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还没燃完,我们躺下继续抽,轮替着吸两口滤嘴。尼古丁和焦油在这栋房子里总是幽灵,每一片家具上都斑驳着那些痕迹,我就问:“你看见她了没?”眼前一直会看到母亲四处游荡的身影,她站在楼梯口看我们,坐在冰箱顶上望着大门,淡金色的长发散开,又是那副柔顺的模样。我想那是十五岁的她,少女时代的她,还没遭受磨难,还没怀上我。总还是像的,如同照镜子一样,在我出生之前她到底拥有怎样的人生呢?我不得而知,除了冷冰冰的档案之外也没有什么她过去的照片,贝什米特女士的过往人生好似我们呼出的一团烟雾,随着她的死亡在天地之间消解了。没有人记得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浮萍一样脆弱无根,她曾是如何出生,如何长大,如何患上一种两种病,如何走到这条道路上来,最后又如何挣扎着死去,往后都不会有人记得了。血缘到此处就被掐断了,钝痛迟迟不肯从我的血管里离去,怅然若失也好,悔恨悲伤也罢,伊万放纵我埋在他胸口大哭,就把旱季也用暴雨浇了个遍,所有的疼痛全都汇成了湖泊。
在半夜我们就把她埋了,伊万在庭院里挖坑,我披着毛巾立在一旁看。秋夜太冷,我缩着手脚直打哆嗦,清冷的月光映照着我已经开始忘却的脸。就在那棵大树下面,伊万替我完成了最终的仪式,不停安慰着我说不会有事的,我只点点头,看他一铲一铲再把土填回去。就好像一段旅程即将走到终点,预感到这么一个结尾会要到来,可能暗处正有人看着,可能已经有人去报了警,可能明天警察就会上门,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彻底结束,基尔伯特,我,从用手掐上母亲脖子的那一刻起就获得了解脱。我不会再哭了,干燥的风刮过鼻尖,我贪婪地嗅闻着空气,清浅的花香、、伊万身上的柑橘、山林与自然、草木的丰水,是多么自由的空气啊!唉,我多么渴望来获得的,多么渴望去拥抱的,得到之后却一直不敢相信。月牙弯弯,我抬头看看天空,三四天内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可又再准确无比,从此我就轻盈一人,所有背负的枷锁也悉数溃烂了。伊万一把抱起我转了两圈,又说他要搬过来一起住,他连眼睛都在笑,我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害怕我会被警察突然带走,但突然袭来的那种幸福还是让我头昏脑热,从心底里膨胀出来的满满欲望啊,如果我有罪,那也应该是囚禁一个健全的少年,伊万·布拉津斯基要永远不离开我才好。
又回到学校,落下一周的功课伊万帮我补上了,与老师说了自己生病,还是由小熊帮我作证。他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伪装够好,只要看两眼他那诚恳的微笑就知道了,没有老师会怀疑他所说的话。虽然在之前我算是声名狼藉,仅仅只是消失一周却好像几乎所有人都把我遗忘在脑后。我的朋友们,他们都有比起我来说更重要的事情,一条简讯都没有,我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手机,只有气象局发来的天气预报。到了连我们这种学生都要认真确定未来方向的时间,伊万早已拿到一些橄榄枝,我还要绞尽脑汁来计算得失。不过好歹成绩在稳步上升,小老师可比其他人严格,小熊不笑的时候就有极低卷来的雪粒冻得我发抖。那个柜子,午休睡觉的时候我莫名想起那天被他祖母撞见,柜门大开着而他的手正放在我腰上,伊万的刘海被我修成像被狗啃过,但老太太和蔼地微笑一下帮我们带上了门。她会想什么呢?我问伊万:“我们那算出柜吗?你爷爷奶奶说啥了吗?”两位老人自然什么也没说,当伊万拎着自己的东西搬进我家的时候他闷闷来了句“他们让我向你代句问候”,难得才见到他愣头愣脑的样子,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烧起来了。
紧接而来的忙碌学业重新把我的生活拉向正轨,在这期间依旧没有人发现我母亲的失踪,像是这所城镇中的人都默许了她的出走。无人过问,直到国庆假期的到来,有将近两周的假,是除了圣诞之外最隆重的假日了,可惜伊万并不能在这里度过,他被临时叫去给学校参加的知识竞赛当替补。我苦苦挽留他,装作那是一场再无法相见的离别,一路把他送上临近的火车站,回去的时候只有一人。他的带队老师还疑惑为什么我会跟去,我嬉皮笑脸说顺路来看看朋友,伊万把我拉到一边想讨几个分别的亲吻和拥抱。帮小熊理了理打得有些歪的领带,远远看到亚瑟在吃能量棒,犹豫了几秒是否要去打个招呼,听闻他和弗兰克之间的关系陡然升温,但三位朋友之间却很少过问彼此的感情故事。去年的圣诞我还历历在目,弗朗西斯与安东尼奥一起在房间里对着成人电影自慰,很有喜剧效果,亚瑟·柯克兰与我好友热衷的大胸女郎未免形象上相差太多,怎么看都有点难以置信。性格也天差地别,不过他们之间也未必是那一层关系,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一直与伊万呆在一块儿就对外界的判断模糊了许多,那些都与我没多大关系,我和我的男孩之间建构起来的空间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面了。
我们不发问候的短信。伊万走后一直杳无音讯,弗朗西斯拉我去他家看电视直播,弄了半天也没翻到频道,我知道伊万正在另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输出他所拥有的那些知识,我的少年他呀,正发着光呢!不用看我都知道,就像春天会花开,秋天会叶落那样的常识,我在弗兰克家中的沙发上晃着腿,眯起眼透过新闻注视到伊万。我会为他鼓掌,在客厅的一角,在床上想念他的时候,然后他也能听到,就在他坐在回来的车上。南部的一片森林起了场大火,铺天盖地都是那样的新闻,在干燥的秋季也偶有发生,事故原因仍在调查,跳跃着的凶猛火焰把天空都映照成一片红,是季风带来的温暖洋流。距离我们非常遥远,火光却四处跳动,撩拨着所有国民的神经。空虚和孤独,困住每一个人的囚笼,丛丛生长的内心森林也随着这片大火一起焚烧起林鸟来。那几日所有人类居住与活动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释放出积郁太久的哀伤,降落至受到重创的自然头上,那一刻我们因为恐惧团结在一起,等这场森林大火平息下来再次分道扬镳。伊万与我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安东尼奥找我来试探过,我们去瓦尔加斯吃了冰淇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些年轻的父母会推着童车从窗外经过。端上来两份柠檬雪芭,黄澄澄的,同月亮一样漂亮。他问我知道我母亲去哪儿了吗,他父亲问起这件事,我妈以前老去他家的理发店弄头发,到了固定的时间却没有出现。我用勺子戳着面前的雪球,在那样冷的天气里也融化得很快,我又要如何讲述故事呢?讲述一个从几岁开始就已经失常的事件,还是平淡地叙述我如何在扭打中不小心让她滚下楼梯、本该救助她处理伤口的我却把她掐死、再与我的男友一起挖坑把她埋在我家院子中的大树下面?积雪在舌尖轻松地化开,柠檬酸后带有微微一点甜,被大火熏得干旱的喉咙终于得到了一些润泽。
要装作自己特别悲痛,我吸了两下鼻子就能马上进入状态,连眼眶都泛起了红,这些岁月之中我学会了如何去假装一种并不存在的情绪。我说她走了,抛弃我走了,安东尼奥好像听不明白,又要急急追问下去,那也是在我盘算之中的。这时就要抬起头来忧伤地看他一眼,再快速把头低下去,几乎是要用雪糕来麻痹自己的痛苦,然后说:“她和新情人私奔去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来怀疑我,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来追溯,他们只顾着安抚我的情绪,照顾我的创伤,在纷飞的谎言之中我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到伊万回来之前我的几个友人都将知道这个沉痛的消息,母亲的出走对我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而他们会来陪伴我,尽管我编造了谎言把他们蒙在鼓里,但也不是全然都是假象,只对最后的结局进行了修改,没有人会在意这小小的举动。伊万洞察着一切,他从踏进我家门的时候就做好了见到尸体的心理准备,不过他所知晓的也并不是全部,我对他也隐瞒了部分真相,如果那可以让他与我乘上同一条小船,真相也无关紧要了。我失手把她推下楼梯,太过紧张而无力去进行救助,尽管他对着尸体勉强还能看清楚的脖子上的痕迹看了又看,他依旧相信了我那样的说辞。
可能他也全部知道,我们就是这样成为彼此唯一的密友。在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他终于给我回了电话,是我先耐不住性子去撩拨他的,但并没有不耐烦,躺在床上不停翻身,下半身只穿一条内裤,上面则是他被洗得松垮垮的短袖。听一会儿CD,叼着棒棒糖翻看物理书,我需要把作业给完成了,希望能在他回来之前写完大部分的功课。我还需要伊万帮我润色文书,拖了很久但也做了差不多,可写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不过仍旧有一些经验可写。伊万还没搬来的那些年,每个暑假我都会跑去和巡林的人们呆在一块儿,大部分时间是在森林里救助野生动物,经常可以见到被盗猎者的夹子伤害的鹿。他就让我详细写写这部分内容,再由他改成一份能吸引到学校招生团队的文字。然后才想起伊万,小兽的爪子尖尖挠着我身体,心头痒痒的,便给他拨了个电话。
他没接,反正我也没看时间,伊万愿不愿意接则另讲。深秋还带来一丝懒散,我又钻进被子里去,冷,供暖像是不足,只有棉花里头才最暖和。我们有一阵没去湖边了,我想,什么时候也要去看看才好。在我就要睡着的时候伊万与我终于聊上了,我瞥了眼窗帘外的天空,四五点就黑下来了。秋分已经过去,一年中最长的黑夜也悄然降临,我倒很喜欢昏昏欲睡的状态,介乎混沌与清醒之间才能看到很多东西。伊万问起我三天前的一张自拍,我又去爬悬崖,在一清早看了日出,下山的时候还顺手捕捉到几只在囤积粮食的松鼠。但我不想回答伊万,便岔开了话题。他与我讲了比赛,其实我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可以多听伊万在说,他的用词和停顿,思考下一个句子时候所用的不确定的尾音,讲话的时候仍旧带点口音,我喜欢听他说话。一般他在说的时候我会闭嘴,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闭上聒噪的嘴巴可不容易,伊万·布拉津斯基便是头一个。他说了生态系统,还有亚瑟的出色表现,可我对柯克兰没什么特别的兴致,就央求他多说点他自己的片段。伊万并没有多做发言,他也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替补队员,哪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替补力挽狂澜逆转局势的情节会发生呢?遥远的遥远的,不知名的伊万国,布拉津斯基国,我想到那个,国境线拉得极为漫长,延伸到了旁边小小的贝什米特国里去,我与他开玩笑,伊万却没多大反应,电波传过来的笑声里明显藏着什么事情。
一切都被埋在了还没落下的白雪之下。
我从他叙述的梦境之中隐隐听出些什么,我母亲的尸体,却是被冻僵的样子,她大概是喝多了酒,醉倒在警察局附近。又像是从土里爬出来,指甲缝里还有泥土。另外一位在那个冬天死去的是我被假释的邻居,他也栽倒在雪地里,扒开雪层才能被看见,早已冻僵,时间可能也是在半夜。我妄图阻止伊万继续说下去,那些应该被我们带进坟墓的秘密就快要浮出水面,我恐惧听到他说出那句话。便四处乱扯,说到东尼约我聊聊,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却依旧没有警察找上门来,说母亲几乎无人惦念,语无伦次地打断他连贯的发言,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往外蹦出什么词句,直到再也无话可说。我们都沉默着,沉默才好像能够阻止事情最终的发生。
伊万杀了他。
学运就在森林大火造成的举国焦虑中展开了。起先是大城市,高校的学生纷纷罢课,参与到游行中来。他们要求教育改革,不要再施行精英教育,街垒便在一夜之间也造起来了。那股潮流从首都往外辐射开来,一波一波就像浪潮一样,接连会在新闻里听到各地的高校学生加入到学生运动,电视上也都有报道,正面与负面都有,每个台都有自己的解读。还未熄灭的山火就彻底被人遗忘,多少物种的灾难也比不上人类自己折腾出来的问题,就那样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被吹走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我们起先并没怎么关注,后来学运也来到了这片区域,在邻近的大学中如火如荼地发生着。
我们上街去走走,听闻那些学生们会用石头来砸碎玻璃,搅得城市一片狼藉。如果要问我们怎么看,两个高中生的意见又能如何呢?每个人都在做着他们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也是最合适的一种选择,但没有明确方针与改革方向的运动又能进行到哪里,我们实在无法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心中还淤了一片气,自然也对这样的事情不再上心。伊万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来呢?他大可不必为我做到这样,至今为止的一切情况都在朝着悬崖急急奔去,我看到他躺在干涸的河床里等候着我。包不住的,我们完全不是缜密的罪犯,无法不留下痕迹,我的母亲是个特殊的案例,但我可恶的邻居却不是。
“那根水管在哪儿?”我问伊万,可他却不想理我,企图绕过去的消极态度让我恼火,“你这是在把自己逼上死路!”
和我不同,就算我多么想把伊万捆绑在我身边,他还是应该去有他自己的人生。警察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是一桩大事,在学运的夹缝中上了新闻的一角,拉起警戒线拍了很多照片与视频,我不想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伊万说他丢了,一会儿又说忘了,迟早要找到我们头上来,顺藤摸瓜也会把我母亲的尸体给掘出来。我都想好措辞,大不了一股脑揽到我身上,可伊万那里我却顶不了,急得直跳脚。他握住我的手说“不会有事的”,谁知道有事没事呢?我可不敢拉开窗帘,警灯破除夜晚的迷雾来回闪烁着。但我的小熊更加淡定,心理素质非常好,照旧每日按时领我去学校。我们一起在路上走,各自心怀鬼胎,我倒只是在担心他。就短短几天,我的预感一向很准,警车就在街边随处可见了,放了学就匆匆离去,一刻也不会在学校逗留。已经有一阵子没与朋友们会面了,我们曾经一起也去露营,在一个大帐篷里睡得东倒西歪,还有篝火边的晚餐,吃烤棉花糖与保温瓶里的热巧克力,起码,起码他们偶尔会怀念我吧。
警笛声不绝于耳,我不停回头向后看,伊万搂过我的头摆正,他也紧张,我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我们竟然成为两个要去逃命的人。钥匙捅了几次都没插进锁眼,我心烦意乱,把包一甩就用上了蛮劲,伊万从后边抱住我的腰,小熊的脸轻轻贴在我背上,心跳都是同步的。焦躁和惊慌失措,我们一起感受着那些,彼此共同经历的故事与事故、我们要去承担的后果,起码现在我们还拥有着彼此。然后我渐渐冷静下来,“咔哒”一声把锁打开了。
接下去是周末,在黑暗与被窝里我们度过两日,除了喝水、进食与解手,其余时间都在做爱。如果说接吻仍旧不够抹平心头的苦闷,那就媾和,简单纯粹的性交,去像动物一样交配。囤积的安全套都给用完了,还不足以解决那些问题,就不用,伊万把他的阴茎埋进来,我可以感知他的一切。我们想成为在原野上自由奔跑的野马,在草与花之间追逐没有方向的火车,把所有的忧伤全都扔进春天的河水里去,让奔流而下的瀑布冲刷走浑身的罪孽。他把我痊愈了的皮肤咬破,血滴在被单上面,和汗、泪和精液混合起来,又撕扯昔日的伤口,将愈合起来的肉刮出。明明窗门都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可风还是一圈圈打着涡旋吹起来,我所写的恐怖小说、诗和演算物理方程式所用的草稿纸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只甜蜜的小鸟,却也苦涩,满屋子胡乱打转。它们想要冲出去,去真正的天空,我望着伊万,手掌托住他肉嘟嘟的双颊,我快乐的小熊也在哭么?我们就要离开了,我们就要分别了,我们就要死去了,在即将到来的冬季里,消失在最初的一场雪里。
连高中也停课了,有不少学生也走上街头,自己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中。警力都去城中心维持秩序,天下的一切都乱了套,对我们来说倒成为一种常态。我们还在等待最后的那天,被挖出尸体然后押上警车的那天,就坐在台阶上头靠着头一起抽烟。院子更加荒败,连草也一并枯萎,远处的喧闹和齐声的口号依稀可闻,伊万在换气的档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说:“基尔伯特,我们一起跑吧。”
“你疯了。”我这么回他,眼皮也没抬一下,甚至不想看他。
“我没有,现在这个情况正好,所有人都只顾着那帮愚蠢的学生,要去维持秩序的遮羞布,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我才把视线挪向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个可以合理解释的理由。他又这样,当我是个白痴、傻子,什么事都要帮我操持,看来是连逃跑路线全都计划好了。无名火就那样窜起来,伊万本不该落到这般田地,现在却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跑越远。
“打人也是,杀人也是,你现在又想要逃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扔了烟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很愤怒,但更难过,他怎么可以这么随意挥霍自己的生命?这让我气急败坏,说话也气喘吁吁,手指戳着他的鼻子大叫起来:“你为什么要做到如此一步!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去读书,去深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你为什么要……”
“因为我爱你!”伊万也站起来,他快速拉下我的手紧紧攥着,怕他的世界马上要坍掉一样,那声大吼把我吓得原地一蹦,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的泪水断了链子一样砸在地上。
“因为我爱你,因为你要离开我了,我很害怕,基尔伯特,你不能离开我,我……”小熊看起来快要昏厥了,正试图在深呼吸,“我常常梦到你转身离开,跟着另一个什么人,大概是警察还是什么的吧,我们都杀了人,可是只有你离开了。你死了,死在涨潮的春水之中,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不能一个人去死,我要陪着你,你属于我,我也一样属于你。”
我们出门,伊万拉着我在停摆的街道上奔跑,逆着人群的方向,穿过游行的学生和工人们。我们跑,从一处山丘跑到另一个坡道,汽车全都塞成一片。伊万抓紧我,害怕我跟丢了,害怕我像片雪花般融化了,害怕天地之间最后他孓然一身,只剩独自一人。跟他走吧。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伊万说话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伊万了,颠三倒四,只顾着把心脏剖出来给我看。跟他走吧,去冬天的原野,去春天的河岸,逃离这里吧。他会开车,我也可以学,伊万什么都会,我们要找一辆满油的轿车,我兜里还有几千块钱,足够我们丢下既往的身份奔逃出去了。弃车而逃的人那么多,随便捡一辆拉开车门就能跳上去,太阳已斜斜向西行,伊万的侧脸镀了一层金,与他最初入梦来的影像逐渐重叠在一起,如雕塑般俊美。
委屈全都被扔到脑袋后面去了,我大脑早就蒙得剩下一片空白,只用伊万·布拉津斯基来填补掉了所有的沟壑。我点头说“好”,勉强搭起来的大厦在一瞬间倾倒,在这所小镇的中央带起时光聚集起来的尘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命运被捧在自己的手心里,伊万就是那个带我离开故土的男人。我的小熊、男孩、少年、青年与男人,他的手心里都是滑滑的汗,头发在猛烈的颠簸中随意散开,我却如此喜欢他,用身上每一处感官细胞去爱着他。脚底如此轻盈,明明罪状逼在身后一路追随我们,时代洪流之下卑小的我们,也在奋力把那层蒙盖住我们的玻璃糖纸凿出窟窿。
迎着落日我们开上公路,我听见花儿在春天绽放的歌声,冰层破裂,汛期如约而至。所有的生命都那么鲜活,争先恐后怒放着,伊万与我对视大笑,车轮卷起路面的沙石,我们扔下亲戚和朋友私奔而逃,连自然都在聆听这个故事。在临走之前用汽油浇满了整栋破败的旧宅,打火机点起充满希望的星子,于熊熊燃烧起的烈火之中我们紧紧抱在一块儿。伊万同我冷酷地看那用作房梁的木头摔落下来,旧旧的过往随着未遂的自杀也一并消亡了。
我想,这或许就是捅破梦幻糖纸后的真实世界吧。
Please drop by the archive and comment to let the author know if you enjoyed their work!
Table of Contents
Preface
Chapter 1
Chapter 2
Chapter 3
Chapter 4
Chapter 5
Chapter 6
Chapter 7
Chapter 8
Chapter 9
Chapter 10
Afterword
性教育
cicada9603
Summary:
学院塔。伊万与基尔伯特在彼此接触的过程中探索性取向和性本身。
Work Text:
在把水泼上脸的时候伊万从镜子里看到了基尔伯特,对方皱着眉从外面走进来,缓慢靠在洗手间的瓷砖墙面上,双臂紧紧锁在自己胸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伊万试图将脸长时间埋在水里来躲避基尔伯特的兴趣,但这并没有用,灼热且焦急的视线打在他的背上,如千根芒草。他叹息一声,将头抬起来,看进斑驳肮脏的镜子里。镜子从他脸中心的倒影出裂开,他记得这个,上周被高年级的小团伙摁在这里,玻璃碎开时沾着的血还停留在上面。伊万张了张嘴,看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和肿起的鼻梁,鼻血已经被清洗干净,但他依旧感到疼痛。
“你到底想要什么,基尔伯特?”他终于转过身,双手仍撑在简陋的洗手台上,在初夏也试图用围巾遮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那个白得像是失去色素的同级生轻巧地将自己推离瓷砖,直了直身体,这个动作便让伊万心下一阵烦躁。
他与年级出名的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并不算很熟,他们有一些课程选在一起,大部分时间不是,他往常在走廊和食堂里见到对方的时间大过在教室里。基尔伯特很少来上课,然而他成绩意外还好,在他为数不多来教室的日子里会选择坐在他身旁,但他也只是闷头大睡,或者对着翻错页的课本发呆。伊万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对方搭上什么联系,直到一天对方嘴里叼着他刚买的盒装牛奶,翘着腿冲他丢来一个挑衅的笑容。伊万和他大吵一架,差点打起来,当时他刚被高年级的不良团伙堵在角落里勒索完钱,无处可放的怒火就全都洒到了基尔伯特身上。
自那以后二人的梁子便结下了,基尔伯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会在伊万踏进教室的时候高声和他的同伙们嘲笑他的着装,尽管所有人都穿着学校派发的统一校服,但基尔伯特却出格,从不按照规定穿戴整齐,就用他的标准来羞辱伊万。他还会做别的事情,当他的座位搬到伊万后面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他总拉扯他略长的后发,以此来试图引起伊万的注意,而当他愤怒地转过头去的时候又被对方轻松躲开,最后惹来老师训斥的只有伊万一人。他甚至还尾随伊万回家,这持续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基尔伯特自认行踪隐藏得很好,但伊万在很早之前就发现这个跟踪者了。他一人回家,踢着马路上偶有的石子,基尔伯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跟着,脚步虽轻却仍有响动,伊万觉得安心。
那是他唯一平静的时刻,有一个人默默陪伴着他,尽管是他不太喜欢的同学,这让他能够忘记频发的校园霸凌,忘记他糟糕的原生家庭,忘记他怯懦的性格,只听见风穿过树木、鸟类的鸣叫和络绎不绝的松鼠。这让他回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森林里面,唯一的伙伴是一群小兔,他穿过醉酒的父母横躺着的客厅,穿过满地的空酒瓶,穿过他身上被虐待的疤痕,伊万来到树木与溪流之间。还有基尔伯特的脚步声。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基尔伯特慢慢靠近他,低声咆哮着。伊万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甚至没搞明白对方到底在问什么,摇摇头想敷衍过去,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校服衬衫的领子。他看向基尔伯特的眼睛,白化者的瞳孔在光照下微微发粉,流动着异样的色彩,像粉钻,也像他家乡盛产的变石。伊万吞咽着唾沫,他厌恶地甩开基尔伯特的双手,大脑在几秒钟之内便给出了正确的信息,但他不想接收,只想快步逃离。伊万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说他没有办法反抗?但他明明有着最占据优势的体格。说他没有心情报复?他巴不得更早一天结束这样的痛苦。伊万只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想给自己未来的生活造成更多别的麻烦。
基尔伯特又跟在他身后。伊万无法甩掉这根小尾巴,他去柜子里拿包,基尔伯特在一旁看着他,像是仍有许多话要说。那人永远是这样一副表情,在捉弄伊万的时候也闷闷不乐的样子,尽管他大笑着叫嚷,像是刻意为之,却总有忧愁和疑惑挂在脸上。伊万不想管他,刚刚的一场斗殴致使他落下了今日的清扫工作,鼻梁又开始隐隐作痛。冰水微微减缓的一点症状重新挤上来,伊万咬了咬嘴唇想忍过去,在走进杂物间的时候实在也忍不住了。
基尔伯特也跟着一起进来,门锁在他们身后落下,伊万装作自己正努力在寻找抹布和清洁剂,但基尔伯特再一次闯进他的世界。小个子的同级生就离他一米之远,呼吸平缓又冷静,像是等待他开口,伊万甚至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咚咚,和他体内正冲上大脑的血液流淌形成了同步,咚咚,他的脑后没长眼睛,看不到基尔伯特此刻的神情,但这着实薛定谔,伊万突然蹦出这样一个想法,如果他永远不回过头,便可以跳脱出基尔伯特给予他的桎梏悖论,他可以一直装作二人无事发生,甚至对方是存在于开门与关门之间的一个介质状态之中。但伊万不能,他满脑子都是对方刚刚发着粉的眼睛,近乎透明的银白睫毛长又翘,有一片蝴蝶状的阴影打在下眼眶上。
伊万在想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而他的眼睛亲吻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了,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架子,他还是没有看到理应出现在这里的抹布,只有基尔伯特银白的头发丝,那人已经倚靠到架子上,等候着伊万接下去的动作。杂物间里的灯坏了,此刻也早已放学,足球草坪上虽然仍有一些人在踢球,但无人会来光顾这间小小的储藏室。伊万在狭小空间中艰难转身,碰到身旁摇摇欲坠的拖把,长柄倒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万。”基尔伯特终于耐不住性子而开了口,他又往前踏近一步,硬生生将自己挤到伊万的安全范围之内,“我刚刚救了你。”
这话倒没有错,伊万在心里想,如果不是基尔伯特路过搭救了他一把,或许他脸上能挂更多彩。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基尔伯特从花坛的另一端转角出现,还叼着棒棒糖,在伊万觉得自己能够制服那几个恶棍学长的时候突然出手,他只能将自己装成被欺负的那一方。伊万随便挤了两滴眼泪,眼神也从凶狠转为恐慌,一开始他的确是被人欺负,当他在今日终于想要脱下伪装和面具的时候,他的这位平时并不热络的同学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现场。
拳头碰上脸肉发出模糊的闷响,伊万心里却毫无波澜,他细细听着,看落日摔倒在基尔伯特的头发上,橘黄的色调是用油彩泼洒出来。接着是紧绷的身体,所有肌肉群都被调动起来,那孩子块头并不大,技巧却灵活,与伊万自己是两套不同的格斗方法。他的后颈,刚刚踢过球回来趟着汗珠,伊万去看过校队的球赛,基尔伯特在球场上奔跑着宛如动作敏捷的小兔,他就坐在场下发呆,想一篇晦涩难读的诗歌,连对方刻意投来的热切视线都没有捕捉到。飘起的衬衫下摆,伊万看到露出的一小截肌肤,平坦的腹部肌肤光滑又细腻,亮得反光。
汗酸裹挟着淡淡的麝香钻到他的鼻腔中,伊万一瞬间清醒过来,基尔伯特个头比他矮上不少,此刻已快要撞进他的怀里,伊万不得不低头看他。那双眼睛仿佛有话要说,伊万从中看到了奇怪的情感,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更不是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反倒是别的。他们的呼吸急促起来,慢慢竟达成了同步。这有点像身处在苏打水之中,伊万跳进清凉饮料的海洋,是由基尔伯特的眼睛建筑起来的泳池,被送上樱桃与草莓,还有别的东西,糖果与糕点。瞳之海的主人就从王座上走下来,手拂过他的肩头,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大腿。
就像现在,基尔伯特裸露在外的脚踝轻轻擦过伊万包裹在长裤下的大腿,手指则一路从他的手臂往上,跳着舞,来到他的肩膀。明明是暧昧到或许下一秒就能发生什么的情况,伊万只觉得难过。他推开基尔伯特,把对方推向货架,刚想转身逃离,巨大的撞击声又令他不得不立刻折返回来。少年捂着手肘不说话,在昏暗的光线中却能清晰看到泛红的眼眶,伊万从没见过基尔伯特哭,现在就慌了手脚。
“我不是故意的。”他连连道歉,想要去检查对方的伤口,明显被蹭破了皮,基尔伯特把脸撇到一旁去不愿看他,又挥开伊万凑过来试图拉起他的手。一两分钟之后又将头转过来,小声嘟囔着什么。伊万听不清,又被气得好笑,基尔伯特红着脸就是不愿和他四目相对,一股无名火从他下腹窜了起来。他又想刚刚的接触,所有夏日应有的元素都包含在其中,可是不对味,伊万觉得不对,什么都不对,拼图是错位的,画框是歪斜的,人物、地点和场景全都失去了价值。他将基尔伯特一把从地上捞起来,推搡着压在货架上,同级生瞪着他,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伊万就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是他能穿起来的所有线索,无厘头的捉弄、不厌其烦地挑衅、鬼鬼祟祟的尾随、突如其来的为他出头、别扭的关心和灼热的视线,无一不彰显着最原始的冲动。但他只觉得烦,如蝉鸣那样聒噪,如潮水那般阴湿,黏在他周围的角角落落。他从上审视着手下的基尔伯特,小个子的少年涨红着脸说没有,不与他对视却又时不时偷偷瞥他,那些小动作被一览无余,伊万冷笑起来。
他像是被放置在真空玻璃罩内,是供人观赏的动物,所有涉及到他的事情与情感都不由他控制。这个柜子透明,从外部看是这样,他却无法从内部看向外面。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所有色彩也都只有黑白两色。他是他者,而所有人都在看他。
“父母从外面看我,后来他们在一场酒驾引发的事故中死去了。”伊万的手指滑向基尔伯特没系领带而微敞开的领口,“霸凌我的混蛋们从外面看我,我让他们玩,今天是想将他们的手指一根根折断的。”他牵起基尔伯特的手,将其五指撑开,自己的手插入其中:“就像这样,一根一根,全部折断,再拔下所有的指甲,踩在指骨上面,踩碎,永久性粉碎。”
基尔伯特咬着嘴唇,艳红饱满得如同一颗成熟的樱桃。
“你在外面看我,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呢?”伊万终于品尝到了他想象中的眼皮,微咸,带点油水的恐惧和战栗,他就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撮起一点眼球的部分,基尔伯特在他手下颤抖,“你喜欢我。我的身体?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头脑?我的内心?我的命运与身世?我的一切你不知道的事物?在你脑中臆想出来的我?你喜欢我,喜欢所有的集合体,喜欢我这样对你。”
伊万的手就如同他嘴里吐出的文字,毒蛇一般钻入基尔伯特的裤裆,他向下探去,穿过平角男式内裤,在梦中幻想了无数遍的主角将手无力地置于他的肩膀上面。满意地看着基尔伯特愤怒的眼神,他又接着问下去:“你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你觉得我是什么?嗯?基尔伯特,你觉得我是什么。”可小个子的男生无法回答他,在伊万的揉搓之下他的欲望早已挺立,小小的柱体可怜兮兮地挤在内裤当中,伊万就扯下他的裤子。
基尔伯特尖叫着“不要”,被伊万的吻堵在喉咙里,发出支吾的声响。松鼠的挣扎,伊万凑在他耳边轻笑了两声。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性取向,但当他看到基尔伯特的第一眼就有了强烈的反应。他梦遗,在阁楼的床铺里对着他不甚了解的同学自慰,基尔伯特在幻想之中打开白亮的双腿邀请他,汗涔涔的,他们又被粉色的海水包围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基尔伯特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回答他的问题,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够思考出来的答案,伊万将他的器物也解放出来,他用一只手托着基尔伯特的屁股,对方外裤连同内裤一起已经溜到他的脚踝,两条细瘦的腿弯曲着无法支撑住他的身体。
“是吗?”伊万继续用另一只手握住基尔伯特的阴茎,他挺了挺胯,让自己的阴茎贴紧对方的,“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喝光我的牛奶,吃掉我的面包,当着全班人的面嘲笑我的着装,跟踪我回家,丢掉我送给你的圣诞贺卡,偷走我的袜子,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对着我打飞机……基尔伯特,这样卑鄙的你也会有喜欢人的情感吗?”
他们互相磨着,伊万搓着龟头,又强硬地拉过基尔伯特的手让他为自己服务。还差两三岁才到法定饮酒年龄的他们在昏暗的杂物间紧贴彼此,刺激着自己的性器官。基尔伯特小声啜泣着,但在伊万听来却是愉悦多过恐惧和耻辱,他不紧不慢地蹭,将对方带进自己的节奏中来。基尔伯特并没有什么经验,伊万倒有些惊讶,对方就连手淫都只会胡乱一弄,短暂又急促。声音却很好听,娇柔又尖锐,直直扎进伊万的心中。他听着从足球草坪上传来的欢呼声,基尔伯特却不在那里,小孩正在他手下哭叫,明明比他大上几个月,伊万此刻却执意要给自己再加一些岁数。随着动作加快而引发更可爱的惊声,基尔伯特把嘴牢牢捂住,伊万漫不经心地去拉,随便一扯就是十指相扣,临时的情人呜呜哭着,然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自主晃起屁股。
伊万用指甲刮过对方的马眼,在与基尔伯特的阴茎互相贴着的时候他便有了奇妙的感受。透明玻璃罩在他面前开了一条缝,有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少年被丢了进来,那是基尔伯特,全裸着乞求他的拥抱。伊万就抱紧了他。基尔伯特死命抓住伊万才不让自己跪倒在地,他们一同射精,高潮带来的快感无法再令他站稳。他整个人都挂在伊万身上,腿弯曲着拖在地,像早已失去知觉。他就在伊万嘴边喘息,又摸索上来想与他接吻,伊万给他一个,但所有的问题都没有得到解释,基尔伯特到底想要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对方要选择进入他的生活。而最关键的是,伊万将二人分开一些,他拨开黏在自己额头上的前发,他们到底应该成为什么。
所有进行性教育的生理卫生课他都翘了,躺在安静的草坪上吹风,基尔伯特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叼着他的棒棒糖。对方灵巧的舌头舔着圆润的糖体,进进出出,伊万的注意力不时往他身上飘。那或许也是故意的,每一次他都能“恰好”遇见基尔伯特,然后便在此时补上了全部落下的课程。是对伊万不好好接受教育的惩罚,一堂生动的课后教育,怀抱里的小兽用湿漉漉的爪子钩住他衬衫的袖口,口器汲取着他的养分,他就同自己并不喜欢的同学一起探索了这个世界。
他不喜欢基尔伯特,伊万试图麻痹自己,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甚至不喜欢人类,但对方就落在他的视网膜里,落在每一处,让伊万的欲望时刻挺立。基尔伯特与他一同锁在柜子里面。穿过锁眼他们看到足球队奔跑回到走廊,外面的铁柜发出剧烈的响动。而这个安静的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我不知道,伊万,或许我就只是喜欢你而已。”基尔伯特与他一起靠在纸箱垒起来的小山上,伊万终于找到了那条该死的抹布。他听到对方的话语了,藤曼与豆茎从胸口节节往外,要将基尔伯特裹在里面。但他只是轻哼一声。对方继续说:“我很抱歉,你知道的,关于之前的那些事……对不起。”
伊万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道谦,在这么一个尴尬又诡异的氛围里面,他只能含糊地点头。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就此改变,它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他对基尔伯特的看法,改变他的选择,从头到脚开始将他塑造成他未来应该成为的人。初夏开始有蜜瓜可以品尝,他切开了一块,汁水丰满得从他指缝漏出,滴到白净的地板上面,柔软的瓜肉无一不在邀请他的到来。他想请基尔伯特来吃,行一些快乐的假期之事,在海滩上享受难得的阳光,汗水与海水混合在一起,盐粒就从嘴里跌落。
他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世界就带着彩虹为他而来了。
四散的烟火拖尾如蜘蛛的八脚
cicada9603
Summary:
学院塔,基尔伯特向伊万吐露自己喜欢他什么。
Notes:
我流学院塔之二
Work Text:
“你喜欢我什么?”
在基尔伯特用脚掌磨蹭着他发汗的小腿时伊万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不假思索地将疑问脱口而出,刚刚还在坚持不懈的少年就把自己翻了个身,四肢肆意摊开,平躺在他们的床上。
更正一下,是伊万的床上。
这个夏季基尔伯特经常去伊万家,对方的祖父母很喜欢他,觉得自己的孙子终于在这个不大的城镇中找到了同龄的伙伴,一直想要留宿他。基尔伯特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伊万会在房门关上之后冷淡地说一句“难看死了”。那笑容就瞬间垮了下来。
“我不知道。”基尔伯特轻轻地说,他没有看伊万,房间黑得什么都看不到。伊万想要开灯,他有一盏小夜灯,幽幽的蓝光是水母在海中诱食,但基尔伯特汗涔涔的手伸过来摁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
“大概是你的头发。”少年又开口,气音模糊不清,伊万要凑近了去才能听到,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开口,小鸟便继续说,“我喜欢柔软的头发,有一点永远无法抚平的毛躁,能微微卷起来,长长的,能在手指上绕个几圈。鸟窝,早上起来的时候乱糟糟的,就像鸟窝一样,甚至还可以往里面放个蛋呢。我喜欢那样的头发。”
伊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在黑夜中用手指绕了几圈。
“浅到发白的那种,但还是看得出是金色,又或者灰扑扑的,折射不同光源的时候就有不一样的颜色。”基尔伯特的声音好似从床边而来,尽管他离伊万是这么接近,就靠在他肩头,四肢搁在另一个少年的肚子上。
“我还喜欢你的鼻子,”停顿了一下,基尔伯特依旧这样躺着,伊万想让他转过来看自己,但失败了,“很大一个,比我大,高耸着,我还可以在上面滑雪!”
少年拉高了一点声音,只一点点:“春天的花和冬天的雪都落在上面,红彤彤的,晶莹剔透,可像草莓一样呢。哎伊万,你说咬一口会怎么样,有没有霜雪草莓的甜味?”
“冬天可没草莓呢,我才不给你咬。”伊万被基尔伯特逗笑了,抠着他手腕内侧的伤口。
“我不管,你就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行不?”
“那你也先要转过头来。”伊万轻轻去拉基尔伯特,却仍旧没啥反应。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基尔伯特咳嗽两声,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