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研今天一天都隐隐感觉方伟的状态不对, 但是因为高文龙的事一直没顾上问，这会儿他自己主动找来谈, 沈研当然愿意。
沈研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点儿时间，我们出去转转？”
方伟点点头, 跟在沈研身后下楼。
四舍在整个宿舍区的东北角, 面前就是一片空地，再往外走是园丁精心规划的灌木丛和苗圃, 再往外就是食堂和沈研他们上课的教学楼了。
学生们一般吃完晚饭会出去溜溜弯, 一部分人会去远一些的体育场, 不爱远走的, 就在这小片园林中走走也不错。
北方的冬天还是冷的, 苗圃里都被盖上了防冻布, 只有灌木丛还有几分不太新鲜的绿色。
沈研走在前面, 回头看了眼方伟, “想跟我谈什么？”
方伟站住了，没吭声倒先叹了口气。
沈研也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出什么事了？我还没见你叹过气, 都不像你了。”
方伟又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我办的事不像我自己。”
沈研眉头微皱, “到底怎么了？”
方伟把手里的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咳嗽了好半天, 眼泪都快咳下来了。
沈研一把把烟从他手里拽出来，走出去几步在垃圾桶上按熄扔掉了才又回来。
“不会抽烟逞什么能？”
方伟蹲下身子，头埋在膝盖上，闷声道，“我他妈都想吸|毒了。”
沈研看不了他这种样子，拽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别跟我瞎jb扯没用的，有话直说，哥们儿能帮你的就帮，帮不上的你说出来也能心里好受点儿。”
方伟抓着沈研的手腕，垂着头道，“我办了件让自己特别后悔的错事。”
沈研低头看他，低声问道，“详细跟我说说？”
方伟抬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路灯下都能看出他眼圈是红的，沈研也叹了口气，向他伸出双臂，“要抱一下吗？”
方伟没靠近他，反倒退后了一步，“我觉得自己没脸抱你。”
沈研被他弄的快没脾气了，“大哥，我求你别磨叽了行吗，寝室大门快锁了，你不说就没机会了。”
方伟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我和汪海正睡了。”
“啥？”沈研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伟不吭声，一脸的如丧考妣，沈研这会儿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你疯了吗，你喜欢他那种人？”
方伟“呸”了一声，“我喜欢他个屁，恶心都恶心不过来。”
沈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图啥？”
方伟又从口袋里掏出颗烟来，“图钱。”
沈研一把把烟又抢过来，“咱们寝室几个，你家最有钱，你缺什么钱，再者你他妈缺钱跟兄弟几个说啊，兄弟帮你凑，你跟他......你犯得上吗？”
方伟摇摇头，“你不懂，我需要很多钱。我从小练琴，练到高二了，我爸妈跟我说学琴就是个爱好，没有用，说高三课程要紧，然后就把我的钢琴搬走了，再不让我碰一下，太他妈搞笑了，当初我小的时候不想练，逼着我练的是他们，现在我想练了，他们又不让我碰琴了。我不听他们的，天天找时间偷着去外面琴房练，我他妈就根本不想考普通高校，我想去曼哈顿音乐学院，为这事跟我爸妈闹了快一年，没用，他们根本不听我说什么。”
沈研目瞪口呆的看他，“所以你就去找汪海正？你这算什么，为艺术献身？”
方伟抬头看他，“我呢呢有什么办法？我自己没钱，我连去学个自己喜欢的专业都做不到。”
沈研被气的转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回头看他，“既然做了，又为什么后悔？”
方伟的表情快哭了，“我以为忍一下就过去了，钱拿到手以后明年我就能走了，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可是我没想到......沈研，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忘不掉。”
沈研真想打他一顿，忍了好半天到底忍下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圈住方伟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来回抚摸他头顶，“方伟，发生过的事就没法抹掉了，你不要折磨自己，重点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方伟双手环抱住沈研的背，趴在他肩膀上摇头，“我不知道，别人可能觉得我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无所谓，连小卖店三四十岁的老板娘都能去招惹，可是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是只想玩玩，至少我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是动了真心的，和汪海正......。”
“方伟，你清醒一些，”沈研打断他的话，“不要再提这个人，也不要再想这件事，错了就错了，现在后悔也没用，就当做是个教训，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以后千万不要再犯糊涂了。”
“还有，钱你拿了？”沈研接着问道。
方伟摇摇头，“没，卖身的感觉太难受了。”
沈研叹了口气，“能不再跟这人扯上关系最好，这种人的钱不是好拿的。”
方伟抬头看他，问道，“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沈研点头，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
方伟笑了一下，“那我亲你一下行吗？”
沈研一把推开他，“得寸进尺？”
方伟叹气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要是我早点儿遇到你就好了。”
沈研拍拍他肩膀，“早遇到也没用，跟你做兄弟不错，谈恋爱就免了，你不是我的菜。”
说完，沈研就领头往寝室走，方伟跟在他身后，“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沈研回头瞅他一眼，“完全没有机会，我爱周云轻，非常非常爱。”
方伟在他背后叨咕了一句，“你可真够狠心的。”
沈研扭头冲他乐，“不想耽误你时间，你以后肯定能找个比我好的多的。”
方伟目光在他身后上下打量，低声嘟囔道，“那可难了。”
第二天，沈研起了个大早，先和司言、马小琪汇合，之后打车去清大把周云轻拉上，先打车再地铁，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二环。
出了地铁站就是他们选定的一家目标医院，马小琪手里还捧着昨天买的花束，昨晚她拿回寝室在花托里浇了水，看着还挺新鲜的，司言拎着水果。
跟昨天一样，马小琪假装成探病家属去服务台打听，哥几个在远处座椅那边等着。
沈研坐立不安，内心的焦急一看表情便知，周云轻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眉心，“别总皱眉头。”
沈研表情放松了几分，扭头冲他勉强笑了一下。
司言在旁边百无聊赖，“我有强烈的预感，这家医院还是无功而返，我做什么事都没顺过，说不定一直找到最后一家医院咱们都没结果。”
这下子沈研好不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表情又凝重起来，周云轻回头看了司言一眼，司言心虚的双手合十拜了一下，然后赶紧扭头假装看风景。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下来，时间就过的特别慢，其实也就五六分钟的事，但是感觉上就像过了个把小时似的。
终于，马小琪拎着东西往这边走了，表情看着有点儿怪，喜忧参半的。
沈研腾的一下站起身，问道，“怎么样？”
马小琪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就在这里，五楼加护病房。”
沈研看了周云轻和司言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病人家属说了，不能探望，谁都不行。”马小琪叹了口气，“护士说他们家属安排人轮流守着，就算她们想通融也没办法。”
沈研点点头，“找到了就很好，我们上去看看再说。”
“等等，”马小琪喊道，“我给护士看了我手机里存的咱们毕业的大合照，她说从来没在马天勤的病房里见过高文龙。”
沈研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周云轻。
周云轻从椅子上站起身，“不管怎么样，先上去看看。”
几个人坐电梯上了五楼，刚出电梯就看见两边一排排的病房，偶尔有人出出进进，远处有个病房门口站着个又高又壮的穿黑衣服的大块头，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在往走廊尽头的窗外看，看样子是守门守的极其无聊。
周云轻眉头微皱，沈研问：“应该就是那间了，怎么办？”
周云轻做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几个人趁那大块头还没发现，迅速进了隔壁楼梯间，周云轻如此这般那般的嘱咐了一番之后，马小琪先出去了。
周云轻他们几个等了一小会儿才出去，隔了一段距离跟在马小琪身后，走到那间病房附近时，大块头警觉的回头看了过来。
马小琪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看样子是要去尽头的一间病房，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捂着脚踝四处看了看，求救的目光看向大块头，“大哥，快帮忙扶我一把，我脚崴了疼死我了，站不起来了。”
大块头人还不错，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来，马小琪伸手过去，他就拉住了马小琪手臂，司言这个时候一下子从后头窜过来，一把抓住大块头手臂，“这是我女朋友，你想干嘛？”
大块头莫名其妙的看他，“她摔倒了，我帮忙扶一下，是她自己让我帮忙的。”
司言演技还挺好，一副凶神恶煞横眉竖眼的样子，“我就在后面呢，她为什么不让我扶，肯定是你看我女朋友漂亮想耍流氓。”
大块头皱着眉头往回挣胳膊，但是被司言使出吃奶的力气抓的紧紧的。
司言没他个子高，蹦着骂他，“你个臭流氓不要脸......。”
大块头怒了，甩了一下手臂，差点把司言甩飞出去，“你小子找死是吧......。”
马小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大块头的手臂就开骂，“你敢打我男朋友，我跟你没完......。”
走廊里立刻乱成一团，连哭带喊的，好多人从病房里出来看，但是都不敢过来插手管。
周云轻和沈研趁乱进了病房，一进去就与病床上的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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