪月身影消失的方向淡声安抚道。这个宫女曾经是他们母后的贴身侍女,忠心耿耿心思缜密。拓跋苍将她调来服侍孟溪月,其原因不言而喻钤。

虽然很想陪着她一起面对,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样的话,只会更加激怒拓跋苍,让本就失去控制的局面朝着更加恶劣的方向发展,最终将他们所有人一起拉进深渊。

孟楚生必须死,这个结局从他毒杀拓跋铭远的时候便已经注定。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他们兄弟二人的决心。

纵然是孟溪月,也是一样。

“是谁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的?”

雨水继续在天地间肆虐,不带半点感情地旁观着世间的一切。拓跋涵的声音穿透了冰冷的雨幕,落在碧落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垂了头回答道:“是柔夫人。”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刺得碧晚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拓跋涵的身影。

……

脚下一滑,柔妃不知道第几次扑倒在泥水中。顾不得检查阵阵刺痛的膝盖,她爬起来撑着发软的双腿继续向前飞奔。

她怕,她好害怕!

被妒火冲昏的头脑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冷静下来,她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眼看着那个抢走拓跋涵的女人就在眼前,她却因为侍卫的阻拦而不能靠近。撕扯之中昏了头,只想着给予孟溪月最大的伤害。

看着孟溪月因为痛苦而发狂的样子,她的心底无比畅快。可是当看到拓跋涵赶来的时候,她的畅快立刻被恐惧掩盖。趁着他和孟溪月纠缠的时候,胆战心惊落荒而逃。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她现在只想逃出这个皇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希望拓跋涵可以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

狂风裹着雨滴,将她的视野打得一片模糊。慌不择路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撑着油伞的婀娜人影。就好像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媛妃娘娘,媛妃娘娘!”昔日的傲慢全然不见,柔妃跪在地上抓着媛妃的裙摆哭喊道:“救救我,求媛妃娘娘救救我!”

“救你?为什么?”媛妃撑着伞立在蒙蒙雨雾间,俯视着匍匐在她脚下的柔妃轻声问道。眉眼如画,不带半点感情。看了一眼被柔妃弄脏的裙摆,声音已然带了些许不悦。

被恐惧填满了所有意识,柔妃已经顾不上在意她的冷漠。抱着她的双腿抬起头,曾经艳丽如花的容颜已经惨白如纸。

“我……我闯了大祸……”双唇颤动着挤出几个字来,柔妃胸口急促而剧烈地起伏着。目光空洞呆滞,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

自从拓跋苍登基之后,她与媛妃便不再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甚至于看着同样被冷落的媛妃,她还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可能媛妃也是如此想的,对她的态度比以前也亲切了许多,偶尔过来看她,还送了不少稀罕的玩意儿作为礼物。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渐渐亲近起来。时常聚在一起,说些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今日一早,媛妃便带了几样精致的糕点过来。二人一并用了早膳之后,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孟溪月身上,媛妃的神色立刻落寞了下来。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幽幽长叹一声,她的眼圈已然湿了。“枉费我当初那般真心对她,她却丝毫不念旧日情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独占了皇上的心,明知她是罪臣之女,却还是舍不下。”

一句话立刻激起了柔妃的共鸣,她皱起眉恨恨道:“就是说啊,实在看不出这个贱人到底哪里好了,不但迷住了皇上,就连王爷也被她耍得团团转。不但深夜探望,甚至还和皇上公然顶撞。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谁说不是呢。”媛妃又是一声叹息,有些怜悯地看着柔妃摇头道:“事到如今,我也看开了。毕竟她有了皇上的孩子,母凭子贵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对你来说,却是有些冤枉。原本镇安王卸去了皇帝的头衔,正是你独受宠爱之时。谁知道他竟然也鬼迷心窍,爱上了孟溪月。虽然她目前没有封号,却也算是他的皇嫂。如此不伦之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市井之人的笑柄?”

这几句话字字穿心,将柔妃勉强压在心底的火气顿时勾了出来。面孔被醋意扭曲,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这个狐狸精,实在太可恨了。若是有一天落到了我的手里,非把她大卸八块不可。”

原本只是一句气话,谁知道媛妃竟然顺势点了点头。“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过几日,她就真的成了镇安王妃了。只是到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把谁大卸八块呢。”

什么?

听出了媛妃的话外之音,柔妃急忙抓住她的手追问道:“媛妃娘娘何出此言?”

“没……没什么,是我胡说的。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好像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言,媛妃神色立刻惊慌起来。结结巴巴地敷衍了一句,便想要起身告辞。

柔妃哪里肯就这么让她离开,死缠烂打地坚持要问个结果。媛妃无奈,只好重新坐了下来轻声解释道:“皇上与镇安王兄弟情深,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若非是极其信任和重视,断不会让他坐了这几年的皇位。今日孟楚生一死,皇上与孟溪月之间的裂痕便再也弥补不了,按照她的脾气,绝对不会原谅一个杀父仇人。时间久了,皇上的感情也就淡了。镇安王又是那般痴情,几次三番和皇上索要。说不定过几天,皇上真的改了主意把孟溪月赏给镇安王。那个王妃的位置,还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你们之间又旧怨甚深,那孟溪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只怕到时候你别说得宠了,直接被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柔妃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想到孟溪月依偎在拓跋涵怀中对她冷笑的样子,她的脑子瞬间空了。就这样不顾一切跑出明霞宫,等到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

“因为今儿早上听了媛妃娘娘说的话,我一时冲动就跑了过去想要找她理论。怒火攻心之下竟然昏了头,说出了孟楚生今日就要问斩的事情。结果惊动了王爷,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原谅我!他……他会休了我的!”此时再次见到媛妃,柔妃慌乱的心终于找到了靠山。只要媛妃的父亲肯帮着说说情,加上她自己娘家的地位,说不定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谢,谢谢媛妃娘娘……”柔妃感动得泪流满面,毫不迟疑地跟着她走去。路过一处僻静地点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两个粗壮的宫女。二话不说上前将她按住,朝着不远处的水井拖了过去。

听了这话,媛妃明润的水眸微微眯起,优美的唇线忽然勾起了淡淡的弧度。俯下身子将柔妃扶起安慰道:“别慌,我会帮你的。这样吧,你先到我的寝宫里换身宫女的衣服,然后我派人送你出宫暂避。等到镇安王消了气,自然会接你回来。”

无法抗拒的容颜

柔妃的嘴被紧紧捂住,只能勉强哼出低不可闻的呜呜声。求救地寻找着柔妃的身影,却被她脸上的微笑惊住。

这个笑容,美得倾城。可是看在柔妃的眼里,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可怕。

为,为什么?!

“你这样的蠢货,总算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亲眼看着柔妃被两个宫女塞入井口之后,媛妃这才浅笑着转身撑伞离开。

不远处突然传来马蹄的急响声,接着一匹骏马如黑色的闪电般飞驰而过。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却看得分明。马背上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孟溪月梵。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的方向,媛妃唇边的笑容更加得意。计划进行得和想象中一样顺利,她接下来只要回到寝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欲速则不达,她深知这个道理。已经等待了好几年,自然是不在乎再多等这么几日。只要不断地搬开绊脚石,就能一步步地接近那个至高无上的顶点铌。

凤临天下执掌六宫,是她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七年前,她身材丰腴。为了拥有弱柳扶风的腰身,她整整半年时间都在饥饿中度过,每日进食的那丁点水果,勉强维持着她的生命。最终如愿以偿,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睛。

五年前,她的父亲纳了一房新妾,娇柔狐媚,很快便有了身孕。从此母以子贵,便开始对她这个同样庶出的小姐百般刁难折磨。无论多么过分,她都微笑着忍耐了下来。以德报怨,懂事得让人心疼。

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那个大腹便便的小妾,失足落进了后花园中的湖里。等到被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一尸两命。

没有人怀疑她,包括那个色迷心窍的父亲。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垂眸看着自己细腻白嫩的柔荑。

三年前,为了向新皇帝表示衷心,她的父亲选择了最普遍的做法,将自己的女儿送入皇宫。

只有一个名额,却有三个女儿。除了那个尚未及笄的小妹,她唯一的竞争对手便是那个正妻所生的姐姐。

没有任何犹豫,她自发退出了这场竞争。那个和母亲一样傲慢自负的姐姐,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她的让步。然后充满喜悦地做着准备,在众人的道贺声中娇艳如花。却在即将入宫的前几日来了葵水,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拾。嫣红的血顺着裙角蜿蜒流下,那桃红的脸颊很快惨白如纸。

整整三日,已然瘦了一圈。看着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儿,身为丞相的父亲最先想到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婚事。

哭泣着推脱良久,她终究还是被送上了花轿。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的泪颜上泛起了明媚的光彩。美眸含笑,艳若朝霞。指间仿佛还带着淡淡的药香,那是活血化瘀的灵药。她卖了大半的首饰,才得了这么一剂。无色无味,效果却是极好。

就这样,她淡笑着一步一步走来,终于得偿所愿,从一个庶出的女儿,变成了后宫的媛妃娘娘。距离那个最高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再也迈不出去。新帝拓跋涵对她们这些登基后送进来的妃子,完全不予理睬。

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孟溪月。被柔妃嫉妒排挤的她,决定孤注一掷赌上一把。拉拢这个当面顶撞拓跋涵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孟溪月,作为自己在这个后宫中唯一的战友。

事实证明,她再一次赌赢了。看着拓跋涵对孟溪月态度的改变,她的心里也有了希冀。只要他宠幸了孟溪月,就打破了之前的惯例。这样一来,她便也有了机会。要是孟溪月再帮她说几句好话亦或是引荐一下,那就更好不过。

可惜,终究功亏一篑。孟溪月这个不争气的女子,竟然和拓跋苍私奔了。多日的努力化为泡影,纵然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就这样又忍耐了数月,直到皇城后宫被铁骑踏开。

跪在广场上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一切只是个闹剧,虚惊一场而已。

至此,拓跋涵只迎娶却不宠幸的谜底揭开,原来她们这些后来入宫的嫔妃,真正的主人竟是拓跋苍。

这样的真相让媛妃顿时心中一宽,重新燃起了宠冠六宫的希望。谁是皇帝她不关心,她看中的只是那个地位而已。可是随即她的心便再次沉了下去,因为那个本应该因为株连九族而一并被关进大牢的孟溪月,竟然因为有了身孕,而逃过了一劫。

若是被她生下男孩儿,说不定拓跋苍会因此而心软。母以子贵,更何况是长子。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让他出生!

心里有了主意,她便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很快,她便锁定了柔妃这个骄横冲动的女人。

果然,柔妃没有让她失望。只不过挑唆了几句,便傻乎乎地跑去找孟溪月算账。这一番折腾,能让她流产失宠最好,即使不能,也没什么损失。至于柔妃,自然不能留下活口,否则被她说出是被自己挑唆,岂不是要被牵连进去?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柔妃的尸体。畏罪自杀这个理由,再合理不过。除掉孟溪月的同时,还解决了欺负自己许久的仇人。如此一箭双雕,真是让人心情舒爽。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

虽然已经下了足足三日,可是雨势却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长街上偶然出现几个人影,皆是向着城门匆匆而去。脚步匆匆,神情兴奋。

孟溪月骑在马上,拼命挥鞭催促坐骑加速。腹部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不断撕扯着她已经接近崩溃的神经。眼前的景色有些飘忽,她的头昏昏沉沉地痛。

求求你,快一点!

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孟溪月再次挥鞭狠狠地抽在马儿身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速度已经到了极限。溅起一路泥水,飞也似地冲出了城门。

城外三里,人影憧憧。

千余百姓披着蓑衣斗笠,围成一圈指指点点地看着百余名场中五花大绑之人。

虽然距离尚远,可是孟溪月还是一眼便看到了前方棚中端坐的拓跋苍。眼见他就要掷出令符,急忙嘶喊道:“皇上!刀下留人!”

骏马脚程极快,话音落时已经冲到了棚子前面。踉跄着从马上下来,她匍匐跪走到他的面前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磕着头:“皇上,求求你,求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我愿意当牛做马为他们赎罪!”

没想到孟溪月会突然出现,拓跋苍的瞳孔顿时便是一缩。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已经下了口谕,命令宫中众人不得透露半点风声,没想到却还是被她知晓,甚至还跑出皇宫,一路追来这里。

看着她清丽的容颜被草屑泥浆涂抹得一片狼藉,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抓住似的憋闷疼痛。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在她的身上,那勉强维持的冷漠面具已然有了崩碎的迹象。

纵然知道不该,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令符再也丢不出去,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果然,他还是无法面对她的绝望和哀求。纵然他的心已经被恨意浸染得无比冷酷,却还是会败在她的泪水之下。

若是不见,尚可狠下心肠。此时见了,他坚定的意志已然有了动摇的迹象。

孟溪月苦苦哀求了许久,却始终得不到拓跋苍的回答。这样面无表情的他让她渐渐开始绝望,咬了咬牙破釜沉舟般地祭出了最后的底牌:“……皇上,就算你不念旧情,也请看在我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饶了他们吧……”

话出口,她钻心般的痛。作为母亲,却要用亲生骨肉来作为筹码。这样的行为,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若有半点奈何,她断然不会出此下策!

此话一出,拓跋苍暗潮翻涌的眸子顿时激起一阵怒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意志再一次坚定起来。

“别想用孩子要挟朕……”拓跋苍缓缓迈步拾阶而下,走到孟溪月的身前俯身擒住了她的下颚。想到她竟然把腹中的孩子与孟楚生相提并论,他的神情更加冷了三分。愤怒的火焰无处发泄,最终化作一句无比伤人的话吐了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朕的骨肉。”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孟溪月眼睛蓦地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拓跋苍,胸口隐约传来了碎裂的声响。

早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她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被泥水污浊的湘裙上,一抹血色飞快地扩散开来。

冷漠的面具瞬时被这抹血色击碎,拓跋苍呼吸一滞,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将她抱起纳入怀中,大步走向刑场边的马车。眼角余光瞥到了如释重负的孟楚生,他冷笑一声将黑色的令符向着身后抛去。

“行刑!”

血雨纷飞,染红了孟溪月的眼睛。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只留下三个字:“我恨你……”

“没关系……”伸手拉过一榻锦被裹住她冰冷的身体,拓跋苍无声地回应。

……

帝王之情

大漠后宫,乱作一团。

疾驰的马车还未停稳,身着皇袍的拓跋苍已经冲了出来。等不及传唤御医前来,直接抱着昏迷的孟溪月冲进了医馆。

午后闲暇,几个御医正泡了茶优哉游哉地打发时间,突然听到砰然一声巨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毛手毛脚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个老御医边说着边起身朝外走,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打扰他休息的小太监。还没迈出两步,一个人影裹挟着水汽迎面冲了进来,吓得老御医身子一晃,“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皇、皇上!钤”

在大漠皇宫这么久,第一次看到皇帝亲自驾临医馆。另外几个人也慌忙丢下茶杯,连滚带爬的在拓跋苍身后跪倒,脸色苍白如纸,揣测着他突然来此的意图。

俯身将孟溪月放在屋角的躺椅上,拓跋苍的脸色比御医们还要苍白。抬脚踢翻一个御医,他眼睛通红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医治她!”

几个御医这才注意到那个无声无息的人儿,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诊视。一番忙乱过后,几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僵硬地重新跪在地上,俱都垂着头不敢开口。

被死气沉沉的气氛弄得越加烦躁,拓跋苍俯身拎起最近的那个御医咬着牙问道:“快说,怎么样?”

“回、回皇上……”那个倒霉的御医身子如同打摆子似的哆嗦着,结结巴巴道:“这位姑娘哀思过度伤了心脉,又受了寒气,此刻胎气虚滑不稳,已经危、危在旦夕!”

没想到孟溪月竟然如此危险,拓跋苍俊美的面孔瞬间扭曲,每一次呼吸都痛不可当,咬着牙将御医丢到孟溪月的身边厉声道:“救活她,否则要了你们的命。”

此言一出,几个御医险些哭出声来。他们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这个女子如此虚弱,活命的几率不过两成。一旦有个万一,他们的脑袋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老臣有一事请皇上示下……”事已至此,老御医反而镇定了许多。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豁出去了。“臣有两种办法,各有得失。具体如何,请皇上定夺。”

“说。”

“一种是以猛药进行医治,成功的把握大些,只是胎儿尚幼,恐怕受不住会了小产。另一种用稳妥的方式尽量保胎,凡是用药皆以不伤害胎气为主。只是这样对母体伤害过大,纵然活了下来,以后也会孱弱多病,撑不了几年。”

御医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心里已经开始谋划保胎的药方。毕竟他已经给孟溪月调养了几个月,知道这个孩子对于皇上的重要。作为皇长子,当然意义不同。至于女人,这后宫比她容貌出色的多了去了。既然不顾情面斩了她的父亲,自然也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可见原来之所以那么关照,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已。

“那么,就第一种吧。”

拓跋苍果然毫不犹豫,一下子便选定了方案。御医答应一声,随即愣在当场。

保……大人?

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御医偷眼朝着旁边几个人瞧去,见他们悄然点头,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起身去开方子。

君心难测,果然如此!

几个太监极有眼色,已经搬了一张软榻过来。正准备将孟溪月抬上去,却被拓跋苍赶到了一边。

亲自将昏迷的她抱到榻上,拓跋苍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大手牢牢握住她冰冷的手,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之前在刑场之上,看着她无助而绝望地跪在地上,他的心,便已经软了下来。可是就在他准备压下仇恨收回成命的时候,却听到孟溪月竟然用腹中的孩子来威胁他,将他和她的骨肉,与孟楚生那个奸佞小人相提并论!

怒火,瞬间滔天。他终于斩了她的父亲,也斩断了她求生的意志。

看着她薄纸般飘零倒下的身子,他痛得撕心裂肺。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对她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那痛彻骨髓的感觉,仿佛是生生将他身体的一部分割了下来。

原本以为自己为了复仇已经无情,结果只是自欺欺人。他对她的心意,不输给任何人。

“小月儿,求你醒来。只要你能醒过来,就算一辈子恨我也没有关系……”

牵起她的手按在胸口,拓跋苍卸去所有的冷漠和无情,喃喃自语着,毫不掩饰自己的痛苦和脆弱。

被泪流不止的拓跋苍吓得呆住,旁边侍立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从来不曾想过,这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皇帝,竟然也会有着如此失态的时候。

得知拓跋苍回宫,正在安排人手寻找柔妃的拓跋涵连忙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看到了拓跋苍泪流不止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悬到喉咙口。

“皇兄,她怎么了?!”

没有回答拓跋涵的问话,拓跋苍失神的眸子里只有榻上昏迷的人儿。痴痴呆呆的样子,全无平日里的敏锐犀利。嘴里一径喃喃低语,脸色之难看丝毫不逊于昏迷中的孟溪月。

拓跋涵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样的情形,不用问也可以看出有多么危险。头脑一阵晕眩,他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堪堪站稳。心中的悔意,亦是潮水般泛滥。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他当初绝对不会同意那个复仇计划。最起码,也该阻止拓跋苍夺取上弦之印。免得她失了心又失了身,走到今日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对,上弦之印!

好似看到了无边沙漠中的一道绿洲,拓跋涵的心顿时猛烈跳动起来,虚软的身体骤然多了几分力气,他一个箭步冲到榻边抓着拓跋苍的肩膀摇晃着:“皇兄醒醒,月儿有救了,她还有救!”

拓跋苍空洞的眸子在听到“月儿有救了”几个字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身子陡然震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拓跋涵,他的嗓子沙哑得几乎要磨出血来:“什么办法?”

“上弦之印啊!皇兄你忘了吗?”拓跋涵激动得声音颤抖。“巫女血脉神奇无比,我们只是知道皮毛而已。若是让她服下你的血液,说不定会有一线转机!”

拓跋苍如梦初醒,毫不犹豫地抽出拓跋涵腰间的佩剑在掌心抹过。皮肉翻卷的同时,鲜血很快涌了出来。吸了满满一口之后,俯身喂到了孟溪月的嘴里。

御医端着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心肝再次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抽作一团。心说莫非皇上悲伤过度已经疯了,准备自尽殉情不成?

全然无视旁人惊恐的眼神,拓跋苍一连喂了十几口还不罢休。若非是拓跋涵强行将他拉住,恐怕还会就这样一直喂下去。

“皇兄,够了!”

拓跋苍不语,狠狠一下甩开了他的拉扯准备继续喂孟溪月服食血液。拓跋涵连忙以眼神示意已经傻掉的御医将药端来,挡在拓跋苍的面前提醒道:“药熬好了,也一并让她服了吧。”

默然地接过药碗,拓跋苍也不包扎伤口,依旧是含了满满一口,喂着孟溪月喝下。等到药碗见底,他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湿。

整整一日一夜,拓跋苍就这样守在孟溪月的榻边,除了喂血喂药,便是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呢喃。那样的深情,见者皆是动容不已。

大漠后宫,一片死气沉沉。直到柔妃的尸体被人发现,这才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拓跋涵面无表情地站在井边,看着几个太监将柔妃肿胀泛白的尸体从里面扯了上来。冷眸中没有半点动容,好像看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当初拓跋铭远从边城回来,便再也无心朝政。大漠江山开始动荡,各路人马蠢蠢欲动。若非是拓跋苍暗地里接掌了政权,恐怕这江山早已落入旁人之手。

拓跋涵之所以同意纳柔妃为侧室,是为了拉拢她的父亲,也是因为她够蠢,蠢得看不出他们私下里算计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可是如今,就是这个摆设,闯下了滔天大祸,让孟溪月命悬一线。对于柔妃的死,他全然没有半点惋惜。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此事存在一个疑点。按照柔妃的性格,应该会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或者是找她的父亲来说情,想尽一切办法保全自己。贪生怕死如她,怎么会有这个勇气投井自尽?

这件事,太过蹊跷!

抬眼望向医馆的方向,拓跋涵很快便拿定了主意。朝着贴身侍卫低低吩咐了几句,转身向着御书房走去。

牵肠挂肚

昨日看到拓跋苍那行尸走肉般的样子,他这才知道原来拓跋苍对孟溪月的感情竟是如此之深。 那颗被仇恨蒙蔽的心灵深处,始终为她保留着最柔软的角落。只是拓跋苍自己,都从未察觉而已。

不是帝王无情,只是这情藏得太深……

所以,虽然拓跋涵同样为了孟溪月牵肠挂肚,恨不得放下一切陪在她的身边,可是最终,还是将这个位置留给了拓跋苍。

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而自己,完全没有留在她身边的资格和理由洽。

“月儿,一定要活下来!”

拓跋涵紧紧握起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等到再次睁开的时候,其中的焦躁慌乱和心痛等情绪尽数被冰冷掩盖。缓步走进御书房端坐在龙椅之上,向着已经等了许久的一个青衣劲装侍卫沉声道:“呈上来吧。”

青衣侍卫单膝跪地行了礼,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了拓跋涵。接着再次行礼站起,悄无声息地离去。

这封密函,是安插在惜月内部的探子送来的千里急传。拓跋涵仔细检查了密函封口的印记,确定不曾动过手脚之后这才打开。只一眼,顿时变了颜色钤。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拓跋涵思咐了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拓跋苍,而是命令太监去传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前来议事。

无论如何,国事耽搁不得。能救孟溪月的,只有拓跋苍。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他来一并处理好了。

……

惜月皇宫,一片素白。

两具棺椁一前一后停在祖庙正中,乌黑的漆面被昏黄的烛光映得越发阴森。

辛涯身着重孝,直直地跪在惜月皇帝的棺椁前面。短短数月,原本略显稚气的面孔彻底褪尽了青涩,本就灵秀出众的朔王爷,越发显得卓然不凡。纵然满目哀伤,依旧无损他的王者之气。黑眸中杀机凌凌,令人望而生畏。

拓跋嫣亦是满身皓白,静静地守在辛莫的灵柩前。低垂的白纱遮住了她的脸,只听得到悲伤的啜泣声不断传来。

身旁几个陪灵的侍女,很是同情地望着她。这位公主着实命苦,嫁来不到一年便成了寡妇。好在腹中还有个不足三月的胎儿,也算是有了个盼头。加上朔王爷尚未娶妻,这机会也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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