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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obinsonola 当前章节:1551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Arthur有些出神。(Arthur was a bit put out.)因為Merlin早該到家了,卻還不見人影,也沒打電話回來。當他的父親以冰冷的怒氣看著他時,他完全摸不著頭緒。父親問道:「你早就知道嗎?」

Arthur皺眉,陷進父親桌前的椅子裡。「早就知道什麼,父親?」

「關於Merlin。」

這時Arthur的心臟才開始加速,快得像要衝出他的胸膛。Arthur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肯定是很糟的事。非常,非常糟的事。

他吞嚥了一下。「我......什......Merlin怎麼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Arthur瞇眼注視了他好一陣子。

「他是個巫師,」父親實事求是地說。「難道你完全不知道嗎?」

所有一切都碎成片片,他們的未來,美好的期待,Arthur的心。

「我──」

「這是犯法的,Arthur!」Uther Pendragon吼道,「一個沒登記的巫師!竟然是我兒子的朋友!還住在我家!你懂不懂這會對我的事業造成多大影響?」

Arthur愣住了。他聽見父親說話,但那聲音像山間的回音般遙遠。他腦中只有一個詞轟然作響:巫師。Merlin是個巫師。

不可能,他絕望地想,是的話Merlin會告訴我。他們之間沒有秘密。Merlin知道Arthur的一切。接著回憶在Arthur心裡浮現,他想起多年前的夏日時光,雲朵幻化為龍形,花朵加速綻放,蝴蝶不合常理地繽紛鮮艷......

Merlin是個巫師。

他竟然沒告訴Arthur,他最好的朋友,他的──

這時Arthur才終於理解他父親說了什麼。Merlin沒有登記,也就是說Merlin和Hunith都犯下了重罪。天啊...

「現在.....現在Merlin在哪裡?」Arthur的聲音嘶啞。

父親再度凝視他,才開口回答,他似乎在判斷自己的兒子是否在說謊。但Arthur沒有任何說謊的理由,他什麼也不曉得,因為Merlin什麼也沒告訴他。

「他們不知道,」父親終於說。「他被幾個同學看見他使用魔法,然後他逃跑了。」

「但是......他為什麼要......?」

Merlin怎麼會這麼笨?他隱瞞了這麼久,怎麼還會這麼不小心?

「他是個巫師,Arthur,」父親冷酷地說道,「他們哪需要理由。魔法會汙染他們,毒害他們。最後他們全會屈服於對力量的渴望和對破壞的需求。這個孩子也一樣。」

Arthur搖搖頭。不是這樣的。他了解Merlin。即使不了解魔法,他仍了解Merlin。

「不.....Merlin不是那種人。」他試著抗議,但父親打斷他。

「別跟我爭辯,Arthur。你麻煩已經夠大了。要是他聯絡你,你得馬上告訴我。他是危險人物,是個罪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點抓到他並移送法辦。聽見了嗎?」

Arthur瞪著父親冰冷的面容和漠然的雙眼。他在談的不是隨便哪個男孩。他在談的是Merlin,Merlin在他的屋子裡長大,Merlin的母親深受他信賴,且幾乎被他兒子視為母親。但現在,父親眼中的Merlin只是隻寄生蟲,只是某個需要除掉的邪惡生物。

Arthur當時還沒發現,但此時此地,他對父親的尊敬已蕩然無存。他不知道該對Merlin作何想法,他只確定一件事:Merlin仍是他的一切,他仍然會盡一切努力保護他。 ~

Leon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道路。車並不多,但足以讓他移開目光。「一定很不容易。還那麼年輕就突然得跑路。」他說,一邊變換車道,超過一輛車。

「一定是。」Arthur苦澀地說,想到發生過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就覺得胃裡一陣酸苦。「我想都不敢想。」

「你知道我對這類事情的看法,Arthur。如果需要我幫忙......」

Arthur點點頭,對Leon苦笑。他真是一個好朋友。「我知道。」Arthur嘆道,伸手進外套口袋拿出手機。「你可以載我到我辦公室嗎?我必須盡快申請一場裁判法院的聽證會。」

車子偏移了一下,Leon激動地說:「你要保釋他?一個巫師?」

Arthur咬緊牙根,瞪著面前的街景。「你沒看見他的樣子。你也沒聽見那個自稱是醫生的王八蛋怎麼說的。我得趁他還沒被弄死之前帶他出去。」

「Arthur,」Leon謹慎地開口,「你替巫師辯護過,你知道情況。」

「不一樣,Leon。」但他無法解釋哪裡不一樣。

Leon深深呼了一口氣。「好吧,反正是你的案子。那你的車怎麼辦?」

Leon在紅燈前停下,轉頭看著他,Arthur從外套口袋中摸出車鑰匙遞給Leon。

「你知道我不是你的管家吧?」Leon抬起眉毛。

Arthur翻了個白眼。「晚上把車開來,我們喝幾罐啤酒。」

Leon只繼續盯著Arthur,Arthur按了幾個手機按鍵,一邊聽著播號音一邊向他微笑。

「Morgana說不定會來唷。」他無辜地說,但眼中的嘲弄出賣了他。

Leon瞪他一眼,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再提醒我一次我為什麼跟你做朋友?」

「因為你迷上我姊姊?」

Leon朝Arthur的肋骨肘擊了一記,Arthur大笑出聲,但並不是真心地大笑。他的心思仍飛快地運轉著。他給Morgana留言要她盡快來他辦公室一趟,事態緊急。

= = = = =

Leon把Arthur載到市中心,一棟鋼筋玻璃建築前,那裡是Arthur的辦公室,也是MRA辦事處所在地。MRA是魔法族群權益協會(Magical Rights Association)的縮寫, Morgana一手創立這協會,為魔法族群發聲。Arthur給了Leon意味深長的一瞥,才關上車門,Leon點點頭。Arthur知道他將會盡力而為。他望著Leon的車向蘇格蘭場的方向開,好一陣子後才消失在車陣裡。他做了個深呼吸,走進旋轉門。

他的秘書一看見他便瘋狂地招手,Arthur嘆了口氣,準沒好事,但他今天真的不想再處理任何鳥事了。

「怎麼了,Elena?」他問道,試圖不把心情寫在臉上,因為不管發生了什麼,八成不是她的錯。

「我很抱歉,Mr. Pendragon,但他就直接走進去了,我試著阻止他,但是......我問他有沒有預約,他說他不需要,我說他得等你回來,但是他──」

「Elena!」Arthur打斷她狂亂的滔滔不絕,但給她一個安慰的微笑。「到底誰在我辦公室裡?」

Elena內疚地看他一眼。「您的父親。」她皺著臉說,一邊移動腳步,好像Arthur會在她桌前就地爆炸。

Arthur的臉冷了下來。太完美了,他心想,我就缺這個。這句自嘲說明了他和父親的關係,不這樣他熬不過去。

「沒關係,」他告訴Elena,「不是妳的錯。我知道他就是這樣子。下次直接報警。」

Elena睜大雙眼,激動地說了些什麼,但Arthur已朝辦公室走去。

Uther Pendragon正坐在他桌前的皮革扶手椅上,交叉著雙腿,表情冷峻。Arthur已不是小孩了,眼前這個男人早已嚇不了他。

「父親,」他冷靜地說。「我想我們並沒有約好。你在這裡做什麼?」

Uther Pendragon轉向他,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怒氣和激動。也可能是因為Arthur能讀得出那些跡象:擰緊的嘴角線條和手指在扶手上輕微的敲打。Arthur故意慢條斯理地脫掉大衣,掛在牆角的衣帽架上。

「你真的需要問嗎?」Uther咬牙切齒地問道。「我倒覺得挺明顯的,看看報紙,滿滿都是你的魯莽行為。你是一個Pendragon,竟然替一個殺害備受敬重的政府官員的巫師辯護。」

「備受敬重?」Arthur諷刺地問,向Uther抬起眉毛,一邊走到桌子後。

他知道在兩人之間製造障礙物──再加上一段距離──將有助於控制情緒。但他也沒多少信心。他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心裡曉得父親看得出他沒真的在讀那些文件。

再度開口時,他的語氣平緩了下來,「你那位親愛的同事,那位備受敬重的政府官員,和一個魔法份子從事性交易──我沒記錯的話,這是違法的。他同時試圖謀殺一個魔法份子,」Arthur直直望進父親的眼睛。「想必你不需要我提醒,這也是違法的。」

Arthur沒坐下,他要隔著桌子俯視父親。Uther老了,白髮的數量比他們上次見面時更多。「所以說,」Arthur繼續道,在胸前交叉起手臂,「我不覺得我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姓氏的事。」

「你真不要臉,Arthur。」Uther冷酷地說。

「我不──」Arthur發出一聲哽住的笑聲。「闖進我辦公室的是你。」

「你真的要把這個人擺在家人之前嗎?」Uther也站起身了,怒視著Arthur。「你有考慮到Alex嗎?」

Arthur向前傾身,憤怒地握緊拳頭。「不要把Alex扯進來。我不認為你有資格給我出意見──」

「就為了某個巫師──」

「某個巫師?」Arthur不敢置信地大喊。「你是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的客戶是誰?你──」

Uther移開了目光,令Arthur得到了確認。

「你知道。」他仍不能相信。

「重點不在那巫師是誰──」

Arthur怒吼,「這對我來說是重點。」

「我告訴過你──」

「他曾是我的朋友!他曾是我的一切!」

「別這麼誇張,Arthur,那孩子──」

「他的名字是Merlin。他和他母親和我們一起住了十二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他卻...... 我甚至說不出口你的政府對他做了什麼。Aredian差點殺了他。他沒做錯任何事──」

「他是個巫師!一個沒登記的巫師,你非常清楚那是重罪。」

「法律蠢斃了!」Arthur喊道。

「巫師必須受到控制和管束,如果我們不這麼做,他們就會──」

「沒人叫你去登記你是個偏執狂!」(bigot)

「他們很危險,不服用抑制劑的話他們簡直是武器!你得登記一支槍──」

「但你可以決定你要不要一支槍,卻不能決定要不要有魔力!你以他們的能力來評斷他們,而不是他們的選擇!」

「我比你了解多了,Arthur。巫師們橫行非為的時候你還沒出生,沒看見他們四處殘殺破壞。你的母親以為她可以信任他們,結果他們殺了──」

「不要提我母親!」Arthur的雙眼要噴火了。「你不能每次吵架都把她搬出來,不吵架時卻根本不承認有她這個人!」

「我愛你的母親勝過我的生命,但是巫師──」

「我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我知道的所有她的事情都是從Gaius那聽來的。你記得Gaius嗎?他是我認識的最棒的人之一,他對你忠心耿耿,即使他有潛在的魔力!」

Uther的臉色發白,激動的紅暈染上了臉頰。他的呼吸沉重,Arthur亦同。

「我不是來這裡翻舊帳的。」Uther粗聲說。

Arthur坐進他的椅子。「那你來做什麼,父親?」他問道,覺得好累。Uther沒作聲,於是他抬起頭。「你要我做出選擇?我很久之前就做出決定了。事實上,我認為是你替我做出決定的,有鑑於我搬出去後你整整兩年不跟我說話。」

「你是在丟自己的臉。」Uther厲聲道。「你放棄了學業和我們的計劃──」

「全是你的計劃,不是我的。從來不是我的。」

Uther huffs,移開了視線。「現在呢,看看這裡,看看你在做的事......」他的視線帶著明顯的厭惡掃過Arthur的辦公室。「這是某種幼稚的報復嗎?為了每次你有足球比賽我卻在議會,沒去看你?」

Arthur把頭靠在桌面上,喃喃自語:「我真不敢相信。」他抬頭看著Uther,覺得有時他的父親像個徹底的陌生人。「你以為這是為了你?讓我告訴你,我人生中做過的所有決定,不論好壞,都與你無關。反正你從不在乎我,我為何要顧及你?沒錯,Merlin不見之後我過得不太好,幹了很多蠢事。但是現在,這個我就是真正的我,父親,而且我引以為傲。我就算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要為Merlin Emrys辯護,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如果不接受,那我跟你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你是我兒子。」Uther說,好像這是他最後的抗辯。

Arthur嘆氣。「我是你兒子。但我從來不懂這對你來說有何意義。」

「我打斷了什麼嗎?」一個嘲諷的聲音從開著的門邊傳來。「父子談心時間之類的?」

「Morgana。」Arthur呻吟道,把手指埋進頭髮裡。

「幹嘛,Arthur?」他同父異母的姊姊天真而自得地問道,天底下只有Morgana能做出這種表情。「我好受傷噢,家人團聚竟然沒找我!」

一聽見Morgana的聲音,Uther的態度馬上轉變了。前一刻還張牙舞爪,現在卻顯得尷尬而不自在。「Morgana,」他說,轉向女兒,試著微笑。「你好嗎,親愛的?」

Morgana看著他們的父親──有時Arthur仍不能接受他們都是Uther Pendragon的孩子──她的表情變得冷靜淡然。

「Uther。」

Morgana從不叫他父親。對她來說,她的父親永遠是Gorlois,即使她幾乎不記得他。但在她疏離冷漠的面具下,Arthur有時仍覺得自己看得出她對父愛的渴望,但她從不在Uther面前露出這一面。Morgana遠比Arthur堅決得多,她是不妥協的。

她優雅無比地走到桌旁,親了下Arthur的臉頰。他嘆口氣,對她露出小小的微笑。他知道Morgana在做什麼,她故意表現出對Arthur的親密,以此傷Uther的心。她的殘忍有時令他不太舒服。但Morgana和Uther之間的關係不是他該管的事,他知道Morgana有她的苦衷。他早已決定了和誰肩並肩,他全力支援Morgana,而她也是他的後盾。

「Arthur,親愛的,」Morgana以過份甜蜜的語氣說道,「你說你的新案子有急事要辦?」

Arthur對她翻了個白眼,但在他回答前,Uther便對他厲聲吼道,「Arthur!你把姊姊拖進這淌渾水裡?」

「父親,其實是她把我拖下水的。」

「我不會說是把你拖下水......」

「你簡直是欺壓我,或說情感敲詐比較恰當。」

「你耳根子這麼軟又不是我的錯。」

Arthur大笑出聲,但Morgana還沒說完。「你這麼聰明,Arthur,」她拖長聲音說,視線沒離開Uther,「我們說不定能說服政府──也就是我們期望中的新政府──能停止對魔法族群病態的奴役行為。」

Arthur幾乎要為Uther感到抱歉了。父親站在那兒,房間的正中間,拉長著臉,散發著苦澀的氣場,眼睜睜望著他的孩子們輕易地將他的價值觀和終生的努力棄如敝屣。但Arthur接著想起他父親頑固的觀念導致了多少人直接或間接受苦受難。Uther是活過黑暗時代的人,放不下仇恨和偏見。他告訴Morgana要她來的原因,一邊望著父親,想知道他的反應。

「我要申請裁判法院的聽證會。」

Morgana困惑地皺起眉頭。「裁判法院......你為什麼要──」

Uther嗤道。「他自以為能說服裁判法院把那巫師保釋出來。一個用魔法殺了人的巫師!別當個白痴,Arthur!你再樂觀都知道法院不可能准許這種事情。」

「Merlin被圍毆,他在那裡不安全。」

「這樣你懂了吧!」Uther冷笑道。「他們都是禽獸,沒有別的出口,就只好自相殘殺。」

Arthur握緊拳頭,努力克制怒氣,才不會衝上去揍自己父親一拳。他的姊姊倒沒有揍人的衝動,她轉身怒瞪著Uther。

「他們不是禽獸!」Morgana嘶道,繞過桌子走到Uther面前。「他們被監禁,被打壓,被關在沒有陽光、沒有未來、沒有希望的地方,你還期待他們怎樣?」

「那些都是罪犯,Morgana,危險的罪犯!」

他們倆幾乎臉貼著臉了,Morgana憤憤不平,Uther怒氣騰騰,Arthur帶著萌生的恐懼感看著他們。

「他們有的甚至沒什麼破壞力!」Morgana啐道,「預見者哪裡危險?」

「他們全都一樣!全都又狡猾又暴戾──」

「是嗎?但我就是個預見者!」

Arthur的心跳停止了,呼吸卡住了,Morgana的話在死寂的房間裡迴音裊裊。她大睜著雙眼,嘴唇微張,胸膛劇烈起伏著。她開始顫抖,這句自白帶來的驚嚇正轉變為恐慌。

Arthur的視線飛向父親,後者的臉色變得死白。Arthur向前走,但Uther早已轉過身去。他的腳步踉蹌,但在Arthur想出該說什麼之前,他早已走出門外。Arthur轉而走向Morgana,後者的雙眼望著他,卻視而不見。

「Morgana。」Arthur抓住她的肩膀,努力對上她的眼神。「Morgana,聽我說。呼吸。沒事的。」

「他會逮捕我。」Morgana恐慌地細語。

「不,」Arthur堅定地說。「他不會的。」

Morgana懷疑地看著他。

「他不會的,Morgana。妳是他女兒。他不是個好家長,但他不會棄妳不顧。再說,這不只是妳一個人的事。他得連我一起逮捕,因為我知情不報。」

Morgana倒在他身上,Arthur伸出手臂緊緊環抱住她。她仍在發抖,於是他撫摸她的髮,就像她從前也如此安慰過他。

= = = = =

當Morgana把她那輛荒謬的車停在Arthur家門外,已經很晚了。她開的是Mini Hatch,小得只有矮人後代才坐得進去。Arthur連連抱怨地打開車門,試著把腳伸出來而不絆倒自己。

「少在那裡機機歪歪的,」Morgana翻了個白眼責備道。Arthur小跑到門前,一邊翻口袋找鑰匙。「你該高興我載你一程,還為了你把晚上的行程延後。」

Arthur抓著鑰匙從最上階望著她,抬起眉毛。「解釋一下為什麼變成妳幫我忙?因為我可以發誓事實剛好相反,是妳三更半夜打電話給我,要我接案子。」

Morgana給他一個天啊,你好笨,但還滿可愛的的眼神。

「我不知道,Arthur,或許因為那人剛好是你遺失已久的初戀情人?」

Arthur才沒有臉紅。Pendragon家的人從不臉紅。「他才不是我初戀情──」

Morgana舉起手。「不必麻煩了!我說不定還有你倒在沙發上大哭的照片,還抱著一隻他小時候的怪獸娃娃。」

Arthur的表情痛苦地皺成一團。「Kilgharrah。」他呻吟道,轉身把頭咚的一聲靠在門上。「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妳。」

「好啦,好啦,」Morgana說,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沒有我你活不下去。」

她從他放鬆的手指間抽走鑰匙,打開門,害他失去重心。

「進來,你這白痴,」她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們快點把你的心上人救出來。」

Arthur靠在門框上,歪著腦袋,調皮地對她一笑。「說到心上人......我邀請了Leon過來坐。」

Morgana猛砍他一記眼刀,但Arthur確定他看見一抹紅暈爬上她的臉頰。她大力走過他身邊,高跟鞋發出煩人的聲響。

Arthur聽見兒子的尖叫聲從客廳傳來,他愉快而寵溺地搖搖頭。

「Aunt Morgana!我不知道妳要來!」

「哈囉小寶貝!過來給你最喜歡的阿姨抱抱。」

接著是超大聲的親吻聲,在玄關都聽得見,然後是Alex興奮的聲音。「快來,快來,妳一定要看我今天在學校畫的圖!這是......表達事情!Gwen說的。今天學校裡有人說爹地壞話,我想要打他們,但是Gwen說不可以因為暴──呃,暴力不是解─決─方─式。」

Arthur的擔憂不是兩三天。這不是第一次了。Arthur的事業就是他的信念,但這不只讓他成為公眾的焦點,也讓他成為反對者的箭靶。Arthur知道他的兒子也因此受到傷害,而他日日為此懊悔。

他脫掉鞋子,嘆口氣掛起大衣,提著公事包走進客廳。

「Dad!」Alex一看見他就大叫起來,衝向他,抓著他的手,將他往餐桌拉。Morgana正在餐桌前看著一大張圖畫紙,臉上表情介於有趣和驕傲之間。

「來看我畫的圖,Dad!」

Alex不容分說地把Arthur拖到桌前。圖中有幾個畫工粗糙的人物。中間是最小的人物Alex,周圍有一個穿西裝的金髮男人,一個滿面微笑的黑膚色女人,她和一個黑髮男人手牽手。還有一個一頭黑色亂髮的女人,她穿著黑色膝上靴,她身旁是一個橘色頭髮的男人。這群人上方有一行字寫著FREE ALL MAGEICALS(給魔法族群自由,Alex把拼錯的字劃掉了)

「畫得好棒,Alex。」Arthur說,把兒子摟在身邊。「我特別喜歡Aunt Morgana的鞋子。」

Morgana對他吐舌頭,Alex咯咯笑了起來。

Arthur彎下腰,嚴肅地望著兒子。「Alex?你跟Aunt Morgana說學校裡有同學說我壞話。他們也對你很壞嗎?」

Alex咬著嘴唇,搖搖頭。「他們只是說......你是魔法迷,還有......是叛徒,還有你不應該替那個人辯護......那個巫師殺死的人是爺爺的同事。」

「但他們沒有說你什麼,或是害你受傷?」

Alex聳肩,看著自己的腳趾。「我不要他們那樣講你。」Arthur給Alex一個擁抱,並馬上放鬆下來,他喜歡這樣的身體接觸。「那是真的嗎?」Alex問道,「你在替一個殺人兇手辯護嗎?」

「他殺了人,沒錯,但那是自我防衛。他過得很辛苦,而那個人不但欺負他,還想要殺死他。你了解其中的不同嗎?」

Alex點點頭,退後一點好看著父親。「他是不得已的。」他說。

「是的,沒錯。他不是壞人。他只想保護自己。」

「他接下來要怎麼辦?」

Arthur悲傷地微笑。「我會讓法院了解你剛剛聽懂的事情。他是不得已的。然後希望他們會放他走。」

「他們如果不放他走呢?」Alex問道。

Arthur猶豫了。「那──」

「那是不可能的,」Morgan插嘴,掛著裝出來的歡欣笑容,在Alex另一邊蹲下。「因為你爹地很厲害,他會打贏官司的。」

Alex露出笑容,快樂地點點頭。然後他跑向廚房,大喊著「快來,daddy,快來,我好餓,Gwen做了雞肉咖哩!」

Arthur做了個深呼吸,和姊姊沉默地對看了一眼。Morgana苦笑,拍拍他的腿。

「來吧,看看有沒有大蒜烤餅。」她站起身說。

Arthur起身,跟在她身後走向廚房。他在途中停下腳步,拿起兒子放在餐桌上的圖畫,仔細看了一會兒,臉上掛著又悲傷又驕傲的微笑。

= = = = =

Leon抵達時Arthur正在哄Alex睡覺。Arthur給他讀床邊故事,親吻他的前額,然後關燈。Arthur走到門邊時,Alex喃喃地說。

「我希望他們放他走。那個巫師看起來人很好。」

「什麼?你在哪裡看到他的照片?」Arthur非常確定Merlin的照片沒有上報。

「不是照片,」Alex打著呵欠說。「我在夢裡看見他的。」

Arthur愣住了,而Alex的呼吸聲已變得平緩。Arthur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恐懼,腳邊彷彿裂開一道深谷,等著將他一口吞下。

= = = = =

Merlin在醫療室又躺了一天,忍受粗魯的手和冷漠的眼神。接著他回到和Alvarr合住的牢房裡。他的傷完全還沒好,臉仍又青又黑,現在還浮現了些黃和綠。肋骨和手腕都纏著繃帶,讓他行動不太方便,至少他現在有很好的藉口不去洗澡。

第二天晚上Merlin回到牢房時,Alvarr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對他笑。

「我說了吧?叫你跟我跟緊點。」

Merlin很想一拳揍在那笑容上,但他選擇忽視他。他走向馬桶小便。床墊的彈簧發出聲響,於是他知道Alvarr已經站了起來,但Merlin逼自己站在原地不動。他認為自己已經弄清楚Alvarr的個性了。Alvarr喜歡操縱人,他恩威並施地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個重要人物,但他壓制不了Merlin,只要Merlin不放棄自己。

「你以為你現在可以不甩我了,小子,是不是?」Alvarr在他身後嘶道。

Merlin不匆不忙地整理好。這並不容易,他的心臟跳得厲害。接著他轉身,以計算過的無趣眼神望著Alvarr。

「你想要做什麼?」

Alvarr瞇起眼。「你現在覺得自己很特別,是吧?MRA罩你,Arthur Pendragon接你的案子。我告訴你吧,小賤人,那個跋扈的漂亮小子救不了你。他根本不在乎你,沒人會在乎你。」Merlin走過他身邊,一眼也不看他,不理會他越來越大的叫嚷聲。「你一旦進來,就只有絞刑台等著你。所以你好好把握剩下的日子吧,小子。你會感激有我陪你的。」

Alvarr惡毒的笑聲讓Merlin禁不住弓起身子,但他告訴自己不要做出任何反應。他艱難地爬上上鋪,因為骨折的手腕的關係,面向牆躺下。

「晚安,Alvarr。」他說。

於是他的室友只好閉嘴了。

= = = = =

Merlin無法入睡,即使下鋪的Alvarr已停止咒罵和碎念,並時不時傳出幾聲鼾聲。Merlin肋骨和手腕疼得不行,但那並不是讓他睡不著的原因。他早已習慣了疼痛和帶著疼痛入睡。

罪魁禍首是他的腦袋──或說他的心──不肯讓他好好睡一覺。他滿腦子想著當時坐在他床邊的Arthur。那一刻。那個眼神。Arthur握住他的手的感覺。Merlin把這些都珍藏在心裡,像黑暗中發亮的星火。他不要沉溺其中。他不要聽Arthur的聲音,如此激動,幾乎吼著向他做出不可能的承諾。但他覺得自己正在海上漂流,沒有可以攀住或停下的地方,而Arthur一直是他的曙光、他的浮筒,即使Merlin擁有的只剩舊日時光。不論Merlin多努力否認,但那正是他現在需要的,一個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也試過告訴自己否定的答案,但他心中仍有一塊固執的地方,拒絕屈服於現狀。

現在Arthur有血有肉地出現在他眼前,令他更加難受了。他能感受到徘徊不去的溫柔觸摸,和厚繭下皮膚的溫暖。Arthur的氣味也不同了,曾經是青草和夏日的氣味,現在則變得成熟而粗獷,和他的臉一樣。但他的一切仍完全是那個Arthur,他填滿了Merlin心中多年來空缺的洞,好像一直以來,那個洞都在等待他似的。

他任回憶中Arthur的臉浮現眼前,想像著他們一起躺在房子後院,像從前一樣。他想像著Arthur撐著手臂在他上方,對他微笑。也想像Arthur俯身,他微笑的唇瓣滿懷期待地盤旋,接著他們的嘴唇碰上了,柔軟溫暖,有蘋果派的味道。

他讓這份溫存在心中縈繞。即使在想像中,他也不會讓事情更進一步。這些日子以來,想到性總讓他有點反感,而將Arthur及性聯想在一起讓他感到骯髒又醜陋。幸好Arthur永遠不會對他有性趣。

有些事情,他心想,就是覆水難收。

= = = = =

隔天早餐Merlin和那個當時叫人來救他的男孩一起吃。他們開始常常坐在一起,但不太說話,Merlin只知道他叫做Gilli。一個警衛走到他們桌前,Merlin正吞下一口大概是麥片粥的東西。

「Emerson!你的律師在會議室等你。」

Merlin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責備自己。這對Arthur來說應該只是例行公事,他不應該太興奮。Merlin起身,把剩下的早餐留在長桌上,在警衛身後兩步的距離跟著。這是他學到的表現尊敬的距離。

走廊在他看來都一模一樣,所以當他們在一扇厚重帶小窗的門前停下來時,他嚇了一跳。警衛用鑰匙開了門,Merlin走進去,看見了Arthur。

Arthur穿著一件清爽的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強壯、曬成小麥色的前臂。他的深藍色西裝外套掛在一張難看的棕色塑膠椅上,還有,當他彎腰細讀攤在桌上的文件時,他的長褲布料擠壓臀部的畫面令Merlin馬上移開了目光。

他尷尬地清了清喉嚨,Arthur轉過身來。看見他閃亮的金髮、深藍色眼眸和剪裁良好的衣服,Merlin痛苦地意識到自己的外觀。

「我──他們說你要見我。」Merlin沙啞地說,撥弄著囚服的下擺。

「沒錯。」Arthur平靜而嚴厲地打量了他一陣子,像在盤點貨物一樣。Merlin不太喜歡被這樣檢視。「你好嗎?」Arthur終於開口問道,雖然他的語調柔軟了下來,但Merlin已劍拔弩張。

「很好。」他壞脾氣地說。「你知道,你不需要動不動來確認我的情況。」

Arthur抬起一邊眉毛。「我的工作包括確認你的情況,Merlin。」

Merlin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當然。」他冷笑著說,看向一邊。他把雙手伸進褲子口袋中,再加上他弓起的肩膀,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的不自在,但Merlin克制不住自己。他不知道該如何和工作模式的Arthur應對。

Merlin聽見一聲嘆息,他抬頭看時,Arthur傾身向前,雙手平放在桌上。

「Merlin,」他說,光聽這聲音Merlin就知道Arthur快要失去耐性了。「你說你希望我替你辯護,雖然我承認我有點強迫你做出決定。所以......如果你想要換律師,我能替你聯絡幾個。這是你想要的嗎?」

他聽來幾乎要棄甲投降了。

「我不覺得會有什麼差別。」Merlin不情願地喃喃說道。

「當然有差別,」Arthur馬上說。「我可以替你找別的律師,但我是最好的。而你會需要最好的。」

「是,好。我懂了。你是超搶手律師之類的。」Merlin翻白眼說。他知道自己是個白痴,還要再補一句「你爸一定很驕傲。」

Arthur瞪著他看好一會兒,臉上寫著不敢置信和憤怒,然後他搖搖頭。「你是笨蛋嗎?你小時候摔壞腦袋了嗎?你知道,我一直懷疑這個。」

「你爸一直想要你當律師不是嗎?」

「是的,Merlin,」Arthur耐心地說,好像他是在向一個非常小的孩子解釋。「他要我當律師,是要為我從政鋪路,不是要我替巫師辯護。」

「喔。」Merlin咬住嘴唇。想到Uther對魔法族群的立場,他感覺自己臉紅了。「是啊,我想也是。」

Merlin尷尬地移動著腳步。好吧,或許他說了句蠢話,但他又不曉得。除了Arthur現在顯然變得很有名又特別之外,他對分別後Arthur的生活一無所知。Merlin跟著Nimueh的時候沒什麼時間和動機去看報紙。最好別知道客戶太多事。

「對啊。」Arthur看來和Merlin一樣不自在,接著他說,「我們談正事吧。」

Merlin控制不住自己,但Arthur專業的一面就是讓他全身不對勁。

「那麼有何貴幹?」他冷笑道。

「我告訴過你的,要讓你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

「是的,Merlin。離開這裡。天啊,你一定要這麼討厭嗎?」

Merlin瞪著他。他怎麼會忘記Arthur可以白痴到什麼地步?

「我不知道,」他嘲諷地說,「你一定要這麼混帳嗎?」

這句話卻讓Arthur對他露齒而笑,在他寬闊的胸膛前交叉起手臂。「事實上,沒錯,Merlin,」他說,顯然被娛樂了。「我當個大好人可做不了任何事。」

「你知道,」Merlin反駁,「若不是顧及Gaius,我會問你是不是小時候摔壞了腦袋。」

「真的?」Arthur聲音中的嘲弄多得能滴出來。「理由是?」

「這裡是魔法機構,」Merlin解釋道,表情說著你說呢。「沒有方法可以離開這裡,Arthur。尤其像我這種殺過人的,還有我的......背景,我沒去......小時候沒去登記。」

「先把檢舉的事撇在一邊,那跟現在我們討論的事無關。現在你已經登記了。另外,你犯下的罪,和你能不能被保釋沒有關聯。因為你要是沒犯罪,就不會在這裡。」

「保釋。」Merlin懷疑地說。

「是的。」

「保釋一個巫師。」

「是的,Merlin,」Arthur沒耐心地說。「你真的要反問我的每一句話是不是?」

「巫師不能被保釋。」Merlin笨笨地說,因為,說真的,Arthur應該知道的。

但顯然Arthur把法律學院的課都翹光光了,因為他好像一點也不煩惱。「你等著瞧吧。」他說,然後又露出了那個眼神。

Merlin不知道他是想哭想笑還是把頭靠在桌子上什麼都不想了。他嘆了口氣,終於拉開一張在Arthur對面的椅子坐下。莫名其妙有被打敗的感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安靜地問道。

這是Merlin第一次看見Arthur結巴,失去了冷靜自持。

「這個嘛──我是你的律師,所以──」

Merlin的笑聲既苦澀又自嘲,Arthur停下不說了,臉紅了起來。片刻的沉默之後,他說,「你是我的──」

句子後面又斷了,Merlin惱怒地抬起頭。「我是你的什麼,Arthur?」

Arthur清清喉嚨。「我的朋友,Merlin。你......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 他們的確一直都是朋友,要好得有時不像是兩個人,而是一個ArthurandMerlin。他們不怎麼理睬其他人。雖然各自有同學和朋友,Arthur還有足球隊,但沒有人能像他們彼此那樣親密。事實不言自明,如此自然與絕對。

他們不上同一間學校,因為Arthur,想當然耳地要上那種有錢人家的私立學校,而Merlin則念公立學校。Arthur十三歲時被聲名遠播的西敏公學錄取了,但他不知怎麼做到的,說服了父親讓他不用住校,而是從家裡通學。他花許多時間待在學校,忙東忙西的參加辯論社、足球隊、擊劍社。但晚上及週末他都待在家裡,把注意力全放在Merlin身上。

下雨時他們會窩在Arthur床上,一起讀一本小說,他們毫不費力地自動協調以同樣的速度閱讀,所以沒有人需要匆匆讀過或是等待對方。一起對同樣的笑點哈哈大笑,或是討論喜歡的情節。夏天他們則出去公園玩,騎單車,一邊吃冰淇淋甜筒,一邊往水池裡踩水花。

他們總是有東西可以看、可以討論或爭論。他們雖密不可分,卻又有所不同。一吵起來總是一連串大吼大叫的「那是因為你是白痴,Merlin!」和「白痴總比混帳好,Arthur!」雖有這些差異、嘲弄和叫罵,他們仍像兩片拼圖般完美契合。

他們很長一段時間維持著這樣的關係,直到Merlin快十五歲的一個秋日午後。他們坐在最喜歡的池塘邊,陽光仍暖暖地照在手臂和臉頰上,但葉子已轉為繽紛的橘、紅、金色,紛紛落下,像是最後的舞蹈。Arthur剛結束足球練習回來,仍穿著深紅色球衣和牛仔褲,在陽光下和轉紅的樹林一般光彩奪人。他正打著水漂,或說,他試著在打水漂。

「你會來看我週末的比賽嗎?」他故作輕鬆地問道,最後一塊小石子沉入被攪亂的水中。

Merlin知道那是Arthur的大比賽。他不但踢中鋒,還終於當上隊長。「當然。」他會心一笑。「你會來看我下週的戲劇表演嗎?」

「當然。」Arthur答道,模仿著Merlin的表情。

Merlin的學校準備要演出仲夏夜之夢,Merlin得到了Puck的角色。他非常興奮,而下週就是首演。Arthur的到場對Merlin意義重大。

這就是他們的情誼。其中一人不論有什麼事,另一人都會馬上給予支援。不論時光如何改變他們,也改變不了他們的親密。Arthur上高中後開始踢足球,因而變成萬人迷。他也參加學生議會,每一個新挑戰都帶給他更多自信和笑容。Merlin注意到每次他經過時,女孩們看他的眼神──接著女孩們便會煩人的咯咯亂笑。另一方面,Merlin仍然對自己的長手長腳和大耳朵感到不自在。他並不是不受歡迎,但他不擅長運動,他喜歡書本,喜歡為校刊寫作,說不定戲劇會變成他的新興趣。但這一切都不影響他和Arthur的默契。他們不須說一句話便能了解對方,只消一個眼神便能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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