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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icada9603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8

“还有你的嘴唇。肉嘟嘟的,厚,四周有微微的绒毛,现在下巴开始长胡子了,也是软软的那种,胡茬也没有很扎。可我还是喜欢你没有胡子的时候,你把它们剃掉的时候,光溜溜的,只有永远柔软的唇毛刷过我的嘴唇。我渴了,想喝水。”基尔伯特拍了拍伊万的肚子,催促他去拿水。床头柜放了小半杯,基尔伯特坐起来喝了。伊万只能摸索着看到他背部的一点点轮廓。

“但是胡子我也很喜欢,刚刚剃完会有一点点扎,手感却很奇妙,摸起来怪怪的。”

“怪怪的你还喜欢啊?”伊万拉长了声音,扒着基尔伯特的内裤边想让他重新躺回来。对方没有穿上衣,天有些热,稍晚点的时候就叫嚷着要开风扇,但刚刚还埋在薄被里喊窗外吹来的夏风太凉。

窗帘是一层轻纱,基尔伯特某天同他一块儿换的,扯过半透的白纱把自己裹进去再不停抛着媚眼,他们隔着纱接了个有薄荷凉意的吻。

“我就是喜欢,你管不着。”

“好好好,那还有什么呢?”

“你不要急嘛,我总要一点一点说的。”基尔伯特重新躺下来,把手枕在自己脑后,藏起了自己手腕的疤痕,“脖子,我要说脖子了。”

伊万的脖子受过伤,早已过世的父母阴魂不散地出现了。他阴沉着狠狠掐了基尔伯特的腰,手一寸寸往上带着忧伤的戾气。但基尔伯特也没反应,哼了两声开始说话:“疤痕很好看。”开头就是那条横贯其中的伤疤,伊万总用绷带缠绕起来,又时常围起一条围巾,“浅褐色的,结了痂又脱落,没有长出更新的皮肤来实在是可惜。烫伤引发的灾难,但是男子汉的勋章真的很帅啊!”

这倒是伊万没想到的描述了。

他是被作为女孩子而长期受到欺负的。伊万小时候并没有太过男性化的外貌,漂亮得倒与女孩子差不了多少,单就这一点便遭到了无数的嘲笑。他那会儿又很矮小,性格也怯懦,直到如今都无法很好抛开过往的记忆。基尔伯特把他脖子上无法退去的烫伤唤作“男人的勋章”,划破了这道无法描述的阻碍。

“还有手掌,宽大,结实,连带着上肢一起,很温暖。伊万哪里都很温暖!我很喜欢暖烘烘的东西,我可怕冷了,冬天要穿好多衣服,但是伊万就不用,我很羡慕。”话题已经离开了脖子,但伊万仍想听更多。基尔伯特仍在叽叽喳喳,像春天会来的喜鹊,伊万却想着那次意外,某年圣诞的时候父亲在酒后失手把火钳甩到他身上,正巧砸在那里。

基尔伯特在夏日仍冰冷的手轻抚上伊万的脖子,温柔地抱住他。

“躯干,强劲有力,有很多肌肉,背部厚实,你能背得动我吗?”基尔伯特终于转过来了,把自己埋在伊万的胸口,声音也闷闷的。

那是因为父亲看他不顺眼,愤怒懊恼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儿子。不安的星火仍在他的心中燃烧,但基尔伯特轻巧地钻了进来,想给暑意降降温。

“你想我怎么背你?头倒着向下,像背土豆袋子一样?”伊万托了托基尔伯特的屁股,“行行好,甜心,抬抬头成吗?”

“腿也很好看,比我要壮上一圈呢,你之前做什么训练?我之前看你老是抱着本书坐在操场边看我踢球,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基尔伯特才不会让伊万顺心,他黏着自己的心上人,扒着他,小腿与伊万的缠得死死的。

黏糊糊,伊万哭笑不得。

“我可没喜欢你,我又不是去看你们踢球的,又哪儿顾得上你。”

“你说谎,你就是喜欢我,故意在草坪旁坐着的。”基尔伯特开始无理取闹,尾音带了三分软糯与五分娇憨,白日可见不着,独属夜晚的他。这小孩着实粘人,像个跟屁虫一样贴紧伊万,没有任何关于安全距离的想法,伊万只觉得他可怜兮兮。

又像小狗狗了,摇着尾巴贴过来,伊万就将他捡回去。

“肚子却软乎乎的,我还以为和身上其他地方一样硬呢!”基尔伯特像是在暗示什么,伊万选择忽略这条暗示,他今天没想做那事,时间还早得很,天却暗的很快。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太早了,才十一二点,楼外的鼾声早就起来,和蝉鸣一块儿。但青少年们通常都不会在这时乖乖入睡,他们才选择聊天。

要排解一些入睡前的无趣,大脑皮层仍在不停活跃,伊万抱着基尔伯特就心跳加速。

“你吃多少东西?嗯?这个肚子绵绵软,手感特别好。”

“和你一样呢基尔伯特,我吃的还没你多,晚上你把我的炸鸡都抢过去了。”

“我还要继续长个子的,迟早有一天超过你!”

伊万大笑起来,摸着基尔伯特的头顶说“好,我等着”,心知肚明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成绩好,文科突出,但是英语薄弱。”基尔伯特掰起了手指头,“要不要我帮你补习英语啊?我收费很便宜的,不多,这个数就成。”他伸出手指头在伊万眼前晃了晃,也不管对方看到没。

“多少?我可看不见,也没钱付给你,卖身可以吗?教一次干你一次?”有时他也会说下流话,故意凑在基尔伯特耳边说,他能在黑暗中看到基尔伯特变红的耳廓。他每一次咬着静那里都是一团轻微跳动的软肉,尚未成熟的香气就飘到鼻腔之中。基尔伯特喜欢的高耸得可以在冬日滑雪的那颗鼻子。

轻微的叹息于角落里响起,基尔伯特又像在边缘地带回应他了,伊万捞着他,二人身上又起了一层薄汗,将刚过去的干爽覆盖住了。他想到碳酸饮料、罐头樱桃和廉价冰淇淋,美式快餐店与浇满糖浆的甜松饼,全都是食品添加剂与香精,基尔伯特在他打工的地方最擅长做这些东西。

只有他是纯天然的。

“品味也很好,伊万喜欢的音乐我也很喜欢,虽然我们平时听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我们都喜欢大卫鲍伊,还有皇后乐队。”基尔伯特点着伊万的胸口,又回到了轻轻的音量,“我想去音乐节,下周在公园那儿有一个,那些乐队我都没听说过,但我想去。”

“好啊,我们一道去吧。”

基尔伯特犹豫了很久,许久没再有声响。

“可是我没什么钱,还是算了,我们可以去湖里游泳,那里不要钱。”最后他还是否决了那个提议。

伊万张张嘴,刚想说可以请他去音乐节,饮料和食物他都可以买单,鬼使神差地又咽了回去。他察觉到基尔伯特期待着无法促成这件事的遗憾,只有这份遗憾才能让这场音乐节在他心里留下无法被磨平的刺头。

基尔伯特敲着伊万放置心脏的地方。

“我的伊万很帅,很可爱,很美丽,很完美,但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他把胸膛当小鼓,手指轻松地在上面游走。伊万就摇摇头。

此时窗外爆发了一阵噼啪的巨响,伴随着空荡马路上传来的惊呼,伊万将视线匆匆投向窗台。基尔伯特也将头抬起来了,静静凝视着伊万。

空中燃起成片亮色的焰火,拖着长尾在云幕中炸出万千星点,基尔伯特在火药造出的星子之下蠕动了一会儿嘴唇,伊万的心脏就随着尖啸声猛烈抽动起来。

“你眼睛中四散的焰火拖尾如蜘蛛的八脚。”

你说黏在上颚的泡泡糖到底是什么滋味

cicada9603

Summary:

学院塔。伊万与基尔伯特最终还是去了音乐节。

Notes:

我流学院塔之三

Work Text: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音乐节。

小镇音乐节,在他们这个荒芜又庸俗的城镇里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基尔伯特从几个月前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兴奋着期待,最后也因为没有钱购买门票而放弃。尽管只需支付几元,对于学生来说凭着学生证还有丰厚的打折优惠,再赠送一瓶可乐还是什么的,但基尔伯特给自己没钱所找的借口是谁都不信的“我把学生证弄丢了”。弗朗西斯在一个周末的凌晨发短信给基尔伯特,说自己有办法搞到更低价的压轴票,且不用查看任何证件,基尔伯特那会儿正在第二波高潮,脚趾头绷得紧,手机震个不停,伊万嫌烦就把那小东西丢到垃圾桶里去了。基尔伯特本想嚷嚷,话语到口只有破碎的尖叫,被伊万一点点吃了去,吞到肚里,轻缓地降落在胃袋之中。

基尔伯特懊恼地将手机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腿肚子打颤,伊万一把将他捞上床,他们一块儿靠着床板看未读的消息,灯被关了,只有折射出的点点荧光。手机型号很久,都不是触摸屏,现在只有老年人才会使用,基尔伯特盯着狭小的屏幕打字,伊万勉强才能看清一些。

“弗朗西斯?”伊万扭开旁边的蓝牙音响,半夜四点他的祖父母早就入睡,放暑假的青少年们倒精力旺盛。他把音量调到只有室中二人能听清,雨后的土壤气息充斥在鼻腔之中。

那种青草味是基尔伯特的,他干干净净,一天洗两遍澡,只用无味的肥皂,快餐店的油腥味都没能盖过他,伊万就贪婪一片温柔的森林。小兔窝在伊万臂弯中快速摁着橡胶键盘,咔嗒咔嗒,老式打字机的风味。伊万早就能听音辨位,哪个键揿下去会有哪样的声音,经典的九宫格,每一个格子都有自己的音效,他就这样在黑暗与音乐中拼凑出基尔伯特发给他朋友们的回复。

“‘我不想去’,你是这样说的对吧?”伊万无聊地拨动着小兔的头发,对方额头微微发汗,不似他耐热,基尔伯特不停拍开他的手,想要逃离热烘烘的源头。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一直盯着我的屏幕吗?这可是侵犯个人隐私!”基尔伯特言辞上很是激动,却没做出什么行为,连藏一藏屏幕的动作都实在敷衍,就差把手机塞到伊万手里去了。伊万轻轻松松从他手中把老年机叼过来,替他回了那些啰嗦的群组短信聊天。

“弗朗西斯无非是想钓妹,说能搞到便宜票子,肯定要给什么摊位打工,平日里在快餐店里这么忙,我才不想去呢。”基尔伯特扫兴地两手一摊,索性贴到伊万肚皮上面。

把两只脚都搁了上去,头顶在木头窗台,在漂亮的星光之下朝伊万抛媚眼。

可伊万专心模仿基尔伯特,正和他朋友聊天呢。

“你信他啊?他才不是为了漂亮姑娘们呢。”伊万吃吃笑着,十几岁的少年依旧喜欢谈论学校里的八卦,学校就是他们所能看到的最大的世界了。数学老师离婚的消息第二日就飘遍了走廊,年级里最辣的辣妹被学长甩了扭头就与学弟眉来眼去,伊丽莎白的每周新闻速递旋风一般卷过整座教学楼。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我可从没听过!”基尔伯特来了兴致,盘腿乖乖坐好,等伊万给他说道说道,却被狠狠刮了两下鼻子。他捂着“受伤”的部位嗷嗷叫,伊万斜着看他,伸出手开口就讨情报费。

“一次十块,要么请我吃瓦尔加斯的意大利菜,给你点优惠,这周五晚上他们有打折。”此话一出基尔伯特立刻抱怨起来,在伊万面前张牙舞爪挥着他的拳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瓦尔加斯是小镇上少数几家提供正式晚餐的店,他们从没去过,平日里只吃外卖披萨,今天还吃了一块奶酪悉数塌方的玛格丽特。美其名曰基尔伯特请客,他连第二便宜的夏威夷都如此吝啬,伊万还得让着他多吃一点。

谁都馋瓦尔加斯家的意面,那香味早就飘过了好几个街区,基尔伯特撇撇嘴,双胞胎中的弟弟与他关系还好,但仍旧没熟到能送他一叠优惠券的程度,只是单方面基尔伯特觉得自己认识对方。伊万拿脚戳戳他,不一会儿就缠上来了,细长的睫毛是蝴蝶的两瓣翅膀,对着他扇呀扇的。要来讨价还价,伊万都能背得出来,诸如多给他带两块他们店里的炸鸡,要么就是敲亚瑟或者阿尔弗雷德的竹杠,基尔伯特老做这种事。

当少年撅着嘴唇的时候便要开始甩赖皮,伊万往那翘着皮的、刚刚还带他去乐园的嘴唇啄了两下,自顾自说了下去:“他就是想在音乐节最后一天把亚瑟·柯克兰约出来才搞这么大阵仗的,不然你以为呢?”嘴上虽聊着基尔伯特亲密损友的八卦,实则在心里又把枕边人翻来覆去弄了两遍,心里全是那小兔,满满当当塞得留不出一点空间。基尔伯特太瘦,硌得伊万身上青紫交错,骨头互相摩擦,倒是另外一番情趣了。

嘎吱作响的声音像是他们仍在努力向上长个头。

嗯,基尔伯特的头发自然很不错,不比其他白化病患者,基尔伯特的头发丝看起来更健康一些,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闪着银辉。眼睫毛是伊万最喜欢的地方啦!他现在就在对方得知秘密后的惊呼中吻着小兔的眼睫毛,同样是白花花一片,打出浅浅的一层阴影,可爱极了。眼珠子在外人看来有些瘆人,可万尼亚才不是外人呀,伊万就想吃了那颗玻璃弹珠,红彤彤,反正是上好的宝石,可他只懂得鉴赏玻璃珠子。基尔伯特总用过于清纯、迷茫的眼神瞧他,凝视他,把万尼亚盯得心痒痒,他此刻就在做这事呢!

“真的吗真的吗!”

可基尔伯特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又主动得不行,扭起细窄的腰来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了。野心藏在玻璃珠子里头,那可就是他自己勾引了万尼亚,怨不得伊万的。伊万挑了挑基尔伯特的下巴来回看,确认着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愿要与他搅和到一块儿。他可没逼他,从杂物间做了一回之后二人食髓知味,急吼吼地用了几天来理清关系,马上就黏在了一块儿,形影不离,同姑娘们一般,就连上洗手间也要一同去呢。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我骗你做什么,还捞不到瓦尔加斯家的一星半点。”

基尔伯特开始咬他的手指甲,一犹豫就会做出如此举动,把指头都给啃秃了。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音乐节做准备,他却马上要把小拇指的指甲盖掀飞。床头灯早打开了,他盘腿坐在伊万身上,对方盖了半条被子的下半身。今天他又在伊万家留宿,对方的祖父母做了很好吃的烤鸡,基尔伯特非常喜欢。万尼亚懒散地摊在那里,拉着基尔伯特没有塞进嘴里的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岌岌可危的指甲。

是个做指甲的好时候。

非要挑在半夜三更,伊万总不按常理出牌,黏糊糊真像个女孩。基尔伯特对女性的刻板认知仅来自他母亲和伊丽莎白,前者是典型到处不让他好过的女人,后者他并没有看作女性。在十几岁少年的狭隘世界里倒不止两种性别,可伊万哪边都不沾,有一点不是男,也有一点并非女,只有伊万的性别是伊万。万尼亚就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变出指甲油,散在床单上任由基尔伯特挑选。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这样的想法?

伊万恰好看到了狗啃一般的指甲,仅此而已,况且他现在心情很好,基尔伯特也不吵他要开风扇,这日的确难得凉爽了一些。

基尔伯特在各式颜色之中犹豫,黑色很好,红色也不错,糖果粉十分可爱,明黄与薄荷绿能搭配他新买的衣服。可伊万还有一排亮片指甲油,向他递送着邀请函。手指来来回回翻看挑拣,伊万仍抓着那只空闲出来的手,轻轻扯着他的指头,带过食指与中指,在无名指的植根来回打转。

惹得他咯咯笑,打趣伊万是不是想给他套个戒指。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伊万郑重其事地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环。基尔伯特惊讶地接过来看了又看,只是喝汽水刮奖得来的塑料戒指,哄对方五岁的表妹都不行,娜塔莉娅保准气得朝你扔东西。基尔伯特笑得喘不过气,万尼亚生气极了,整个气氛全被没心没肺的家伙破坏,一把夺过被涂成艳粉色的塑料戒指,再也不想拿给基尔伯特看了。

可指甲油还是要涂的,基尔伯特正期待着那个呢。

他扯了纸巾把自己身体擦擦干,伊万嘲笑他是否真有这么严重的洁癖,马上一个报废的安全套就甩向他的脸,伊万忙别过头,啪叽一声那玩意儿黏在了床板上。伊万嘴角咧得更开了,清脆的响声还旋绕在耳侧,一手扯下令基尔伯特羞愤不已的物品,一边死死拽住对方的手腕,让小兔发出急促的叫骂。不过在他听来又是羔羊软乎乎的咩叫,奶声奶气的。

“乖乖坐好。”命令下得倒是轻巧,基尔伯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却也按照伊万指示乖乖坐着,长腿盘久了累,微微打开一点,腹部上留有的精斑已经干涸,一伸手保准能抠下小片碎屑。

“把手伸出来。”伊万又这么吩咐,高高在上仿佛他是苔原上的国王,正要训斥他的羔羊呢。

小羊嘀咕一声:“不是在你手里吗?”

“要两只手,涂什么颜色,你想好了没有?”

基尔伯特戳着他的指头,在红色与黑色之间来回犹豫,最后还是一闭眼指认了。睫毛颤巍巍,伊万仔细看着,大笑起来。

“又怎么了!”基尔伯特仍旧没睁眼,这样的黑暗不同于睡觉,万尼亚湿热的鼻息贴近脸颊,喷在身体各处,他就是被绑起来要送上砧板的猎物。

迷了路的羊崽子在静夜中战栗,发起抖,希冀此刻能有人将它救出来,好不被送入大熊的口腹。

伊万不再说话了,取了工具开始埋头干活,基尔伯特偷偷看,柠檬黄与牛油果绿,也算是在他备选清单之中,还是因为并非黑或红而沮丧了一会儿。真上了手又迅速开心起来,好奇地直眨眼睛。手指在伊万那儿扭来扭去,被轻轻拍了才安分下来,老实地接受起他朋友并不精湛的上色。

在这个漫长到仿佛太阳的黑子风暴都起了好几百回的暑假里基尔伯特任由伊万在他手上做无数实验,他给他画过曼海蒂,伊万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本事,像模像样极了,一朵朵深褐色的花在天然画布上跃然而出。快餐店印度老板的小女儿还戏弄基尔伯特,问这位小娘子挑了哪一天准备出嫁,他就把手背在身后,脸红红地直摇头。伊万沉默着给了很多古怪的暗示,又十分轻佻,基尔伯特也从没放在心里。

还是有一分在意,十分里面就占了百分之一,也足够让蚂蚁循着蜜糖而来了。

底油倒还好,干了之后上色,那手艺可比美甲店差远了,老是涂到边缘外头,歪歪扭扭的。可基尔伯特并不觉得丑,就连坑坑洼洼的不平整都觉得好看,举起来四处瞧,柠檬黄将他的眸子衬得亮晶晶。万尼亚可后悔了,早知道就该给他来一层闪粉顶油,连天上的星星都暗淡无光啦。

“我见我妈去美甲店弄过。”基尔伯特的眼睛仍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甲油还没干,就撅着嘴不停吹气。

“我涂的肯定比不上去店里做。”

“才没有,万尼亚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基尔伯特撇撇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不该拥有的,只有伊万给他的这些才让他踏在地面上。曼海蒂啊、洗两次澡就全掉了的劣质纹身贴啊、幼稚鬼才收集的公主贴纸啊、甚至是那个还没到他手上就被收回去的塑料戒指,基尔伯特仍想在白日梦中去看一看音乐节的焰火。伊万的眼里有如蜘蛛八脚的悠长拖尾,火光映照出他的身影,基尔伯特在无数个梦里见到万尼亚,将手递给他,是那天的场景,他在被夜风吹起的纱帘下所见到的,哄着他去抓紧伊万。伊万会带他去很多地方,不,基尔伯特自然会和伊万一起去很多地方,他们形影不离,去音乐节,走在日复一日回家的路上,上大学,还要去首都去大城市呢!逃出这个枯燥到所有人都热衷于讨论每年汛期河岸淹死几个儿童的城镇,趁着冬日癔症的爆发出走落入冰层下方的抑郁,成为两个从陨石坑里存活下来的幸运儿。那颗倔强的、与地球大气层殊死搏斗的流星总是出现在基尔伯特的梦里,摧毁了他的音乐节,烧塌了他的大学,砸坏了他的首都,可能是某种预兆。指甲油在基尔伯特颠三倒四的叙述之中慢慢干了,那颗陨石还在话尾之中。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音乐节。

在最热闹的那天傍晚翻墙进了公园,是基尔伯特出的主意,但作案地点是伊万指定的。他早就排摸了一遍安保漏洞,本身也没什么安保,高中生私底下威胁了几个做志愿者的大学生。他托着基尔伯特的屁股帮他翻过去,自己却卡在半道,狼狈不堪,满戴着夏日清新的手伸过来帮了他一把,拽起伊万将他安置在围墙上面。那段墙没有尖刺,是矮矮的老墙,不知怎得就躲过翻新的劫难,被遗忘在时间尽头。

但那却是无数叛逆少年的乐园,他们晃着脚坐在海盐里,晚风又吹来绣球花,就开在他们脚边。基尔伯特高声说想吃冰淇淋,又改口自己想喝柠檬汁,推搡着伊万要他赶紧去买,自己则做个衣食无忧的皇帝。空气里全是摇滚乐,还有小镇里难得见到的镁光灯,五彩斑斓混合着水气,将闷热的汗臭全都蒸到空中。基尔伯特又在往外冒汗,微微发酸,伊万的鼻腔里倒都是橘子汽水,大片大片泼洒在紫粉色的天空中。

橘红的云飘过来想看看大地与森林的孩子,这是只有夏日才有的,干涸、焦热的土壤才让他们又活过了一年。平房的影子从地里起来,是蘑菇在悄悄生长,不愧为林中那些土包子的城市亲戚,伊万就盯着绰约的影子,基尔伯特轻轻贴了过来。

起先只是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轻微接触,基尔伯特皮肤表层稍稍发粘,汗水倒是甘霖了。他止不住去摸,奇妙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就像在更隐秘的室内一样,他不用转头也能清楚看到基尔伯特发红的脸。白化者的皮肤屏障脆弱,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去了,少年会拨弄一下刚到鬓边的短发,明明是个多此一举的动作,小羊从最近开始蓄起了一点毛发。伊万只是随口一提,手指梳过基尔伯特头顶说他如果能扎起一个小辫会更好看,虽然被顶了回来,讥讽他到底是有多想看到他洋葱头的丑态,基尔伯特却不再自己理发了。

远处台上卖力表演的乐队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伊万买了甜筒与零食回来,请了基尔伯特一顿。他们就着被踩出汁水的青草的哀叹享用一份奶油甜筒,上头还插了根代可可脂做的巧克力棒,就算全是香精也是无上的美味。伊万与基尔伯特一同吃饭才有点点味觉,尝得出酸甜苦辣,满脑子都是未曾吃过的瓦尔加斯家的柠檬雪芭。

“你什么时候请我去瓦尔加斯那儿?倒是给我一个准信,我好在早做准备,捯饬两套像样的衣服。”伊万拿了根塑料小勺,刮着快要滴下来的雪糕喂给基尔伯特。

“我才没钱请你去,身上全部加起来也只够——他们家的一个开心果冰淇淋!”

“那也行啊,我们以后要去首都,那可是大城市,总要学点餐桌礼仪,就算吃个冰淇淋球也可以的。”

他们慢悠悠分掉了托着冰淇淋的华夫蛋筒,在别出心裁的小角落里望着在天边的人群。安东尼奥在吃一块薯饼,弗朗西斯与亚瑟拉拉扯扯,似乎起了争执,瓦尔加斯家未来的继承者们在人群中兜售小食。每个人都与他们密切相关,却又在此刻与他们毫无瓜葛,伊万和基尔伯特是只有彼此的。在墓园的时候也是如此,伊万参加了父母的葬礼,并从那儿启程跟随祖父母来到这里,可那天他没有站在棺材前头,也无心去看下葬的整个过程,也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待了半天。他当时在想什么呢?伊万对此已经毫无记忆,那是一段空白,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有……整片大脑都被三五个街区以外的游乐场所放的烟花给占据了。

大白天却放了除了他就根本无人欣赏的烟花,想来也着实同他将有的人生一般短暂。

“我们可以后天去,快餐店给我涨工资了。”基尔伯特的声音夹杂在尖叫与惊呼之中,伊万却将每一个字都捕捉清楚了。

他们会在二十岁之前就死,青少年的脑中全是这样的念头,星河般灿烂,烟火般蓬勃,在须臾中辉煌了一瞬。基尔伯特却不该困在冰层之下,他不适合冬天,他该跳进春潮里去,让湍急的河水带他去入海口。那还可以再过一年,再过两年、五年、十年,直到有一天,这个国家迎来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春潮,他们就会褪去所有的衣物与首饰,在岸边叠放整齐,再拉着手投身进去。

艳俗的塑料戒指被取了出来,他们在最大的火树银花下接吻,细细的、密密的吻。他们以前从未这样过,往常都带着粗暴与渴求,现在没有沾染半分欲望,只有柔软的唇瓣与甜蜜的唾液。还有一朵泡泡糖,在基尔伯特的舌尖旋转,伊万小口咬着他的嘴唇,舌头一卷,就将云朵也请了过来。

没人注意他们,伊万也看不到基尔伯特被花火映照的脸,但那枚戒指还是扣在了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上,牢固的很,完全就是为小羔羊量身打造的。乐队、焰火、青春、死神等等全都消失了,在这太阳死去多时的固态时间之中都毫不重要,基尔伯特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全身都贴上了伊万,他们拥抱在一块儿,不仅仅是手,就连腿和脚也都扭在一块儿,想要嵌进对方的体内。最好是这样,静谧的一刻里,他们能够成就彼此。

那或许就是基尔伯特的滋味,伊万一边回答着大脑所发出的古怪问题,一边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他不得不看到:

那孩子梦中的那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尾亲吻了地球;

他的羔羊温顺地递出自己的脖子,等候屠夫将它带去案板;

基尔伯特将手抬到半空,凑在路灯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乐队主唱的嘶吼是伴奏,星空当婚纱,吃完的甜筒做捧花,伊万的新娘就在今天嫁给了他。

破窗

cicada9603

Summary:

学院塔。基尔伯特与伊万度过了一个亲密的夏日。

Notes:

Inspired by 性教育 by cicada9603.

我流学院塔之四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珍珠奶茶十分风靡,恶友们日常相聚吹屁的店也从快餐店变成了新开门的奶茶店。拜弗朗西斯永远追逐时尚的理念所赐,他们仨成为了第一批“勇于吃螃蟹的人”。

“哥哥好想恋爱啊!在这个新的开学季节,如果有新的漂亮学妹就好了!”

基尔伯特漫不经心地用塑料吸管搅着快要见底的奶茶,茶粉冲泡出来的口感仍能吸引第一次接触这类饮品的人。弗朗西斯仍和安东尼奥在讨论着情感哲学,实则那二人并未谈过恋爱。

他仍在回想这个夏日,泳池和汽水,安全套和性爱姿势探索,所有元素都到了位,他和伊万也到了位。他们荒度了一个假期在研究如何接吻和做爱,如何使用润滑剂来进行开拓,如何让双方更舒服。每一天下午都挤在一起,基尔伯特与恶友们午后道别之后就能看到等在公交车站的伊万,他们再一块儿去别的地方。

有时是音像店,有时则是电影院,或者弹珠房之类的地方,不过最多的仍是伊万家里。基尔伯特第一次去的时候还犹豫不安,几杯特调的椰林夏日下肚之后主动骑到伊万身上去了。伊万不算独住,和家里的老人一起,做那事的时候总带了几分刺激,基尔伯特不敢叫很大声,伊万也会捂住他的嘴。

后半个假期他们就去基尔伯特家,他妈永远不在,从打工的快餐店炸完薯条下班,伊万就来接满身油味的他。他们会在淋浴房中拥吻,少年们就特别莽撞。母亲是妓女,家里弥漫着体液混着啤酒的味道,父亲不知所踪。从有记忆起基尔伯特就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他更喜欢隔壁的叔叔。因此而被梦魇缠了十多年。

他仍做噩梦,但也会梦到伊万亲吻他的下体,那更霸道,却又安全。比起满是粗纹的中年人的双手,他在同龄人手下颤抖的时候体会到的是更多单纯的快乐。而基尔伯特自己不再是一滩腐败的、遭了苍蝇的肉。

他们往往用电玩打发时间,或者单纯看片,只是在视网膜上成像。基尔伯特不喜欢女人,对女性的胸部极其挑剔,又因为幼年的侵犯而无比自卑。他连手淫都不会,那双大手就摸光了他身上每一寸肌肤。

伊万帮他清理干净,连同所有的记忆。

需要拉上窗帘,才不会被人所窥见,尤其是当隔壁架起长炮筒单反的时候,仿佛也钻入他的身体。但伊万总是他的墙壁,带他进去安静的堡垒。他们就在纷飞的流言中拥抱在一块儿,基尔伯特让伊万深入自己体内。直到最后一周才匆忙赶制作业,他叼着冰棍来看伊万抓耳挠腮,竟也学会了如何正常表达喜悦。

“啊基尔,如果再单身下去我们索性就凑一块儿得了,反正也没人要,哥哥我太伤心了!”弗朗西斯说着话的同时就把手臂搭上正在努力戳着最后几颗珍珠的基尔伯特。他不动声色地拍开对方的手,又去到柜台重新点了一份。那二人不解地看他。

“谁要和你凑一块儿,你们没人要就算了,我可不是。”基尔伯特挑衅一笑,也还是伊万觉得可爱的那一类。恶友们下巴都要惊掉,他却想到领居家的那扇破窗。伊万为他蹲了半天看守所,基尔伯特去领他的时候还责怪他干嘛做这种事。伊万耸耸肩不说话,捞过他就想闻他的头发。他刚下了班,一身油味,被强劲的胳膊箍在怀里,心砰砰直跳。

他们沉默了一路,可伊万那天格外温柔,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基尔伯特,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夏天的尾巴就在变态邻居被送到牢里的故事中画上句号。那扇因为剧烈打斗而破掉的玻璃窗仍留在原地,基尔伯特回家的时候还可以瞥到,像是要永远停在那里。伊万一直与他同路,每每路过那扇窗都会停下来看上几分钟。基尔伯特烦透了,在某一天终于爆发,抄起一块石头往上丢,将那窗砸得更烂。

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恨发泄在玻璃窗上,过往的种种,那双恶心的大手和抠他下体的手指,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伊万后来没再看过那扇窗一眼。

其实并不是没有蜚语,他们听到过一些,基尔伯特从来不当回事。他帮伊万每天换着手上的纱布,伊万在他面前十分能忍痛,基尔伯特禁不住要加大手上力度的诱惑,他就用细瘦的手指故意掐着伊万的伤口。那些血,那些裂口,他身上也疼痛着。

或许他们就是这样联系到一起,从基尔伯特第一次在学校的厕所隔间里对着伊万打飞机开始。那次算是个巧合,他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够好,也没想到踏入厕所小解的正是意淫对象本尊。他的呻吟或许漏出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伊万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门锁并不牢靠,也可能是基尔伯特自己疏忽大意而忘记插上,总之被伊万拉开了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就挂念上了彼此。

不好的那种。

但最后却在杂物间第一次尝试,是在基尔伯特吃了一颗苹果过后产生的冲动,他尾随伊万许久,终于等来了被抚慰的这天。所有的性教育都失了效,他在十几年前就被迫成长,为了等候伊万的到来。

弗朗西斯还在叫嚷到底是哪个幸运的美女拐走了他们的小基尔,基尔伯特埋头在手机上回复伊万的短信。可爱的颜文字和软软的语气,伊万本人给人的观感却并不如此。基尔伯特好心情地等来了打包好的第二杯奶茶,他在如实告知和隐瞒真相之中选择了后者,尽管他知道实情会让恶友们跌破无数双眼镜。

可伊万是他独一人的,所有的愉悦他也都不愿分享,全部是属于他最安全的记忆。他拎着奶茶出了店,把自己仍在哀嚎的两位朋友甩在身后,流言总会到达他们耳中,而现在他就要去见他的伊万,去脱掉衣物,去肌肤相亲,去跨越恐惧,去修补他们破掉的窗户。

Notes:

可能还会修修改改,有些地方还想加点东西。

在地球的最后一日

cicada9603

Summary:

学院塔。在基尔伯特翘了三天课之后伊万上门拜访了他。

Notes:

Inspired by 破窗 by cicada9603.

我流学院塔之五

Work Text:

基尔伯特三天没来学校了,伊万并不诧异。他往常一直与基尔伯特搭档,做化学课的实验报告,现在换了另外一个人,唯唯诺诺很是怕他。伊万没有在听课,偷偷在课桌底下看小说,开了静音的手机也没个震动,还以为基尔伯特会发来短信。他们几乎三天没联系上了,自从上周日分别以后,从周一起对方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伊万却不急,更没有冲到对方家里找人,基尔伯特邻居家至今没人搬入,窗玻璃上巨大的黑洞阻碍着他的行动。

无法视而不见,在那个夏天他为这个本该讨厌的同学做了一件事,十件事,一百件事,他们就一起分享同一间笼子。说不上来对基尔伯特是什么感觉,他总想要确认这个事实,一个自己并不会拥有正常情感的事实,但他永远走在逃避的路上。基尔伯特望着他的眼神是赤裸、热切的,会让他身体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伊万下意识要躲开,回自己的小屋子,但基尔伯特就这样缠上来,跟着他,蛮横地挤进他的生活。他们接吻、拥抱、做爱,伊万在计算每一个动作的容错率,这样是错的吗?那样又是对的吗?他从来理不出来一个清晰的思路,但每天依然会去与他任性的小朋友碰头,一次又一次在无数可供幻想的场景中进入他的身体。

周四的这个下午他突然萌发了要去看一看基尔伯特到底在做什么的念头。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地撞进他的大脑,是在课间听别人闲聊过今晚会有的流星雨,陨石摩擦进入大气层,在空中流下大片耀眼的华彩。那片陨石就撞进伊万的脑中,让他想起在黑夜中基尔伯特仍在呼吸的眼瞳,白化者视力并不好,他的孩子睁大眼睛吃力想要从被汗水糊住的眼眶里看清伊万,他摸着伊万的脸轻声喊他的名字,那双眼睛就迸发出极光一般的色彩。

像天外来客。

他没料到基尔伯特这么快就应了门,还以为会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停留好长一段时间,却被一双白得吓人的手拽过衣领拖进房门。没有开灯,所有的窗帘都被拉起来,基尔伯特就光着身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他的男朋友——姑且这么称呼——仿佛一块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伊万只能想到这个词汇,他在环顾了空荡的小屋之后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开放式厨房旁边堆积了好几日的外卖餐盒,衣物则全部胡乱地丢在破烂的沙发上,伊万借着微弱的一点点光源竟还看到了上次他们留下的精斑,早已干成一坨。基尔伯特急切地凑上来想吻他,光滑的身体贴近过来,伊万眼尖,看到他身上的伤痕。

“你怎么了?”他亲了亲对方的嘴唇,没有深入下去,随后示意他就要打开一盏台灯。基尔伯特默许了,点点头,仍旧不想开口说话,死死抱住伊万的胳膊像是只有这一点依靠。伊万就拧开了沙发旁丢了半个罩子的台灯,然后他看清了基尔伯特。

被殴打成青紫的瘀伤,身上倒没有一处是好的,只有脸还算勉强白净,嘴角却也溃烂。手腕上有割伤的伤口,基尔伯特显然没有包扎的意愿,伤口结起来就不平整,四周还有抠挠的痕迹,指甲永远停不下来。基尔伯特毫不避讳地在伊万面前展示他丑陋的裸体,青少年小巧的阴茎软趴趴地垂在他细瘦的双腿中央,向外散发出可怜兮兮的信号。

像一条丧家之犬。

“哈,如你所见,没死成。”基尔伯特自嘲地耸了耸肩,他松开伊万,脚尖在布满油污的肮脏地毯上转了一圈,轻盈又沉重地将自己摔到沙发的衣服堆中。伊万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把包往地上一扔,用一条毛巾裹住了基尔伯特。他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基尔伯特捡起地上没喝完的啤酒瓶递给伊万,他们并没有到饮酒年龄,其实谁也不喜欢酒精,但伊万还是给自己来了一口。

“你妈呢?她这两天没回来吗?你怎么不来上学?”

“跑了。”基尔伯特的声音里毫无情绪波动,像是一台复读机,在重复某个可见的事实。

“什么?”

基尔伯特捋了捋自己打结着的头发,汗水和灰尘掩盖掉了他原本银白的浅发,深一块浅一块斑驳着。他不耐烦地咂舌,像是并不愿说出某个真相,但最后还是吐露了出来:“她和某个嫖客跑了,就周日,当天晚上她就收拾东西走了。”

基尔伯特从伊万那儿回去的时候他妈已经回家了,当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放了两大口已经打包完毕的行李箱。他妈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抽烟,把所有的家具都燃了尼古丁的焦油。基尔伯特企图溜回房间,时间过于晚,已经凌晨三点,他那天意外像是接到什么上天的旨意而没有留宿伊万家,尽管那对老夫妻盛情邀请他留下来一同与他们的孙子度过友好的一晚,在高潮了三次之后他仍旧翻窗回了家。伊万趴在窗台目送他离开,基尔伯特踩在他妈设置出来的防线上的时候也还在想那个慵懒的笑容。

他闻起来就像一个装满精液的避孕套,基尔伯特无比确认这一点。

“你还知道回来。”他妈冷冷瞥了他一眼,细长的女士烟被熄灭在烟灰缸里面。那不是他妈常抽的烟,许是哪个顾客送给她的高级香烟。基尔伯特和他母亲岁数其实相差并不算太多,从幼年仅有的一些温情时刻中拼凑出来的信息便是他妈十五岁就是个青少年妈妈,一次意外怀孕便有了他,只字未提他的父亲,基尔伯特至今不知道那人到底会是他母亲曾经的同学还是别的什么人。基尔伯特脚底出汗,仿佛被钉在地上,寒冷的眼神迫使他微微低下头。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发抖的视线是如何穿透他单薄的T恤,看尽他身上所有的标记。

伊万带给他的吻痕在他衣服底下发着烫。基尔伯特想把手伸到里面去挠,当他不安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他的母亲就不合时宜地叫骂起来。很难想象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说出那种话来,但在基尔伯特过往十七年的岁月里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哪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正在某地等着与他妈会和,可能是五点,可能是十点,在这之前他妈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羞辱他。在“荡妇”和“婊子”的字眼中基尔伯特仿佛被解离开,又重组到一起,他努力抬起脚要往楼梯最上逃去,却立马被拽住了耳朵。

“她就掐了我的脖子,喏你看,现在这里还有印记。”基尔伯特扬了扬下巴,示意伊万来看,伊万就细心检查了那边的伤口。被尖锐指甲挂出了血痕,到现在都没完全闭合,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在基尔伯特白得同纸一般的皮肤上狰狞着。伊万将自己的手轻轻循着痕迹放置其上,脉搏在他手掌中轻微跳动,基尔伯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他手下微弱呼吸着。他的男友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处表情都在诱使人对其施以暴行,伊万也想看看这面白墙上到底可以染上多少色彩,当基尔伯特尖叫起来的时候他便将自己与那早已进了大牢的邻居联系到一起,在他男友身上变成一个卑鄙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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