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忧轻叹了口气,“妹妹对世民的情意有多深,我都看得出来,可他怎么却……”
“和殷公主的事,只是王爷一时意乱情迷而已,姐姐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杨如意道。
“意乱情迷?我看恐怕是情真意切。”长孙无忧摇头道,“方才东宫来人,说是要请世民今晚到府上去。”
杨如意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殷公主难道还对王爷不死心?”
长孙无忧拉过杨如意坐到一旁的石椅上,“从我嫁给世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有我。现在我也有了三个孩子了,以后的日子,我就打算都将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可妹妹还是大好年华,又对世民一往情深,你难道不想让他将心收回来放在你身上?”
“我当然想,可又哪里有这个本事呢?”杨如意低下头道,“王爷对我的态度,姐姐也是知道的。当初父皇让他纳我为侧室,只是为了讨个善待前朝公主的好名声。王爷他,根本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喜欢过我。”
“但如果他与殷公主彻底决裂,妹妹你又这般温柔可人,说不定他的心里就会有你了。”长孙无忧看时机已到,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这里面装的虽然是毒药,但只要及时救治就不会置人于死地。而且这药喝下去后,需要两个时辰才能起作用。如果你现在把这药放在汤里给世民喝下去,等到他晚上去公主府饮宴之时就会毒发,这笔账自然会算到李建成的头上。到那个时候,世民难道还会对一个如此心肠狠毒的女子有情吗?”
“可这……”
“姐姐我言尽于此,至于妹妹你想不想得到世民的心,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长孙无忧笑着道。
杨如意看着那个药瓶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暗道:我一定要让世民哥哥真心爱上我。
这天晚上,李世民喝过杨如意的参汤就出门上了马车,直奔公主府而去。
东宫
“公主,只有除掉秦王,您才能坐稳镇国公主的位置,不能再犹豫了。”魏征劝道。
李建成望着满桌的酒菜沉吟良久,“我是曾经想让世民死,可现在我才意识到,我终究是下不了手。”
“可事已至此,如果秦王不死,遭殃的就是公主殿下呀。”魏征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殿下真的不忍心,那就让我魏征来做。到时这杀害秦王的罪名,我也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殿下。”
李建成摆了摆手,“不可如此。世民毕竟与我姐弟相称多年,本宫会想办法让他不对我构成威胁。但我,绝不能再害他性命。”
李世民走进正堂,只见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李建成看着他微微一笑,“世民,过来坐下吧,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大姐既然有这个兴致,世民自当奉陪。”李世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望着她不禁唏嘘道:“其实大姐心里一直都念着我,不是吗?”
“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念着又何用?”李建成倚在他的肩膀上,“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恨你入骨。可我又觉得,如果你真的死了,我的心也会彻底被掏空。”
“爱与恨本就是一念之间,”李世民拿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我们先喝酒吧。”
李建成按住他的手,“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对我的心。”李世民拿起酒杯就要喝,却被李建成伸手夺了过去。
“大姐真的……下了毒?”李世民顿时感伤地看向她。
李建成没有答话,而是将酒一口喝了下去。她自嘲地笑了几声,“我输了,自从与你在一起的那天我就输了。你说我是你最爱的女人,可事到临头你却不能完全地相信我。李世民,你永远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推心置腹,在你心里,情爱永远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和志向。”
李世民已经红了眼眶,“以前是我对你薄情,伤透了你的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你。”
“太晚了,”李建成眼神中再无半丝犹豫,坚定地道:“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江山,那就不要放弃。事到如今,你我注定要一决胜负。不要让儿女私情成为你的绊脚石,这是大姐最后能教给你的道理了。”
李世民缓缓地站起身,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又是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我明白了,大姐放心,世民……不会让你失望的。”
当晚李世民回府之后,竟然口吐黑血。虽然经过救治无碍性命,可殷公主毒害秦王之事却令朝廷众臣议论纷纷。
“秦王殿下,殷公主手段如此恶毒,你不能再心存仁慈啊!”长孙无忌道。
“请秦王殿下尽快决断,否则夜长梦多。”天策府的谋士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劝道。
李世民靠在床榻上,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明日无忌入宫去向父皇奏报此事,之后父皇必然会召我和镇国公主入宫对质。杜先生去替本王联络秦琼元帅、程将军和尉迟将军,让他们那天各带人马在玄武门埋伏。待殷公主一到,”他将心一横,冷冷地开口道:“杀无赦!”
“是。”
“你们都先回去吧,别让公主那边听到什么动静。”李世民挥了挥袖子,“留英国公在这里为本王诊脉就行了。”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李世民看了看方才一言不发的李绩,“刚才所有人都劝我杀殷公主,为何唯独英国公你一言不发?”
李绩轻叹着摇了摇头,“原本彼此相爱之人却要兵戈相见,这种痛苦别人不知,微臣却是亲身体会过,所以才不忍开口相劝。”
“是啊,”李世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本王当初下令杀了单信儿,想来你一定痛不欲生。现在看到我要承受那种痛苦,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李绩屈身跪下,面上却无惊恐之意,“微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李世民语气平静地道:“是你将殷公主有孕之事告诉了我母后,而且你还收留了行刺本王的刺客王云。”
“微臣知道这些事情是瞒不过秦王殿下的,”李绩朝李世民磕了一个头,“李绩叩谢殿下赦免之恩。”
“本王何时说要赦免你了?”李世民道。
“殿下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可却一直没有治微臣的罪,这就说明殿下宽恕了微臣。”李绩答道。
“本王没看错人,你果然是可当大任。”李世民冲他摆了一下手,“殷公主身怀有孕,被母后得知是迟早的事,至于那个王云,只是殷公主的一颗棋子而已,本王都不再和你计较。王云既然长得和单信儿那般相似,你就和她好好过日子吧。不过你要记住,这些都是你欠本王的人情。”
“微臣自当为秦王殿下肝脑涂地。”李绩拱手道。
李世民又道:“其实本王施恩与你,也是为了长远打算。若是我登基为帝,无忧就是皇后,长孙无忌就成了国舅爷。立嫡立长,我的皇位毫无疑问会传给承乾。等到承乾即位,长孙无忌必然仗着自己是皇帝亲舅舅的身份呼风唤雨。房玄龄、杜如晦与他不和,但玩弄权术的本事却远不如他。褚遂良与他相交甚厚,到时定会与他结为一派。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虽然都是赤胆忠心的武将,但都个性坦率爽直,斗不过长孙无忌的满腹心机。如果想约束长孙家的势力,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绩道:“微臣才德浅薄,怎能与长孙先生相比?”
“你的才智远胜于他,又有御赐皇室宗亲和英国公的地位。”李世民道,“最重要的,是你痛恨他。”
李绩不禁佩服李世民的这番深谋远虑,原来所有的势力都被他分析得一清二楚,仿佛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秦王殿下高瞻远瞩,微臣佩服。”
李世民转头看向窗外,“一会儿劳烦英国公给本王的侧妃杨如意送去一碗汤。”
“哦?”李绩茫然地看着他。
“我毒发的那天,在东宫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又怎么会是大姐毒害的我呢。”
“那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毒害殿下?”
李世民唏嘘着靠在榻上,“那天晚上去东宫之前,我只喝了杨如意亲手熬的汤。”
当天深夜,秦王府传出噩耗,侧妃杨氏突发恶疾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
☆、玄武门喋血断情殇 贞观立大唐迎盛世
东宫
“殿下,明日皇上召您入宫与秦王对质,微臣担心,万一秦王暗设埋伏……”魏征道。
李建成坐在榻上擦着手中的剑,“本宫已经与元吉联络好,明天带兵入玄武门。如果李世民真的设下埋伏,本宫就与他作个了断。”
魏征看到李建成左手被白布包着,好像缺了尾指,“殿下,您的手怎么了?”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的。”李建成抬头看了看魏征,“魏先生,本宫想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对本宫忠心,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吗?”
魏征低头沉默了半晌,而后跪下道:“微臣辅佐殿下,起初的确是为了前程。可后来……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李建成放下手中的剑,起身将他扶起,“有些话不必明言,本宫都懂。”
“魏征愿随殿下同生共死。”
李建成微微抿了下唇,“先生陪我喝几杯吧。”
“是。”
魏征依言随李建成到桌边坐下。
“这是上好的陈年佳酿,我一个人喝也是无趣,就请先生一同品尝吧。”李建成斟了杯酒递给他。
“谢殿下。”魏征接过酒杯喝下,却忽觉头晕眼花,既而便倒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这杯酒足够你睡到明日正午之后了,”李建成看着魏征自语道:“你满腹才华,不应该为我陪葬。日后,你一定会成为大唐的一代名臣。”
晨光熹微,玄武门之外,李世民已经率军备好了埋伏。
“殿下,秦琼元帅病体沉重,实在无法上阵。”李绩对李世民道。
李世民微微点了下头,叹气道:“秦琼元帅本有旧疾,又兼丧妻之痛。若是他熬不过去,我大唐就失一栋梁,着实可惜呀。”
那一日,玄武门内外刀兵相见,到处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待到正午之时早已是尸横遍地。
手中的剑早已沾满了鲜血,李建成奋力杀出一条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一处城台之上。
眼见大势已去,她无力地瘫坐在石阶上,将手中的剑插在一旁。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扭头望去,那人却是身着盔甲的秦琼。
“姐,”秦琼走到她面前,“娘都告诉我了。是你用一根手指给我当了药引,我的病才能突然好转起来。”
李建成站起身,释然地轻笑一声,“毕竟我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人,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姐,你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李家的江山本来就不属于你。”秦琼劝道:“只要你肯放弃公主的身份,我会向秦王殿下为你求情。这么多年来,娘一直盼着你这个女儿能回到她身边。”
“如果李家的江山不属于我,那你说,什么是本来就属于我的?”李建成望着秦琼的眼神满是怨念,“为什么当初娘选择抛弃的是我而不是你?如果我同你一样在纯净中长大,我也会成为一个人人景仰的大英雄。是你……是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人生!”
秦琼心中不免自责起来,他半跪下道:“是我亏欠了姐姐。”
“秦元帅,你并不亏欠她的。”只见李世民一个人从石阶上走了过来,“罗成将军之死,并不是因为自己贸然出战,而是被她所逼。你妻子的死,她难辞其咎。”
“没错,”李建成靠在城台上大笑了几声,“是我逼罗成出战的。尤俊达也是死于我的弓箭之下,其实那一箭我本想送给李世民的,可谁让她运气不好。”
秦琼含泪直起身子,“姐,你害死了成儿和我七妹,又几次暗害秦王。你做了这么多错事,事到如今还不悔悟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效忠的秦王殿下是不会放过我的。”李建成望着城台下惨烈的修罗场,“我的亲生母亲为了儿子而抛弃我,我的养父养母为了家族而抛弃我,甚至我最爱的男人,”她转身看向李世民,“也为了江山而背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得不到想要的温暖,就只能用至高无上的权势来慰藉自己。”
“大姐,如果你死了,我的心也会被掏空。”李世民黯然地叹了口气,“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长安。”
“元吉怎么样了?”李建成问道。
“他已经死在了尉迟将军的鞭下。”李世民道。
“我不会走,”李建成眼中的怨恨和感伤顷刻消散,只剩下了释然,“我是大唐的镇国公主。只能死,不能逃。”她将剑拔起,“世民,我们再比试一回剑法。”
“姐,不要……”秦琼忙想阻拦。
“这是我和李世民之间的恩怨。”李建成道,“如果我死了,你记得帮我告诉娘,让她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
李世民缓缓地抽出腰间的宝剑,眼圈也微微泛红,“大姐,我的剑法最初还是你教的。难道我们之间只能是生死相拼吗?”
“多说无益,接招吧。”李建成挥剑就刺了过去。
李建成臂力不如李世民,本应几招就被制住,可李世民却因不忍伤她而未用全力。
两人拆了二十余招,李建成忽然一剑朝他咽喉刺去。李世民挥剑抵挡,却不想李建成竟忽然收招,自己撞上了李世民的剑锋。
“大姐!”李世民大惊,撤回剑却为时已晚,李建成胸口处的衣衫一片血红。
李世民将她抱在怀里,挥泪道:“大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姐!”秦琼也落泪跪了下来。
“世民,如果我不死,我仍然会放不下心中的恨,也管不住自己的野心。”李建成微笑着抬起手搭上他的肩膀,“我死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好皇帝。”
“不,我是想要江山。可我的江山,也一定要有你呀。”李世民将她紧紧抱住,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下来,“建成,我真的爱你。”
“我知道,”李建成道:“如果你还念着我们之间的情意,就最后再答应我三件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第一,你要善待玲儿和治儿,无论以后他们犯了多大的过错,你都要原谅他们。第二,你要善待秦家,保秦氏一门平安……”她吐了口鲜血,又撑着道:“第三,魏征直谏,永不降罪。”
“我答应,我都答应……”李世民抱着她泣不成声,“可你要活下去,不要离开我,不要……”
“大唐的盛世,我终究是看不到了。”李建成摸着他的脸颊,“世民,我也爱你,一直……都爱……”
感到她的手无力地滑落,李世民顿觉自己失去了这辈子最珍惜的东西,“大姐……建成……”他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再也说不话来。
“公主殿下!”魏征急匆匆地跑上城台,看到这番情景顿时泪洒衣襟。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李世民,“走开,你根本不配抱着她!”
将李建成抱起,魏征默然地回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台。
玄武门的厮杀声渐渐消失,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几日后,李渊下旨封李世民为太子,三个月后又禅位于他,自己则当了太上皇。李世民即位后改元贞观,他不但没有杀殷公主一派的魏征,反倒予以重用。在李世民的励精图治下,大唐王朝迎来了第一个盛世。
一年后
这日英国公府喜气洋洋,李绩将秦琼和程咬金请到府上,摆了好酒好菜来招待。
“三哥,你可真是好福气,嫂子居然生了龙凤胎。”程咬金举杯道,“老程我敬你一杯酒,恭喜你儿女双全。”
李绩也笑着道:“我已经叫云儿到后面去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我是一介书生,以后还得劳烦二哥和四弟教他们武功呢。”
程咬金摆手道:“我就算了。我那三板斧糊弄我家铁牛就行了,可别再耽误了三哥家的孩子。”
秦琼微笑着道:“三弟,这两个孩子取名字了吗?”
李绩道:“男孩日后要承袭我的爵位,就也随李姓,叫李德。女孩就用我本家的姓氏,叫徐策。”
程咬金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抱怨道:“尉迟老黑也真是的,三哥也请他过来,怎么现在还没到?”
秦琼道:“你说这话可就冤枉尉迟兄弟了。他家的黑夫人昨天刚生了女儿,今天当然走不开了。”
“原来是这样,”程咬金道:“我听说尉迟老黑以前在家乡有妻子,可后来兵荒马乱的就失散了。而且他那妻子在他离家时还怀了身孕,只可惜现在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尉迟兄弟为这件事情难过了许久。”秦琼微叹了口气,“骨肉分离都是乱世所致,但愿他能早些找回失散的妻儿。”
“二哥,你又悲天悯人了。”李绩倒了杯酒递给他,“你的病虽然已经大好,可也得放宽心思多多调养。你得向四弟学学,只管吃饱喝足,万事不愁。”
三人在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作者有话要说:
☆、叹沉浮真心不灭 若有情终成眷属
半个月后,胡国公府
“胡国公秦琼人品端正、劳苦功高,朕特赐婚燕山公主。愿日后夫妻和睦,举案齐眉。”李绩读完后将圣旨递到了秦琼手中。
“这……”秦琼皱眉道:“三弟,劳烦你禀明圣驾,爱妻罗成虽然已逝,可我并无再娶的打算。”
“这是皇上的意思,二哥又何苦要抗旨呢?”李绩道:“我知道你和小妹伉俪情深,可老夫人年纪大了,你一个男人照顾两个孩子也实在不便,还是再娶房妻子的好。”
“是啊,”宁氏也道:“你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样以后娘走了才安心呀。”
“爹,”罗通拉了拉秦琼的衣角,“我和怀玉都想有个娘。”她朝秦怀玉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呀,怀玉?”
秦怀玉忙点头应道:“是,怀玉也想要娘。”
李绩拍了拍秦琼的肩膀,“二哥,你看老夫人和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就领了皇上的美意吧。”
秦琼向来对母亲孝顺,只得妥协地点了点头,“好,等公主过了门,我与她相敬如宾就是了。”
几日后,胡国公府大摆喜宴,皇家赏赐的各种物品几乎摆满了屋后的院子。
秦琼白日里忙着在外面招呼,可等到晚上宾客散去,他也只得不情愿地进了洞房。
走进房间看到那蒙着红盖头的新娘,秦琼没有直接去揭盖头,而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公主,今日秦琼娶了你进门,本该对你倾心相待,可……”秦琼长叹一声,眼中含泪道:“我亡妻罗成是我今生唯一的挚爱,自从她走了之后,我的心也随她走了。我们深情相许,一同在战场上历经生死,一同面对人生的起起伏伏。没有了她,我的生命就变得残缺,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再补全。现今我奉皇上旨意娶公主为妻,自当与你相敬如宾,只是恕微臣不能将这颗心交给公主。”
听到新娘子微微的抽泣声,秦琼不禁后悔起来,自己着实不该在一个女子的新婚之夜说这些话。
他忙起身走过去,将那红盖头揭了下来。
“你……”秦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盖头顿时滑落到了地上,“成儿?”
罗成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展颜道:“我当年与你在北平府拜堂闹得不欢而散,现在你总算是补偿给我了。”
秦琼激动地将她抱住,“成儿,我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泪水落在了两人鲜红的喜服上。
“我回来了,”罗成抚着他的后背,“成儿舍不得离开你。”
乱世沉浮几许,心爱之人能够失而复得,便是命运最大的眷顾。
那天晚上,罗成靠在秦琼怀里,给他讲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过。原来,当日她被困淤泥河,窦贤射的那一箭并非在致命之处。事后,他偷偷地派人将昏迷中的罗成送到一处寺庙,并嘱咐那里的女尼要好生照顾。而窦贤跳下山崖也并没有死,但却残了一条腿。捡回了一条性命之后,窦贤就立刻赶回寺庙中照顾罗成。就这样,她终于苏醒了过来。起初罗成失去了记忆,窦贤就谎称自己是她的哥哥,带她来到了长安郊外的一处村落住下。窦贤之所以不立刻将罗成送回秦琼身边,是因为那时李建成和李世民皇位之争日益激烈,他怕罗成会再被牵累。后来罗成也逐渐恢复了记忆,朝廷的局势也渐渐平息下来,窦贤这才带着罗成进了长安城。
第二天,秦琼和罗成就来到了郊外窦贤的住处。
窦贤正在院中劈柴,看到他们二人走进来,便笑着道:“两位昨天才久别重逢,今天怎么就忙着往我这里跑?”
秦琼冲他一拱手,“窦将军的大恩大德,秦琼必当没齿不忘。”
窦贤摆了摆手,“我早已不是什么窦将军了,不过现在我活得坦然自在,比以前轻松多了。”
秦琼微笑着对罗成道:“成儿,我有些话要单独和窦兄弟说,你先到外面去等一会儿吧。”
“为什么呀?”罗成不解地道,“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的?”
“乖,你先出去等会儿。”
秦琼将罗成哄出去之后,又对窦贤施了一礼,“若不是窦兄弟相助,我与成儿也不能再度重聚,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我只是想让成儿过得幸福,”窦贤道,“我本想直接将她送回府里的,可她说一定要再嫁给你一次,给你个惊喜。所以我们就先去找了李绩,又见过了秦老夫人和你们的两个孩子。后来李绩带我们进宫见了皇上,成儿还替我求了一道赦免诏书。有了那诏书,我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你们已经不欠我了。”
秦琼点了点头,可脸色却渐渐严肃起来,“窦兄弟,在成儿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你有没有……趁人之危?”
窦贤愣了一愣,而后呵呵笑了起来,“没想到你秦琼也会吃醋。你如果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她好了。”
“你……”
半年后
这天一早,秦琼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罗成向来是每天都会叫他起来,为何今天却不见了人影?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寻着嘈杂声来到了大门口,原来是罗成正在指挥几个仆人换牌匾。
秦琼走过去抬头一看,只见以前的“胡国公府”变成了“燕山王府”。他这才想起,前些日子皇上刚加封罗成为燕山王。当时程咬金还打趣他,管他叫“男王妃”。
“成儿啊,”秦琼干咳了几声,“我觉得还是用以前的牌匾好些。”
罗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看我的爵位比你高,心里不舒服了?”
秦琼只得苦笑道:“怎么会,我才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呢。”
“王府可比国公府气派多了。”罗成装作男人的样子抬手揽着秦琼的肩头,“这以后,王府的事情就是本王做主,你可要乖乖听话呦,秦氏王妃。”
秦琼心里暗暗捏了把汗,但也笑着点头道:“好,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男王妃又如何,只要能与心爱之人相伴,就是最大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时光总是匆匆流逝,繁华的盛世渐渐冲淡了昔日乱世中的硝烟,瓦岗英雄们的故事也成为了街头巷尾闲谈的话题。
这日下了早朝,李绩和秦琼闲来无事就到街上散步。长安城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忽然一阵锣鼓响起,“御驾出巡,众人避散!”
大街上的人们忙都退到两边,恭敬地低头跪了下来。
李世民的轿子在大队的正中,前面有四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的正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和晋王李治。
“大哥的这匹马可是西域番邦进献来的,听说它脾气很烈,大哥可要当心了,千万别一不小心摔了下来,伤了您大唐太子的威仪。”李恪话中带刺地道。
“三弟你说错了,那匹烈马大哥没敢骑,而是给了四弟。”李泰指了一下李治,“你好好看看,他骑的才是西域的汗血宝马。”
李恪这才留意到旁边李治骑的马,便皱起眉头对他小声道:“四弟,你怎么这么实心眼?你本来身体就弱,骑术也不好,我看大哥他没安好心。
“李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出言污蔑本宫!”李承乾怒道。
李恪哼了一声,“你看父皇最宠爱四弟,心中早就有不满了,你能对他安什么好心?”
“大哥,三哥,你们别吵了。”李治道:“父皇说过,我们之间应该兄友弟恭,不能互相猜忌。”
“这里没你的事,你多什么嘴!”李承乾握着马鞭在李治面前比划了一下。
李治所骑的汗血宝马虽然可日行千里,却极易被激怒,此时它看到李承乾的马鞭朝自己比划过来,立时受了惊,厮叫一声就跑了起来。周围的侍卫军不敢擅动,只得给那马让路。
李治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趴在马背上不敢动弹。
秦琼见状便要起身去搭救,李绩忙按住他,“烈马不可轻易阻拦,否则反而会害了骑马之人。”
正在此时,只见旁边的人群中飞奔出一个小女孩,纵身就跃上了马背。她一把抽出李治随身携带的配剑,冲着马脖子上就刺了进去。那马疼痛难忍,立时弯下四蹄要倒下。小女孩趁那马还未倒之时,拽着李治就跳到了地上。
李治惊魂未定,脚落地之后险些跌倒,小女孩忙扶住他,“别怕,已经没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李世民听到外面一阵混乱,就从轿子中出来道。
“陛下,是晋王殿下的马受了惊。幸亏一个女孩制服了那匹马,晋王殿下安然无恙。”一个侍卫报道。
“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的侍卫军,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李世民斥责了一声,就朝李治和小女孩走了过去。
小女孩忙下跪道:“民女拜见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将李治拉了过来,摸着他的头道:“治儿,你没受伤吧?”
李治摇了摇小脑袋,“父皇不用当心,儿臣没事。多亏了这位姐姐相救。”
李世民看了看那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叫武媚娘。”小女孩答道。
这时有一个中年妇人匆匆赶了过来,跪到李世民面前,“皇上恕罪,是民妇没有好好管教女儿,让她冲撞了圣驾。”
李世民笑了笑,“你的女儿没有冲撞朕,而是救了朕的儿子晋王。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胆量,朕也十分赞赏。”
李绩和秦琼看清那妇人的样子,不禁都吃了一惊。
“杨晓盈?她怎么会在京城?”李绩自语道。
李世民把武媚娘扶起,“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告诉朕。”
“媚娘想做官。”武媚娘眨着大眼睛道。
“哦?”李世民呵呵一笑,“你今年多大了?是哪家的孩子?”
“我今年十二岁,父亲曾任并州通守。前年父亲病逝之后,母亲就带着我们姐妹三个到了京城。”武媚娘答道。
“既然你也是出身官宦之家,那就等你到了十四岁,朕召你入宫当个女官如何?”李世民道。
“多谢皇上恩典。”武媚娘欣喜地下拜道。
杨晓盈也忙磕头道:“民妇谢皇上大恩。”
李世民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走吧,你和父皇一起坐轿子。”
李治道:“请父皇先上轿,儿臣还要好好谢过这位姐姐。”
李世民点了点头,就先离开去坐了轿子。
李治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武媚娘,“姐姐,这块玉佩是我五岁那年父皇送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姐姐,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晋王殿下,这东西太贵重了,媚娘不能收。”武媚娘摇了摇头。
“这只是身外之物,姐姐就收下吧。”李治把武媚娘的手拉过来,将玉佩塞给她之后转身就走。
武媚娘端详着那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治”字,“晋王……李治……”她低声嘟囔道。
杨晓盈将秦琼和李绩请到家里,忙吩咐仆人准备饭菜。
“武士彟前年病逝,他前妻的两个儿子排挤我和三个女儿。我一个妇人争不过他们,只得带着三个女儿搬到京城居住。”杨晓盈道。
“那方才救晋王的那个小女孩是……”秦琼问道。
“是我的二女儿媚娘。”杨晓盈笑着道:“我的长女武顺和小女儿武华都是柔柔弱弱的,可媚娘却是性格直爽,自幼就喜欢舞枪弄棒。武士彟生前教了她一些武功,这丫头悟性极好,真像她的亲娘。”
“亲娘?”李绩诧异道:“她不是你亲生的?”
杨晓盈看着李绩叹了口气,“想来我家小姐没有告诉过你,媚娘就是你和她的亲生女儿呀。”
“她……她是我的女儿?”李绩吃惊地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正在院中和姐妹玩耍的武媚娘。果然,武媚娘的头上有一绺红发,正如单信儿一般。
“当年我家小姐将这孩子托付给我,只想让她能平淡地过一辈子。可没料到,她这次居然救了晋王,皇上还要召她入宫。”杨晓盈叹息道:“真是造化弄人。”
“没错,我曾对信儿说过,如果我们生的是女孩,就取名为媚娘。”李绩含泪微笑道,“信儿,我终于找到我们的女儿了。”
秦琼担忧地道:“媚娘既然是五妹的孩子,那她入宫岂不是不妥?”
“可圣旨已下,又能有什么办法?”李绩道,“只能看她自己的福分了。”
“媚娘,”李绩走到院中,冲武媚娘招了招手。
武媚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叔叔,你是娘的朋友吗?”
“是啊,”李绩笑着道:“叔叔问你,你真的愿意进宫当女官吗?”
“当然了,”武媚娘一挑眉头,“当官才能为国效力,造福百姓。”
李绩暗暗叹息,这孩子还不知女官的含义。宫中女官大多也是皇上的御妻,入了宫便是一辈子不能脱身。
“可如果你入宫当了女官,就永远不能离开皇宫了。”李绩道。
“那我就在皇宫里好好呆着,”武媚娘弯眉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李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是应该随遇而安。”他看着武媚娘不禁落下泪来。
“叔叔,你怎么哭了?”
“没有,叔叔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历史的车轮不停地转动着,权力、欲望与爱情、亲情、友情相交织,同样的情节总是会重复上演,永无止息。一个故事的结束,往往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终于完结,希望看文的亲们多多留言。尾声算是为下一部做一个铺垫,现在第二部《伊人倾城笑》已经写完了开头,其中武媚娘是剧情主线之一,同时还会有罗通扫北等情节。大家多多支持哦。
╭||||━━ ━━||||╮
╰||| o o |||╯
||╰╭--╮ˋ╭--╮╯||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浅沫】整理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