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对秦琼道:“这么多人都去看,一定是有新奇之处,不如我们也过去吧。”
秦琼笑着应了一声好,可心里却在担忧,可千万别是那四个人闹出什么事来,否则岂不是被这位宇文将军逮个正着?
从人群中挤了进去,秦琼这才看到,原来是一个名叫雄阔海的紫面大汉手拿一张宝弓。
只听他道:“咱家这张弓,哪位英雄若是能拉五个满,那咱家就分文不取,将此宝弓送给他。”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一女走上前去,嚷道:“汉子,你这话可得算数。”
雄阔海将弓递给他们,“大家都听着呢,咱家绝不抵赖。”
秦琼看到这两人是齐国远和李如辉,本想过去将他们拉回来,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他们吃些苦头,免得不知轻重。
只见齐国远和李如辉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那弓竟然丝毫未动。
“喂,你分明是耍赖,这弓是死的。”李如辉不服气,指着雄阔海抱怨道。
“对,这就是死弓。”齐国远道,“怪不得你说这弓是白送的,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原来是唬人的。”
“你们这两个草包,自己没能耐,反倒还诬赖别人。”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原来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是罗成。
“你这黄毛丫头,说什么呢?”齐国远冲她凶道。
罗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几步走过去,从他手中将那弓夺来。摆好了架势,凝神聚力,额头上微微露出青筋,两手用力一开,竟真的将那弓拉了个满。
“姑娘好气力呀!”雄阔海笑着赞道。
罗成端详了一下那把弓,手一扬,便将它扔还给了雄阔海,“本姑娘向来使枪,从不玩这种东西,就是要来也无用。”说罢,便一抖白色大氅,转身又走到人群中站定。
一时间,围观众人纷纷议论,齐国远和李如辉顿觉尴尬万分。
站在秦琼身旁的宇文成都微微蹙起眉头,她看得出来,刚才拉弓的女子定是来头不小,而且武功也不弱。而这个紫面汉子,恐怕也并非简单人物。
这时,齐国远看见了秦琼,便和李如辉赶快走过去。两人一边拽着秦琼一边说道:“二哥,你可得帮咱们争口气呀。”
秦琼无奈,只得随他们过去,冲雄阔海拱手施了一礼,“这位英雄,在下愿意一试。”
雄阔海大笑一声,“看你仪表堂堂,若是真能将这个弓拉五个满,便也算是宝弓配英雄了。”
秦琼接过弓,深吸了几口气,将浑身气力都聚在两臂上,再缓缓舒展开来,不仅将弓拉开,更是尽显英姿。他一连拉了四下,围观之人都大声叫好。待到最后一下,秦琼心道:这紫面汉子不知是何底细,还是不要招惹是非。于是便收了手,将弓还给雄阔海,回身便要走。
“这人也真是奇怪,”张公瑾此时站在罗成身后,小声嘟囔道:“看他的力气,再拉一个满应该也是易事,为何……”再一看自家那位一贯高傲的小郡主,竟在用满是敬佩之情的眼神盯着秦琼看。
张公瑾不禁窃笑:看来得好好打听一下,这拉弓的黄脸汉子到底是何人,说不定小郡主的婚事就能有着落了。
“秦公子为何急着走?”宇文成都走上去,笑着拉住秦琼,“你这两位朋友,可还盼着你把这宝弓拿回去呢。”
齐国远打量了一下宇文成都,便冲着秦琼呵呵一笑,“二哥,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俊俏的姑娘,真是有艳福啊。”
“别胡说!”秦琼忙喝止他,又对宇文成都道:“我这位朋友喜欢开玩笑,姑娘千万莫怪。”
宇文成都倒是并不在意,微笑着走到雄阔海面前。伸出手道:“这位英雄,不如让我见识一下这宝弓。”暗想:今天定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有何居心?
雄阔海将弓递过去,看到宇文成都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
宇文成都掂了掂那弓,嘴角略微翘起,这东西虽好,可和她的凤翅鎏金镗相比,还是差了些分量。
她来到空地上站定,两臂毫不费力地一开,就将弓拉得犹如满月。接下来的三下也是轻而易举,拉第五下时,她略微敛了一下眉头,用力之下,只听一声巨响,那弓竟然生生地被扯散开来。
围观众人都没想到,一个女子竟能有这样的力气,顷刻鸦雀无声。
宇文成都冲雄阔海抱了抱拳,“这宝弓虽是上好之物,可到了这京城,却算不得珍品。”言外之意,便是暗示雄阔海,京城里有她宇文成都,若是识相,就不要轻举妄动。
雄阔海明白她的意思,大笑着拱手道:“姑娘女中豪杰,我雄阔海自愧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伯当怒杀恶奸相 秦琼义感宇文女
人群散去后,秦琼便问齐国远:“怎么不见王贤弟和谢贤弟?”
齐国远道:“他们两个一大早就出了客栈,好像说是要去见王大哥未过门的媳妇儿,那个姑娘名叫……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便挠起了头。
李如辉伸手一戳他的脑袋,“真是猪头,连个名字都记不住,人家名叫李密。”
齐国远怒瞪了她一眼,“李如辉,你再说我是猪头,别怪我不客气。”
李如辉冲他一翻白眼,“就凭你那两把纸糊的锤子?哼,你要是敢对我凶,下次你的锤子坏了,看谁能再帮你糊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拌起了嘴,一旁的秦琼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他一直很奇怪,王伯当和谢映登是如何忍受得了他们这般唧唧歪歪个不停。
“秦公子,”宇文成都走到秦琼面前,“我当值的时辰也快到了,就此告辞。”
秦琼微笑道:“宇文姑娘果然是本领高强,今天我秦琼算是长了见识了。”
宇文成都回以一笑,又扫了一眼齐国远和李如辉,“这里是京城,今晚又是上元夜,秦公子务必要让你的这些朋友多多留心,可别惹上了麻烦。”
秦琼听出她早已猜到了齐、李二人的身份,是在隐晦地告诫他们,便应道:“秦琼明白,多谢宇文姑娘费心。”
宇文成都离开后,齐国远便凑到秦琼身旁,“二哥,这姑娘是……”
秦琼望着宇文成都远去的方向,“一女子竟有如此神力,这普天之下,除了宇文成都,还有何人呢?”
“她……她是宇文成都?”齐国远和李如辉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宇文成都回到府中,刚换好衣服要去宿卫营,走到院中之时,就听大厅里一阵嘈杂。
“小姐,不好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少爷他……”
话还未说完,宇文成都就听到宇文成龙在厅里大声叫疼。
宇文成都忙快步赶过去,只见宇文成龙鼻青脸肿地瘫倒在椅子上,像杀猪般地嚎着。
“这怎么回事?”宇文成都问那个小厮道。
“少爷刚才去看花灯,遇到一个穿着白衣大氅的女子,然后……”
宇文成都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德行,大概也猜出了几分,“然后怎样?”
“少爷要拉着她去喝酒,结果……”小厮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会功夫,一下就将少爷的胳膊掰断了,还将少爷一顿拳打脚踢。”
宇文成都怒瞪了他一眼,“你们这几个随从都是吃白饭的吗,就眼睁睁地看着少爷被打?”
“那个女子凶得狠……所以……”
“一群废物!”宇文成都走过去,刚一碰宇文成龙的右臂,就听他喊道:“姐,疼……”
宇文成都吩咐仆人们道:“快去找个接骨大夫来。”
“姐,你一定要帮我找那个野丫头算账!”宇文成龙咬牙切齿地道。
“还不是你自己胡闹,”宇文成都道:“你轻薄人家姑娘,还怪人家教训你?”
“我是没想到,那黄毛丫头,”宇文成龙哭丧着脸,“她居然是北平王罗艺的女儿。”
“罗成?”宇文成都皱起了眉头,“罗艺老儿家的小郡主号称‘玉面寒枪俏罗成’,年纪轻轻就一身好武艺,你竟然招惹了她?”
秦琼四人正在酒楼吃饭,却见谢映登神色慌乱地闯了进来,“二哥,”他来到秦琼身旁,喘着气道:“王大哥……怕是要闯大祸了……”
“怎么了?谢贤弟你慢慢说。”秦琼忙起身道。
原来,谢映登随王伯当去探望李密,到了那里才知道:一个月前,宇文化及之弟宇文惠及派人将李密强抢到府中,李密的爹娘被那些人打成重伤,没几天就相继去世了。王伯当一听,立时火冒三丈,便直奔宇文惠及府上,要前去将李密救回来。
在相府门外,秦琼他们及时赶到,拦住了王伯当。
“二哥,你别拦着我。”王伯当径直就要向府里冲,却被秦琼和谢映登死死拉住。
“王贤弟,你若是这般鲁莽,不仅救不出她,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啊。”秦琼劝道。
王伯当急道:“就算是送了这条命,我也要救出密儿。”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打开,几个仆人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推了出去。
“还我的女儿啊!你们这帮天杀的呀!”老者倒在地上哭喊道。
秦琼忙扶起老者,“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我今晚带着女儿看花灯,结果宇文惠及竟看上了她,让人将她抓进了府啊。”
听完这话,五人不禁都义愤填膺。
“二哥,你都听到了吧,这宇文惠及如此横行霸道、泯灭天良,难道我等就袖手旁观?”王伯当道。
秦琼一握拳头,咬了咬牙,“好,咱们冲进去,救出那些被老贼抓去的姑娘。”
五人一路打进府去,直奔宇文惠及的房间。
王伯当一脚踹开房门,将正在抱着一个姑娘的宇文惠及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回过神,王伯当就冲了过去,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后一拳将他打了个半死。
“好汉饶命啊!”宇文惠及连连求饶。
王伯当一把抓起他的头发,“说,那个叫李密的姑娘现在何处?”
“李密?”宇文惠及愣了一下,随后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姑娘被我送到太子杨广府上了。”
“什么?”王伯当怒目圆睁。
“好汉,我可没碰那个姑娘一下啊……”
王伯当怒喝一声,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这一下用力过猛,宇文惠及竟顷刻口吐鲜血而死。
秦琼看到宇文惠及已死,倒吸了口凉气。他走过去拍了拍王伯当的肩膀,“王贤弟,我们走吧。”
王伯当仿佛丢了魂一般,转身默默地向屋外走去。
“王大哥和李密姑娘那么好的姻缘,却偏偏……哎……”谢映登也惋惜地叹气道。
“禀将军,前方有火光,好像是相府的方向。”
正率军在城中巡视的宇文成都听到报告,立刻纵马赶往相府。 待到了府门外,就见里面的仆人丫鬟都在急着向外跑。
“将军,老爷被一伙贼人杀了。”只见府中的管家连跌带撞地跑到宇文成都的马前。
话刚说完,秦琼五人就出现在了大门口。
“秦琼,你身为官差,竟然与贼人勾结,还杀害了朝廷重臣,”宇文成都将手中的鎏金镗一横,俊眉微凛,“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逃。”
“二哥,她是来要咱们的命的。”齐国远道,“咱们和她拼了。”
秦琼一晃两把金锏,对其余四人道:“我先拖住宇文成都,你们赶快杀出去。”说罢,他飞身跃起,挥起金锏向宇文成都砸去。
只听一声巨响,宇文成都用鎏金镗一拦,与金锏撞击之下,竟将秦琼震飞了出去。秦琼跌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周围立刻涌上来一群士兵将他围住。那边正在厮杀的四人看到秦琼被擒,一时也乱了阵脚。
“杀宇文惠及的只是我秦琼一人,”秦琼吃力地站起来,双目却依旧炯炯有神,“请将军放了他们。”
“二哥!”四人惊诧万分,没想到秦琼竟要自己顶下罪责。
“你们快走,不要管我。”秦琼对他们道。
宇文成都望着秦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秦琼,为了所谓的义气而丧了命,值得吗?”
“杀人偿命,我没什么可说的。”秦琼语气十分坚定。
“宇文成都,你那个混账叔叔是我杀的,快放了我二哥!”王伯当喊道。
“秦琼啊秦琼,既然你要讲义气,那本将军就成全你。”宇文成都一挥手,“将秦琼带走。”
“不要轻举妄动,”秦琼告诫王伯当他们道,“否则我们都逃不了。”
四人一听,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秦琼被带走。
营帐中,秦琼被捆绑着双手。他站在那里,默默地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刚才逞英雄替人家顶罪,现在后悔了?”宇文成都从帐外走进来,悠闲地坐到椅子上。
“多谢宇文将军放了我几位朋友。”秦琼道,“我并非后悔,只是想到我家中娘亲年迈,不知以后她该如何度日。”
“你倒是个孝顺之人,”宇文成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天是你们运气好,要是换个日子,我早就将你们就地正法了。”她也叹了口气,神色落寞地垂下眼帘,“今天,是我娘亲的祭日,我不想杀人。”
“不论如何,毕竟是我杀了将军的叔叔,秦琼甘愿抵命。”
宇文成都靠在椅背上,“为了一个‘义’字,你就宁愿舍了命?”
“舍身取义,乃是大丈夫当为之事。”
宇文成都抬眼看到他这一身正义凛然之气,心中也不免被微微触动,“如果我是你的朋友,你也会为我而不顾生死吗?”
“你曾救在下的性命,我早就把将军你当成朋友了。”秦琼语气诚恳,竟让宇文成都心头一暖。
秦琼猛然又咳出一口血,脸色也有些泛白。宇文成都忙走过去为他解开绳子,扶着他坐到榻上。
“你当初虽然服了解药,可那蛇毒已经让你的脾脏受损,加之你刚才被我那一镗震出内伤,所以才会吐血。”宇文成都轻叹一声,“我那个叔叔的行径我也有所耳闻,可我身为侄女,本应为他报仇。”
“报,”一个小卒走进帐中,却见女将军正和那个抓来的黄脸汉子坐在榻上,立时低下头去。
宇文成都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起身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
“相国大人要亲自审这个人犯,让将军将他带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元霸逞威救秦琼 成都惊闻真身世
李渊手下的年轻参军柴绍奉命来接李建成回太原,这晚一行人都在驿馆住下,等待明天起程。
“大姐,”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男孩拉着李建成来到大街上,“听说京城晚上的花灯好看。”
李建成无奈地看了身后的柴绍一眼,“你来接我就好了,为何还要把元霸带来?他这么小的孩子,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四公子嚷着要来京城看花灯,国公拗不过他,就让我带他来了。”柴绍道。
三人正走着,就听有人喊道:“宇文将军巡街了。”行人立刻纷纷退避两旁。
宇文成都骑马走在前面,后面的一匹马上,则是被五花大绑的秦琼。
“咦?神仙哥哥?”李元霸指着秦琼喊道。原来,当初李渊遇金蛇卫截杀之时,二子李世民和小儿子李元霸都在场,当然记得这位从天而降的恩公。
李元霸想也不想,跑过去便拦在宇文成都的马前,“喂,你快放了神仙哥哥。”
“元霸,”李建成赶快跑过去要将他往回拉,“别胡说,快跟大姐回去。”
“我不,”李元霸一甩手,竟让李建成打了个趔趄,“神仙哥哥救过我们,我也得救他。”
“殷郡主?”宇文成都轻哼一声,“这毛头小子是何人啊?”
“回宇文将军,他是我的弟弟元霸,”李建成拱手道,“他年少无知,将军莫要怪罪。”
“原来是唐国公家的公子,怪不得有这个胆量。”宇文成都一展披风,“本将军押解人犯,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说完,她便一拍马背,竟冲他们姐弟直奔过去。
“郡主小心!”柴绍见情况不妙,立刻冲过去将李建成拽到一边。
只见李元霸向奔驰来的马一拳捶过去,只听一声嘶鸣,那马竟倒了下来,幸亏宇文成都及时跃下马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李元霸牵起秦琼所乘的那匹马就跑,李建成和柴绍也只得跟着他们奔逃。
士兵们刚要去追,却被宇文成都挥手拦住,“这李元霸天生神力,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秦琼被救出了城后,谢别李家姐弟和柴绍,又与王伯当等人会合。避免夜长梦多,他们便连夜赶路去往少华山。
宇文成都静静地跪在地上,只见宇文化及拿起碗口粗的木棒,冲她的背上打了下来。
“竟然让杀你叔叔的凶手逃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宇文化及愤怒地责备道。
“是女儿无能,只是那伙贼人武功高强……”
宇文成都这句话还没说完,宇文化及便又是一棒子打下来,“没用就是没用,还狡辩什么?”
“父亲,”宇文成都一边忍着痛一边说道:“叔叔他有今日之祸,也是因为他平日里不检点。”
“你竟敢替那些贼人说话?”宇文化及火气更盛,这一棒更加用力,宇文成都支撑不住,一口血呛了出来。
“老爷,”一个仆人报道:“太子殿下派人召您和小姐入宫。”
宇文化及将手中的棒子一扔,看到宇文成都的衣服被棒子打烂了,便说道:“快去换身衣服,随我进宫。”
“是。”宇文成都忍着痛站起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这天晚上,宫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宇文成都奉太子杨广之命,率宿卫军包围了皇宫。
杨坚的寝宫外,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站在那里,等候着杨广的命令。
杨广深吸了一口气,“将军李德林不知从哪里查出了琼花之死的真相,父皇知道此事后,便修改了遗诏,要复立废太子。”
“太子殿下,事已至此,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宇文化及一挥手,旁边的一个太监就端上来一碗药。
杨广看着那碗药踌躇了半晌,而后将心一横,便端过药向内室的大门走去。
“殿下,”宇文成都走过去拦住他,“不如,这碗药让微臣送进去吧。”
杨广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弑君的罪名你担不起。”
宇文成都看着杨广一步一步地走到内室外,推门而入。随着那扇门再度掩上,宇文成都心中不禁一寒:那个她记忆中开朗无邪的二殿下,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杨广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宇文化及试探着问道:“殿下,皇上他……”
杨广低声颤抖着道:“父皇,驾崩了。”
宇文化及松了口气,而宇文成都则是隐隐地叹息一声。
“父皇,”杨广努力从嗓子眼里喊出来,“驾崩了!”泪水顷刻夺眶而出。
宇文化及、宇文成都以及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宇文成都清楚地瞥到,杨广紧握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或许,他也真的是有所愧疚吧。
先皇杨坚殡天,太子杨广即位,改年号“大业”。而废太子杨勇,则在不久之后死于幽禁之处。
半年后
夜晚,杨广的寝宫中歌舞升平。
杨广搂过一旁的青衣女子,“密妃,朕听说你学过武艺?”这女子正是李密。
“臣妾只是学得一些花拳绣腿。”李密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你可会舞剑?”
“是。”李密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到殿中。
李密姿容娇俏,可杨广却总觉得她不同于一般的柔弱女子。虽然这位密妃的言行举止极为恭顺,可眼神中却总透着一股精明,这让他不免有几分不安。
李密舞剑犹如行云流水,虎虎生风却又不失美丽之态。
望着她,杨广的思绪却飘渺起来,想起了年幼之时,在宇文家的府宅里,他在树下弹着琴,宇文成都则在随着音律的节奏舞剑。那时年华尚小,岁月静好。
杨广摆了摆衣袖,“你们都退下吧。”又吩咐身旁的小太监道,“去召天宝将军晋见。”
这“天宝将军”,正是杨广即位后给宇文成都的封号。
这几日,宇文成都的奶娘得了重病,大夫说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因为娘亲去世的早,宇文成都便靠奶娘抚养,因此也有很深的母女之情。
“奶娘,慢点喝。”宇文成都细心地喂她喝下药。
倚在床上的奶娘叹了口气,“小姐,我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有一件事藏在老身心里多年,是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宇文成都笑了笑,“奶娘,那您就说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奶娘指了一下宇文成都挂在腰间的那块玉佩,“这牡丹玉佩是二夫人留给你的,上面还刻了个‘松'字。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哦?”宇文成都道,“我也一直想不通,不知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奶娘拧起了眉头,“当年,我是姜家的小丫环。二夫人在到宇文府之前,是嫁过人的。”
“啊?”宇文成都吃了一惊,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我娘嫁的人是……”
“你听我慢慢说。二夫人嫁给了一个姓罗的年轻人,可成亲后没多久,这位新姑爷就去投军了,而且一直杳无音讯。祸不单行,家乡又遭了瘟疫。可怜你娘亲怀着身孕,却还要外出逃难。我们主仆二人一路乞讨,后来有一天,她就饿倒在了宇文家的门外。老爷,也就是你现在的父亲宇文化及,见你娘亲美貌,便不在乎她有了别人的孩子,将她收了做妾。”
听到这里,宇文成都已然红了眼眶,“我知道了,娘亲怀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奶娘点了点头,“没错。其实你出生之后,老爷也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可不知为什么,从你五岁时开始,老爷对你们母女的态度就完全变了,动辄对你棍棒相加。而二夫人的死……”
“不要再说了,”这番话对于宇文成都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我都明白。”
“你那块玉佩,是你生身父亲临行前留给你的,你的名字应该叫罗松啊。”
“不,”宇文成都含着眼泪站起来,“我是宇文成都,永远都是。不管如何,是父亲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只有这一个爹。”
奶娘本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你若能这么想便好,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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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情薄将军拒君恩 喜相迎郡主遇良人
“参见陛下,”宇文成都来到寝宫,只见杨广披散着头发,随意地倚在榻上。
“朕今日尝到这坛陈年的贡酒,果真是世之珍品。”杨广冲宇文成都一笑,“天宝将军不如也尝尝。”
宇文成都看到身侧的桌案上摆着一坛酒,正因刚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而心中烦乱,想到若能借酒浇愁也好,便拱手应道:“谢陛下。”
杨广本想与宇文成都聊天谈心,却见她只顾着一碗一碗地灌着酒。宇文成都虽然是一身好功夫,可终究是女子,五六碗酒喝下去,便已经有了醉意。
杨广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成都,别喝了。”
只听“哐啷”一声,酒碗被摔碎,宇文成都则醉倒在桌案上。
杨广正想叫外面的宫女前来扶她,却不觉愣住。宇文成都双颊微红,一头乌发散落下来,本就容貌秀丽的她更添了几分媚态。
心念一动,杨广便起身亲自将她扶到榻上躺下。
这陈年的酒很烈,宇文成都只觉浑身燥热难耐,迷糊之中便扯散了自己的衣带。
杨广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成都,你喜欢朕吗?”
“喜欢,可是……”酒后吐真言,宇文成都此时便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二殿下,我要是挨了父亲的打,他总会陪着我……还逗我开心。”
杨广满意地笑了笑,“成都,你的心意,朕都明白。”
他抬手放下纱帐,急不可耐地吻上了宇文成都的唇……
第二天,宇文成都一直睡到了将近正午才醒。几个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这都是杨广在上早朝之前吩咐下去的。
宇文成都坐在妆镜前,梳理着还未干透的头发。她不知杨广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或许在这位君王眼里,她也只不过如同那些嫔妃一样。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只是温柔乡中的满足。
“将军,陛下回来了。”一个宫女来报。
“朕虽然后宫佳丽众多,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天宝将军的。”
看到杨广笑着走进来,宇文成都刚想起身施礼,却被他紧紧抱住。
“朕打算择个吉日,封你为皇后。”杨广在她耳边说道。
“皇上,微臣……承受不起。”
这句话让杨广心中犹如被泼了冷水,他松开宇文成都,“你说什么?”
宇文成都跪拜下来,“微臣是将军,不是服侍陛下的。”
“宇文成都,你……”杨广强忍着怒火,“难道敢忤逆朕?”
“成都不敢,倘若陛下只是贪恋微臣的姿色,臣宁愿不要这份皇恩。”宇文成都眼神坚定地看向杨广。
“啪”,杨广一巴掌打在宇文成都的脸上,“这皇后的荣耀,是多少女人都求之不得,你却……”
宇文成都擦干嘴角渗出的血,“陛下,我是宇文成都,是天宝将军,本就不是普通的女人。”
杨广竟一时语塞,是啊,正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朕才视你如珍宝。所谓“天宝将军”,不正是“天子之宝”的含义。难道你宇文成都的心,真的感受不到朕对你的爱意吗?
他背过身去,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宇文成都站起身,自嘲地笑了一笑,帝王岂有真情在。自己只愿能寻得一心人相守白头,可这种感情是杨广所不能给予的。昨夜的欢愉,就当是一场梦,醒了之后就不要再有任何留恋。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出了皇宫,骑上马回到府中。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不禁唏嘘不已,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给自己温暖的人吗?忽然,窗外一缕夕阳的光线照了进来,她心中一动,竟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虽然身处窘迫之境却依然能一身傲骨的捕快,那个讲仁义、肯为朋友牺牲性命的汉子。“秦琼……”宇文成都叹了口气,“我若是能像你一样活得洒脱,那该多好。”
北平府
王妃秦胜珠仔细地为罗成梳好头发,“娘当年嫁给你父王的时候,也就是你这般年纪。”
“母妃,”罗成皱了皱眉头,撒娇道:“您怎么又提这个?我才不想嫁人。”
“你这丫头,”秦胜珠宠溺地拍了一下她的头,“都快十八岁了,还一副孩子心性。”
秦胜珠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两年前,人家忠义王伍建章家的小侯爷伍云召来提亲,你偏偏闹着不肯。要不然,你娘亲我早就抱上外孙了。”
“云召哥哥武功好,人品也好,只是……”罗成托着下巴靠在妆台上,“可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秦胜珠微微叹息一声,“你这丫头就是被我和你父王宠坏了,小的时候也没有玩伴,所以才成了这副孤高自诩的性子。”
罗成忽然想起了什么,“母妃,我记得听您提过,舅舅家有一位表哥。”
秦胜珠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就想将话岔开。”
“您先听我说嘛,”罗成拉了一下秦胜珠的袖子,“我前一阵子去京城看花灯,倒是遇见了个姓秦的男子。我见过您祭拜舅舅的画像,那人倒是和舅舅长得有几分相似,而且表哥应该也是他那个年纪。本来我想让张公瑾去打听一下他的底细,结果那天晚上京城里乱得很,我们就呆在客栈里没有出去。可第二天去打探,却再没有那人的消息了。现在想来,他会不会就是我表哥太平郎啊?”
“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你表哥的消息,若那人正是他,我也就放心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秦胜珠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滚。
“郡主,”张公瑾神色匆匆地跨进门槛,没想到王妃也在,忙行礼道:“王妃娘娘。”
秦胜珠擦了一下眼泪,“张将军来找成儿有何事?”
“这……”张公瑾不知该怎样开口,焦急地给罗成递眼色。
“哦,我差点忘了,过几日皇上派的新任大帅武奎就要到了,父王让我尽快筹备相关事宜。”罗成从椅子上蹦起来,迅速地和张公瑾出了房门。
院子里
“你说的是真的?”罗成惊喜地问道。
张公瑾点头道:“我绝对没看错,济南府的唐壁大帅派来给王爷送寿礼的棋牌官,就是咱们在京城遇到的那个黄脸汉子。”
“天下居然有这么凑巧的事,”罗成嘟囔着,脸上早已不自觉地笑开了花。
“要不然,郡主你去和王妃说说,把他留下来当郡马爷?”张公瑾道。
“什么郡马爷?”罗成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谁说本郡主要嫁他了?我只不过……只不过有几分敬佩他罢了。”
张公瑾不禁暗地里腹诽,看你笑得那么开心,还说不是芳心暗许?
罗成悄悄地从后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正堂,躲在屏风后面,向堂中张望过去。
只听罗艺对坐在下首的秦琼道,“本王看你仪表堂堂、器宇不凡,定是个英雄人物。若是你愿意留在北平府,本王便修书一封给唐壁大帅,这事也容易办。”
秦琼恭敬地一拱手,“多谢王爷好意。只是在下家中还有老母在堂,实在是不能长期在外。”
罗艺赞赏地点了点头,“真是个孝顺的孩子。”紧接着又叹气道:“本王若是能有一个像你这样孝顺的儿女该多好。”
“父王,”罗成从屏风后面窜出来,不满地撅起小嘴,“难道成儿不孝顺吗?”
罗艺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不知道有客人在吗?还这般没规矩。”
秦琼忙起身道:“这位是……”
罗艺道:“这是小女罗成,她生性顽劣,让秦公子见笑了。”
“原来是小郡主,”秦琼冲罗成施礼,“在下秦琼,拜见成郡主。”
罗成将秦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笑着问道:“你和本郡主在京城有过一面之缘,难道不记得了?”
秦琼这才想起,她就是那个拉了一下弓的白衣姑娘,也笑着道:“在下想起来了,那时还不认得郡主,失敬失敬。”
罗艺看出自己女儿望着秦琼的眼神不同寻常,便道:“成儿,秦公子远道而来,尽快为他安顿好住处,好生招待。”
作者有话要说:
☆、惜英雄成都动情 识金锏秦琼认亲
三天后的正午,秦琼和罗成来到一个酒馆坐下。
“这北平府民风淳朴,王爷果然是治理有方。”秦琼道。
“那当然了,”罗成得意地笑了笑,“有我父王和本郡主在,这北平府没人敢造次。”
话音刚落,就听楼上“哐啷”一声巨响,一个贵公子哥摸样的男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紧接着几个小厮打扮的人跑下来将他扶起。
男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冲上面大喊道:“你这贱人,真是不识抬举,居然敢打本少爷?”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橘衫女子从一个隔间中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识相的赶快滚,要不别怪我打断你的胳膊!”
“你……你敢,我爹可是新任北平府大帅武奎,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
橘衫女子冷冷一笑,“原来是武奎家的儿子武安福,怪不得这般无耻。敢对我动手动脚,不想活的是你。”
秦琼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心道:宇文成都?她怎么会来这里?
与此同时,宇文成都心中也烦闷不已。自己为了散心,好不容易向杨广告了假,一路就走到了北平府。没想刚到此地,就遇上这等蠢货来挑逗自己,真是晦气得很。
从楼上一跃而下,宇文成都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武安福吩咐那些小厮道:“给我好好教训她一顿!”
小厮们刚要冲过去,就见罗成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怒视着武安福,“光天化日,竟敢如此放肆!”
“黄毛丫头,你最好少管闲事。”武安福根本没把罗成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还未及他说完话,就见罗成几招就将小厮们掀翻在地。武安福见势不好,忙想夺路而逃,却被罗成一脚踢出了大门外。
“乱我北平府者,杀无赦!”罗成跨出门槛,怒喝道:“还不快滚!”
武安福知道这两个女子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儿,只得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地逃走。
“郡主真是好功夫,不愧有‘玉面寒枪俏罗成’之称。”秦琼赞道。
“郡主不仅功夫好,更是心智聪慧。”还站在门口的宇文成都淡淡一笑,“刚才若不是成郡主你出手,我定送那武安福去见了阎王。若真是如此,武奎定会责怪北平王管治不力。郡主这一出手,不仅帮我出了这口恶气,也替你父王解了围。”
“我罗成就算是再聪慧,也比不上你宇文将军慧眼如炬。”罗成傲气地直视着她,“将军不在京城驻守,却来到这北平府,不知有何要事?”
罗成第一眼就认出,这橘衫女子就是那个将宝雕弓拉散之人。天下女子有那般神力者,除了女将军宇文成都还会有谁。
宇文成都和罗成二人谁也不甘示弱,早已都暗暗握紧了拳头。
秦琼看出气氛不对,凭自己的观察,罗成虽然武艺超群,却终究远远不是宇文成都的对手。
为了缓解这僵局,秦琼忙走到宇文成都面前,笑着道:“宇文姑娘,不管怎么说,成郡主也算是帮你教训了那个武安福。我们三人自京城一别,又能在这里重遇,也是难得的缘分。来,咱们进去畅饮一番。”
“不必了,”罗成在京城之时看到宇文成都与秦琼在一起,心中便有些酸溜溜的,此时更是看宇文成都不顺眼。一甩袍袖道:“二位是故友重逢,本郡主就不在这碍眼了。”抬步就径自而走。
“郡主……”秦琼本想叫住她,却听宇文成都笑着道:“秦公子难道还没看出来,小郡主这是在吃醋呢。”
秦琼有几分尴尬地一笑,“宇文姑娘说笑了。”
秦琼和宇文成都对座而饮。
互相敬了一杯之后,秦琼开口道:“不知姑娘你为何会远道而来?”
宇文成都将酒杯放在桌上,轻叹一声,“一言难尽,我只是恰巧路过这里罢了。”
秦琼见宇文成都愁眉深锁,“若姑娘有烦心之事,不妨说给在下听一听,或许就能轻松一些。”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我心里的苦闷,你是不会明白的。”
秦琼很清楚,上次在京城,若不是宇文成都故意放了他们一马,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逃脱。她虽然表面冷酷,可却是外冷内热。世人都传这位天宝将军杀人不眨眼,或许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想我宇文成都武功盖世,可叹却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宇文成都转头望向窗外,神情怅然,“我爹从小就告诉我,若想天下无敌,就必须无情无爱,这样才能没有弱点。可我宁愿当个普通人,拥有平凡的情感,过自在的生活。”
“我秦琼不懂太多大道理,可我知道,只要坚定信念,就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宇文成都看着秦琼那双正直清澈的眼睛,心底竟宛如照进了阳光。
天色刚暗下来,宇文成都和秦琼转过一处街角。
“秦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吧。”宇文成都冲秦琼一抱拳。
望着宇文成都转身离开的背影,秦琼忽然觉得那身影竟是如此的落寞寂寥,自己的心莫名地为她疼了起来。
“宇文姑娘,”秦琼赶上前去,“我就住在北平王的府上,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尽管来找我。”话刚说完便有些后悔,凭宇文成都的功夫,定不会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
可宇文成都听了这话,就觉得心中暖了起来。秦琼仿佛是一把火,让她心底的坚冰一点一点地开始融化。
她停住脚步,回身冲秦琼莞尔一笑,“多谢秦公子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