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隔音还不错, 外面吵的厉害,一关上门就安静了许多。
病床上靠着床头倚靠着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 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 身材瘦削,脸说不上长的多好看, 但是面貌清秀, 让人看了很舒服,他身边还躺着个小婴儿, 正缩着小拳头在襁褓里闭着眼轻轻扭动身体。
兴许是他们的动静惊到了小宝宝, 那男人正一边用惊慌的眼神看着外来的两个人, 一边轻轻拍着宝宝的小肚皮安抚着他。
沈研着急的看了眼外面, 长话短说, 直接问道, “你是天勤哥吗, 我是高文龙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话, 马天勤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转而也看了眼门口,急切道, “他现在在我家, 我家人不让他见我,他们不敢对他怎么样, 你们放心。”
马天勤说完了,从旁边柜子上拿了纸笔,匆匆写了个纸条递给沈研, “这是我家的地址,给我送饭的阿姨说,他们没限制他外出,只是用孩子来威胁他不许来见我,你们可以去找他。”
沈研接了纸条,周云轻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这就是你们的儿子吧?”
提到孩子,马天勤的情绪好了很多,嘴角微微上翘,点了点头。
“取名字了吗”周云轻接着问道。
“文龙起的,叫高暄,”马天勤回答道。
周云轻点点头,“这次来的太匆忙,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们时再给高暄带礼物。”
马天勤忙摇头,“你们不用那么客气。”
周云轻坚持,“高文龙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应该的。我们必须得走了,你有话要带给他吗?”
马天勤咬了咬嘴唇,看着周云轻道,“你告诉他照顾好自己,我们父子两很好,就算全家人不能在一起,也要好好活着,我会告诉孩子他爸爸是谁,将来如果有机会,高暄长大了会去找他的。”
周云轻点点头,拉着听了这番话满脸伤感的沈研往外走,马天勤有些不舍的看着他们离开,像是想透过他们看到他日夜想念的那个人一样。
两人从病房里出来,司言和马小琪都已经快拖不住人了,幸亏现在看热闹的人都圈了过来,给他们打了隐蔽,沈研冲着司言打了个手势,赶紧跟周云轻一起坐电梯下了楼,在楼下大厅等了没两分钟,就见司言和马小琪气喘吁吁的从电梯里出来了。
马小琪头发都乱了,司言更惨,白裤子上全是在地上蹭的黑灰,这是实在拽不住大块头,在地上撒泼打滚时沾上的。
司言见了沈研就问,“怎么样?”
沈研把纸条给他看,“天勤哥给了我他家的地址,我们现在就去找高文龙。”
四人打车去了纸条上的地址,马天勤的家离他们马家的祖宅不远,路上出租车不过才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地方了。
这是个套古香古色的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边一侧墙上贴着白底蓝字的门牌号,院墙旁有两棵一看就上了年头的老树,现在树叶子都掉光了,光是树杈留着给人一种萧瑟的孤独感。
大门右上方有门铃和对讲机,沈研回头看了周云轻一眼,周云轻点了点头,沈研就按了下去。
对讲机嘟嘟响了两声长音,就有人接听了,听声音是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家里的保姆。
“您好,找哪位?”
“您好,我想找一下高文龙,我是他同学。”沈研回答。
那个声音回道,“好,麻烦您等一下。”
对讲机切断了,沈研回头看了眼其他三人,大家一起在门口默默的等。
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大门咔的一声轻响,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迈出了门槛,他穿着一件有点过于肥大的黑色羽绒服,脸色苍白,但神色坚毅,看上去比高中时看起来还要瘦高瘦高的,但是人也成熟了不少。
“就猜到是你们,”高文龙看着他们说道,“不过我没想到,连云轻也来了。”
周云轻往前一步,“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高文龙点点头,“跟我走吧。”
五个人来到了附近一家咖啡馆,进了包间,服务员点完了单,拿着菜单出去了,沈研才开口道,“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到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文龙把玩着桌子上的一个小烛台,神色不太耐烦,“我就是不想你们参与这事,才不和你们联系,何必费劲找我?”
司言听了不大高兴,“高文龙,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要不是刘敏跟沈研说,你被马家人带走了,我们怕他们对你不利,谁大期末的不在图书馆复习,着急忙慌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打听消息去各个医院找你啊!”
闻言,高文龙微微低了下头,脸色缓和了几分,低声道,“我不是不识好歹,只是这事到现在已经僵持住了,我脑袋里也是一团乱,你们参与进来也就是跟着一起头疼,徒增无用功而已,你们还是回学校去好好准备期末吧。”
“你的考试怎么办?学不上了?”周云轻突然开口问道。
高文龙摇摇头,“我出来时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都一个半月了,旷课这么多,回去估计等着我的也是开除。”
马小琪叹了口气,劝解道,“高师哥,你不用太悲观,回学校以后你完全可以跟老师商量一下,以你的成绩就算缺课两个月考期末考也肯定没问题,老师不会太为难你的。”
高文龙冷笑了一声,“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有心思升学考试吗?”
这句话过后,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包间里安静极了。
沈研脱下来的外套被周云轻叠好了放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他转身从沈研外套口袋里找出那张字条递给高文龙,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们怎么找到的你?”
高文龙一眼就看见了字条上的字,愣了一下,忙接了过来,一直以来淡定又冷漠的脸终于动了声色,“你们见到他了?”
周云轻点点头,“就是他告诉我们你在这里的。”
高文龙红着眼圈看着周云轻,“他和孩子都好吗?他刚做完剖腹产还没恢复就被带走了,我见不到他......。”
“都好,就在离这不远的二院,门口每天都有人守着,我们费了些功夫才见到他,”周云轻回答,“他有些话让我带给你。”
“他说什么了?”高文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沈研他们几个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过。
周云轻把马天勤在病房里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说完以后,高文龙噗通一声趴到了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久久都不说话。
沈研想叫他,周云轻抓住他手腕,摇了摇头。
足足过了得有三四分钟,高文龙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红成一片,眼睛也是肿的,他看着他们几个,诚心诚意的说了声“谢谢”。
“当时,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富家少爷为了结婚前最后疯狂一把找乐子才找上了我,他走的时候,你们都想不到我骂他骂的有多难听,可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是为了保护我。跟他有婚约的是京北有名有望的张家,他们马家虽然有钱有势,但是也不敢惹怒张家,天勤他孕囊都植入好了,就等着办婚礼了,他不愿意嫁给那人,就跑出来遇到了我,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可我那时候不知道,还误解了他......,”高文龙捂着脸,面色痛苦。
“后来,他怀着身孕被家里人带走了,我不甘心还是想找他,可是被他家里人打了好几次,还闹到我学校去,我被逼无奈退学重新参加高考。他被带回去以后,本来是要马上办婚礼的,但是张家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到了些风声,孕囊只能植入一次,怀孕了如果打掉以后也不会再有有孩子的机会,他们两家联姻本来就是利益驱使,但是孩子是必须有的,所以张家犹豫了,推迟了婚礼,一直推迟到他要生了都没什么动静。”
“天勤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他偶然一次听见他父母商量,打算孩子出生以后送出去,到时候就骗他孩子生出来就死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毕竟家族的利益更加重要,说是可以跟张家商量,让张公子在外面代|孕或者干脆再在外面养一房小老婆......天勤就趁出去遛弯的时候保姆松懈了,又跑出去来找我。”
“他能找到我,他家里或者张家也一定能找到我,我不敢再在学校待下去,连夜收拾了东西,带着他一起坐汽车倒海船,一路颠簸着去了海大,一个是那边气候温暖,天勤能过的舒服些,再一个他家里的势力大部分在北方,那边离这边十万八千里远,他们想再控制我们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们不去实名登记的地方就肯定找不到,但是天勤要生了,男人生子只能剖腹产,不可能不去医院,果然,我们当天进医院做完手术,第二天他们就找来了,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说我想和他们一起走,他家人这次对我挺客气,没打也没骂,只说让我随意,然后从出了医院,我就再没见过他们父子,坐飞机都是隔离开的,他们什么消息都不告诉我,不让我见孩子,更不让我见孩子的爸爸。”
“估计他们现在在等张家的态度,”说到这里,高文龙眼圈已经含泪,他看向周云轻,“云轻,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周云轻没说话,高文龙也没想让他回答,他紧接着说道,“最绝望的是,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我们的命运都完全不掌握在我自己手上!”
“马家为什么这次对我这么客气,他们是做好了两手的准备,如果张家那边同意了他们的建议,那么等着我的就是扫地出门,如果那边拒绝了......,”高文龙惨然一笑,“那我就还有希望,就是这样,我的命运完全交给了一个外人即将做下的决定。”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云轻突然问道,“天勤哥的未婚夫是张家的哪位?”
高文龙看了他一眼,“叫张昊宓,听说是张家这届主事的最小的儿子。”
“张昊宓?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儿耳熟啊?”司言嘀咕道。
沈研拍了桌子一把,“我想起来了,我们寝室方伟跟我普及过,这人也是京北四浪子之一,跟那个汪海正经常一起混,两人完全是一丘之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