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lin?」他再度問道,感到一絲恐懼。 「你和你媽聯絡過嗎?我是說......自從.......」
「我懂你的意思。」Merlin說,聲音突然又變得沙啞。「沒有。自從十年前我逃跑之後,就沒有和我媽說過話了。」
「我──」Arthur確定一定有妥當得體的回答方式,但他一種都想不出來。「我知道她在哪裡,」他最後終於說。「我──如果你想見她,我可以──」
「不要!」Merlin立刻回答。聲音嘶啞而情緒化,接著他又輕聲說了一次,「不要。」
Arthur吞嚥了一下,除了點頭不知該做何回應。「Okay.」
房裡的緊繃彷彿活物,滿溢著所有想要、需要被說出口的話。千頭萬緒擠壓著他的心,千言萬語灼燒著他的舌尖,但他或許已說得太多。
Arthur有條界線。一邊是專業表現和對客戶有限度的同情,另一邊則是投入個人感情,把自己搞得混亂又脆弱不堪。Arthur從未跨越過那條線。但自從他踏進這個房間,界線便變得模糊不清,令他迷失。他無法只把Merlin當客戶看待,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們還可以是什麼。這甚至不是為了Arthur自己,因為Merlin可能早已遺忘了所有對他的迷戀。
最後Arthur尷尬地清清喉嚨,提醒自己還有工作要做。
「Lance還要一會兒才會到。」他最後說道,試著站穩立場。「也許你能告訴我今晚發生的事。從你見到Aredian到......呃,到你被捕。」
Merlin向他皺眉,那表情幾乎令Arthur微笑,因為那是Merlin第一次露出熟悉的表情。不過他只說:「如果我要替你辯護,我就得知道事情經過,Merlin。」
Merlin用手心摩擦著大腿,這也是一個Arthur熟悉的手勢,代表Merlin很緊張。Arthur知道他是為了別的事被捕。他心裡一部分知道,也必須知道。但當他看見Merlin左手背上大大的黑色刺青M,他仍感覺像被卡車碾過。那代表Merlin被抓到了,被標記了,而Arthur完全不知道事情如何發生的。
「我──他來老地方接我──」Merlin細不可聞的聲音將Arthur拉回現實。
「老地方?所以......這不是你第一次......見他?」
「不是。不是第一次。」Merlin厲聲說,丟給Arthur一個挑釁的眼神,看他敢不敢批評他。突然間他的態度變得目中無人而近乎蠻橫。「他接我去他家。我們到的時候,那裡到處都是蠟燭,我覺得很奇怪。他平常不是那種人,也沒做過類似的事。」
Merlin聳肩,試著裝作漫不經心,但Arthur能看見他的手正輕輕發顫。「他叫我去洗澡,我照做了。然後我回到樓下......」他微微抖了一下。「我們在起居室裡做。然後他帶我上樓。」
方才的情緒爆發消逝無蹤,Merlin的聲音變得平板,好像在念一張購物清單。「他把我綁在床上,鞭打我。然後他上了我第二次,中途停下來從抽屜裡拿東西。我沒看見是什麼。然後他回來繼續上我。他把一塊布料繞在我脖子上,向後扯,我......我沒辦法呼吸。」
Arthur瞪著Merlin,後者的雙眼失去了焦點,望著虛無的空氣。似乎他重新回到回憶中,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我以為......我以為這是個遊戲,剛開始,我以為......因為他喜歡這類玩法。但是他沒有停下來。他沒停下然後我......他叫我Mordred,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我開始失去意識,我的魔法......衝了出來,大概吧,因為......我知道,我知道他......他想要殺我。我知道。」一滴眼淚自Merlin眼中滑落,滴落在桌面上。他似乎沒注意到。「我感覺到一陣風然後......有個聲音。我記得的就這樣了。」
他吞嚥了一下並眨了眨眼,視線又回到桌面上。「我醒來時,警察已經到了。」
房裡的沉默震耳欲聾。Arthur發現自己握拳的雙手被指甲刺傷而開始滲血。他從未殺過人,但他確定要不是Aredian已經死了,他絕對會親手宰了他,連一秒也不會遲疑。他甚至有個骯髒的願望,想踐踏蹂躪那男人的屍體。
Lance DuLac到了,Merlin的第一個感想是他當然是個帥哥。作為第一印象這或許有點奇怪,但對Merlin來說,這個男人的魅力只讓他想起,他和Arthur的朋友們總是多麼格格不入。
撇開好看的深色頭髮和迷人外貌不提,Dr. DuLac的確是個好人。他對Merlin的瞪視回以親切而專業的笑容,也沒問令人不舒服的問題,只向Merlin簡單自我介紹並伸出手來,Merlin警戒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伸手去握。
在Dr. DuLac開始檢查之前,他問Merlin是否希望Arthur迴避,讓Arthur 對他投以憤怒的眼神,但醫生似乎沒有察覺。
「我需要你脫掉衣服,接著我會對可能和案情有關的傷口拍照。」他誠懇地說明。「Arthur是你的律師,所以他一定會看到照片。但是做檢查時他不一定要在場。」
Arthur清清喉嚨。「事實上......」
「不行,Arthur。」Dr. DuLac堅定地說,但Arthur堅持說下去。
「事實上,」他重覆道,「他們只准Merlin和律師做一次談話。我一離開,Valiant就會進來。我可以帶醫療顧問進來,但我不能把他單獨交給你。」
這次換成Dr. DuLac瞪人了,「他有權得到治療──」他激動地說。
「他們已經讓Dr. Muirden看過他了,」Arthur打斷他。
「你知道那傢伙是個庸醫,」他的朋友嘶聲道,「你自己也說你──」
「我知道。我只是告訴你事實。我們再不喜歡都改變不了規則。」
Merlin再度露出反抗的表情,「沒關係,」他聳肩,「我無所謂。」
「Merlin──」
「我說沒關係!」他轉向Dr. DuLac。「我要直接脫光嗎?」
Merlin能從眼角餘光看見Arthur的瑟縮,而且,哇喔,那竟然讓他覺得受傷。他有點驚訝自己竟然還會感到受傷,畢竟他已經習慣了人們對他投以作嘔的目光和嘲弄的話語。Arthur的看法總是對他有特別的影響力。
Dr. Dulac看來也不太自在,但看得出來他擔心的是Merlin的隱私而不是他表現出的不要臉。他過了一會兒才不情願地點頭,滿臉不高興。「先脫掉上衣就好,」他和藹地說。「我先看看你的喉嚨,再聽心音和呼吸音。」
「那我......」Arthur做了個怪表情,向牆比劃了一下,然後背過身去,顯然連看都不想看Merlin。
對Merlin來說,Arthur背過身去就是再清楚不過的拒絕。他早已對輕蔑及厭惡見怪不怪,但他仍然感到驚慌。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將面對什麼,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得來。他覺得自己渺小而微不足道,這不是他第一次有這樣感受,但在Arthur面前卻是第一次。
他吞下眼淚──因為他沒那麼脆弱──並拉掉了上衣,在衣服擦過背上傷口時痛得畏縮。
「我的天啊。」他聽見Dr. DuLac驚恐的耳語。Arthur一定也聽見了,因為他突然間站到Merlin身後,咒罵著。
「去他的,那個操他媽的雜種!他說『沒事』,」Arthur怒吼,「我去給他個沒事!」
Merlin迅速瞥了Arthur一眼,一下子被他的表情嚇住了。Arthur看來像要殺人。Merlin不懂他大動肝火是為了什麼,他早就說過Aredian鞭打過他。再說也沒有看起來這麼糟,Merlin有過更慘的。
「我不會放過他的,」Arthur還在噴火,「這是瀆職,睜眼說瞎話,惡意誤診,連──」
Merlin低下頭,發現Arthur不是為他抱不平,而是氣Dr. Muirden沒有專業素養。他並沒有任自己期待什麼,期望只會帶來失望。
「Arthur,」Dr. DuLac終於打斷了Arthur怒氣沖沖的大叫大嚷。
「幹嘛?」
「閉上你的嘴來幫忙,好嗎?」醫生溫和地問道,Merlin能透過睫毛看見Arthur吞了口口水,顯然他只想和Merlin保持距離。但他做了個深呼吸,安靜地點了頭,換上專業的態度。
「我該做什麼?」
Dr. DuLac指向他放在椅子上的袋子。「把消毒溼紙巾遞給我?我要先把傷口清理乾淨再處理。」
醫生安靜地工作,時不時要求Arthur從袋子裡替他拿東西。他動作謹慎,就算給最嚴重的傷口上藥時,也只有一點點痛,同時也奇妙地令他安心。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照顧過Merlin,即使只是舉手之勞。但因為Arthur在場,Merlin還是無法放鬆。
背上的傷口都清潔並包紮好之後,Dr. DuLac開始處理他的喉嚨。他的雙手冷靜而溫柔,並喃喃地說了什麼Merlin沒聽清的話。顯然Aredian沒對他造成永久性的傷害,但Dr. DuLac要他大量喝水,並開了個處方,給他一罐止痛藥。Merlin愣愣地盯著那罐藥看。
最後,等醫生把工具都收回袋子裡後,Arthur走近Merlin,把他被捕時借來穿的那件上衣還給他。
「你應該告訴我你傷得這麼重,」Arthur說,給他一個奇怪的眼神。「我是你的律師,Merlin。如果你對我有所隱瞞,我就幫不了你。」
「我沒有──」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突然不想要Arthur認為他很難搞。「我覺得不重要,」他最後喃喃地說,別開了眼神,「我碰過更嚴重的情況。」
接著是一段長長的沉默,當Merlin再度看向Arthur,他發現對方正憤怒地瞪著他。「從現在開始,由我決定什麼重要或不重要。你得相信我,Merlin,不然你會沒法活命的。」他說,下巴緊繃著。
Merlin胸中裂開了一道口,將他吸進陰冷的深淵。
「我也沒別的選擇了,是吧?」他問道。
~Merlin和媽媽一起搬進Pendragon家之後,他的生活完全改變了。以前媽媽雖然花很多時間工作,但總是有專屬於母子兩人的時間。現在Arthur無時不刻都在,突然間所有事情都繞著他打轉。
從早餐開始。大部分Mr. Pendragon不在家的時候,Merlin會和媽媽及Arthur在豪華的餐廳裡一張長得離譜的桌子上吃。有時也在廚房裡吃。Pendragon家的廚子Sally替他們準備三餐,那代表每天早上Merlin面前放的都是滿滿一盤的蛋和香腸和蘑菇和吐司,而不像以前總是一碗可可玉米片。他們以往的星期五義大利麵日已經成為過去,Merlin愛吃的東西多了好多樣。
由於現在放暑假,Arthur也不去預科學校,於是Mr. Pendragon決定Merlin的媽媽每天早上要給Arthur上課,大部分是歷史地理數學之類無聊的課程。Merlin得坐在房間裡陪Arthur,即使他更想去房子後面的大花園玩耍。他畫畫或看圖畫書──Arthur不太高興──但Merlin必須保持安靜,所以過了幾天後他開始覺得很無聊。不過下午他們可以去玩,有時Merlin的媽媽會帶他們去公園、去博物館,某一次還去了動物園呢。但是呢,他們總是得配合Arthur的喜好而不是Merlin的。
拿動物園來說好了,如果Arthur想看獅子,他們就得看獅子,不管Merlin多想看猩猩吃東西。如果點心是冰淇淋,他們就得吃開心果口味,但Merlin討厭開心果的,想吃巧克力的。到底誰會喜歡開心果口味的冰淇淋啊?如果Arthur想玩騎士遊戲──其實他隨時都想玩騎士遊戲──他們就得玩,想當然耳Arthur當高貴的Sir Artus,而Merlin只能當他的扈從,工作內容主要是被某個金髮混帳呼來喝去。
其中最討厭的就是有大人在場的時候,Arthur會變得既裝模作樣又有禮又奇怪。但只有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Arthur其實是個很好玩的人。他還是會指揮Merlin做這做那,但他有好多很棒的冒險點子,Merlin之前可沒什麼機會進行好玩的冒險。
所以,當他們玩在一起,Merlin總是玩得很開心。不論是溜進廚房裡偷Sally剛烤好的奶油餅乾,或是在早餐室裡蓋城堡,或是爬上園丁Godfrey放工具的棚子。但最後,等他們無可避免地被逮到時,Merlin就會發現那些餅乾其實是Mr. Pendragon的慈善活動上要用的,他們用來搭城堡的亞麻床單其實非常貴又易損,而現在床單中間神秘地破了一個洞,花園裡的棚子更是禁區,因為它不夠穩固,而且Godfrey的工具都很危險。
這種時候Arthur便會變回舉止端正、站姿英挺的乖孩子,不知怎地所有人就會把錯歸到Merlin身上。只因為Arthur顯然就是個標準模範生,Merlin則有玩火和鬧水災的前科。
「Arthur,」某次Arthur激Merlin去爬花園裡的一棵老橡樹,並頭下腳上地掛在樹枝上之後,Merlin的媽媽終於這麼問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知道你上次摔斷手臂之後,你父親特別禁止你爬樹。」
Arthur用大大的藍眼睛傷心地看著她,「我知道。但是Merlin想爬。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爬上去。」
Merlin的媽媽又嘆了一口氣,但她再度開口時,語氣相當溫柔,「好吧,Arthur,我懂。但這不能當做藉口,因為你知道這是不對的,好嗎?下次你直接來找我。現在去洗洗手準備吃晚餐。」
等Arthur離開房間,媽媽轉向Merlin,失望難過地看著他。「我知道這裡規矩比較多,Merlin,但是你答應我會當個乖孩子。你不能叫Arthur做這麼傻的事情。他雖然比你大,但他沒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的經驗。」
「但是──」
「沒有『但是』,Merlin。我希望你表現更好一些。回你房間去準備準備,十五分鐘後吃晚餐。」
從那之後Merlin就只在必要的時候才和Arthur玩,於是生活就變得毫無樂趣可言。Arthur開始上學之後變成一個更裝模作樣的混帳,那身制服和向後梳的髮型讓他看起來蠢得要命。有時Arthur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著Merlin,好像Merlin不理他讓他好傷心。但Merlin已經不是笨蛋了。Arthur只想要偷走Merlin的媽媽,說不定他早就成功了。但Merlin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他要反擊,要給Arthur好看。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機會來臨了。Merlin的媽媽因為感冒而臥病在床,十六歲的Mary接下了照顧男孩們一下午的任務,她是廚子Sally的姪女。這幾週以來都很冷,但由於今天是好一陣子以來難得的好天氣,他們決定要去公園。好吧,Arthur決定的。
當Merlin在結凍的草地上奔跑,看見陽光讓覆上冰霜的枝葉閃閃發亮時,他得承認他們來對了。公園裡人很少,Mary也不怎麼留心他們,尤其當一個溜狗的年輕男人開始向她搭訕,逗得她咯咯發笑。趁她沒發現,Arthur和Merlin溜去湖邊看鴨子。湖面結冰了,幾隻鳥兒在岸邊像毛茸茸的球一樣縮成一堆。
這時Merlin想到了一個點子。兩年前Merlin家附近有個孩子掉進湖裡淹死了。當時媽媽要他保證他絕對絕對不會在結冰的湖上玩。她花上一百萬年也猜不到這是他的點子。這是他獨有的武器。
「我們去湖上玩嘛。」Merlin語氣輕鬆地說。
「我不知道耶。」Arthur蹙眉望著湖面。「萬一冰不夠厚怎麼辦?我們怎麼知道它能不能承受得住我們兩個的重量?」
「你有在結冰的湖上玩過嗎?」Merlin問道,嘲諷地抬起眉毛。
「沒有,」Arthur不情願地承認道。「別告訴我你有。」
「好幾次了,」Merlin吹牛,「我們在更北邊的地方住過一陣子。」
「所以說?」
「那裡冬天有更多冰雪。來嘛,很好玩的。你是膽小鬼嗎?」
Arthur嗤笑一聲。「別蠢了,當然不是。」
Merlin從經驗得知,要讓Arthur鐵了心去做某件事,沒什麼比激將法更有用了。
最近太陽越來越早下山,湖面在逐漸西沉的夕陽下反射出漸漸微弱的光線。
「來嘛!」Merlin喊道,很快他們就在滑溜溜的湖面上了。他們在上面滑來滑去,試著抓住對方,沒注意到他們已離岸邊越來越遠。
最後Merlin聽見有人喊他們的名字,他轉過身來,看見Mary正衝下坡跑到岸邊,瘋狂地揮舞著手臂。他聽不清楚她在喊什麼,但顯然她要他們回到岸上,而且對他們的遊戲非常不悅。
「我們最好回去了。」Merlin向Arthur說,後者剛摔了個屁股朝天。
Merlin朝岸邊走了幾步,突然間,他聽見一聲碎裂聲。還來不及反應,他的世界便開始傾斜,然後他掉進冰冷徹骨的黑暗。他不停地向深處下沉,呼吸變成驚恐的泡泡,身體彷彿被一千支刀子刺入。他又踢又打,奮力掙扎,但他的肺部痛苦至極,四肢越來越沉重。最後,在他再也無力抵抗時,有人抓住了他,將他拉進光亮中。
第一口空氣像火燄般灼燙,他喘了又喘,喘了又喘。他被按向某個溫暖而有點粗糙的東西,奇怪的是那東西聞起來有肉桂麵包的氣味,他只能在那微溼的表面上喘個不停,什麼也無法思考。最後他反應過來,他正被人抱在懷裡,有個聲音正對他說著話。
「別哭,Merlin,別哭。我在這裡。你會沒事的。你現在沒事了,不要哭。」
他沒意識到自己在哭,但一旦意識過來淚水便再也止不住,只能緊緊依偎著那個溫暖的身體,他終於認出那是Arthur。正是Arthur將他從水裡拉了出來,將他半拖半抱地帶到嚇得快休克的Mary身邊,將他摟在臂彎裡。
等他們回到家──Mary吼到沙啞之後還大哭了一場──天都快黑了。Merlin的媽媽已經起床,面色蒼白地和Mr. Pendragon一起坐在起居室裡。
Arthur直直走到他們面前並說,「全是我的錯。Merlin阻止過我。我非常抱歉。」
媽媽幾乎沒看Arthur一眼,她衝到Merlin面前把他緊緊抱住,讓他快不能呼吸。
Merlin聽見啪的一聲,像皮膚拍打皮膚的聲音,然後Mr. Pendragon的聲音說,「你今天讓我非常失望,Arthur。我會讓你承受你的行為帶來的後果。回你房間去。我今晚不想再看見你的臉。」
Arthur走過Merlin身邊,他的左臉泛紅。
Chapter 3
待Arthur再度踏上維多利亞街,晨光已微微露出地平線。才過了幾個小時,他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已天翻地覆。他多年來切割開來的過去和現在,忽然撞成了一堆,也許這就是為什麼Arthur感覺自己像剛從車禍中倖存下來。
他找到了車子,整個痛苦的會談比預期要久,但幸好車子沒被拖吊,他靠在車上,拿出手機。Morgana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電話。
「Arthur?你他媽的有什麼事不能等早上再講?」
「別蠢了,Morgana,」Arthur拖著聲音說。「天都快亮了,妳不可能還在睡吧。」
「我恨你。」
「當然。」
然後他聽見一陣悉悉窣窣的聲音,還以為她把手機埋進枕頭堆裡了,但Morgana馬上回到電話上,煩躁而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呢?有什麼事?」
Arthur遲疑著,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揉揉眼睛。
「妳早就知道了嗎?」最後他問道。
「早就知道什麼?」
「那是他。」
「Arthur,」Morgana有些被激怒。「我不會讀心術。我早就知道那是誰?」
「Merlin。」
長久的沉默。
「Morgana?」天啊,他希望自己聽起來不會太像迷失在樹林裡的小男孩。
「那個Merlin?」
Arthur發出痛苦的笑聲。「還有別的Merlin嗎?」
「天啊,Arthur。操。我當然不知道。你真的以為我要是知道會瞞著你嗎?」
「不會。」Arthur安靜地說,因為即使他們有時像貓和狗一樣互看不順眼,但這些日子以來,除了Alex之外,Morgana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她陪著他度過生命中的低谷,雖然她的陪伴總少不了嘲諷和輕篾,但那就是Pendragon家的作風。
「Leon只告訴我Aredian在自己家裡被殺了,唯一的嫌疑犯就是那個──」Morgana猶豫了一會兒,「…...那個男妓,他事發時在場,而且是個魔法份子。」
他什麼也沒說。
「Arthur?」
她的聲音軟化了,帶著接近於憐憫的情緒。Arthur討厭她這樣。他討厭她看待Merlin及他自己的角度:也就是Merlin正等待著救贖,而Arthur是某種悲劇人物,正對抗著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Morgana謹慎地說。「但你得把你的過去放在一邊,專心於案子上。這樣對你們兩個都好。」
你的過去。十二年的友誼,十二年的推心置腹、情同手足,對對方瞭若指掌,甚至比了解自己還甚。這些如今都成為了障礙。對Morgana來說,她看見的不是他們兩人對彼此的意義。她看見的是扭轉社會成見的機會,改變成千上萬人們的生活,甚至是她的生活。這也是Arthur多年來奮鬥的目標,他知道她是對的,他知道,但是......
「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Morgana。」
「你是什麼意思?」她尖銳地說。「你不替他辯護了嗎?Arthur,你要是──」
「不是,」Arthur堅決地說。因為這根本在問題之外。「當然我會替他辯護。我只是要告訴你,對我來說,這件案子只關於Merlin一個人,與其他無關。」
Morgana嘆了一口氣。
「Arthur,我知道那男孩對你來說很重要──」
「不,你真的,真的不懂。」
「我見過你鬱悶不樂,暴躁乖戾,然後重回正軌,我親愛的弟弟。我也在場。但你已經把那些都放下了,Arthur,已經放下的東西不要再拿起來。你得專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想想你現在擁有的生活。我知道是我要你接這案子,我知道是我說他需要你,但不要讓這個男孩把你拖下水。」
他得提醒自己Morgana不算認識Merlin。Arthur和Morgana是成年後才結成現在的緊密關係。他們小時候沒有這麼親密,也不太常見面。她是他的堂姊,是他叔叔Gorlois的女兒,Arthur從未見過這位叔叔,因為Arthur出生不久後他就走了。Morgana的母親Vivianne則把和Pendragon家的接觸減到最小限度,要作壽或正式的聖誕宴會之類的場合才出現。後來他們才知道背後的原因。Vivianne過世時留給Morgana一封信,裡面解釋了她真正的身世。原來是Uther Pendragon和他的弟媳曾有過一段情,而Morgana則是這段感情的結晶。Gorlois從不知情。
Morgana不太接受這個真相,她拒絕認Uther為父,但她毫不猶豫地認了Arthur。
Morgana拯救了十八歲的Arthur,當時他孤伶伶地面對無法溝通的父親,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接近造反邊緣。接著是一整年自我毀滅的日子,在破爛的酒吧裡喝個爛醉,在更破爛的公廁裡性交,Arthur一無所有,無處可去。所以最後他讓她介入他的生活,並正式搬進她的公寓。
接下來的幾年,Morgana成為了他的錨。他們不怎麼談心,除非他倆都醉得分不清南北,但隨著時間過去,Morgana漸漸弄清了整個故事。所以她知道Merlin,但不代表她真的認識他。且Morgana正卯足火力為魔法族群爭取平等權利,在Merlin和Arthur之間,她當然更忠於自己的弟弟。
對Arthur來說事情可複雜得多了。連他自己都弄不太清楚他作何感受,該如何自處,自然完全沒心情向姊姊做任何解釋。
「我現在得回家了,Morgana,」他說,知道自己躲不掉一場談話。「我想要Alex一醒來就能找到我。我們晚點再談。」
「我就是這個意思,Arthur。」
「是啊。別說我不聽妳的。」
「Arthur。」
「嗯?」
「只是......你知道?」
他也只能微笑了。「是的,Morgana。我知道。」
= = = = =
幸好Arthur回到家時Alex還在睡。Gwen在他走進客廳時醒了過來。他的動作很輕,但Gwen很淺眠,或許睡在別人的沙發上讓她更易醒。
「哈囉帥哥。」Gwen打了個呵欠,她可能是唯一說這句話聽起來不像調情的人了。這一定是當小學老師的副作用。
「嗨。」Arthur微笑道,往她對面的躺椅上一癱。「小怪獸怎麼樣啊?」
「睡得可香呢。你的案子如何?」
Arthur閉上眼,頭向後仰,躺著休息。
「我不知道,」他說,並深深地嘆息。「和想像不一樣。」
「是指案件還是客戶?」
Arthur的頭側向一邊,放空地望著壁爐。
「是你認識的人。」Gwen猜測道。但她聽來非常肯定。
「你是怎麼......?」
「因為你看著壁爐架。」Gwen說,用下巴指向排在架上的相框。
Arthur不知該說什麼。尤其因為壁爐架上有那麼一個陳舊的銀色相框,裡面的相片上有個微笑的女人和兩個男孩,一個金髮,一個黑髮,帶著七、八歲孩子獨有的歡欣雀躍向鏡頭微笑著。一個七歲,一個八歲。
不知為何,Arthur起身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他感覺到Gwen跟在他身後,從他肩膀後望著照片。
「這個人,我之外的這個,是Merlin,」Arthur說。看著照片中Merlin快樂的臉龐,再想到方才他悽慘的模樣,令Arthur一陣心痛。他不知道自己上次看這張相片是什麼時候的事。它一直在這裡,在他的客廳裡,但他總避免看它。
「他是你的朋友?」Gwen不確定地問道,因為她從沒聽過Arthur有個叫做Merlin的朋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直到他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不告而別。他當時十六歲,學校不知怎地發現了他有魔法。」
「他沒去登記?」
「沒有。」
「這不可能吧。我是說,那不是重罪嗎?」
「是重罪。可能這就是他逃跑的原因。他們差點逮捕了他媽媽,但是......有人秘密幫她逃到外國去,沒有別人知情。」
「而他現在是謀殺嫌疑犯?」
「是的。」
「那他有沒有──」
「有。他說是他幹的。」
「喔。」Gwen坐立不安地看著他。
「是自我防衛。」Arthur覺得有必要解釋。
Gwen試著微笑。「但是......我也不是說那樣是正確的,但是......如果他別無選擇,就不代表他是壞人,是不是?」
「當然。但那並不是......」他說不出口,甚至無法思考。他無法理解自己眼前這個快樂的孩子和那個支離破碎、傷痕累累、近乎麻木的男人是同一個人。他的新客戶。「他是個男妓,Gwen。我不知道他怎麼會變成那樣。他怎麼可能會變成那樣。他一直是特別的。很害羞,但不會忍氣吞聲。很聰明、敏銳,但又很好笑。他真的是很棒的朋友。但現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問過他了嗎?」
Arthur搖搖頭,把相框放回架上。「沒有。我覺得......我沒有權利過問。」
Gwen將溫暖的手放在他手臂上,他轉身望著她。
「或許這跟有沒有權利無關,Arthur,而是關於你的朋友真正需要的。」
「當然這是關於Merlin需要的,」Arthur說,語氣有點過於尖銳。「妳以為我不知道嗎?但是他需要的,Gwen,他真的真的需要的,是最好的律師。看看他現在的處境,他們會把他生吞活剝的。」
「這個嘛,你就是最棒的。」她說,微微笑著。
「謝謝。」Arthur翻白眼。「我真的很高興你們都對我這麼有信心,但是最棒的律師也不能保證一定勝訴。」
Gwen的微笑變得悲傷。「不能。但我仍覺得你低估了自己的能耐,尤其當你認為你的法律服務就是你朋友需要的全部。」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還能給他什麼。」
「喔Arthur。」
她把他的臉捧在手裡,這動作和Hunith不可思議地相似,令他好一會兒只能困惑地直眨眼睛。她顯然還有話想說,但她只搖了搖頭,沒說出口。
「我該走了。聽說Lance也參與了?」
「是啊。Merlin受傷了,而且──」他自嘲地對她微笑。「我真的很幸運能擁有像你們這樣的朋友。」
「你只要開口,我們隨時會幫忙,Arthur。你知道的,對吧?」
Arthur感激地點頭,但有時他仍忍不住覺得自己是壓在朋友肩上的重擔。他不該這樣佔他們便宜,但他別無選擇。他尤其需要Gwen能幫上的忙,因為他分身乏術,照顧不來Alex。他雖然盡力維繫他們小小的家庭,但最後仍然落得超時工作、睡眠不足。
門在Gwen身後關上,那一瞬間他感到自己長久以來失去的比擁有的還要多得太多。Gwen和Lance不論禍福都有另一半能分享解憂。他也曾經有過這麼一個人。
他緩慢地走上樓。Alex的房間門半掩,夜燈亮著。Alex仍然時不時會做惡夢。Arthur安靜地走到床邊。他六歲大的兒子蜷成一團熟睡著,臉埋在枕頭裡,凌亂的金髮披散在枕頭上,右臂把熊先生緊緊抱在懷裡。
Arthur久久望著兒子的睡顏。擁有一個孩子是件非常窩心又非常嚇人的事。這孩子原本不在Arthur的人生計劃中,但不管他的人生出了什麼錯,他都絕不會改變這個部分。
= = = = =
那機構(The Facility)很有名,不只在巫師裡,或說魔法族群裡,隨便哪個說法。英國每個人都知道那機構。那喬治亞式兩層紅磚建築和修剪整齊的草坪的照片是許多新聞報導的背景,放在新聞播報員身後,建築外還有一層鐵柵大門。人們看不見的是那大門外還有一層高聳的磚牆,門上有鐵絲網。
其他的部份就是未經證實的、耳語般的傳聞,有關真正的機構其實藏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下,政府把魔法份子囚犯都關在這裡。保全等級共有三層,不以囚犯的罪行輕重劃分,而是以魔力的高下而定──以官方能判定的魔力高下而言。
好吧,Merlin現在能親眼見證事實了。
他手腕和腳踝上掛著沉重的鐵鍊,走出停在中庭的卡車,並馬上心中一凜。這整個地方籠罩著冰冷絕望的氣息,直朝他心上壓來。幾乎所有被關進來的人都在此終結生命。囚犯們只進不出,出來的都是屍體。他的魔法被血液中的藥物所淹沒,被身上的枷鎖所傷害,現在正像隻受傷的寵物般在他胸中蜷曲,試圖逃跑。
但此地無路可逃。他甚至覺得自己死在這兒是適得其所。他的旅程已失控了太遠太長,說不定從開始便已無法控制。
警衛不給他太多時間做哲學思考。他被領著走過陳舊的石子路,走向左側的一道大門,門上有塊老舊的牌子寫著「登記處」。Merlin哼地一笑,他的人生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裡。
~ Merlin說不出他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魔法的。從他懂事以來,魔法就一直是他的一部份。他越來越得心應手,就像他慢慢學會的其他事一樣:爬樹、吐口水、吃下胃容量極限的馬芬蛋糕。他倒是知道他什麼時候發現會魔法是件壞事的。
那是個夏天,一個充滿草莓的味道和稻草的香氣,似乎永不結束的美好金黃七月天。他和Arthur躺在Pendragon莊園邊緣的乾草上。八歲的Arthur嚼著一柄草稈,讀著《頑童歷險記》(Huckleberry Finn),那本書讓他一整個暑假放下寶劍,幻想自己駕著小船在泰晤士河上航行。但他不知道該上哪弄個黑奴來,Merlin懷疑他正偷偷計畫把他塗成黑色,反正Merlin是一定要和他一起去的。Arthur去哪裡Merlin都跟著,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但今天他們的計劃先擺到一邊,不去想如何詐死逃去一個自由快樂的地方。他們的肚子裝滿了全世界最棒的檸檬水,陽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他們懶洋洋地望著掠過頭上的雲朵,比賽誰說出的雲朵形狀最多。
「那裡有一隻馬!你看見了嗎?」Arthur咬著草稈,說話有些不清楚。他向天空胡亂一揮。「還有嘴和鬃毛呢。」
Merlin瞇眼望著頭上那朵軟綿綿的雲,頭偏向一側。是很像馬沒錯......但也可以是一隻龍。他正想著,那朵雲就改變了形狀。嘴部變窄,鬃毛則變成了翅膀,而Arthur說像是蹄的部位則變成了爪子。Merlin微笑了。那朵雲現在還長出了長尾巴和鱗片,形狀越來越清楚。
「我認為它是龍。」他得意洋洋地說。
Arthur看得目瞪口呆。「哇喔。它......真的是龍耶,是怎麼......」Arthur搖搖頭,現在雲朵已慢慢消散瓦解。「我從沒見過雲那個樣子。你也看見了對吧,Merlin?」
Merlin給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幹嘛?」Arthur皺眉問道。
「沒事。你覺得那朵像什麼?」他指向另一朵較小,看起來啥也不像的雲。
「我不知道......」Arthur皺著眉。「鯨魚嗎?」
Merlin不確定地皺著鼻子,然後他看出來了,他越看出來,那朵雲就變得越像隻鯨魚。一隻長著巨大尾鰭的快樂鯨魚。然後鯨魚對他眨眨眼,下潛後游走了。
「我的天啊,那是什麼!?」Arthur開心地叫嚷。「你看見了嗎?你看見那隻鯨魚了嗎,Merlin?」
「看見了。」Merlin露出快樂的笑容。
那天的雲非常奇妙,他們還在天上畫了獅子和大象和一個騎著馬的騎士。Arthur和Merlin快樂的笑聲響徹了Pendragon莊園。直到──
「Merlin!!」
Merlin從未聽過自己母親用如此尖銳恐懼的聲音向他吼過,他的笑聲嘎然而止。母親向他奔來,面色嚇得蒼白。
「Merlin,馬上給我進屋子裡來!」
「但是媽──」
「現在進來,Merlin!聽話,快進來!」
然後她抓住Merlin的手臂,將他拉進屋裡,把嚇呆的Arthur留在外面。
那個下午,Merlin的媽媽帶他到他們在樓上的房間,他們白天很少待在房間裡。她要Merlin坐在床上,要他保證他再也不會使用魔法。尤其不能在別人面前,尤其不能在Arthur面前,尤其尤其,不能在外面。
「你是說......完全不能用嗎?」Merlin抗議道。
「是的,完全不能用。那是被禁止的,那很危險。Merlin......沒人知道你有魔法,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要是被發現了,他們會把你從我身邊帶走。他們會對你做很可怕的事......」
Merlin哭了起來。他只有六歲,媽媽嚇壞他了。他不想要被任何人帶走,但他也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接下來幾年,Merlin漸漸理解了母親的恐懼。他學到會魔法的人被稱為巫師,其他不會魔法的人討厭巫師。所以他們不想和巫師牽扯上關係。巫師們不能和其他人上一樣的學校,有很多職業不能做,不能和非巫師族群結婚,也不能投票。他們能力一旦顯現就得去登記。不只登記名字,還得被標記。所有人都看得見他們左手手背上的黑色的刺青M,他們躲也躲不掉。~
登記的手續很簡單。畢竟Merlin的名字早已登記在冊,不論他的母親和他自己多麼努力隱瞞。Merlin窮盡一生心力躲避他們的追捕,但明眼人都知道沒人能躲得太久。
他被領進一個簡陋的房間。牆角有一張桌子,桌後坐了一個魁梧的男人,正輕蔑地看著他,嘴角掛著微笑。
「你就是那個小賤人,呃?樓下的男孩們看見你不知會有多驚喜。」
Merlin吞嚥了一下,一言不發。房裡除了桌前另一張空椅和一個鐵桶之外空空如也,那男人向他指指那桶子。
「要搜身了,把衣服脫了丟進這裡。」
「搜──搜身?」
「搜身。」獄卒給他一個淫穢的眼神。「全身搜查,然後你去沖澡,換上你的新衣服。開始吧。」
Merlin僵硬地向前走。這有些奇怪,因為他應該早已習慣一絲不掛了。這只是肉體,他試著告訴自己,但沒有用。這裡不一樣,這些人不想要他的身體,他不是個商品,而只是一隻縷蟻,一個骯髒的巫師,一個囚犯。他們讓他赤身裸體不是為了情慾誘惑,而是為了剝奪他的自尊。
Merlin吞嚥了一下,開始動作。房裡很冷,踩在他赤腳下的瓷磚凍得像冰,令他瑟瑟發抖。他抵抗著用手遮住重要部位的本能反應。神啊,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種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