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用挥着锤子砸过来,罗成避过他的力道,趁其还未及收招之际,挥枪朝他手腕刺去,秦用一惊,忙闪身去躲,却不料罗成中间换招,竟一枪挑到锤柄上,顷刻一只锤子便脱了手。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夫,已经是着实不易。”罗成收了枪,笑道:“那就让你随我们出征,这样我和表哥也能省些气力了。”
“我家就在瓦口关外,我要带爹先回家见娘。”秦用道。
罗成和秦琼对视了一眼,前者是满腹疑问,后者则是一片茫然。
李建成坐在花园的凉亭中,斟了一杯茶慢慢地饮了下去。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瞥了一眼,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柴参军的步伐这么急,看来心里是乱的很呐。”
柴绍走到李建成身旁,迟疑了半天才开口,“郡主你,当真要入宫?”
“我还有的选吗?”李建成抬手挽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云淡风轻地道,“我本非父亲的亲女,能有这郡主的身份和荣耀,已经是李家对我的恩惠了。现在圣旨已下,我当然要替父亲解忧。”
柴绍看李建成这般满不在乎的态度,便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急躁,“其实郡主是真心想当皇后的吧?”
李建成轻笑着放下茶杯,“皇后算什么,我才不稀罕。更何况,就凭杨广的作为,这大隋迟早要亡国。我李建成,可不想到那个时候为他这个昏君陪葬。”
她冲柴绍媚然一笑,“柴参军不想我嫁给杨广,莫非是……对我有几分情意?”
柴绍赶忙跪下,不敢抬头去看李建成,“郡主……我……”
李建成缓缓地站起身,将一只手搭在柴绍的肩膀上,微微地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柴参军你,可愿为本郡主而死?”
“无论刀山火海,柴绍都愿为郡主不计生死。”柴绍的话掷地有声。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李建成笑着将他扶起来,“其实我已经想好了逃婚的办法,不过我至少得离开太原之后,再在路上寻机逃走,这样才能不连累父亲。”
“可此次前来迎亲的是宇文成都,想逃脱也不是一件易事呀。”柴绍道。
“这个我自有主张,”李建成转身又坐回石椅上,“到时我会让你随我一同起行,你只需好好配合,我就一定能逃出来。”
柴绍坚决地道:“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郡主平安。”
李建成挑起眉头,淡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丧命的。只要依计行事,我们都能安然无恙。”
秦琼与罗成随秦用来到一座小草屋前,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在院中晾衣服。
“娘,”秦用欢快地跑过去,“我把爹爹带回来了。”
他将那妇人拉到秦琼面前,笑着道:“爹、娘,你们好好聊,我先到后院去劈材,一会儿给你们烧菜吃。”
待秦用跑开,妇人冲秦琼一欠身,“这位英雄可是山东历城县的秦琼秦叔宝?”
“正是,”秦琼迷茫地看着她,“这位大嫂,你是……”
“那便没错了,你就是用儿的爹呀。”妇人道。
“你这妇人好不讲道理,你分明是不认识我表哥,竟还莫名其妙地塞给他一个儿子。”罗成在一旁不满地道。
“这位姑娘莫要误会,”妇人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不知秦兄弟可记得一个叫秦行太的人?”
“秦行太?”秦琼顿悟,笑着看了一眼罗成,“表妹,这位大嫂说得没错,用儿就是我儿子啊。”
“什么?表哥你……”罗成气得一跺脚,“你真的和别的女人生过儿子?”
“姑娘这话可是冤枉秦兄弟了,”妇人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我娘家姓刘,多年前,我夫君秦行太外出经商遇祸,流落到历城县,亏得这位秦琼兄弟仗义相助。于是他们便结为拜把兄弟,我夫君向他提及到我已有孕在身,许诺让孩子以后认秦兄弟为义父。”
“那……我秦大哥呢?”秦琼问道。
妇人叹了口气,“他这人福薄,用儿刚出生不久,就一病不起。临终之时,嘱托我说:为报兄弟你的恩德,一定告诉孩子,他的父亲就是历城县的秦琼。”
罗成这才放下心,轻轻地松了口气,走过去拉着秦琼,“表哥,既然是你结拜大哥的心愿,那你就让用儿把你当成亲爹吧。否则,那孩子知道真相,肯定会伤心的。”
秦琼自然看出她的小心思,故意调笑道:“那你不怕他叫你后娘?”
“随他去嘛,我才不会和一个小孩子置气呢。”罗成呵呵笑道。
瓦口关一战,秦用果然出手不凡,连败突厥大将胡雷、沙托明,主帅红海遂撤兵而回。
半月后
这天一早,罗成来找秦琼,却见他正在屋中呆呆地望着窗外。
“表哥,你怎么了?”罗成刚跑过去,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家中来信,说我娘身体有恙,看来,我得尽快回去了。”秦琼唏嘘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虽然这些日子和表妹你相处很快乐,但这北平府终究不是我久留之地。”
罗成忍住眼中的泪花,一头扎进秦琼的怀里,“成儿不要离开表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秦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笑着道:“咱们的成郡主,原来还是个会粘人的小孩子呀。”
“表哥!”罗成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从他怀中抽出身来,“你要是再取笑我,我就不理你了。”
秦琼拉过她的手,“此去历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姑父和姑妈怎么能放心呀?”
罗成冲他一挤眉头,“本郡主可是一身好武艺,若是遇到危险,说不定还能保护表哥你呢。”
“可是……”
“可是什么呀?”罗成摆出一脸的难过,“我知道了,表哥根本就是讨厌我吧。”
“怎么会呢,”秦琼知道这表妹的倔强个性,看来只能应允她了,“好,那我们明天就一同出发。”
“我就知道表哥舍不得我。”罗成高兴地挑起双眉,“我这就去准备给舅母的礼物。”
第二天,罗成便与秦琼一同向罗艺和秦胜珠辞行。
秦胜珠帮罗成理了一下头发,嘱咐道:“成儿,路上可一定要听表哥的话,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啦,母妃。”罗成看秦胜珠一副极为不舍的神情,便安慰道:“下个月就是舅母的大寿,之后我就会回来了。”
“姑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表妹的。”秦琼向秦胜珠保证道。
罗艺对秦琼道:“叔宝啊,我家成儿自小没受过一点委屈,你可千万别让她受苦。”
罗成听父王这口气怎么有些不对,这话说的,就好似要将自己远嫁了一般。
“侄儿,姑妈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将她交给你,可莫要让我担心呀。”
“母妃,”罗成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种极像出嫁的场景,“我和表哥该走了。”
看着罗成和秦琼上马后疾驰而去,罗艺和秦胜珠沉默了许久。
“夫人,你说,咱们这算是……嫁女儿吗?”
“你以为呢?”
“可当初成儿不是退了这门亲事了吗?怎么还……”罗艺低声抱怨道:“这小子也不知哪里好,怎么成儿就偏偏对他死心塌地的。”
“喂,我侄儿哪里不好了?”秦胜珠揪起他的耳朵,“你说呀。”
“哎呀,夫人……快松手,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王爷,这让别人看到了,该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
☆、尤俊达明言夺皇杠 秦叔宝义烧绿林账
衮州府
程咬金与尤俊达走在街上,此时已入深秋,寒风卷起地上厚厚的落叶,竟是一片凄凉之景。
看到路旁那些乞讨之人,二人便散给他们一些银两。
只见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身孝服跪在前方不远处,地上戳着一块牌子——“卖身葬父”。
程咬金走过去,将一大锭银子递给她。小姑娘忙不迭地磕头,“多谢大爷。”
“用这银两好好将你爹安葬了吧。”程咬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尤俊达,“这是什么荒唐世道,真是让百姓无活路啊。”
“哥哥说得是呀,”尤俊达也唏嘘不已,“这朝廷的苛捐杂税繁重,加之贪官污吏横行,我等只能救眼前之人,却终究是杯水车薪。”
回到庄上之后,尤俊达看时机已到,便打算对程咬金提及劫皇杠一事。
她见程咬金仍然一脸的凝重,便试探着说道:“哥哥是侠肝义胆之人,定然有济危扶困之心。况男儿生于天地间,自当做一番大事。”
程咬金淡笑着看向她,“妹子啊,你就别和哥哥说这些场面话了。这天底下没有无故收受的恩惠,你有什么事需要哥哥去做,就尽管说吧。”
这反倒让尤俊达有几分惭愧,“哥哥果然是爽快之人,既然如此,那妹妹我就直说了。”于是,她便将劫皇杠一事和盘托出。
程咬金拍桌而起,“好,这等惊天动地的义事,我老程就算是搭上性命也值了。我这就去劫。”
“哥哥莫急,”尤俊达忙拉住他,“那皇杠得过好些时日才会到呢。再说,此事非同小可,还要仔细筹划一下。”
尤俊达想了想,“哥哥,那老杨林手下也有不少高手,稳妥起见,你还是要多练些本事。”
“那就依妹子你的,看哥哥我该练些啥。”
“我都想好了,哥哥你力气大,学斧法最合适了。”
从那之后,程咬金便开始每天到郊外的林子中练习斧法。有一天又顺道“劫”了几个本来想劫他的小毛贼,学了几句劫道的行话。
这天正练得起劲,突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他躲到一旁的树丛中,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是三十余人的队伍护送着一辆马车。
待走近了,他才看清楚,领头的一个身着橘色薄甲的年轻女子,手中拿着一柄他不认识的厚重兵器。
“停!”马车中传出声音。
女子一挥手,队伍便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身着红衫的女子掀开帘子,“本郡主要休息一下。”
这时旁边的年轻公子便将她搀了下来。
橘衫女子下马走到她面前,“殷郡主,我们刚走了不过一个时辰,而且此处又是密林,恐不宜久留。”
“宇文成都,你敢不听本郡主吩咐!”李建成挥手就要朝她脸颊打去。
宇文成都一把扯住她的手,冷冷地道:“成都奉皇命而来,若是耽搁了日子,殷郡主想来也不会好过吧。”说完,便将李建成的手用力一推,让她差点摔倒在地上,幸亏有柴绍在旁边扶住。
“你敢对本郡主无礼,就不怕我以后当了皇后,让皇上砍了你的头。”李建成怒道。
宇文成都轻蔑地干笑一声,“我宇文成都只知听命于皇上。郡主也大可试试,看皇上会不会因为你的话,而砍了我的头。”
“你……”李建成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宇文成都,你等着瞧!”
“郡主,咱们不能吃眼前亏,还是赶快上车吧。”柴绍在她耳边劝道。
“哼。”李建成这才气鼓鼓地转身上了马车。
由于距离有些远,因此程咬金并没有听清楚这些人的对话。只当这是护送某位官家小姐的车队,料想也必定会有些钱财,不如借此机会演练一下劫道。
他从林中窜出来,挥着斧子在路中央一横,大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劫道!”
“大胆贼人,竟敢劫郡主的车驾!”柴绍呵斥一声,便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
“慢着,”李建成回身瞪着宇文成都,“柴绍,这有宇文将军在,还轮不到你出手。”
宇文成都本不屑于与这等毛贼动手,但见李建成咄咄相逼,只得一摆手中的凤翅鎏金镗,走到程咬金面前,沉声道:“想活命就赶快闪开!”
程咬金看宇文成都是个年轻女子,以为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笑道:“姑娘,我老程这斧子砍下去,若是让你断了手脚,那你以后可就嫁不出去了。”
宇文成都双眉一竖,“你找死!”挥镗朝他劈头砸去。
程咬金挥斧抵挡,只听金属碰击之声,就见程咬金的斧子被震脱了手,人也跌倒在地。
“将军饶命!”竟是尤俊达从旁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
她冲宇文成都拱手一拜,赔笑道:“女将军,这莽汉是我家夫君,他脑子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甭和他计较了。”
“我脑子清楚的很……”程咬金正要嚷,却被尤俊达用手捂住嘴,连拖带拽地向山下走去。
宇文成都冷眼看他们二人离去,并未追赶。
“宇文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李建成不满地问道。
“郡主此去是为了成婚,还是不见血光的好。”宇文成都径自纵身上马,“若不是郡主执意要在此处耽搁,又何来这麻烦?”
李建成听出她话中带刺,但也知与她置气也无益,心道:等本郡主成功脱身,看你到时如何向杨广交代?
汝南庄
“哥哥,你今天可是差点就丢了性命呀。”尤俊达后怕地叹了口气。
“不就是一个女将军嘛,我还怕她不成?”程咬金虽然输了,可嘴上却不服气。
尤俊达白了他一眼,“你没看到那女子手上的兵器,如果我没看错,那可是凤翅鎏金镗。”
“凤翅鎏金镗?”程咬金琢磨道:“这名字很耳熟呀。”
“当然耳熟了,那女子可是天下无敌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程咬金这才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可面上却仍然故作镇定,“宇文成都有什么了不起?等你哥哥我把这斧法练成了,那便也是天下无敌。”
尤俊达干笑了一下,暗道:你这斧法练得不怎么样,吹牛的本事可是见长。
这时厅堂的大门忽然开了,程咬金问道:“这门怎么突然开了?”
“吹的呗。”尤俊达挑了挑眉头,发觉程咬金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于是又补了一句:“风吹的。”
潞州
秦琼与罗成骑马走进一个郁郁葱葱的山谷。
“表哥,你要拜访的是什么朋友呀?”罗成问道。
“是一个叫单信儿的姑娘,她就住在离这不远的二贤庄。”
罗成有些不快地低声道:“表哥的朋友还真是多。”
秦琼看到她这副样子,便知又是在吃飞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位可爱的表妹入了心。可又想到自己当初让她如此难堪,所以才将心中所想藏了起来。秦琼不忍心责怪表妹心胸狭窄,毕竟她是太在乎自己才会如此的。
“她是我的结拜义妹,既然路过此地,当然要去拜访一下。”秦琼为了让她放心,便说道。
“那二贤庄是做什么营生的?”罗成道,“是卖米粮的,还是卖货物的呢?”
秦琼笑了笑,“这天底下有一种人,专做无本生意。”
“啊?她是响马呀。”罗成惊讶道:“表哥,你怎么会和绿林之人来往呢?”
“绿林之人也不乏英雄人物,他们仗义疏财、劫富济贫,干的可都是义事。”秦琼叹息道,“反倒是官府之中多有鱼肉百姓的贪官。”
二贤庄
徐茂公与单信儿正在厅中闲谈,仆人单安来报:“庄主,秦二爷来了。”
单信儿低头沉思片刻,挥手道:“让他走吧。”
单安闻言只得退出去传话。
“你明明一直记挂着秦二哥,为何人家到了门口,却不想见了?”徐茂公道。
单信儿扶在桌案上,“秦二哥在北平府认亲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绿林道,他现在是北平王的侄子,以后在官场上便会一路高升。再与我们绿林之人来往,就会毁了他的大好前途呀。”
“可秦二哥并非是会为了功名而背信弃义之人,你又何苦这般委屈自己呢。”徐茂公不禁有些心疼她,“你真的打算就此对他断了念想?”
“不断也得断啊,”单信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只要他能安好,我也就无所求了。”
“庄主,”单安跑进来道:“秦二爷他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庄主一面。”
“不肯走?”单信儿揉了揉眉心,“好,那我就去见他。”说罢,便拿起手边的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要走出去。
徐茂公忙拉住她,“这可是绿林账,你就不怕……”
“我就是要看看,他秦琼到底配不配当我的义兄。”
二贤庄外,秦琼已经等候了许久。
“表哥,我看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罗成见表哥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禁恼火。
话刚说完,就见单信儿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单贤妹,”秦琼欣喜地迎上去,却看到单信儿一脸的冷漠。
“秦琼,你我道不合不相为谋,你速速离开这,我们权当没有认识过。”
单信儿的语气十分绝情,这让秦琼不免一愣,“贤妹,不知秦琼有何得罪之处,还望明示。”
“喂,你这女贼头好不识抬举。”罗成怒道,“我表哥特地前来拜访,你不仅让他吃闭门羹,还对他如此恶言相向。”
“表妹,这是我和单贤妹之间的事,你不要插嘴。”秦琼怕罗成一时意气惹出事端,便忙呵止住她。
单信儿看了一眼罗成,冷笑道:“想来这位就是北平王家的小郡主了。你说得没错,我这女贼头,怎么能和你这出身高贵的郡主相比。”她将手中的东西塞给秦琼,转身便走了进去,“关门!”
秦琼看那是一个账本,打开后,里面竟是记载着绿林中人的姓名、来历。
“原来是绿林账。”秦琼自语道。
“这是什么账本啊?”罗成问道。
“这绿林账只有她这统管绿林的总瓢把子才有,上面记着每个绿林之人的姓名,若是将这个东西交给官府,那整个绿林也就要毁了。”
“那她为何还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你呢?”
秦琼微笑着摇了摇头,“表妹,把火石给我。”
接过火石后,他便点着了火,将那账本付之一炬。
“表妹,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建成不惜有情郎 姐弟情孽障难理清
秦琼和罗成刚走出不到几里路,却听得背后有人骑马追赶。
“二哥留步!”
秦琼勒住马,只见来人正是单信儿。
待到近前,单信儿下马之后便跪地拱手道:“是妹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识二哥这等深明大义之人。”
秦琼也忙下马扶起她,笑着道:“贤妹之前也是为了我着想,这我又岂能不知呢。只是你我既然义结金兰,那秦琼就必不负誓言,绝不会出卖朋友。”
“二哥快随我回庄,信儿定当好好招待你和郡主。”单信儿道。
“刚才还那般断情绝义的,现在却要把人请回去,单庄主翻脸可真是比翻书还快呀。”
听得罗成这讽刺的话,单信儿也一时尴尬起来。
秦琼拍了拍单信儿的肩膀,“贤妹,我此次就是来看看你。现在解了你的心结,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我娘亲还盼着我早些回去呢,就不去庄上打扰了。”
单信儿也不好再挽留,便与秦琼拜别,“二哥,等咱娘大寿之日,信儿定会前去拜贺。”
秦琼目送单信儿走远,一回头就见罗成撅着小嘴靠在一棵树旁。
“‘咱娘'?也不知她是把自己当成舅母的女儿呢,还是儿媳妇。”
“她是我义妹,当然是我娘亲的女儿了。”秦琼走过去拉罗成,“咱们该上路了。”
罗成甩开他的手,“哼,表哥你心里没有成儿。”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表妹,我怎么会心里没有你呢。”秦琼看着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罗成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表哥,你难道真的不懂……我的心吗?”
“成儿,你……”秦琼望着眼中尽是落寞的罗成,心中不免疼了起来。那双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睛,为何会与宇文成都如此相像?他心里一颤,竟将罗成揽进了怀里。
“表哥……”罗成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欣喜万分,便也回抱住秦琼。
等秦琼回过神来,才忙松开了手,内心不禁自责,自己怎么会将表妹当成了宇文成都?
“表妹,对不起,我刚才……”
“我都明白,”罗成微笑着望着他,“成儿的心永远是表哥你的。”
秦琼不忍再解释,面对表妹如此的深情,他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真的不该再逃避这份感情了。
“表妹,秦琼今生,绝不负你。”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再让表妹痛苦。
罗成心愿得偿,不禁热泪盈眶,“有表哥这句话,成儿就知足了。”
夜晚,李建成坐在驿馆的窗前,静静地望着夜空。
“郡主,再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咱们得赶快想办法逃脱。”柴绍按捺不住,便先开口道。
“你说的对,是时候该走了。”李建成淡然地站起身,“我的计策就是,你扮成刺客将宇文成都从驿馆引开。”
柴绍心中一凉,这明明就是让自己去送死。他深吸了口气,“即便我引开宇文成都,还有看守的士兵,郡主该如何脱身?”
“我自有计较。”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头,“怎么,你怕死了?”
“我……我不怕。”
李建成轻笑一声,“我的夫君定要是有胆识的英雄人物,今天就让我看看你的胆量,也看看,你究竟是不是肯为我而死。”
“柴绍遵命。”他转身走到门口,双手搭上门闩之时,回望了一眼李建成,“如果柴绍就这样死了,只愿郡主能永远记住我。”
看着柴绍推门而去,李建成的心底竟涌起一丝酸涩,她扶在桌案上,愣了片刻后既而狂笑起来,“柴绍,你个傻瓜。我李建成根本不会爱你,永远不可能……”
半个时辰后,外面忽然乱了起来,只听有人喊道:“有刺客!”
李建成推开门,只见两个军士走过来,“殷郡主,刚才有一刺客闯入,宇文将军已经前去追了,我等奉将军之命保护郡主。”
“柴房着火了。”只见又有一群军士向柴房赶去。
李建成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是时候动手了。
“咦?宇文将军?”她朝那两个军士的身后一指。
趁他们回头之际,李建成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两道寒光闪过,二人应声倒地。此时驿馆中的其他军士都赶去柴房灭火,并没有注意到。
“大姐!”一个蒙面人从屋顶落到她身后。
那人撕下面纱,李建成立即惊喜道:“元吉,你怎么亲自来了?”
“大姐嘱托的事,我怎能放心让别人去做呢?”李元吉走过去拉着李建成,“咱们赶快走吧。”
李建成随他向后门的方向赶去,“你这火放的恰是时候,也不知道柴绍能拖住宇文成都多久。”
“柴绍?是二哥引开宇文成都的呀。”李元吉道。
“什么?”李建成惊讶地停住脚步,“你是说……那个刺客,是世民?”
“是啊。”李元吉笑着道,“你当初只是嘱咐我派人来放火,可后来一想,还是有人先将宇文成都引开最妥当。我把这个计划和二哥说了,他坚持要一起来。所以……”
“混账!”李建成一巴掌打过去,让李元吉险些跌倒。
“大姐……”李元吉不解地看着她。
“你这不是……让世民去送死吗?”李建成一跺脚,“不行,我得去找世民。”
“郡主,”只见柴绍从他们身后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刺客……”
李建成叹了口气,“你立刻带三公子回去。”
“那郡主你……”
“我要去救世民。”李建成说罢转身就走。
“大姐,你不能去!”李元吉死死地拉住她的袖子,“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出来。那宇文成都可是杀人不眨眼,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建成闻言,直直地看着李元吉的眼睛,猛然拽过他的衣领,咬牙道:“你……是故意让世民去送死?”
“是,”李元吉愤然地道,“我就是讨厌二哥!”
“他可是你的同胞哥哥!”李建成双眼泛红,“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送死?为什么?”她吼道。
“就是因为你,”李元吉索然地一笑,“我和他都与你一同长大,可你为什么总对他那么好?这次你设计逃婚,明明知道前来帮助你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根本不让二哥知道这个计划。因为你绝不会让他冒一点风险!他是喜欢你,可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从来没有感觉吗?”
“你疯了,我是你们的大姐!”李建成气愤地推开他,“世民知书识礼,绝不会有你这样的龌龊心思。”
“知书识礼?”李元吉冷笑道:“好啊,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你可以去问问他。他,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如果世民丧了命,我绝不饶你!”李建成丢下一句话,便提剑赶去寻李世民。
李元吉受伤般地望着她远去,心里发誓道:李世民,我和你不共戴天!
树林中,宇文成都提着鎏金铛,纵身一跃,便拦住了那个蒙面黑衣人的去路。
“我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乖乖受死吧。”宇文成都眼中杀气毕露。
李世民扯下面纱,将剑锋一展,坦然笑道:“虽然宇文将军天下无敌,但世民也愿讨教一番。”
“都说唐国公家的二公子气度非凡,”宇文成都淡笑着道,“死到临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果然不简单。”她将鎏金镗一挥,“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等等!”只见李建成一路飞跑过来,挡在李世民面前,“大胆宇文成都,我是大隋皇后,世民就是国舅爷,你胆敢杀他?”
“皇后?”宇文成都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轻笑道:“哦,对了,郡主不知道,皇上此次还给了我另一道密旨。”
“密旨?”李建成预感事情不妙。
“皇上吩咐,若是殷郡主一路上安分,这皇后的位置便是你的。可若是有什么异动,凡牵扯之人,无论身份,全部……”宇文成都用让人不寒而栗的语气说出了三个字——“杀无赦!”
“大姐,你别管我,赶快逃啊。”李世民提着剑便向宇文成都砍去。
宇文成都用镗一撞,李世民手中的剑立刻飞了出去。
还未及李世民反应,宇文成都便又是一镗拍过来。
“世民!”李建成此时竟想也未想,冲过去推开李世民。于是这一镗便拍在了李建成的背上,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姐!”李世民将昏倒的李建成抱在怀里,顿时泪如雨下,“大姐……”
眼看宇文成都挥镗向他头上劈来,李世民料定自己难逃此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风起,只见一个金锤飞了过来,正与鎏金镗相撞,宇文成都被震得退后了数步才停住。
“大姐,二哥,我来了。”
“元霸!”李世民大喜过望,忙对还提着一个锤子的李元霸喊道,“快杀了宇文成都!”
“哼,又来了个送死的。”宇文成都拾起地上的金锤,在手中掂了掂,“小子,你力气果然不小。”一挥手将那锤子扔还给李元霸,“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李元霸怒喝一声,挥着双锤朝她砸去。宇文成都挥镗去迎,兵器碰撞之声响彻了整个树林。
李世民见李元霸并不输给宇文成都,便忙抱起李建成快步跑出林子。
作者有话要说:
☆、遇贵人建成获救 诉衷肠帝王真心
清晨,李世民抱着李建成已经走了一夜,终于眼前出现了一座庙宇。
他将李建成轻轻地放在台阶上,走过去叩响了门环,却已体力不支,眼睛一花就倒在了地上。
大门打开,走出来的正是魏征。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不免惊诧。李世民应该只是过于疲惫才会昏倒,而李建成才是面无血色,看来是受了重伤。
“大姐!”李世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床上。他撑着下了床,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无量天尊。”徐茂公从屋外走了进来,“施主醒了。”
“道师,请问这里是……”李世民起身问道。
“此处是一座道观,贫道的师兄魏征是这里的掌门,是他发现你们的。”徐茂公答道。
“多谢二位道长搭救之恩。”李世民拱手下拜。
“公子不必多礼。”徐茂公扶起他,“我看公子器宇轩昂,绝不是平常之辈,敢问英雄姓名。”
“在下李世民,是唐国公李渊之子。”李世民道。
“怪不得,原来是李家二公子,失敬失敬。”徐茂公拱手道:“贫道徐茂公。”
“徐道师,我大姐如何了?”李世民神色万分急切。
“这……”徐茂公叹息一声,“她伤势严重,我师兄正在想尽办法救治,只是不知能否保住她的命啊。”
这话对于李世民来说犹如五雷轰顶,“这么说……我大姐她……”
“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及,二公子节哀啊。”徐茂公劝慰道。
“不,大姐不会死的。”李世民含泪摇着头,“不,不会的……”
两天后
李建成从朦胧中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转头便看到李世民正扶在床边睡着。
本想起身,却只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自己那时为何会奋不顾身地去救李世民。现在的她不禁有些懊悔,李建成啊李建成,你不是矢志于宏图霸业吗,为何会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弟弟而舍生忘死?
她咬着牙坐起来,靠在床边,轻声唤道:“世民。”
李世民睁眼看到李建成醒了,立刻喜出望外,“大姐,”他忙拉住李建成的手,两行泪水便夺眶而出,“我还以为你……”
李建成抬手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微笑道:“放心,你大姐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的。”她抬起袖子替李世民擦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看你哭得怎么像个小孩子?”
“大姐,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有元霸帮忙,想来元吉和柴绍也会顺利脱身的。”
“幸亏有元霸能抵挡宇文成都,”李建成叹了口气,“只是……不知皇上会不会因此事而降罪于我们李家。”
“杨广是个昏君,其实父亲早就对他不满。再说我们在太原有那么雄厚的兵力,大不了就反了。”李世民扬起眉头道。
“其实我也早有劝父亲起兵之意,只是眼下时机还不成熟。”李建成道,“世民,你虽然深通兵法韬略,但还是太年轻气盛。凡成大事者,不仅要有豪情,更重要的是谋划。”
李世民笑着道:“大姐你就先别费心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休养。”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手,“大姐饿了。”
“嗯,我这去给你拿吃的。”李世民起身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李建成靠在床上,静静地闭上双眼。如果父亲真的起兵夺了天下,那以后自己和世民之间,会不会也像杨勇和杨广那样成为敌人?她不禁自嘲地一笑,果然,自己还是不能做到无情无爱啊。
皇宫
宇文成都跪拜在地,“臣无能,竟让李家姐弟逃了,请皇上降罪责罚。”
杨广皱眉凝思片刻,而后云淡风轻地一笑,“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就由她去吧。”他平静地数着手中的念珠,双眼微闭,“前些时日你不在京城,可曾听闻忠义王之事?”
宇文成都是先回的府中才进宫,已从宇文化及口中得知,几天前杨广下旨要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忠义王伍建章竟当朝大骂杨广穷奢极欲、滥用民力。杨广一怒之下,命侍卫将其当场挖眼割舌,随后亲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臣有所耳闻。”宇文成都答道。
“朕下令将伍家满门抄斩,只余南阳侯伍云召。”杨广缓缓睁开眼睛,“他若得知此事,定然会在南阳关掀起祸事。”
宇文成都领会了他的意思,拱手道:“臣愿率军前往征剿。”
“朕已下诏让北平王罗艺挂帅前往,你与副将麻叔谋也一同去。若是罗艺敢为徇私之事,”杨广眼中杀意顿现,“宇文将军知道该怎么做。”
“臣遵旨。”宇文成都应了一声,“成都这就回府准备出征。”
“出征之事不急于这一两天,”杨广一甩袖子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上前将宇文成都扶起之时触碰到她的双臂,见宇文成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杨广看出不对,趁其不备捋起她的袖子,双臂上竟全都是淤青。
宇文成都忙要挣脱,却被杨广一把抱住,“你父亲又打你了?”
听到杨广心疼关切的语调,宇文成都的心顿觉一阵久违的温暖,颤声答道:“都是因为成都办事不力,所以才惹得父亲发怒。”
杨广慢慢松开怀抱,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眼中尽是疼惜,“你就任凭他这么打?”
“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宇文成都道,“我不能忤逆父亲。”
杨广拉起她的手,“今天晚上,你就留下来吧。”
“皇上,不可。”
宇文成都刚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杨广拽得更紧,“朕只是想留你在宫中好好养伤。”
“这……”宇文成都被杨广的真诚所打动,竟放弃了抗拒的念头。
杨广看出她已心软,便笑着拉她走到榻上坐下。
“朕有万里江山,却难得一真心之人。”杨广苦笑着望向窗外,“想当年为晋王之时,征突厥伐南陈,虽然奔波劳苦,心里却是坦然如镜。可如今,朕虽坐龙椅之上,而弑父杀兄之罪,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朕的心头。”
“皇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真是杨勇登基,您就是功高震主,他也绝不会给您活路的。”
“你果然最懂朕啊,”杨广笑了笑,“朕知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其实你与朕一样,都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他深情地望向宇文成都,“朕虽然无法为你遣散后宫,可朕心里唯一一份真情,却是给了你。只可惜,”他长叹一声,“恐怕你是不会相信的吧。”
这位一向深沉威严的皇上竟会说出这些肺腑之言,宇文成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孤寂与痛苦。该相信他对自己的情吗?宇文成都犹豫地低下头。
“你好生休息,朕去别的宫殿过夜。”杨广刚要起身离去,却被宇文成都拉住。
“皇上,”她心底对杨广的感情,终于在一刻彻底爆发,羞赧地红了脸,“别走。”
“成都,你愿意做朕的皇后了?”杨广惊喜道。
宇文成都靠进他的怀里,“成都根本不在乎名分,只愿不负皇上一片情意。”
大殿上的烛火闪烁不停,室内一片春色盎然。
北平府
罗艺靠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了许久。
秦胜珠一边替他揉着肩膀一边道,“王爷可是为了出兵南阳关一事而烦心?”
罗艺点了点头,“我与伍建章是至交,如今他枉死,我又怎忍心去征剿他的儿子呢?”
“圣旨是不可违,可也不是没有办法变通。”秦胜珠道,“王爷可一面拖延行程,一面派人去南阳关给云召报信,让他赶快逃了。”
罗艺闻言大喜,“夫人此计甚妙啊。”
“那要不要将成儿叫回来,随王爷一同前去?”
罗艺摇头道:“我此次相助云召脱身,万一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还是别让成儿趟这混水了。”
几日后,罗艺便离开北平府,在路上与宇文成都、麻叔谋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向南阳关进发。
这天天色刚暗下来,麻叔谋气冲冲地走向罗艺的营帐,却被杜文忠拦了下来,“麻将军,我家王爷身体有恙,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有恙?”麻叔谋冷笑了一下,“我看罗艺老儿是故意拖延行军。明天要是再不起程,就别怪我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刚说完这话,便看到宇文成都从那边走过来。
“宇文将军,”麻叔谋冲宇文成都拱手道,“罗艺借病拖延行军,再这样下去,恐怕那伍云召得到消息,早就逃之夭夭了。”
宇文成都脸色一沉,一巴掌打过去,“北平王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叫的,不懂规矩的东西!”
麻叔谋被这一打,顿时噤若寒蝉,早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