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上次那家店，几人各自点了饮品相对而坐。
安裕面色淡淡，垂下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卓卫东观察着从法院宣判之后变得神色轻松的厉启山，眼眸幽深。
厉启山一扫之前交谈的急切，慢条斯理的开口：“没想到安先生也喜欢喝茶。”
安裕没有接话，单刀直入：“厉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安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厉启山哈哈一笑，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安裕一目十行的看完，沉默的将文件递给了卓卫东。他的反应让后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待清楚了文件的内容后，他默默地伸过手去覆住桌下安裕的手，那只手微微一颤而后反手将他握住。
“我计划以个人名义出资20万，面向向阳孤儿院实施3年帮扶。条件是你们放弃上诉。”
厉启山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对安裕的回答很自信。
他将这个年轻人调查得很清楚，孤儿出身重感情，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都不忘反哺孤儿院，他相信只要是对孤儿院有利，安裕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卓卫东再仔细看了一遍文件，侧头看看面上隐有挣扎之色的安裕。
厉启山也不急着要答案，慢悠悠的品着茶等两人考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20万虽然不算多，但安裕很清楚孤儿院的现状，单是孩子们的学习和吃穿就是很大的问题，仅靠他和几个伙伴微薄的帮忙和不稳定的资助金是远远不够的。
只要能让孤儿院获利，让他牺牲一点又有什么呢？
在他即将开口之际，卓卫东抢了话头。
“厉先生不愧是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扯起的一边嘴角尽显嘲讽：“既能让阿裕撤诉，又能博得好名声。”
经他提醒，安裕才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既然他手里有厉启山想要的筹码，为何不争取更多的利益？
“30万，3年。”他抛出自己的条件。
厉启山微微皱眉，不等开口就被卓卫东截断。
“除此之外，出资人要是阿裕。”
安裕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不过……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心里微酸却鼓鼓胀胀的，有安心有动容。
这个人，时刻都在为自己打算着啊！
这下子厉启山的淡定彻底被打碎了，他眉头紧蹙，冷声道：“安先生的条件我勉强可以考虑，但是卓律师是否太过分了？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被他指责的卓卫东轻笑，犀利回击：“这才是公平的交易，厉先生。”
安裕看出他的恼怒，还嫌不够似的添了把火：“我想厉小姐值这个价，您说呢，厉先生？”
厉启山一瞬间怒气盈胸，对于自己被两个小年轻威胁的事实难以接受。
但他到底经历了不少的波澜，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两个人看准了他的死肋，他没法不答应。
一约定好签协议的时间，厉启山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安裕和卓卫东一前一后沉默的出了门。
太阳西斜，光芒却依旧刺目。
安裕微眯着眼直视那金灿灿的一圈，唇边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难过。
“嘿，陪我去吃东西吧！”
他声音瓮瓮的朝身后那人说，不等到回答便抬步走了。
卓卫东凝视着那落寞的背影，抑制住上前抱住他的冲动，跟了上去。
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分量都不多，却基本囊括了店里能做的所有甜点。
两个人埋头消灭，谁也没有说话。一开始卓卫东还能陪着吃，到后面他已经快吐了。
安裕把剩下的全扒拉到自己面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消灭着。
就这样，一个人吃一个人静静地看，直到最后一寸阳光消失，城市被霓虹灯光点亮。
清隽的青年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俊朗的男人在他身后两步默默的跟着，奇怪的氛围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你说，关系怎么就那么好使呢？连最权威的法律也能软一软。”青年声音疑惑。
俊朗男人沉默了一瞬，开口：“我以为你是在为不得已放弃诉讼难受。”
青年闷声笑：“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难受。不过世间事因果循环，没有他动用人脉改变审判结果，就没有这场谈判，更没有孤儿院的好处。说起来，在这些人脉里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吧。这样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世界还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俊朗男人轻声应了句，两人又沉默下来。
走了挺长一截路，前面那人摸摸自己的肚子，回头朝那人问。
“你不回家？”
俊朗男人上前一步低头凝视：“你呢？”
安裕微仰着头细细看他，忽而轻笑：“看来你不想回，那好，我还是难受，陪我喝酒吧。”
卓卫东勾唇：“舍命陪君子。”
酒吧选了离安裕家最近的青色，两人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落座。
这一次不再是沉默不语，卓卫东聊着事务所的趣事，说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逗得安裕连连发笑。
可卓卫东却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安裕杯里的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第四杯上来时，他按住了拿酒杯的手。
“别喝了，你的胃不好。”
“记得真清楚啊。”安裕感慨，“我只提过一次而已。”
卓卫东没有接话，定定的看着他，直到他举起手表示不喝了才放过他。
实际上，此时的安裕神志已经开始模糊。他支着脑袋望着驻唱的歌手，头跟着曲调轻轻晃动。
——谁能够代替你啊——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他突然笑了，回过头来眼睛发亮的看着视线一直粘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真的和林阳不一样。”
卓卫东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林阳。
“知道吗，我偏好阳光开朗的人，是不是很肤浅？但那时我就这么肤浅的对他动了心。”他陷入回忆般眼神迷离。
那真的是很老套的故事。为生存忙于打工的他，因为总是独来独往不知不觉间和同学们拉开了距离，从初中到大学一直如此，除了玲珑，他没有任何朋友。
某天，孤儿出身渴望温暖的他，意外认识了隔壁系很受欢；
迎的林阳。
这个人不介意他寡言少语，时常约他运动吃饭，很热情的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认识，性格大大咧咧的时常做出让他忍俊不禁的事情。
一来二去，他察觉到自己的心动，于是不着痕迹的对林阳好。
可惜，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他亲眼见过林阳为了自己的利益陷害他人，当别人说林阳和他关系好得异常时，亲耳听到他大声嚷嚷只是看他可怜才带着他玩。
这样的事情很多，最多的是每次有人提起两人关系好或是开玩笑说是不是gay时，林阳激烈的反应和对gay厌恶的态度。
可是，他不止一次见过林阳去gay吧，还遇见过对方带着男孩儿举止亲密的去开房。
最终，明白自己对爱情所求的青年很理智的斩断了自己的旖念，不着痕迹的远离这个人。
尽管后来林阳表现出对他前所未有的热情，他亦没有回头，甚至因为远离让他看清了更多。
安裕偏头望着安静听自己诉说的英俊男人，接着道：“谁说没人能够代替呢，人最不缺的就是心动，不是吗。可是心动之后不是头脑发热的投入，而是冷静下来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能陪你走下去的人。或许这个观点有些偏激，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那么……”卓卫东直直看进他眼里，认真问道，“我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安裕笑，伸手凌空描绘他的五官，指着他的眉心：“思想达标。”
而后手指下滑，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真心达标。”
“可惜，还有一样东西，只能算99%，还差1%，你继续努力。”
卓卫东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脸，明白他其实已经醉了，否则不会说出这么多心里话。不过，他醉了，心却仍旧清醒。
卓卫东抓住指着自己心口的手，执在唇边印下轻轻的一吻，深邃的眼睛锁定他：“我会拿下你的百分百。”
安裕缩回手，挑衅的回视：“话别说的那么满，我要找的是一辈子的伴侣，你敢吗？”
被质疑的人微笑，回答斩钉截铁：“当然！”
紧接着又道：“所以，能告诉我那剩下的1%是什么吗？”
安裕遗憾的摇头，晃悠悠的站起身：“好了，回家吧！”
卓卫东看他步履不稳，连忙过去扶。
“哎呀，真喝多了。”
感觉到一阵阵的晕眩，安裕扶着头甩了甩，没想到更晕了。
“别晃了，你喝那酒后劲大。我送你回去吧。”
其实卓卫东也喝得有点晕，不过人还算清醒。
小区隔得不远，两个醉醺醺的人摇摇晃晃的好歹是到家了。这时候的安裕基本没意识了，全靠卓卫东抱床上。
喝醉了酒的安裕一如平时的安静，颀长的身躯埋在被子里，呼吸平和的睡着。
不一会儿，似是身上黏腻难受，他掀了被子撩起衣摆，露出平坦紧实的肚子。卓卫东看得好笑，捶捶发晕的脑袋，出去给他打水擦身。
擦身当然免不了脱衣服，看着那一寸寸展现在自己眼前的身体，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热的毛巾擦过没有特别明显但线条流畅的肌肉，缓缓向着下腹而去。
睡着的人嘟囔一声，顺从的抬臀配合脱裤子，一双紧实白净的长腿展露无疑。
感觉到瞬间站立起来的某个部位，捏着毛巾的人低咒一声，深；
吸了口气接着往下擦，可手指却有意无意的碰触那双在他看来诱人无比的长腿。
等这场甜蜜的酷刑结束，卓卫东已经满身是汗，干脆找了安裕的衣服去洗澡。
因为怕喝了酒再同睡一张床自己会把持不住，所以他打算报了被子去睡客厅沙发。结果等他满身湿气的进房，床上的人又踢开了被子。
他好笑的摇摇头，上去给他盖好，又坐在床边静静凝视那人的睡颜。
许久后，他伸出手以手指细细摩挲过那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因喝酒而更红的唇上。
他顿住，俯下身去以唇覆之，而后声音极轻的道了声晚安。
在他转身的那刻，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扯。猝不及防下，卓卫东直直的往床上倒去。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