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會去嗎?」Merlin問道,一邊瞄向Arthur,一邊拔著腳邊的草。
Arthur做了個表情。「我沒聽錯吧?」他搖搖頭,嘆了口氣。「他有個緊急會議,你看。訂在五天後,真不懂到底緊急在哪.....」Arthur聳肩,表現得滿不在乎,但Merlin仍在老友湛藍的眼中讀出了熟悉的傷痛。
Arthur起身,沿著池塘邊走了幾步,Merlin一直望著他。他的金髮在陽光下呈現挑染般的亮色,但他的表情卻陰沉鬱抑。Merlin不懂為何明顯做了前腦葉白質切除術的Uther永遠不可能認可Arthur,Arthur還那麼渴望得到父親的認同。他知道Arthur承受了很多壓力,當Uther Pendragon的兒子可不是開玩笑的,但Arthur表現得那麼出色,Uther卻從來不看一眼。Arthur在每個學科都至少在前三名──美術課除外,因為Arthur連個火柴人都畫不好──但對Uther而言,不是第一名,就什麼都不是。
有時Merlin真心痛恨Uther Pendragon。
「你媽會來嗎?」Arthur問道,蹲下來在草叢裡找著什麼。
Merlin點點頭。「會啊。」他媽總會到場,不論是替他打氣或是害他尷尬,不管他喜不喜歡。「如果你問她,她也會去看你的足球比賽。」
「不了,」Arthur搖搖頭,沒抬起頭。「週末她放假,而且她已經來看過很多場了。即使她看不懂足球。」
Arthur的語調充滿感情,Merlin不禁微笑。他知道他媽媽深愛Arthur,或許像愛他一樣多。他並不覺得困擾,不像剛開始的幾個月,或許甚至幾年。Merlin也愛Arthur,他能理解母親,實在很難不去愛Arthur Pendragon。.
他說,「你只是不想要被朋友笑,都十六歲了還請保姆。」
Arthur瞪著他,但Merlin看得出他不真的生氣。緊繃感消失了,Arthur笑著走回來,手裡捧著什麼東西,他討人厭地嘲笑道,「如果我真的怕丟臉,就不會要你來看比賽了,Merlin。」
「不一樣,」Merlin輕快地說,「他們早就認識我了,帶個比你聰明的朋友去一點都不丟臉.....」這時Arthur向他撲去。「還長得比你帥……」Merlin試著滾走,但他被Arthur的體重制住了,然後他看見了一隻蜘蛛。蜘蛛!就在Merlin的胸膛上,然後爬到脖子上,Merlin放聲尖叫。
「Arthur!你這王八蛋!你這天殺的白痴!把牠拿走,喔天啊,在哪裡,在哪裡?」
Arthur笑得像從沒見過這麼好笑的事,他的臉埋進Merlin的肩膀,Merlin則無用地朝他的手臂和後背揮拳。
「你這智障!」Merlin最後委屈地說,在Arthur的重量下放鬆下來。「明明知道我討厭蜘蛛,你這混帳。」
「是啊,」Arthur喃喃說道,「抱歉。」但他的語氣毫無歉意。
Arthur沒有移開,他們就這樣躺在傍晚的陽光下。Arthur很重,但沒有重到讓人不舒服。他的吐息令Merlin的皮膚發癢,但Merlin並不覺得反感。接著,突然間,Merlin感覺Arthur的唇貼上了他的皮膚,而且不是那種意外的碰觸。Merlin繃緊了身體,心裡小鹿亂撞。
「Arthur?」
Arthur也繃緊了身體,但他沒有抬起頭。「Yeah?」
「你......你剛才──你吻了我的脖子嗎?」Merlin啞聲說,發出一聲緊張的笑聲。
一段長長的沉默,然後Arthur說,「很奇怪嗎?」
「我...我不知道,」Merlin手足無措地回答。的確很奇怪,好的那種奇怪。他在Arthur身下扭動了一下,而Arthur發出一聲呻吟,嘴唇的碰觸加上了齒舌。Merlin倒抽一口氣。「你在……咬我嗎?」
Arthur僵住了,然後閃電般地起身,背對Merlin。但Merlin仍看見了他通紅的臉頰。「對不起,」Arthur悄悄地說。「我不應該那麼做。」
Merlin慢慢地坐起來。「我...沒這麼糟糕。只是...我嚇了一大跳。你為什麼...?」
Arthur把臉埋進手裡,呻吟著。「喔天啊...我真是蠢死了。好蠢好蠢好蠢。」他聽起來被嚇壞了。
「Arthur。」Merlin用膝蓋往前滑動,把手放在Arthur肩上。「並不......你一點都不蠢。」但Arthur顯然不買帳,所以Merlin向前傾,往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柔軟的吻。
Arthur僵住了。他的雙手從臉頰旁滑下,頭轉向Merlin。Merlin覺得自己要溺死在Arthur眼中清澈的藍色水池裡。他的視線向下,移到Arthur微啟的、斷斷續續呼著氣的粉色雙唇。
一陣怪異的熱流湧進了Merlin的胃和下身…喔天啊。Merlin感覺到熱度暈上了他的臉頰,他害臊地張大了眼睛。他還來不及推開,Arthur冷靜而堅定的雙手便撫上了他火燒般的雙頰。他抬起Merlin的臉好讓他們兩人再度對上視線,然後他向他靠近,越來越近,接著Arthur的唇壓上了他的,溫暖而溫柔。
他覺得頭暈目眩,像坐過山車,又像自由落體,但Arthur和他一起,把Merlin安全地摟在懷裡,Merlin的心高高跳起,又重重跌進一個名為Arthur的深淵中。
那天起,他便失去了他的心,從此不再返。
「你怎麼說得出口?」Merlin質問道。「你十年沒見過我了。你不知道我幹過什麼,你一點都不了解我。」他心中燃起一把怒火,蓋過了他的自我厭惡。「我當時只是個傻小子。你再也不了解我了,Arthur!一點也不!」
Merlin意識到自己站了起來,怒氣騰騰地瞪著Arthur。Arthur也起身,他的臉無法解讀地向Merlin貼近,保持著完美的鎮定。
「第一個理由還是成立的,」Arthur說道,聲音變得冷硬。「不反對的話,我要談正事了。」他坐下,拿起幾份文件,不看向仍立在桌子另一邊的Merlin。「我設法促成了一場裁判法庭在塔樓的聽證會,兩天後舉行。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準備,所以現在得盡快把程序跑完。」
Merlin瞪著Arthur嚴肅的臉好一陣子,才不情不願地坐下。有股罪惡感在他心中撈嘮叨,說著他剛破壞了一份信任,拍掉了一隻援手,最糟糕的是,他傷害了Arthur。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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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落在Tooley街上的這幢古老建築已過了它的黃金歲月。正門兩旁的白柱早已被空氣污染染成褐色。它比不上中央刑事法院所在的老貝利街,那兒專處理倫敦的重大案件,還成了個觀光景點。塔橋裁判法院像是無人問津的繼姊妹,但它擁有同樣的權力,能左右所有踏進法庭之人的命運。
那裡只有寥寥幾位記者,表情空洞地拿著紙杯裝咖啡,可見Arthur的大動作並沒有走漏風聲。當Arthur踏上正門台階時,其中一名記者認出了他,不禁瞪大了雙眼。Arthur知道待聽證會做出結論時,這裡的光景將會大不相同。
Arthur來早了,有另外兩個案子排在Merlin的之前,所以他從販賣機買了杯咖啡。味道像洗碗水,還有焦油味兒,但他發現這讓他打起精神,進入狀況。
他在二號法庭外走來走去,在心中默念準備他的抗辯,想著Merlin是不是已經被移交到法庭的等候間裡。聽證會結束前他們不被允許交談,Arthur只希望Merlin能更信任他。他目前為止算不上合作,Arthur不懂他為何這樣。Merlin似乎了解自己處境的險惡,但他更像是早就放棄了希望。Arthur可不允許這樣。
待庭吏喊到他們的案子,Arthur已進入備戰狀態。他抬頭挺胸地走進去,像是全副武裝地穿著盔甲般,站到右邊他的位子,面對法官席。他身後的一排排開放給公眾的座位很快滿了起來。顯然外面的記者迅速傳出了消息。
Merlin幾分鐘後被帶了進來,他被兩個虎背熊腰的警衛夾在中間,纖細的手腕和腳踝上銬著可厭的鐵鍊。他看來隨時會被鐐銬的重量壓垮,Arthur握緊了拳頭,想把那些該死的玩意兒扯掉想得手心都疼了。在法庭的燈光下,Merlin看來更加蒼白,臉上及喉嚨上的瘀青怵目驚心。這樣很好,Arthur心中有個討厭的小聲音說道,他看來不像個危險的巫師,更像個受害者。Arthur把那想法甩掉,但那是事實。現在他需要的就是讓法官關注對Merlin的人道關懷,而不是把他看做社會的寄生蟲。
接著法官Annis Caerleon出現了。她是個六十幾歲的嚴肅女人,昂首闊步,道貌岸然。她淺褐色的頭髮鬆鬆地梳成一個包,只看得見幾絲銀髮。她的視線掃過全場,Arthur看得出她眼神中的力量、堅決和精明。這是個不好惹的女人。
「全體起立!」響徹了房間,眾人立刻安靜起立。
「第三件案子,庭上,由Mister Arthur Pendragon代表Mister Merlin Emerson出庭。」書記官宣布。
「啊,是的。」Caerleon法官說,朝Arthur抬起了一邊眉毛。「我相當期待。」
Arthur頷首,一言不發。
書記官再度開口,這次他轉向被告席上坐在木頭長椅上的Merlin。「你是Merlin Emerson嗎?」
「其實是Emrys,」Merlin說,聲音因緊張而顫抖。「Emerson是別名。」
書記官做了筆記後繼續。「我們沒有你住處的資料,Mr. Emrys。你住在哪裡?」
「呃......」Arthur看見Merlin臉紅了。「我──我沒有地址。我本來住在一棟宿舍裡,現在則是......那機構。」
書記官潦草地記了筆記,並轉向法官席。「目前住址是魔法罪犯機構,庭上。」
Caerleon法官瞇起眼睛,點了點頭。
「繼續。」
「Mr. Emrys,據說五天前你和國務卿Sir Angus Aredian,一名非巫師,有性關係。之後你用魔法殺了Mr. Aredian。你明白這項指控嗎?」
「是的。」
「請坐。我相信辯方有所請求。Mr. Pendragon?」
Arthur起身,稍微移動了下他的文件順序,並清清喉嚨,將它交給法官。「庭上已表明您將馬上將Mr. Emrys的案子交至刑事法庭,既然Mr. Emrys被控的是謀殺罪,是刑事案件,對此我沒有異議。但此案的受害人不只一位,庭上。我之後將會證明,五天前的事件,Mr. Emrys本身也是受害者,而不是罪犯。他的行為出自自我防衛。Mr. Aredian欲將其勒斃,Mr. Emrys恐其性命有虞才有此行動。」
人群中響起嗡嗡交談聲,但Arthur不為所動。
「不幸的是,我的客戶尚未脫離危險的環境。如您所見,他在魔法罪犯機構裡受到更多暴行。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將他保釋出獄。」
此話一出,法庭起了一陣騷動,記者們及旁聽觀眾們爆出了驚呼聲。
「荒唐!」檢察官Cenred Mercian大喊。「他可是個巫師!下一步是什麼?不必服抑制劑?」
「安靜!」Caerleon法官不必大喊,她的聲音有股威力,令所有人馬上閉嘴,她斥道。「這裡不需要陪審團,這裡是神聖的法庭,我不允許任何吵鬧!」她看向檢察官。「Mr. Mercian?我才是該決定這項提案荒唐與否的人。我知道您反對這項提案,但請拿出風度聽Mr. Pendragon說完話。」
Arthur再度頷首,態度鎮定。「感謝您,庭上。」他繼續道,「如我早先提過的,我的客戶在羈押期間遭遇了暴行。可見魔法罪犯機構無法保證他的安全。我的客戶並沒有前科,也沒有跡象顯示他會潛逃或影響證人。」
「沒有潛逃的跡象?」檢察官嗤道。「他被發現是個巫師時逃跑了,潛伏地下以逃避登記。而且他沒有依法登記──你竟然還說他沒有前科?」
「沒有前科,」Arthur冷靜地回答。「他十九歲時自首並接受登記,因此沒受到刑罰。逃跑則是受到驚嚇的青少年的下意識反應,庭上。」
「他沒有固定居所。沒有家人或熟人可接待他。他有逃跑的疑慮。」
Caerleon法官給Arthur 一個深思的表情。「在這點上我得同意檢察官。Mr. Emrys若沒有固定居所,魔法罪犯機構便是最好的選項。您怎麼說,Mr. Pendragon?」
Arthur做了個深呼吸。他知道這是關鍵點。「Mr. Emrys有住處,庭上。他將會和我住在一起。我將替他擔保,並保證他將出席刑事法庭。」
此話引發另一波騷動。
「庭上,這聽都沒聽過!」Cenred Mercian抗議道。「請容我提醒您,我們在討論的是一個巫師!從沒有保釋巫師的先例。」
Arthur看都不看檢察官一眼。他緊緊盯著那位掌握Merlin命運的法官。「我知道沒有先例,庭上,但也沒有明文禁止。」
Caerleon瞇起眼睛,Arthur 知道他快要說服她了。
「庭上,長久以來我們的國家相當確定該如何處理某些人、某些事,」他謹慎地說,「但這不一定總是正確的。時代正在改變,只有我們自己能決定是要昂首向前邁步,或是被情勢拖住腳步。」
他屏住呼吸,緊鎖住目光,直到Annis Caerleon法官露出笑容。
「你有股特別的氣質,Mr. Pendragon,讓我有了新的希望。」她起身。「退席,稍後將做出決定。」
「全體起立!」
Arthur再度坐下時雙手都在抖,他不會承認的,但他其實對這次聽證會並沒有他向每個人──尤其Merlin──說的那麼有把握。他只知道他非得到許可不可。如果他不能在Merlin身邊,他就無法保護他,而他不能等到Merlin被傷害得支離破碎了,才去打掃一地的碎片。
他知道Merlin大概不想要被Arthur保護。Merlin說對了一件事:他們當時都只是孩子,而Arthur並不了解現在的Merlin。但在某些時候,當Merlin向他蹙眉,當Merlin翻白眼並喊他混帳,Arthur能看見他的Merlin躲在這個削瘦易怒的男人裡。Arthur想要再度了解他,像以前一樣。他想把他拖回家,把他留住,直到他再度露出笑容。
他瞥向Merlin,發現他正瞪著Arthur看,表情混合了敬畏和不敢置信。好吧,或許Arthur該事先讓Merlin知道這部份,或許該向他解釋,問他接不接受。但Merlin目前都不怎麼合作,而Arthur又沒有事事徵求同意的習慣。所以他只給Merlin一個緊張的微笑,然後死盯著眼前的文件。
Annis Caerleon法官只花了半小時就回來了,在雕工精巧的法官椅上坐下。她的視線再度掃過整個法庭。看來儼然像個皇后。她迎上了Arthur的視線,表情令人難以解讀,接著她點了點頭,清晰而自信地宣布了判決。
「Mr. Merlin Emrys將獲得保釋,前提是他將與律師Mr. Arthur Pendragon同住,並不得離開本市。他必須接受不影響健康前提下最大劑量的魔力抑制劑,並向法庭提出定時服藥的證明。」
「休庭。」
結束了。Arthur眨眨眼,狂喜蓋過了不敢置信的情緒。他贏了這一役。戰爭尚未結束,但他證明了仍有勝利的可能,仍有人相信他的信念。Arthur不知道事情將如何發展,但他有了Merlin,這次他會好好照顧他、保護他,再也不讓任何壞事發生在他身上。不管Merlin讓不讓他這麼做。
Chapter 5
說Merlin被嚇壞了簡直是輕描淡寫。他仍然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他聽見了法官宣布保釋出獄,但他理解不過來是什麼意思。帶他進法庭的那兩個警衛現在又帶他出去,但這次他們和他保持更多距離。Merlin的腳步搖搖欲墜。
他被帶到法庭旁的一個房間,和那機構裡的房間一樣大小,但沒那麼沉悶。傢俱是真正的木頭製的,椅子上鋪了絨布。Merlin覺得自己被丟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其中一名警衛拿出一支鑰匙,彎下腰來替他打開了腳鐐。他們不和他交談,Merlin小心翼翼地望向另一個人,對方表情空洞的望著他,好像在說:我只是在幹我的工作,我一點也不在乎你。 接著Merlin的手銬也被解開了,手腳一下子輕鬆許多。他顫抖著搓了搓手,緊張地吞嚥。
第一個警衛拿著鐐銬離開了房間,留Merlin和另一人在房裡,而另一人仍盯著Merlin看。Merlin感覺自己的肌肉緊繃、心跳加快。他無法和那人視線交會,於是他移開視線,低著頭。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直覺要他快跑,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努力抵抗被困住的感覺,像隻被釘在玻璃盒中的蝴蝶,但他的呼吸仍不受控地變得急促,並感覺有些缺氧。
感覺像永恆那麼久,門再度打開,嚇得Merlin跳起來縮成一團,害怕地望向門。他過了一會兒才認出站在門邊的是Arthur。
Arthur瞪著警衛說:「Mr. Emrys已經被釋放了。你還在這做什麼?」
Merlin的腿開始發抖,待警衛瞪Arthur一眼並離開房間之後,他才終於在一張軟墊椅子上坐下。他感到房間搖晃了一下,肺裡仍然沒有充足的空氣。突然,有隻溫暖的手按上他的肩膀。這不應該感覺這麼好的,他應當畏縮躲開,但似乎有道溫暖金黃的光線從這碰觸中流入他的身體,Merlin全身無力地癱進椅子裡。
「呼吸。沒事的。」Arthur的聲音飄進Merlin的意識中。「他對你說了什麼嗎?他根本不應該待在這裡的。」
Merlin試著搖搖頭,但他不確定Arthur有看懂他的意思。
「不用擔心。他們現在奈何不了你了。」
Merlin試著深呼吸,逼自己把空氣吸進肺裡,直到接近過度呼吸。「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他喘著氣說。
他從眼角瞄了Arthur一眼。Arthur即使皺著眉,仍然散發著強大的王者氣息。
「你恐怕得說清楚些,Merlin。你說的是什麼?」
「你──你給我住的地方。這......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Merlin,」Arthur說,拉開一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他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上,手掌垂在雙腿間,試圖迎上Merlin的視線。「法官說得很清楚,你的保釋是有先提條件的。我當然是認真的。」
「但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唯一能把你從那機構弄出來的方法。」
「喔。」Merlin吞下從心裡淹上來的苦澀。「你......你真的很想贏這案子是吧?」
Arthur的臉僵住了好一陣子,看來不敢置信,接著他緩緩地說,「如果輸掉這個案子代表我得看著你被處死......是的,Merlin,我死也要贏這案子。」他又加上一句,「你這白痴。」
Merlin禁不住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因為Arthur說出他名字的感覺如此熟悉。滿懷鍾愛的嘲弄。他感到一陣疼痛,像是骨折拆石膏的疼痛,雖疼但又帶著美好的希望,告訴你情況將會好轉。
「但是......」Merlin再度開口,因為他不能就這樣把自己整個交到Arthur手上。不能任自己再度沉淪,明知這條路只通往痛苦的盡頭,就像死亡和Merlin的魔法般絕對。「我不覺得這是個好點子。一定有困難──」
「不會,別擔心了。」Arthur不容置喙地起身。「我們回Notting Hill去吧。」
Merlin停下。「No-Notting Hill?你……你不住在家裡了?」
Arthur困惑地看著他。「家裡?」接著他意會過來,沉下了臉。「喔。你說Campden Hill的家。不,Merlin,我搬出來很久了。」
Arthur的語氣有一絲苦澀,而Merlin突然意識到,對Arthur而言十年也是一段不短的歲月。Arthur經歷過這麼多,為何還能和以往如此相似,實在不可思議。曾經他不但是Merlin最好的朋友,更是他世界的中心。Merlin不知道什麼改變了Arthur,但那一定不好過。他被Arthur光鮮的外表和自信的氣度所矇蔽了,筆挺的西裝、發亮的袖扣、有型的頭髮等等。他見了太多,忘記處在優渥的環境不等於過得快活,對Arthur來說尤其不是。他知道Arthur自呱呱落地起便被人放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但那不代表他能通行無阻地抵達目的地。這個想法令他胸口熟悉地疼痛起來,因為在Merlin心裡,Arthur一直都是那個在陽光下笑得一臉燦爛的男孩。每當事情不如人意,或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想著活在陽光下的Arthur,總讓Merlin心裡好受些。現在這個想法奇怪地令他感到自私。
「但是,」Merlin撿起剛才的話頭,抗拒著牽起Arthur的手跟他到天涯海角的念頭。「有個人住在你家沙發上,不論多久,一定會給你造成不方便。」
「沙發?」Arthur皺著眉問道,然後變成揶揄的笑容。「你為何要睡在沙發上,Merlin,我有一張很舒服的床。」
Merlin的呼吸停止了,笑容消失了。床。喔天......Arthur的意思是......?他提供Merlin地方住是很慷慨,但他是否......不。Merlin嘲笑自己。若是Arthur有任何需要......他只消出門用他唯我獨尊的眼神瞟人,就會有人拜倒在他腳下。他為什麼要──但或許他認為......
「Merlin,」Arthur嚴肅地說。「少蠢了。我有客房的。」他抬起眉毛,等Merlin反應過來。「我還會給你鑰匙。」
「喔。」Merlin的確覺得滿蠢的。「謝謝。」
= = = = =
他們從側門離開法院,但記者們仍像群禿鷹般撲向他他們。Arthur護著Merlin穿過人群,並沉著臉對記者們堅決地說「不接受採訪」直到他們走到一輛深藍色BMW旁。當然Arthur不開Volvo。
Merlin坐進副駕駛座,小心翼翼地再度坐上皮革椅,他們在一團模糊的閃光燈中駛離路邊。一路上沒有交談。Merlin偷偷瞄著Arthur。他從沒見過Arthur開車的樣子,這莫名地吸引人,讓Merlin不禁紅了臉。這個成熟的Arthur做了許多他以為不可能的事。有鑑於他經歷過的一切,他還以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這份悸動了。並不是說他會有所行動,他也不想,他只覺得有趣,原來自己尚未完全失去這樣的感情。
最後Arthur停在一排白色高窗的樓房前停下,安靜的街道兩旁種了行道樹。房子看來美侖美奐,但比他們長大的Pendragon家更摩登些。
「聽著,」Arthur說,沒看著Merlin,「既然你要住下來,有些事我必須先讓你知道。」他畏縮了一下,Merlin的心直直下墜。Arthur或許是要說別誤解他的好意,他們並不是要重新做朋友,Arthur不會回到以前的關係,所以......當然,Merlin知道的,對吧?他才沒有抱什麼希望呢,他又不笨,對吧?
「我們先進去再說。」Arthur緊張地停頓了一會兒之後說,打開了車門,沒回頭看Merlin有沒有跟上。
他當然有跟上,Arthur拿出鑰匙開門,先進了門,然後回頭看一眼Merlin要他進來。這屋子一點也不像Pendragon家,它很窄小,像大多數的倫敦房子,但採光充足,裝潢時尚。這裡和他預期的大不相同。先不提溫暖的木頭地板散發的舒適氣氛,開放的空間感和牆上的照片,這屋子有一種Pendragon家缺乏的生活氣息。Arthur向他招招手,讓他走進客廳來掛外套,於是Merlin照做了,並四處張望著Arthur一手打造出的窩。
這時他看見了那個男孩。
他就站在沙發邊,好奇地望著Merlin。Merlin的驚嚇不只來自於有人待在他以為空無一人的房子裡,更因為他以為面前的是來自過去的鬼魂。因為,除了臉型較瘦之外,這孩子簡直和初識那天的Arthur一模一樣。
= = = = =
Arthur一踏進房間便迎來一聲快樂的尖叫「Daddy!」,他僵住了。該死。好吧,他該早點告訴Merlin有關Alex的事,但那小鬼現在應該在學校的,他原本還有時間講的。
「Alex,你怎麼在家?」Arthur問道,蹲下來擁抱撲向他的小男孩。他越過兒子的肩膀迎上Merlin的視線,卻讀不懂對方的眼神。Merlin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因為有火警,所以提早放學了!」Alex興奮地解釋,Arthur緊張地退開來,下意識地檢查有沒有受傷。
「別擔心,是虛驚一場。說是哪裡故障了。」Gwen從廚房走來,臉上掛著笑容。然後她看見了站在房間中央的Merlin。「喔!哈──哈囉。你是......我是說,我沒看見你,呃,我是看見你了但我沒想到你是誰,呃......歡迎?」
她走向Merlin,後者微微帶著界於驚訝和恐慌間的表情望著她。她手裡正扭著一塊像擦碗布的東西,她向Merlin伸出右手,等他去握它,但那正是拿著布的那隻手。Arthur得移開視線好藏住自己的笑容。Merlin懷疑地看著Gwen,於是她馬上會意過來。她把那塊布丟在地上,又臉紅著彎下腰去撿,同時Merlin也正要去撿,於是他們撞到了頭。
「好吧,」Arthur說。「看來你們倆會處得非常好。」
他們以幾乎一模一樣的表情瞪著他,但Gwen看來只是稍稍不高興,而Merlin的視線帶著灼灼熱度。Gwen再次伸出手,這次沒拿著毛巾了,並說「嗨,我是Gwen。我住在這渾球隔壁。」
Merlin眨眨眼,顯然嚇了一大跳,接著他的視線飛向Arthur,然後是Alex,最後回到Gwen。Arthur畏縮了一下。Merlin誤會了什麼是顯而易見的,即使沒幾個正常人會把Gwen看成這金髮碧眼孩子的媽。不過,Arthur溺愛地微笑,Merlin總是有點白痴。
「Gwen非常好心地來照顧這隻小怪獸。」Arthur轉過Alex的肩膀,讓他面對Merlin和Gwen,「當他得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也一肩扛起廚師的工作,是我們的救星。」
Gwen的笑容如她的個性般爽朗快活。Arthur 希望接下來幾天她能常過來待著,她會是個好管家,至少到他和Merlin找出互相相處的方式之前。
「我是Alex!」他的兒子熱心地自我介紹,衝到Merlin面前伸出他的小手。「我很高興你來了,daddy有時候很孤單,如果有個朋友在一定很好。」
Arthur恨不得鑽個地洞躲起來。Gwen饒富興味的眼神也沒有任何幫助。他感覺到紅暈爬上他的臉頰。該死的。Pendragon家的人才不臉紅呢。
「謝謝你,Alexander,我相信對......」他稍微停頓,不確定Merlin是否希望被以姓氏稱呼,但Merlin流暢地接過了句子,他握住Alex的手,輕柔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Merlin。」他說,聲音中有股類似神奇的情緒,Arthur弄不清楚。
「我知道!」Alex快樂地說。「我知道你會來,我已經把我第二喜歡的泰迪熊放在你房間裡了。」Arthur的心跳停止了一或兩秒,他吞下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慌,在兒子轉向他時試著露出笑容。「我可以帶Merlin去看他的房間嗎,daddy?」
「呃,好啊,可以。你先帶他上去,我待會就到。」
Alex微笑著,毫不遲疑地牽住Merlin的手,拖著他往樓梯去。Arthur望著他們:Alex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公園啦,從客房的窗戶可以看到人們和狗玩啦等等。Merlin仍擺著那張空白但也可說是和善的臉。Arthur嘆氣,轉頭看向Gwen,後者抬著眉毛望著他,臉上帶著會心的微笑。
「所以,呃,學校發生什麼事了?」他問道,試著迴避關於Merlin的話題,但他看得出這話題已在她舌尖了。
「沒什麼。我說過了,就是警鈴故障了,但他們還是得檢查一遍校園,這是標準程序,所以大家不能留在校園裡。」
「啊。好啊,很好。呃......所以......他沒有功課要做嗎?」
Gwen的笑容變成同情的表情。「Arthur。你要繼續假裝你沒有把你的客戶,同時也是一個謀殺嫌犯和一個巫師,帶回家嗎?還來認識你兒子?」
Arthur聳肩,在她的審視下感到不舒服。他知道這做法很不正統,但Merlin的重要性和其他客戶根本沒得比。
「他現在是要住下來嗎?」Gwen再度問道,看見Arthur拉長了臉,她嘆了口氣。「他是,是不是?喔Arthur。你真的認為這是個好方法嗎?」
「這是唯一的選項。」
「我怎麼不覺得。」
Arthur瞪她一下下,因為Gwen人太好,沒辦法很認真瞪她。「這是確保他安全的唯一選項。」
Gwen咬著下唇,她看他的眼神幾乎是個道歉。「我知道你在乎Merlin。但我擔心的是你──還有Alex。」她嘆氣,一隻手耙過她的捲髮。「現在情勢變得太白熱化,Arthur,先是民調數字那麼接近,Morgana及魔法族群正和自由黨競選,又是國務卿被謀殺......你一直是反魔法族群人們的眼中釘,而現在......我只希望你們兩個安安全全的。」
「我知道。」Arthur嘆著氣說,給她一個擁抱。「妳也知道,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Alex'的安全更重要,但是……」他看進她溫暖的褐色眼睛,因為他需要她的理解。「妳也看見Merlin的瘀傷,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還有更多傷口。妳一定了解他如果繼續待在那機構,說不定根本活不到開庭。我弄不清打傷他的人是誰,但我強烈懷疑那些人是被教唆的。不論Merlin知道Aredian些什麼事,絕不會是政府願意公諸於世的事情。」
「這仍然很不讓人放心,你知道。」Gwen擔憂地說。
「即使不是Merlin的錯,是嗎?他才是受害者!妳想要我怎麼做?把他丟在那兒只因為我沒膽做真正對的事?這是Alex該學習的榜樣嗎?」
Gwen看起來有些罪惡感,接著她搖搖頭。「不。你是對的。我很抱歉。我只是很擔心。我愛Alex,就像他是我親生的一樣。」
Arthur點頭。他知道,他硬壓下竄到舌尖的但他不是,因為他不能沒有Gwen,再說,他陪孩子的時間不夠多又不是她的錯。
「我想我該上去看看他們。」他說,轉向樓梯。
「喔......好吧。我去做午餐的沙拉。」
Arthur轉頭看著Gwen,她臉上寫著擔心、罪惡感和憂傷。Arthur知道她和Lance為了當爸媽已經努力了很久,他同情她,同時也需要她幫忙。但有時他覺得Gwen已經跨過了界線。好像她同時有兩個家庭,活著兩個身份,而這非常不對勁。他愛她,他知道Alex也愛她,但Gwen既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Alex的母親。
「謝謝妳,Gwen。」他認真地說,對她點點頭,希望這句話能傳達所以他現在說不出口的話,說他感激她的掛念,說他感謝她的關懷,說他並不生氣。
接著他走上樓梯,循著兒子興奮的喋喋不休,走進客房裡。
「你看!」Arthur伸手推門時正好聽見Alex急切地說。「很棒吧?牠是拉不拉多混種,超聰明,牠叫做Max。牠的主人說Max很快就要當爸爸了,意思是他們很快就會有小狗狗。我真的真的真的想要一隻狗狗,但是daddy說我太小了不行。不過現在你來了,說不定我們就可以養狗了。你覺得我們可以養狗嗎,Merlin?」
Alex跪在客房的窗台上,向下看著Arthur和Alex週末時常去玩的公園。許多鄰居會去那兒溜狗,Alex對那些狗兒如數家珍。顯然他正一隻一隻把牠們指給Merlin看,後者小心翼翼地坐在Alex旁邊,坐在窗台的邊緣,好像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得到允許。
幾束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玻璃,在Merlin稍長的髮上形成了光暈,瘀青的臉則落入陰影中,但Arthur能看見Merlin全神貫注地看著Arthur的兒子時臉上微弱的害羞微笑,和眼角愉悅的細紋。
好一陣子Arthur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望著眼前完美得不像真實的畫面。他胸中有股不知所以然的渴望,或許他只是太過驚訝,沒辦法定義它。他不想打擾這一幕,但同時又感到一陣與之相反的強烈衝動,免得這畫面牢牢嵌進他心裡。
「Alex,」Arthur說,終於把門打開,並稍微清清喉嚨。「你要不要下去幫忙Gwen做午餐?」
Alex噘起嘴,但Arthur對他抬起眉毛,於是他聳聳肩,爬下了窗台。
「待會見,Merlin!」他喊道,並向Merlin揮揮手,帶著明亮的笑容擦過Arthur身邊。
Arthur仍站在那兒,只踏了半步進房間裡,明明在自己家裡,卻覺得莫名的彆扭。Merlin仍坐在窗台上,但Arthur一踏進房間,他似乎就又把自己縮成一團了,而且開始拔手指,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從青少年時期開始的。這熟悉的動作反而讓Arthur定下心來。
「我希望Alex沒吵得你耳朵掉下來,」他說,得噘起嘴好讓自己別不受控制地笑開來。Merlin看著他,多疑地瞇起眼睛,一會兒後,Arthur放棄了。「不過我猜也沒那麼容易。」there would be enough to last him till dinner.''
Merlin瞪大眼睛,激動地說,「閉──閉嘴!」但在他移開視線前,快樂的火花一瞬間閃過他眼中,他接著喃喃說道,「我看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學會待客之道。仍然混帳一個。」
Arthur微笑,羞怯地低下頭,雙手插在褲袋裡。「你說對了。」他苦笑道。接著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著Merlin。「抱歉,」他真摯地說,「我沒想要嚇你,我只是以為離他放學還有一段時間。」
「沒──沒關係。」Merlin試著微笑,那笑容一閃而過。「我只是有點意外。」他咬著唇,盯著鞋尖看。「他的媽媽呢?」他問道。
「她死了。」
「喔,」Merlin不自覺地吞嚥。「我很遺憾。」
所有被化解的緊繃氣氛一下子全都回來了。Arthur再度清清喉嚨,並注意到這是自己緊張時的習慣。「Alex剛滿一歲時Mithian出了車禍。對方闖紅燈。這並不容易,不過......Gwen盡量幫忙了。她在Alex的學校教書。」
Arthur還有太多話要說,但他不曉得Merlin想不想聽,或是他根本不在乎。Arthur也不太想談論Merlin消失後的那幾年。那是Arthur的黑暗時期。和Mithian在一起時,Arthur以為他能重新出發,變成一個心中不再有個血淋淋傷口的男人。Arthur沒有成功,但他不知該怎麼告訴Merlin這一切,因為一旦開口,他等於又得切開傷口一次。
~這整件事當然是Morgana的點子。他同父異母的姊姊似乎認為有必要介入他的生活,自從她讓Arthur重回正軌,把他憤恨自毀的時光──充滿酒精和毒品和無意義的性──拋在腦後。所以既然Arthur已經拿到法律學位,正在做律師實習,她認為是時候關心他的感情生活了。
Mithian是Morgana的朋友,以前在女生寄宿學校的同學,她剛搬來倫敦,在一間投資銀行上班。Arthur不怎麼約會──好吧,最近四年來他幾乎沒有約會過。他用功念書努力工作,回家後又再念更多書。Arthur不介意長時間工作,這樣他才能不去想其他事情,即使他有注意到這只是把一種毒品換成另一種。努力幹活直到腦漿從耳朵流出來只是又一種自殺的方式。
Arthur剛滿二十二歲,他已經足足四年努力不去想他最好的朋友,幾乎是兄弟,或說是唯一一個讓他感到完整的人。Merlin沒有捎來隻字片語──完全沒有──或許永遠也不會有。所以當Morgana問他時,Arthur答應了和Mithian的約會,因為這看起來是個機會,讓Arthur嘗試他沒考慮過的選項:忘掉Merlin。
令人意外的是,他們的第一次午餐約會進行得很順利。Arthur過得很愉快,因為Mithian非常容易親近,她很聰明又有些淘氣。她也很漂亮,有深色頭髮和白皙的皮膚。或許這說明了他正在轉變,他需要以此替代他那無法被取代的感情。Arthur需要喘口氣,而 Mithian是個好同伴。
他們又見了第二次面而Mithian把他逗笑了──嗤笑,其實──因為她儀表堂堂地穿著套裝,剛下班,然後突然開了個放屁的玩笑。她點了外帶啤酒配她的牛排,當Arthur告訴她他以前踢過足球時,她開始和他爭論哪支英超球隊最好。Arthur聊得很開心,所以他們約了下週一起去看球賽。比賽時看Mithian在座位上跳上跳下,向裁判吼吼叫叫,Arthur開始覺得他還是能陷入愛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