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了得到玉玺而用这种方法,未免有违道义呀。”王伯当道。
“道义?”李密不屑地摆弄起指甲,“谁有了传国玉玺,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道义又算得了什么?”
“密儿你真是糊涂呀,”王伯当皱眉道,“我二哥与李家有些交情,若是他得知此事,一定会不满你的所作所为。”
李密冷哼一声,“秦琼是瓦岗的大元帅,可你别忘了,我才是瓦岗的正主。他如果敢不满,我就顺势将他斩了,也让瓦岗的其他人明白他们应该效忠的是谁!”
“密儿,你……”李密这番话让王伯当不禁心中一寒,“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伯当哥,”李密走过去环住他的肩膀,“在杨广身边的那些日子我学会了一件事,在当今这个世道上,如果不想当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就只能当杀人的刀。”
王伯当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与你同生共死就是了。”
“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伯当哥对密儿是真心的。”李密靠在王伯当的背上微笑着道。
树林中,有三人骑着马朝着瓦岗大营的方向去。
“秦王,既然你知道李密的阴谋,为何还要前去赴宴,而且还连随行的军士都不带。”长孙无忌问道。
李世民笑着扯了一下缰绳,“就因为我对李密的意图一清二楚,所以更要毫无防备地前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房玄龄,“房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房玄龄会意地笑着点了点头,“李密的目的是想得玉玺,所以她定会令手下生擒秦王,以此来作为交换玉玺的筹码。可瓦岗寨的秦琼、程咬金等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定会不耻李密所为。秦王以身犯险故意让李密擒住,便可令瓦岗寨众将与李密离心。到时秦王再趁机将秦琼等人召入麾下,这今后咱们打天下,可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长孙无忌见房玄龄得意地侃侃而谈,隐隐有些不满地干笑一声,“看来,我远不如房先生懂得秦王的心思。”
忽然,只见从路边的草丛中冒出四五十个拿着刀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喊道:“生擒李世民!”
三人忙抽出腰间佩剑抵挡,却因寡不敌众而处在了险境。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有二人骑马而来。待他们到得近处,但见其中一人挥金锏砸翻了几个,而另一人的五钩神飞枪也挑飞了好几个。
李世民看清来人之后大喜,“秦大帅,罗将军。”
秦罗二人将那些人杀得四散而逃,罗成飞身下马抓住了一个,扯下那人面罩之后不禁诧异道:“咦?我见过你,你不是烧火的小兵吗?”
秦琼也下马走过去,喝问道:“大胆,是何人让你们在此行刺秦王的?”
“我……我不能说。”那小兵颤抖着道。
李世民道:“秦大帅,既然这些是瓦岗的人,不如就将他带到魏王面前审个究竟。”
李密双手伏在桌案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兵,故作平静掩饰道:“秦王是说,我们瓦岗的人在树林中行刺你?”
李世民抱拳:“正是,”又双眉一展,朗声道:“不知世民因为何事得罪了魏王,还请明示。”
李密呵呵一笑,“秦王多心了,朕是诚心邀你前来赴宴。我与你家算是同宗,只不过是想借此攀个交情。至于这行刺的事,朕的确是毫不知情。”
王伯当听着李密如此说,双手便不自在地背到了身后。
“混账东西!”李密一拍桌案,冲那小兵厉声道:“说,是谁让你们去行刺秦王的?若是如实招来,朕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小兵忙磕头道:“皇上饶命,是……是单将军。”
单信儿一听这话,立时满腔怒火蒸腾起来,走过去一脚将那小兵踢翻在地,“你胡说什么?我割了你的舌头!”
“单将军,事到如今,小的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小兵从地上爬起来道。
“你……”
“单信儿!”李密喝道,“朕知道你与李家有仇隙,可秦王刚与我们一同攻下了扬州城,那就是我们的盟友。你如此行径,是根本没有将我瓦岗的声誉放在心上。”
单信儿愤怒地瞪了一眼李密,“我单信儿当年总管绿林道,靠的不是我的武功,而是顶天立地的为人。我虽然痛恨李家,可若是想报仇,也定是在战场上亲自与他们拼个生死。这等设伏兵的小人行径,我才不屑于去做。”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李密一挥手,“来人,将单信儿推下去斩了!”
“我看谁敢!”单信儿一声怒吼,帐中的小卒们又有哪个敢上前?
“魏王,”秦琼忙道,“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深知五妹为人坦荡,他决不会这么做的。”
“是啊,”徐茂公也道:“还请魏王明察。”
李密却将双眉一横,“有敢替单信儿求情的,就与她一同斩。”
“李密,”程咬金实在看不下去,也怒道:“你这皇位还是我老程让给你的。要是早知道你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当初我就不该将皇位让出去。”
“忘恩负义?”李密轻笑一声,“程咬金,朕是抬举你才叫你一声‘程王兄\'。当年若不是朕救了你,你早就成了杨广的刀下之鬼了。”
单信儿解下腰间的将牌重重地扔在地上,“李密你这个小人,我单信儿不会再替你卖命了。”转身就大步出了营帐。
“五妹……”秦琼本想叫住她,可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得摇头叹了口气。“魏王,您如此就不怕令瓦岗的将士们寒心吗?”
“你也顶撞朕?”李密道,“来人,将秦琼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罗成冲上前去,五钩神飞枪就架到了李密的脖子上,语气阴冷地道:“是你写信邀秦王前来赴宴,既然你知道我五姐与李家的仇怨,必然不会让她知道此事。那她又如何会想到在路上设伏行刺秦王?我看那些人是你派去的吧。”
“罗成你……你血口喷人……”李密依旧嘴硬。
“是魏王所为?”李世民装作惊讶道,“莫非……是为了传国玉玺?”
“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罗成冷笑道:“你为夺玉玺不择手段,事败后又陷害我五姐。今天我就杀了你,免得你再害人!”
“小妹,不可!”王伯当急着道。
罗成看了一眼王伯当,于是便将枪收了回来,“今天看在八哥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性命。”
她转身走到秦琼身边,“叔宝,李密不配当我们的皇上,咱们也走吧。”
秦琼点头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有收到看文的亲们的回复,希望各位亲多留言,呵呵。
☆、情难全信儿离瓦岗 袁天罡点破女皇运
单信儿正在帐中收拾包袱,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抬头就看见徐茂公站在面前。
“五妹,你想好去哪了吗?”徐茂公开口道。
“天大地大,还怕没有我容身之处吗。”
徐茂公坐到她身旁,“我和魏大哥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去投李唐。”
单信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三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走?”她向徐茂公的肩膀上靠了靠,“我们找个清静之地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徐茂公犹豫地将她揽在怀里,“我……不想就这样荒废了一生。”
单信儿闻言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眼中已然充盈着泪水,“你……”
“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
“我明白,”单信儿打断了他的解释,“虽然你是真心喜欢我,但在你心里,我终究比不上你成就功名的志向,是吗?”
“信儿,等我壮志得筹就去找你,到时我们再不分离,你等着我。”徐茂公替单信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骗我!”单信儿一巴掌打在徐茂公的脸上,随后哭着扎进他怀里,“我恨你……徐茂公,我恨你……”
“信儿……”徐茂公抱着单信儿,低头心疼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除了那次是出于迫不得已之外,他们之间再没有过肌肤之亲。此时徐茂公的心底莫名地涌起一丝冲动,忽地将她压在身下,亲吻起她的脸颊和脖颈。
单信儿没有反抗,任由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第二天一早,徐茂公站在桌案前看着单信儿留下的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结发同枕席,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信儿,对不起。”徐茂公闭上眼睛,手中的信纸飘落到了地上。
秦琼、罗成、程咬金和尤俊达送单信儿走了四五里路。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二哥,你们还是回去吧。”单信儿道。
秦琼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你就这么走了,那三弟……”
单信儿别头忍住眼泪,“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想让他为难。”
秦琼不禁伤感道:“经此一别,咱们兄妹就不知何日能再相聚了。”
“一切就看缘分吧。”单信儿冲他们四人一拱手,“各位多珍重,信儿就此别过。”
看着单信儿走远,罗成对秦琼道:“叔宝,那我们要去哪呢?”
“昨天秦王找过我,说想让我们去投奔李唐。”秦琼道。
“咱们还是再看看吧,”罗成道,“不如先带娘和通儿回老家。”
“这个主意好,”程咬金也道,“我们也一起回去,我娘前一阵子还说想家了呢。”
此后,瓦岗众将陆续离去。魏征和徐茂公投奔了李唐,齐国远和李如辉回到九华山,裴元庆归隐继续练武,谢映登出家为僧。留在李密身边的,只剩下了王伯当。
一个月后,江都
单信儿牵着马走在街上,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就随意找了家茶馆坐下。
正喝着茶,就听旁边一桌的两个人议论着——
“江都侯攻下了洛阳,又立国号为‘郑\',现在已经是郑王了。”
“是啊,看来大郑是要和李唐分庭抗礼了。这隋朝虽然亡了,可还是这般兵荒马乱的,咱们平民百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过上安定日子。”
“要说那郑王相貌丑陋,却生了一个好儿子。”
“你是说御风太子?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王御风的娘亲可是当年江都有名的花魁娘子,你说她生出的儿子能长得不英俊吗?”
“原来如此,这位太子居然是青楼女子所生。”
两人刚说完话,突然从一旁飞出两枚飞刀,正中他们的咽喉,顿时血溅当场。茶馆中的人见此情形,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这时,只见王御风从东边的雅间里撩起帘子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名护卫。
“如果再有人敢议论郑王和本太子,下场就和他们一样!”王御风厉声道。
众人见状,忙都跪拜在地,只有单信儿微微敛眉看向他。
一名护卫走到单信儿面前喝道:“大胆,见了太子殿下竟敢不行大礼!”
“退下,不得无礼!”王御风开口喝退他,笑着走过去冲单信儿一拱手,“单姑娘,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
王御风将单信儿请到府邸,摆了酒宴款待于她。
“单姑娘,你既然离开了瓦岗,那以后要到何处容身呢?”王御风问道。
单信儿叹了口气,“天地广阔,我就随遇而安吧。”
“既然如此,不如……”王御风想握住单信儿的手,却被她谨慎地躲了过去,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不如就为我大郑效力,一来不埋没你的一身本领,二来也可助你报李家抄杀二贤庄之仇。”
单信儿起身摇了摇头,“承蒙太子殿下美意,可我答应过三哥,要等他壮志得筹之后来找我。他现在投靠了李唐,我不想再卷进这些争斗中与他为敌。”
“原来徐茂公就是你的心上人。”王御风苦笑着靠在椅子上,“他只想到自己的前程,却没有为你想一想。且不说你与李家的仇怨,你一个女子,又能有多少好年华能够虚度呢?这只能说明,在他心里你根本没有分量。”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殿下无关。”单信儿不想再听他说下去,转身正要走,却只觉小腹一阵疼痛,头晕之下只得倚在椅子边。
王御风忙站起身扶住她,“单姑娘,你怎么了?”
大夫给单信儿把过脉,随后对王御风道:“太子殿下,这位姑娘是由于过度劳累有些动了胎气,不过她身体底子好,因此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再吃几副药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王御风震惊之余不免心中难过,呆了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说,她已经怀孕了。”
“是,从脉象上看应该有一个月了。”
等到送走了大夫,王御风转身便看到单信儿低头靠在床上。
“今日劳烦殿下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单信儿道。
王御风坐到床边,定了定心神后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大夫不是说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再经受车马劳顿了。父王留我在江都驻守,一时间我也不会再去其他地方。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养胎,一切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单信儿不想与王御风再作纠缠。
“你就算是为了孩子着想,”王御风为她盖上被子,恳切地道:“让我暂时照顾你,好吗?”
单信儿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御风突然紧紧抱住。
“信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每天能看见你就好。”王御风微微哽咽着道,“求求你,成全我吧。”
单信儿虽然个性刚烈,却是吃软不吃硬,见王御风如此,心就不禁软了下来。
九个月后,单信儿生下一女,取名为媚娘。刚出生的孩子虽然头发不长,却依然能看出有一撮红色的发丝。
单信儿抱着媚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飞雪飘落,入眼皆是一片洁白。
“娘子,该喝参汤了。”一个身着朴素的老妇人将药碗放在桌上,笑着道:“太子殿下又派人给您送来许多补品,还有给孩子的衣裳。”
单信儿道:“俞大娘,要是太子再送东西就退回去吧。我身子已经恢复好了,用不着再吃什么补品。至于这孩子的衣裳,也只有我自己亲手缝的才合身,用不着太子费心。”
俞大娘笑了笑,“您别怪我这老太婆多嘴,太子对娘子是关怀备至,您又何必拒人于千里呢?”
“我也是为了他好,”单信儿摇了摇头,“太子身份尊贵,不应该与我这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纠缠不清。”
“可我看太子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今后一定会对她视如己出的。”俞大娘道。
单信儿叹了口气,“我不想这个孩子和王侯之家有什么瓜葛。我宁愿她能过平常百姓的日子,即便长大后嫁个山野村夫,只要那人能对她百依百顺、以她为重就好了。”
这天天气放晴,单信儿一早给媚娘穿了一身男孩子的衣服,抱着她上了街。
闲逛了一会儿,单信儿正要返回去,却听两个从身旁经过的妇人谈论道:“刚才那个道士算的还真是准。”
“什么准呀,我说那就是个骗子。”
单信儿心中一惊,这道士莫非是徐茂公?便忙向那两个妇人打听了方向,抱着孩子一路跑了过去。
待单信儿到了那里,却见卦摊前坐着的是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她有些失落地轻叹一声,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老者开口道:“夫人既然来了,何不算上一卦?”
单信儿只当他是为了赚生计,又见他一把年纪着实不易,就掏出一锭银子走过去坐下。
“老人家,那您就给我这孩子算一算,看她日后能过得如何?”单信儿道。
老者端详着媚娘,而后笑道:“只可惜是个男孩子,若是个女孩,日后定是一代帝王。”
单信儿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说句冒犯的话,您连她是女孩子都看不出来,竟还敢说她以后会是女皇?”
老者微微一笑,“贫道本不想泄露天机,因此才婉言相告。”
单信儿以为他是随口推说,便也没有在意。她将银子放到桌上,“这孩子能不能当帝王我倒不在乎,还请您替她算一下姻缘和子孙缘。”
老者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此女乃真龙之命,其托付终生之人必肯为她倾尽天下。可她杀业太重,因而所出子女不是早丧就是忤逆,晚景凄凉啊。”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单信儿一时呆坐在那里。待回过神来,却见那老者已经撇下卦摊飘然而去。
桌上有一张纸,单信儿拿起读道:“年少得伴君王侧,芳华时节却坎坷。一朝运转凤变龙,日月临空四海合。”落款处写道:“紫阳真人袁天罡”。
作者有话要说:
☆、单信儿忍痛离亲女 瓦岗将被困洛阳城
晚上单信儿刚回到住处,就见俞大娘进来道:“娘子,刚才来了一位年轻妇人要见您,我就先让她在厢房等着了。”
“她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说是姓杨。”
“晓盈?”单信儿喜道:“快把她带过来。”
“小姐,”杨晓盈激动得含泪跪下,“是晓盈不好,我本应该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的。”
单信儿扶起她到桌边坐下,笑着道:“当初我让你随武士彟走,也是想你能有个好归宿,不必再和我一样漂泊不定。”
“我和士彟送如意公主到了李家后,李渊封他当了并州通守。我和他成亲不久就有了身孕,生下一个女儿。等我身子恢复,派人去打探小姐你的行踪,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瓦岗。直到两个月前我才得知你在这里,就立刻动身来看望你了。”杨晓盈道。
“你还是比我有福气。”单信儿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孩子叹道。
杨晓盈打量着媚娘,“小姐,这孩子是……”
“她是我和徐茂公的女儿。”
“徐军师?”杨晓盈皱眉道:“那他为何没有陪在你们母女身边?”
“离开瓦岗之时,他一心想投奔李唐。我不忍心让他为难,所以才自己走的。”单信儿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道:“只是可怜了媚娘。”
“小姐,我听那个俞大娘说,是王御风让你在这里住下的,莫非他对你……”
“我不能接受他的情意,可为了报答他对我的好,也只能留在这里为他效力了。但我实在不愿我的孩子受到牵扯。”单信儿看着杨晓盈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为这件事情为难。既然你来了,那我便想拜托你……将媚娘带走吧。”
“小姐你……”杨晓盈惊道:“真的忍心与女儿骨肉分离吗?”
单信儿不禁落泪道:“我不能让这孩子有个完整的家,根本不配当她的娘亲。等媚娘长大了,别将身世告诉她。我只想她能平淡地过一辈子,每天都能无忧无虑。”
杨晓盈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她视如己出。”她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道:“小姐,其实……”
“其实什么?”单信儿问道。
杨晓盈微微低下头,“没……没什么……”
杨晓盈抱着媚娘走出宅邸,又回望了一眼,心中的愧疚让她步伐沉重起来。
当初她与武士彟护送杨如意,在路上武士彟竟要杀了杨如意来报杀妻之仇。她及时阻止了武士彟,劝说他用这个公主来换好前程。可没想到,在与武士彟成亲之日看到他手上的疤痕,才知道他便是灭二贤庄的凶手。
转眼又过了小半年,单信儿随着王御风到了洛阳。王世充见帐下多了一员猛将不禁大喜,遂重用单信儿为先锋将军。
这日,两辆十分朴素的马车进了洛阳城。
车内,秦琼将身上的袍子解下给罗成裹上,“你才刚出月子不久,可别受凉了。”
罗成冲他俏皮地一眨眼,“我为你生下怀玉,延续了秦家的血脉,就算是现在死也值了。”
“胡说,”秦琼佯怒地呵斥了她一句,“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总是这副长不大的心性,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罗成讨好地向他身边蹭了蹭,又叹了口气道:“我还真有些想念通儿和怀玉了。”
“你放心,娘会照顾好他们的。”秦琼拍着她的背道,“这次秦王亲自修书请我们前去,总不好再耽搁了。等我们在那边安定了,就立刻接娘和孩子们过来。”
罗成撩开帘子向外面望了几眼,“这洛阳是王世充的地盘,咱们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咱们寻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秦琼道。
秦琼、罗成、程咬金和尤俊达四人下了马车,正待在城中找客栈,却忽见一队士兵迎面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罗成提枪便要动手,秦琼忙拦住道:“这里不比冲锋陷阵,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四个人没有胜算。”
“秦大帅,久违了。”王御风笑着走过来,冲秦琼拱手道。
“御风太子的消息果然灵通,我们才刚进了城就被你找到了。”罗成冷冷地道。
王御风道:“这里可是洛阳,城内事务无论巨细,父王和我都清楚得很。”接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父王久仰几位英雄,已在王府摆下了酒宴。”
秦琼等四人到了郑王府,王世充摆出一副笑脸相迎,请他们到正厅入了席。
“几位都是当世英雄,本王可是敬佩得很呐。”王世充举杯道。
其他三人都阴沉着脸,只有程咬金早已动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咬金,”尤俊达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咱们现在都被扣在这里了,你还有心思吃?”
程咬金笑着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上断头台之前不是还得吃顿饱饭?”
“你真是……”尤俊达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没心没肺。”
王御风见场面尴尬,便起身道:“各位有所不知,有一位你们的故人也在洛阳。看这时辰,她也快到了。”
此话刚一出口,就见一个身着甲胄的女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是单信儿。
四人都大吃一惊,秦琼道:“五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单信儿带着四人到了自己居住的宅子。
“二哥,你们实在不该进这洛阳城,”单信儿叹气道,“王家父子行事手段狠毒,如果你们不归顺,恐怕就不能活着离开了。”
“我们是……”秦琼开口便要将实情相告。
“都怪我,”罗成怕秦琼说出投唐之事,忙抢过话头,“本来我们是要去江南游玩的,是我想进这洛阳城看一看。谁知却被王御风发现,让我们无法脱身。”
单信儿凝眉道:“现在我这宅子周围一定被他们严密监视着,你们要想走恐怕也……”
程咬金却敲着椅子笑道:“都别愁眉苦脸的,之前上了那么多次战场,咱们不都还是好好的。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发愁也是没用的。再说,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五妹,应该高兴才是。”
“四弟说得对,”秦琼也展眉道,“我之前还一直记挂五妹,现在见了面,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罗成道:“五姐既然看清了王家父子的为人,为何还要留在洛阳为他们效命呢?”
单信儿低下头道:“我之前路过江都的时候……大病了一场,承蒙王御风的悉心照顾。我不想亏欠他什么,所以只能出这份力了。”
“五姐就是太讲义气,”尤俊达摇头叹了口气,“就凭他那点小恩小惠,你就甘心被牵累了。”
“其实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能向李家报仇。”单信儿的一只手微微握成了拳,咬着牙道:“既然有报仇的机会,我就和李唐势不两立。”
罗成的身体本来不差,可这次毕竟是才生产过不久,一路的颠簸再加上被困洛阳之后心思郁结,竟感了严重的风寒。
王世充倒是派了几个大夫为罗成诊治,可病情依然不见起色。
这晚秦琼给罗成喂完了药,安慰她睡熟之后,便拿了一条毛巾走出房门,打算用凉水浸湿了给她敷额头。
他一出门,就见单信儿在门外徘徊着。
“二哥,”单信儿看他出来,就急忙走了过去。
“怎么了?”秦琼问道。
单信儿面带忧色地道:“小妹这病吃了这些天的药还不见一点好转,我怀疑是王世充派来的大夫……”
“这个我也想过,”秦琼叹息着向屋内看了一眼,“可我们现在一举一动都在王世充的监视之下,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单信儿看着秦琼满脸的凝重,狠心地咬了咬牙,“二哥放心,我有办法。”
太子府
用完晚饭之后,王御风刚走进院中,就见单信儿不等下人通报就闯了进来。
王御风看她脸色不善,早已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事,便笑着道:“信儿,这外面天凉,有什么话到我房间去说吧。”
“王御风,我没耐心和你东拉西扯,”单信儿直接道:“罗成的病一直不见好转,是不是你们父子派去的大夫动了手脚?”
王御风屏退了周围的下人,轻笑着一拂衣袖,“我父王好心派人给罗成医治,反倒被你这般冤枉。也罢,你们若是信不过,就带罗成去看别的大夫吧。”
“这洛阳城在你们的掌控之下,找哪个大夫不还是一样?”单信儿不禁怒道。
“这句话说得很对,”王御风眼中透出一丝阴狠,“本以为将罗成的病拖些时日,秦琼他们就会服软归顺。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无归顺之意。既然不能为我大郑所用,那我就只能让父王杀了他们了。”
“你敢!”单信儿从袖中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立刻抵在他的咽喉上,“我先杀了你!”
王御风望着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却充斥着浓浓的伤感和绝望,“单信儿,我王御风待你如何?你现在却要杀我!”
“他们是我的结义兄弟姐妹,我绝不许任何人对他们不利。”单信儿勉强狠下心道:“立刻放他们出城!”
“不可能!”王御风大笑一声,“你若是今天杀了我,我父王会放过秦琼四人吗?亏你还当过绿林头领,连这点心机都没有。”
“你……”单信儿知道他说得对,可关心则乱,此时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愣愣地站在原地。
王御风抬手推开她的匕首,换上一副温和的微笑,“其实我可以瞒着父王送他们出城,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想怎样?”单信儿问道。
王御风伸手覆在她的肩膀上,“我要你嫁给我。”
单信儿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匕首“哐啷”一声落到了地上,“凭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好女子没有,何苦要为难我呢?”
“可我真心喜欢的只有你一个,”王御风道:“只要你答应,我就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你当我的太子妃。”
“不,我不想嫁给你……”
单信儿转身就要逃,却被王御风从身后一把抱住。
王御风靠在她耳边道:“秦琼他们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单信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好……我答应你……”
“你放心,等我们成亲之后,我自会帮他们出城的。”王御风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只不过,今晚你应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单信儿垂下眼帘,咬唇道:“王御风,你若敢骗我,我单信儿一定和你同归于尽。”
王御风满意地一笑,“剩下的事情,咱们最好到卧房去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叹缘薄鸳鸯终离散 全大义信儿披红装
这天罗成的病见轻了些,中午便和秦琼一起到了正堂去吃饭。
罗成见程咬金和尤俊达都在,唯独不见了单信儿,“五姐怎么不在呀?”
这时俞大娘正忙着为他们上菜,就随口道:“昨天晚上我看到将军一人出了门,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秦琼闻言惊道:“不好,五妹昨天和我说她要想办法让我们出城,我当时没在意。凭她的个性,若是做出什么莽撞的事,那就……”
话未说完,就见单信儿走了进来。
“五姐,你这是……”尤俊达见单信儿形容透着几分憔悴,忙将她拉过来坐。
“我就是出去走走而已。”单信儿敷衍着笑了笑,“大家都饿了,还是赶快吃饭吧。”
四人看出单信儿必然有事相瞒,哪里还有心情吃得下?
程咬金道:“五妹呀,你和我老程一样都是直肠子,心事都挂在脸上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单信儿看他们都盯着自己,只得吞吞吐吐地道:“我……我要嫁人了。”
“嫁人?”尤俊达问道:“你要嫁谁呀?”
“是王御风。”
“那你和三弟……”秦琼急忙道:“你千万不能为了救我们而犯糊涂,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不能再等了,”单信儿叹息着靠在桌子上,“王世充见不能收降你们,必然会起杀心。只有我当了大郑的太子妃,才会有能力保全你们,再寻机会帮你们离开。”
“五姐,王家父子心机深沉、手段毒辣,即便你成了王世充的儿媳妇,也未必能救得了我们,反倒是葬送了你的幸福。”罗成道。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赌一把。”单信儿含泪摇了摇头,而后却强颜欢笑着举起酒杯,“我嫁人是喜事,大家敬我一杯吧。”
几日后,洛阳城中张灯结彩,御风太子要迎娶单信儿为太子妃,自是要办得极为隆重。
“五姐,这些首饰都是王御风派人送来的,你看看后天成亲要戴哪几件?”尤俊达把盛放首饰的匣子拿过来。
单信儿接过匣子就扔在一边,“随意吧。”
“这怎么可以,成亲可是女人一生中的大事,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尤俊达道。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单信儿唏嘘着坐到椅子上,“七妹,你们这次之所以会经过洛阳城,是为了去长安投奔李唐吧?”
尤俊达低着头道:“这……”
“不用瞒我了,”单信儿道:“我不怪小妹说了谎话,她也是为了顾忌我。”她望向窗外,幽幽地道:“我虽然与李家有血海深仇,可也不是看不清这天下大势。你们去投李唐,也算是选了条明路。只是……”她目光不免黯淡了几分,“咱们兄弟姐妹以后若是再相见,恐怕就是在战场上了。”
尤俊达也不禁叹了口气,“想当初我们在贾家楼结义,本欲此生荣辱与共、同生共死。可世道变幻,竟成了今天这副情形。”
“是啊,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回到初上瓦岗的那段日子。那时虽然清苦,可心却是最坦然的。”单信儿伸手胡乱地拨弄着匣子中的首饰,“离开瓦岗之后,我本想归隐过平凡的日子。可我没有那个福气,老天不肯给我退路啊。”
“将军,给您作嫁衣的裁缝来了。”俞大娘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单信儿和尤俊达闻声看去,竟都一时愣住了。那人哪里是什么裁缝,分明就是乔装改扮的徐茂公。他此时换上了俗人的粗布短衫,又剔掉了胡须,竟与先前大为不同。
“俞大娘,这里有我陪着单将军,你先出去吧。”尤俊达先回过神来,忙将俞大娘打发走,而后赶快关上了门。她一转身,看到单信儿和徐茂公正相互对视着,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三哥,五姐,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出去看门。”尤俊达说完便也走了出去,将门轻轻掩好。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单信儿突然起身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徐茂公的脸上,“你这个傻瓜,这府里现在被王世充派人监视,你来分明是自寻死路!”
“我顾不了那么多,”徐茂公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含泪道:“我本来是奉秦王之命来洛阳刺探消息的,却听说你要嫁给王御风。为什么……为什么不等着我?”
单信儿回抱住他,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王御风用二哥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了。”
“所以你宁可苦了自己……”徐茂公松开她,用袖子疼惜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单信儿转身走到墙边,抽出挂在那里的一把匕首,抬手割下了自己的一绺红发。
将头发塞到徐茂公的手里,“三哥,信儿今生无缘和你长相厮守,可我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人。这些头发,就留给你作个念想吧。”
“信儿,”徐茂公握着红色的发丝,将其贴近自己的胸前,“无论你嫁给了谁,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唯一心爱的人。”
“三哥……”
单信儿靠在徐茂公的怀里,二人相拥而泣。
大喜之日,单信儿坐在妆镜前,罗成和尤俊达则忙着帮她打扮。
“小妹,你现在还病着,就别在这里忙了。”单信儿对罗成道。
“虽然我不能为五姐你送亲,但也要尽这份当妹妹的心意。”罗成笑着道。
这时就见徐茂公拿着一套新娘喜服走了进来,“五妹,这件衣服是我亲手缝制的,你换上吧。”
单信儿接过衣服,眼泪便如玉珠般滴在了上面。
一旁的罗成和尤俊达也觉得鼻子酸了起来,尤俊达勉强笑着道:“五姐,我帮你换衣服吧。”
过了一会儿,站在屋外的徐茂公听得门被打开,抬眼望去,只见单信儿一身凤冠霞帔,竟是从未有过的艳丽和娇美。
罗成站在门内,尤俊达则扶着她走了出去。
徐茂公看着单信儿走到自己面前,凄然地笑了笑,“信儿,你今天真美,只可惜……娶你的人不是我。”
单信儿本想告诉他,自己已经为他生了个女儿,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无缘,又何必让他多加一层牵念?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三哥,以后信儿不在你身边,你要多珍重。”单信儿自己遮好红盖头,决然地转身而去,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待到尤俊达扶着她上了花轿,这位新娘子却已是潸然泪下。
半月后,趁王世充带兵攻打瓦岗之际,王御风和单信儿暗地里安排秦琼等人离开了洛阳城。后瓦岗寨被王世充的兵马击溃,李密和王伯当死于乱箭之下。
洛阳城
王世充回到洛阳,得知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放走了秦琼等人,不禁大发雷霆。
“居然敢趁本王不在将人放跑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王吗?”王世充一拍桌案道。
“父王,这都是儿子的主意,和信儿无关。”王御风道。
“你不用为她辩解,”王世充又指着单信儿道:“虽然你以前是瓦岗的人,可现在你是大郑的太子妃,你最好把心收回来!”
单信儿却毫不示弱,“父王起兵之前,曾答应过媳妇要放过王伯当的性命,可为何还是杀了他?父王身为人主,难道可以这般言而无信吗?”
“大胆,本王于公是你的主子,于私是你父王,身为人媳居然如此放肆,真是反了天了!”王世充大怒。
单信儿没有再应声,转身拂袖径自走了出去。
“都是你这逆子,”王世充将气发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我当初就说这赤发婆子不是好养的,你偏一意孤行要娶她。”
“父王息怒,信儿只是太重义气,所以才会顶撞您。”王御风忙一边给王世充倒茶一边将话题岔开:“父王不是一直打算去李家的旧地太原征兵以示威望,不如就派信儿走一趟,也让她忘记这些不快。”
作者有话要说:
☆、尉迟恭单鞭夺金槊 秦宁氏机缘遇亲女
朔州
一间铁匠铺中,一个面色黝黑的壮汉正在忙着打铁。
“相公,先歇歇吧。”身穿粗布衣衫的妇人走了出来,拿起手帕为他擦汗。
黑脸汉子笑着道:“铁匠铺太热,你怀着身孕就别来这里了,还是回家去多休息。”
这汉子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娶妻梅氏。尉迟恭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使两根十八节雌雄紫金钢鞭。
这晚,尉迟恭坐在灯下擦着双鞭。
梅氏见他若有所思,就笑着道:“夫君,你是有心事吧?”
尉迟恭叹了口气,“现在天下四处都在招兵,我有意去投军。可夫人你有孕在身,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呀。”
梅氏道:“你一身好本领,的确不应该被埋没。夫君尽管放心去,我能照顾好自己。”她又道:“只是这孩子尚未出世,还是先想个名字吧。”
尉迟恭想了想,便用匕首在雌鞭上刻了四个字——“尉迟宝林”。
“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用‘宝林\'这个名字。我留下这根雌鞭,希望咱们的孩子以后也能有一身好武艺,当个驰骋沙场的将军。”
长安,公主府
幽静的庭院中,魏征正在教一个小女孩写字。那女孩乖巧伶俐,照着魏征所教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玲”字。
“小郡主真是聪慧,这么快就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魏征笑着道。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笔,却皱起了眉头,“魏伯伯,为什么娘总是不开心?”
魏征暗自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娘亲只是暂时有些事情想不开。”
“魏大人,不好了,”只见一个婢女急匆匆地跑过来,“公主对前来诊病的太医大发脾气,奴婢们都没办法呀。”
魏征赶到李建成的房间,但见地上一片狼藉,尽是李建成刚才发怒之下砸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