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掉的終究要來的。他們約了三次會。Arthur吻過她的臉頰,也非常純潔地在她唇上吻過一次,Mithian顯然想要更多。球賽結束後,Arthur送她回去,在門口道別,這時Mithian抓住他的襯衫前襟,將他拉向前,給了他一個帶舌頭的熱吻。
這有點像騎單車,你不會忘記該怎麼做,但雖然感覺不壞,Arthur卻也不覺得興奮激動。這和Merlin消失後他有過的眾多一夜情不同,因為這次他很清醒,也沒喝酒。他真的喜歡Mithian,但或許他把愛情想得太美好了。或許愛上一個不是從小認識的人就是這個樣子,不是一個和你心靈相通默契十足、完全知道對方心思的人,也許就是這個樣子。所以Arthur不再糾結了。
Mithian帶他上樓,Arthur知道接下來是什麼,寬衣解帶,接吻、愛撫、倒進床裡。他試著投入其中,並感到羞恥,因為他並不投入。當他親吻Mithian的頸子,那白皙光滑的皮膚勾起了他的回憶,於是他終於硬了,心裡想著Merlin。後來還是有些尷尬,Arthur覺得非常愧疚,因為他得想著某個已經四年不見的人,才有辦法和Mithian睡。
他沒有留下來過夜,當他抱歉地說他明天一大早有個會議時,Mithian似乎也不意外。Arthur和她吻別,他們同意了好好談一談,但Mithian接下來要飛去美國出差一星期,那股尷尬簡直肉眼可見,尤其他們在上床之前處得那麼好。
一週的出差變成了兩週,等Mithian回到倫敦,他們只通過一次氣氛僵硬的電話,訂下一次午餐約會。Arthur準備提分手,他知道他得向Mithian說開。他們沒法成為一對,說不定沒人能和Arthur成為一對,也許他就是這麼難搞。
即使他已有心理準備,這頓午飯不會太愉快,Arthur仍被Mithian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他之前不知怎地有信心她會同意分手。他輕吻她的臉頰,惴惴不安地在她對面坐下。
「妳的出差旅行如何?」他問道,點了一杯水,看來這次見面不會太順利。
「很好,謝謝。」Mithian僵硬地說。
Arthur點頭,胃如鉛般沉重。Mithian沒有繼續這話題,只瞪著桌巾看,於是他清了清喉嚨。拖延沒有好處。
「聽著,Mithian,妳......妳知道我很喜歡妳。我們在一起很快樂。但是......我想我們都知道我們行不通,對吧?我是說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
Arthur停下,因為Mithian仍咬著唇瞪著桌巾看,一滴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Arthur突然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差勁的男人。
「對不起......」他無助地說。「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的,但是......拜託......別哭了,真的,我不值得妳哭。」
Mithian抬頭看他,她的表情如此絕望,令Arthur好一會兒無言以對。他並不是第一次傷女孩子心,也許他並不了解Mithian,但通常結束一段短暫的感情並不會導致這麼激烈的反應。
接著Mithian開口說,「我懷孕了。」Arthur感到腳下的地板在滑動。
Mithian抽泣了起來,Arthur起身在她身邊蹲下,握住她纖細的小手。
「嘿,嘿,別哭。沒事的,我們會有辦法的。妳不是一個人,好嗎?」
Mithian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抱住他,往他肩膀裡哭著。Arthur拍拍她的背,注意到他們已成了注目的焦點。他將她拉起來,把錢留在桌上,想找個更適合的地方來談話。最初的驚嚇退去,Arthur開始意識到這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們去了附近的公園,面對著池塘,肩並著肩坐在長椅上。和周圍跑來跑去的孩子們及坐在一旁的母親們意外地融為一景。Arthur仍有些發愣,但越來越被不可思議的感覺蓋過。他從未想過當父親,但現在事情發生了,他發現自己想要那孩子。這世上將會有個新生兒,而那孩子會是他的。
接著Mithian說,「我不知道我想不想要這孩子。」Arthur的心一落千丈。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Arthur才開了口。「好的,」他說,「為什麼?」
「我......我還太年輕,我還想工作......還有,我知道你今天是要來提分手的。」
Mithian淚流滿面,Arthur再次握住她的手。「聽著,我知道我們才認識不久,這很嚇人,我──」他吞嚥了一下,「我會接受妳的決定,但是......我要妳知道,我會留在妳身邊。為了妳,和我們的孩子。妳不必......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Mithian抬頭看他,把眼淚眨回去。「真的?但是......但你不愛我。我知道的。」
Arthur咬住下唇,做了個深呼吸。如果他們之間還有希望,他得坦誠以對。「我想......我想一直以來都愛著一個人。但是......」他瞥向Mithian。「我已經失去他了。」Mithian睜大了眼睛,Arthur繼續道。「我以為我能丟下過去,重新開始,但是......似乎沒那麼容易。」
「所以......你是gay?」Mithian不確定地問道,Arthur發出自嘲的笑聲。
「我不知道。或許我只是......聽起來很蠢,但我總覺得我是他的。他一個人的。」
「發生了什麼事?」
Arthur看著Mithian滿面淚痕的臉好一陣子,接著他說,「他被發現其實是個巫師,於是他不見了。」
「喔。我我很遺憾。」
她的確看來很遺憾,或許是這讓Arthur下定了決心。
「我原本沒有這樣打算,」他說,「但可以的話,我決定要這孩子。我不知道我們該怎麼做,但我向妳保證,我會盡我所能照顧你和孩子。」
Mithian的臉上慢慢地出現了微笑。
他們一個月後結婚了,典禮小而私密。他們並不相愛,但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Mithian繼續上班,Arthur則竭盡全力當個好丈夫及好父親,即使這代表誇張的工作時間,好讓他能陪兒子玩或哄他上床。他想要陪伴孩子,不像當初他的父母那樣,即使出自不同的理由。
諷刺的是Arthur的兒子仍然在剛滿一歲時變成了單親兒童。Arthur為Mithian哀悼。她一直是他的朋友,而他會永遠對她心存感激,因為她給了他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他的兒子。~
這些事Arthur都沒有告訴Merlin,待沉默的時間長到令人尷尬時,他指向房裡另一扇門,說道:「這裡是浴室,如果你想先洗一洗的話,我先給你拿幾件比較合身的衣服。明天我們會去給你買些新的,不過我猜你想早點換掉那身囚衣。」
Merlin露出像鬼臉般的微笑,含糊地說,「是啊,謝謝你。」
Arthur迫不及待要離開了,所以他點點頭,或許動作有點蠢,走向門邊。
「那你慢慢來。」他含糊地說,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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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rthur拿著對他來說過小的運動褲和t-shirt回來時,他突然意識到Merlin真的要住下來了,他之前都還沒有真實感。
浴室門半開著,裡頭傳來水聲。Arthur下意識地走過去,彷彿一眨眼的時間他便已站在門邊,望著Merlin修長白皙的後背。玻璃正開始起霧,他身上的傷也變得模糊不清。他好美,貼在頭上和頸子上的烏髮,修長的肌肉線條,挺翹的臀部。這景象讓Arthur屏住了呼吸,他吞嚥了一下,想要轉身離開,頑固的雙腳卻不肯移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水聲一停,Arthur才從恍惚狀態中醒過來。他把折好的衣服放在床上逃掉了,帶著過快的心跳和鼓脹的褲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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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是奢侈的。Merlin好久沒機會沉溺於溫暖的水流沖刷過身體的感受。離家後他有過幾次這樣的奢華享受,但總是伴隨著恥辱、痛苦和自我背叛。
待Merlin終於把水關上,他猛地停止了呼吸。他確定門外有聲音,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將門鎖上,積習難改。他在淋浴間裡站了好像有好幾個鐘頭,全身濕答答的,一絲不掛,並開始發抖。他無法動彈,只能努力呼吸,側耳傾聽。他努力說服自己他現在很安全,他正在Arthur家裡,這裡只有Arthur、他六歲大的兒子和一個和氣的女人,這些人都不會攻擊他。但沒有用。他仍以為那門會被慢慢推開,會有個男人帶著冷酷的眼神和淫笑走進來。或許還一邊脫著衣服,然後......Merlin閉上眼睛,聽見自己腦中的聲音。
「真是個乖孩子。為我打開吧 ...... 」「我會把你按在瓷磚上幹,直到你壞掉,你個小賤人!」「把屁股分開。讓我看看你有多飢渴。」
Merlin抓著開關的手泛白,對抗著想在浴缸裡蹲下縮成一團的衝動。他用力吞嚥、粗重地呼吸,雙眼狂亂地搜尋,直到找到一疊鬆軟的白色毛巾。他頭有點暈,腳步踉蹌地走出來,像孩子抓著毯毯似的抓了一條毛巾。他把自己包起來,跌坐在馬桶上,手握成拳放在膝上,頭低垂著。眼前有黑點不停跳動,他感到自己正在暴風雨的大海上,被大浪丟上丟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多久,但當他聽見浴室門上傳來一陣輕敲時,他的頭髮已經半乾了。
「Merlin?」Arthur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你淹死了嗎?」
Merlin發出一聲嗆到的聲音,聽來介於抽泣和歇斯底里的笑聲之間,因為Arthur不知道自己猜得有多準。
「我──我馬上下去。」Merlin喊道,聲音微弱而顫抖著,但Arthur似乎這樣就滿意了,因為Merlin聽見他離開,他聽見木頭地板上的輕微腳步聲和樓梯的吱呀聲。他深呼吸,覺得平靜多了。不知怎地Arthur的聲音讓他定下了心,讓那些強暴過他的人,或說客戶,或說......好吧,那些幹過他,把他當成一樣不需徵求同意、沒有尊嚴的東西的人......消失了,變成他心中微乎其微的回音。
Merlin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回客房。他之前心情太亂沒注意到,這是個很不錯的房間。房裡有一張櫻桃木的床、衣櫃、梳妝台,一張小桌及椅子,色調是繽紛的藍色和海水綠。高大的觀景窗讓房裡滿溢溫暖的光線,充滿溫馨舒適的氣氛。有人把一疊衣服放在印花床罩上,Merlin小心翼翼地拿起來。衣物微微散發著Arthur的氣味,Merlin得壓抑住自己把鼻子埋進去的衝動。
他顫抖著穿上衣服時,得不停眨眼對抗眼眶中的霧氣,因為這感覺像是個熟悉的擁抱,讓他忍不住渴望更多。
~ Merlin十五歲的那年冬天,Arthur和幾個同學去瑞士滑雪。Merlin當然得待在家,因為他又不上Arthur的那間有錢人笨學校。這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這麼久,也是三個月前第一次接吻後Merlin第一次不能天天和Arthur說話。
他們後來吻了很多次,大部份是害羞又純情的吻,但Merlin感到一股越來越強的渴望,他知道Arthur也有相同感受。Arthur只是太他媽的紳士風度才沒採取行動。Merlin知道Arthur擔心自己佔他便宜,但他難道看不出Merlin對他有多死心塌地嗎?這就是為什麼Merlin現在正在Arthur的房間裡,側躺在Arthur的床上,把臉埋在Arthur最喜歡的連帽外套裡。他想像著Arthur躺在他身邊,而Merlin正把鼻子按在他胸膛上。他硬了。Merlin最近常常是硬的,因為Arthur就是天字第一號白痴,老是半裸著只穿他的拳擊短褲走來走去,展示他寬闊的胸膛和肩膀和結實的腹部,腹部底端的一道汗毛令Merlin整個人又興奮又緊張又害怕。他還沒見過更下面。自從他九歲(Arthur十一歲)他們不再裸泳之後就沒見過了。但他能感覺到Arthur,當他們一起窩在床上,手腳互相糾纏擁抱著從頭到腳尖黏在一起時。再說,上個禮拜,他們互相磨蹭了好一會兒,感覺可真好。
Merlin想起了那天,聖誕節幾天後的一個下雨的午後。他們正在看書,然後Arthur轉向Merlin並開始吻他的脖子──Arthur似乎對他的脖子很著迷──他們開始接吻,真正的帶舌頭的吻,接著Arthur把Merlin拉到他身上。他本能地把髖部向下壓住Arthur的,拱起背部,並......天啊,Arthur發出一聲喉音,讓Merlin快要喘不過氣來──
Merlin拉下褲子,把手伸進去。他的下身硬得不可思議,並同時在腦中播著那天的畫面,以幻想替代了回憶。他把Arthur的上衣從他頭頂拉掉,愛撫過那雙強壯的手臂,再撫過那結實光滑的肩膀和胸膛,接著......或許更進一步,到Arthur的肚子,到那道柔軟的汗毛,到那誘人的鼓脹......
Merlin舔舔嘴唇,然後使力咬住,吞下一聲呻吟,開始撫慰自己──先是慵懶的──接著急切了起來,因為他正想像自己對Arthur做一樣的事。他拉下Arthur的拳擊短褲,露出他那為Merlin硬著的分身。Merlin正在讓他呻吟出聲,向後仰頭,暴露出咽喉,Merlin想要舔他的咽喉,咬它,把自己埋進去,他就快要到了,快要......
「Merlin?」
他飛快張開眼睛,手僵在分身上。
「你在我床上做什麼?」Arthur被逗樂似的說,Merlin的臉紅得像被曬傷一樣。一月的曬傷。
「我──」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尷尬得組不起句子。他想大吼你覺得這看起來像什麼。但還來不及說,床墊便陷了下去,Arthur往他身邊坐下。那王八蛋在這裡做什麼?他明天晚上才會回來的──
這些想法一下子都不見了,當Arthur向他逼近,在他耳邊低語著,「我希望你讓我幫忙。」
Merlin聽見一聲嗚咽,好像就是他自己發出的。有另一隻手撫上了他的分身,唇齒按在他頸側,以及一個呢喃,「天啊,Merlin,想死你了。」
他沒有堅持太久,Arthur擼了大概十下,Merlin就猛然將髖部拱起,而Arthur以一個吻封住了他的喊聲。他躺在那兒,全身軟綿綿地喘個不行,等他終於撬開眼皮,Arthur正頂著亂糟糟的頭髮俯視著他,滿面亢奮的笑容,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快樂,令Merlin再一次停止呼吸。
「你──要不要我.....?」等Merlin可以開口了,羞答答地結巴問道,欣賞著Arthur臉上漂亮的紅暈。
「不了。」Arthur呢喃道,移開了視線,又開始用鼻子磨蹭Merlin的脖子。「我們可以晚點再來。現在我只想要和你一起躺著。」
他撲向Merlin身邊,手臂環住Merlin較瘦削的身體,Merlin則微笑著轉向Arthur的溫暖,深深地吸氣。他聞起來有點性事的氣味,但更多的是Arthur本身的氣味。他靠得更近些,讓Arthur完全包覆住他,安心地知道這個位置永遠是屬於他的。~
Merlin在Arthur的客房裡吞嚥了一下,想著他如今已失去了那個屬於他的位置,而且是他自己離開的。即使不能說是自願的,Merlin仍放棄了他的家和家人和唯一一個能讓他完整的人。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心裡明白,而現在留在Arthur身邊是種甜蜜的折磨,像把食物放在快餓死的人面前。他必須保持距離,不能和一個最後該離開時能輕易讓他心碎一地的人糾纏不清。他終究得離開的。Merlin不過是個案子,不過是Arthur的一份工作。
Merlin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試著把那些不快的念頭壓下。只是肉體罷了,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聽起來很像他自己的。但Merlin知道和Arthur在一起時他永遠做不到。如果他讓Arthur靠近,最後只會讓自己受傷。
他告訴自己別再拖拖拉拉了。一走出房間,說話聲和笑聲及義大利麵醬的香氣便向他撲來,Merlin感到格格不入,他得壓下一陣歇斯底里的笑聲。居家氣氛濃到一個可笑的程度,令Merlin不禁懷疑自己裝作這裡的一份子幹什麼,明明就不是他該待的地方。他差點要轉身回房了,但那裡也不安全──因為他知道他要是不快點下去,Arthur一定會上來──接著下面傳來一陣快速輕巧的腳步聲,和Alex的童音,「Merlin?」
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向階梯底端。Arthur童年的臉蛋正朝上疑惑地望著他。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詢問的眼神,和微微嘟起的唇,Merlin覺得自己正墜入那雙眼睛中,沒有東西可抓,沒有錨可穩住。
「來嘛?」Alex有點擔心地問道。「有千層麵呢。」
Merlin點點頭,試圖露出微笑,但大概看來頗勉強。Alex馬上重展笑容,然後跑出了他的視線,想必是往餐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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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吃得好尷尬,至少Merlin這麼覺得。Gwen真的很窩心又和善,你能從她對待Alex的樣子和她給Arthur的鍾愛笑容中看出。她對Merlin很客氣但保持距離,對比起來簡直有些敵意了,讓Merlin更覺得格格不入。他知道她或許覺得他闖入了她的地盤,他心中理性的部分能理解,但更深處仍有份佔有慾。但那大概是幻覺吧,因為Merlin心知肚明,自己和Arthur已毫無瓜葛,更別提那孩子。
至於Alex,他完全是個小天使。他可愛得要命又活力充沛,在椅子上跳上跳下,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都快要沒空吃千層麵了。Arthur叫他嘴裡有東西時別講話,但Merlin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因為Alex聽了之後嚼也不嚼就把食物吞下去了。天啊,他實在太像Arthur了,連望著他都令Merlin心痛。
還有Arthur,是啊,Merlin不想要想到Arthur,也不要看他,或聽他說話,但他那雙蠢眼睛蠢耳朵和叛變的大腦似乎有別的想法。Merlin試著專心吃飯,試著盯著自己盤子看,讓其他人別注意到他,但當然沒有用,從來沒成功過。
「千層麵合胃口嗎,Merlin?」Gwen問道,十足女主人架勢,Merlin正把一叉子麵條往嘴裡送,被她嚇了個措手不及。他嗆得咳個不停,Gwen給他一個既擔心又不悅的眼神。
「你看見了吧?」Arthur乾乾地對Alex說,用姆指比比Merlin。「邊吃邊講話就是會這樣。」
Merlin瞪他一眼,但Arthur回以微笑,並以誇張的動作把一口麵放進嘴裡,樂呵呵地嚼著。
「很......很好吃。」Merlin吞下食物後說。「我很久沒吃到了。」
「喔,是啊。我想一定是......我是說那裡的......伙食大概很差......我是說你之前那裡,雖然我不清楚,但是......是啊。」Gwen坐立不安地看著他,「Alexander很愛吃。」
「啊。」
「Merlin最喜歡吃的是烤牛肉配約克夏布丁。」Alex說,一邊舔著叉子。
Gwen驚訝地笑了。「你怎麼知道的,Alex?」她問道,顯然被逗樂了。
Alex一開口Arthur便咳了起來,Merlin懷疑地看著他──因為他最喜歡的食物的確是烤牛肉配約克夏布丁,但Arthur幹嘛跟孩子說這個?Arthur的表情看來很擔憂,甚至有些害怕,太不對勁了。
「我們以後會吃到的,因為Daddy想要道歉。」Alex說,然後問道,「我可以吃冰淇淋嗎?」
Gwen看來有些困惑。「我不覺得他有什麼需要道歉的事,Alex。他人這麼好,讓Merlin住下來......還有我不知道冰淇淋有沒有剩──」
「今天不吃冰淇淋,你昨天吃夠多了。」Arthur打斷她。「如果你還吃得下,可以吃一顆蘋果。」
Alex噘起嘴,但顯然他並不在意,因為下一秒他便滔滔不絕地講起學校裡有個叫Jamie的人在Mrs Henley的袋子裡放了隻青蛙。
Merlin望著Arthur,後者的表情再度變得難以解讀。Arthur非常憂慮,Merlin心想。的確,他碰到Alex時感覺到了什麼,但他不確定那是自己的想像,還是只因為那是Arthur的孩子。應該有個比較好接受的解釋,因為另一個想法太可怕了,他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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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Gwen便離開了,既然Merlin沒辦法付房租,他可悲地表示他自願洗碗,但Arthur大笑著說,「別蠢了Merlin,我們有洗碗機。」
Arthur當然有洗碗機。Merlin只奇怪這混帳怎麼沒聘管家,還是管家其實躲在掃帚櫃裡,Merlin怎麼曉得?他至少能幫忙把碗盤拿去廚房,接著是一陣可笑的雙人舞,Arthur把碗盤沖一沖放進機器裡,而Merlin試著在他身邊轉來轉去而不碰到他,沒打破什麼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你們在一起多久了?」等Merlin終於受不了尷尬的沉默時,他開口問道,露出一個希望很開朗的笑容。
「蛤?」聰明絕頂的Arthur說,給他一個懷疑的眼神。
「你和Gwen?」Merlin指出。
Arthur大笑出聲。「我和Gwen!?喔我的天啊......不是!她是我──我沒有──」Merlin入迷地望著開始臉紅的Arthur。「她只是個朋友。她是Lance的妻子。他們結婚兩年了。」
「我......呃.....喔。」好吧,Merlin沒猜到。但他承認他能想像Arthur那位溫柔的醫生朋友和他今天認識的這位親切的女人在一起。「我以為......因為她......幫你煮飯還有──」Merlin含糊的比了個手勢好解決他的辭窮,幸好Arthur仍然能看懂他的手勢,因為他只翻了個白眼,繼續沖洗盤子。
「是啊,她很常過來,因為Lance在醫院的班表有點瘋狂,她也幫忙照顧Alex,但是......Gwen以前從來不是,現在也不是我女朋友。」他抬頭看著Merlin,突然一臉認真,沒有一絲輕佻得意。「Mithian之後我就沒有別人了。」
Merlin的心碎了。在他心中深處,Merlin始終相信他對Arthur的重要性就像Arthur對他一樣。Arthur或許改變了──十年了,誰不會呢?──但他們是不一樣的,不只是一段青澀戀情,而是獨一無二的牽絆。他似乎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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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Arthur而言今天無疑是很長的一天,他真的應該好好睡一覺,卻無法沉入甜美的睡眠中。太多心事,太多的不確定,太多擔憂,讓Arthur覺得好像全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他肩上。
自從他把Merlin帶回家之後,氣氛便怪得無與倫比。緊繃的氣氛和接二連三的誤解,回家後不但沒有好轉,甚至加劇了。Arthur不再了解Merlin,也不知道該如何和他交談。那麼多的秘密,那些Arthur一無所知的日子,讓Merlin對他的吸引力更加強烈而難受,因為Arthur花了好幾年才接受他可能再也見不到Merlin的可能性──但他從來無法停止思念。現在他似乎回到了原點。
吃完午飯後,Alex得做作業,Arthur跑了一趟辦公室,打電話問Leon有沒有新進展。Leon說有,所以他們約了隔天在蘇格蘭場附近一家咖啡廳見面。之後Arthur想他或許能和Merlin多談一些,說不定能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他和Aredian是什麼關係。
他還沒來得及向Merlin開口,門鈴就響了。站在門口的男人自稱是負責給Merlin打抑制劑的醫生。Arthur其實把這事全忘了,但這是Merlin假釋的條件之一,所以他不能拒絕。
Merlin文風不動地坐著,任那人拉起他的袖子,裝填好針筒,把藥注射進Merlin的靜脈裡。一開始那藥劑令Merlin頭暈,但一會兒後他便昏昏欲睡,得回房去休息。Arthur上床睡覺前都沒再看見他,輕敲他的房門也沒有回應。門沒鎖,Arthur把門推開一點縫,他聽見床的方向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Arthur回到自己房間,但睡意沒有如他所願到來。他嘆了口氣,翻過身來,皺眉看著他的鬧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半夜兩點半。Arthur完全清醒著。
Arthur泄氣地下床,穿了件t-shirt。赤腳踩在木頭地板上有點冷,但他想要安靜無聲地溜下樓去客廳,給自己倒一杯蘇格蘭威士忌。或許這樣會好睡些。
他倒進沙發,視線再次被壁爐架上的相框吸引。他知道自己為何失眠,真的,但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膽量承認。他找到Alex出生那天他倆的合照,Arthur的胃因難受的恐懼而抽緊了。關於那些Alex說的話和知道的事,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視若無睹了。Arthur一直抱著僥倖巧合的心態,但直覺告訴他Alex的行為只有一種解釋。他必須 好好面對,因為這是唯一能保護兒子的方法。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只因為──
只因為Alex可能有魔法。
Arthur做了個深呼吸,對抗著那股要壓碎他、淹沒他的冰冷恐懼。
他在想Hunith剛開始發現Merlin的與眾不同時,是否就是這種感覺。她是否也感受到排山倒海的恐懼,再加上一點點的不可思議。因為他的孩子那麼聰明、特別又甜蜜,怎麼會有人認為他邪惡?又怎麼會有人認為Merlin邪惡?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Arthur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但他知道一件事:Arthur絕不會讓任何人逼他的兒子去登記。Alex的手上不會有刺青。他不會讓他們奪走他的兒子,對他又戳又刺,往他身體裡注射藥物。
Arthur清楚所有的統計數字。畢竟那是他的工作。受登記的青少年有顯著較高的自殺率、精神疾病、學習障礙和健康問題。這是Morgana和MRA的主要議題之一。有足夠證據支持魔力抑制劑是這一切的元兇,而不是魔法本身,但政府多年來置若罔聞。Arthur的人生目標便是廢止這類不人道的行為,用上所有合法途徑,他會一直奮戰下去。
但為了保護兒子,他不惜犯法,連一秒也不會遲疑。
~ 那是一個特別炎熱的九月天,改變了Arthur人生的那天。Mithian的肚子圓得像西瓜。她正在狂吃冰淇淋,突然她弄掉了湯匙,有個像水球破掉的聲音響起,接著是水翻倒的聲音。Mithian看著Arthur,一副這全是他的錯的表情,並告訴他她羊水破了,他最好馬上去開車。
往醫院去的路上Arthur至少違反了一打交通法規,Mithian不停地一下子罵他超速,一下子又嫌他開不夠快。Arthur都快要心臟病發了。懷孕不是件易事,Mithian幾乎耗盡了體力,Arthur擔心得要命。他心裡仍有份深沉黑暗的恐懼,害怕自己受了詛咒,他害死了自己的母親,Mithian也會一樣下場。
他們抵達了醫院,一下子事情全離了Arthur的控制。他們叫他待在他尖叫不止的妻子身邊,除了握住她的手之外什麼也無法做,而其他護士啊醫生啊助產士等等圍著他們衝來衝去,表情越來越凝重。Arthur嚇個半死,他從來沒感到如此無助,因為他什麼也做不了。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Mithian整整全力喘息、呻吟、尖叫了好幾個小時,說她再也不要看見Arthur這醜八怪,但仍緊緊抓著他的手用力捏擠,疼得Arthur得咬緊牙關。
接著,等到終於該用力推的時候,Mithian抓住他的襯衫將他拉近,睜大眼看著他。
「別擔心,」她輕聲說。「我做得到的。我會把你兒子給你。」
「是我們的兒子。」Arthur提醒她,把她汗濕臉上的頭髮撥開。「妳的,我的。」
但Mithian只回以微笑,下一波收縮緊接而來,她差點把Arthur的手捏斷。
最後Mithian的確做到了。她筋疲力竭,因失血而虛弱無力,汗滴從蒼白的臉龐滑落,烏髮汗濕走型,但她笑得像從沒這麼快樂過。接著她把裹著孩子的毛毯交給Arthur──
整個世界都停止了,消失了,只剩下一張玫瑰紅小臉蛋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他好小好小。小小的手上小小的手指抓著Arthur的食指,小小的嘴張開打了個睏倦的呵欠。Alex慢慢閉上眼睛,吸吸鼻子,心滿意足地將臉轉向Arthur。
Arthur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才生下來幾分鐘的熟睡的兒子,眨去眼中突如其來的霧氣。他彎腰親吻那覆蓋著柔軟胎毛的額頭,鼻子俯向那小小的可愛鼻子,深深吸氣。人們說的都是真的,但等到事情真的發生了,你才會懂。
一個孩子能改變一切。這個小小的男孩是Arthur的孩子。他深愛他到言語無法形容的地步。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他,就得先踏過Arthur的屍體。~
從那之後過了六年,Arthur仍對孩子的愛仍一樣強烈。最後Mithian沒能守住承諾,Arthur得獨力撫養孩子。他努力讓她驕傲,但他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犯錯,就像全天下父母一樣。他沒有失敗的餘地,但他不知該怎麼做才好。他辯護過這麼多巫師,和魔法族群有這麼多接觸,但他不知道一個有魔力的孩子需要什麼。他不知道他們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到什麼地步,而這代表他不知道該怎麼保護兒子。
Arthur聽到什麼聲音,他一抬頭看見Merlin正站在樓梯底端,咬著下唇,看來像要轉身逃跑。Arthur不知該說什麼,他和Merlin四目相接,試圖以視線留下他。過了好一會兒,Merlin終於走近,猶豫地在他面前幾步處停下。
Arthur清清喉嚨。「睡不著?」
Merlin又多盯了他一陣子,然後搖搖頭。「睡了一下子,但是......抑制劑總讓我有些精神緊張。」
Arthur蹙眉。「我以為抑制劑會讓你想睡覺?」
Merlin走近他,膽怯地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盡可能坐離Arthur遠些,手壓在大腿下。「只有一開始......幾個小時之後,我就會變得緊張不安,所以我醒了。這次比較嚴重。」Merlin不自覺地吞嚥。「他們......他們加重了劑量,我猜。」他輕聲說。
Arthur坐直了身體,蹙眉看著他。「你還好嗎?法官說劑量不能危害到你的身體健康,所以如果太多了一定要告訴我。」
Merlin嗤了一聲,但並不是愉快的那種。「拜託,Arthur,他們把我灌滿藥,當然對健康有害。其實......」他聳了聳肩。
「其實什麼?」
Merlin拉長了臉,然後把頭垂得更低,Arthur看不見他的眼睛。「抑制劑會把魔力關住,但......它不會消失。我能感覺到......就像是皮膚下有股持續的壓力。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快四分五裂了。」
Arthur張大眼看著Merlin,他的呼吸聲聽來刺耳。「會痛嗎?」他輕聲說。
Merlin抬起了頭,那雙大睜的藍色眼睛瞪著Arthur,於是在Merlin開口前他就知道了答案。
「會。」
Arthur沒說話。半晌,他一口乾了他的威士忌,站起身。
「來一杯嗎?」他走向吧台,一邊問道。
「好─好啊......」
Arthur點頭,倒了兩杯酒。他看也不看便把其中一杯遞給Merlin,踱步到壁爐前,啜飲著自己那杯。
「所以......你怎麼起來了?」一陣子後Merlin安靜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好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問。
Arthur看著眼前那張Alex的笑容。他從來不敢對任何人說起他的疑慮。任何一個知情不報的人都可能被告發。但Arthur不必對Merlin有所顧忌,他全心信任Merlin。
他看著Merlin,後者穿著睡褲和t-shirt坐在Arthur的沙發上,看來沒比十年前大多少。Merlin的雙眼滿懷擔憂,雖然Arthur不真的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們已不再像從前一般心有靈犀。
「我在擔心......」Arthur艱難地開口,「Alex。」
不論Arthur預期的是什麼反應,都絕不是這個。Merlin往座位裡下沉了一點兒,盯著自己緊握的修長手指,這是他有點緊張的表現。他輕柔地說,「......因為你覺得他有魔法。」
這句話在安靜的客廳裡大聲得異常,它在Arthur胸口的坑洞裡回音著,在他心裡的空洞迴響著。他耳中充斥著自己的呼吸聲,Merlin再度抬頭看他,他努力擠出一聲回答。
「是的。」
Merlin吞嚥了一下並點點頭。「你──你打算怎麼辦?」他安靜地問。
「不擇手段,」Arthur咬著牙說。「我會不擇手段保護他。」
Merlin一言不發的點點頭。他一口飲盡杯中物,嘴角帶著小小的悲傷微笑。
他們在沉默中對飲,Arthur坐在扶手椅上,Merlin則在沙發上,就像在安靜地守夜一般。雖然兩人都不發一語,但兩人之間卻滿溢著未說出口的安慰和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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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一個人在黑暗的海上,只見到閃爍的燭光,光線朝四面八方射出,像海上的船隻。這裡沒有人,只有好幾隻隱形的手在摸著他,冰冷的手指滑過他的皮膚,溫柔地愛撫著他。撫摸的力道變得越來越急切,越來越強勢,用力到讓他疼痛,他被抓著固定住,被迫彎下身來。有一隻手按在他脖子上,將他粗暴地摁在地上,那手上的硬繭感覺有些熟悉,令Merlin想起過去也有過這麼一隻手,撫過他的後頸,推著他讓他的前額抵上那人的,一個有雙愉快藍眼睛的人。Merlin不想要,但他不由自主地迎向那隻手,向那人屈服。他聽到一聲嗤笑,高高在上的嗤笑,令他難受。Merlin努力掙扎,扭動著頭,接著他看見了他身後的那男人,那雙冰冷的眼睛和殘酷的笑容。當他看著Arthur,看見他臉上的厭惡和輕蔑,他放棄了所有掙扎。
Merlin驚跳起來,氣喘吁吁地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夢魘仍徘徊不去,他試圖將它殘留的絕望和大腦接收的感官相接。胃仍翻絞著,身邊的一項項細節頭暈目眩地接二連三出現。身下的絨毛沙發、頭上挑高的天花板、右手邊壁爐的微弱木頭煙味,和身上柔軟的毛毯。他望向身旁的矮桌,上面有一個空威士忌杯。
現實世界接上了線,回憶湧現。聽證會,被帶回Arthur家,一針抑制劑,抑制劑導致的渴睡。接著他半夜醒來,溜下來找水喝,卻看見Arthur坐在檯燈的金色光芒中,小酌沉思著。
Merlin不禁畏縮,想到他們空洞的對話,和Arthur關於Alex的告白,他的反應和Merlin預期的不太一樣。的確Arthur替巫師們辯護,他也從沒對Merlin表現出任何厭惡之意,但替受打壓迫害的一方發聲是一回事,自己有個會魔法的兒子又是另一回事。Merlin非常清楚Arthur在Pendragon家受的是什麼教育。
雖然只和Arthur及他兒子一起度過一小段時光,Merlin已經能清楚看出Alex就是Arthur的生命──或許就像他妻子生前那樣。這對Merlin來說並不好受,想到Arthur曾為一個他不知道的女人神魂顛倒,Merlin太清楚現在他心裡的感覺是什麼了。他在嫉妒,不只如此,他在嫉妒一個已過世的女人,因為Arthur不像Merlin那麼白痴,都過了十年還緊抓著一段青春期的迷戀不放。
Merlin突然一陣怒火攻心,他把身上蓋著的那條暗紅色毯子甩開。他一定是在沙發上睡著了,大概是Arthur替他蓋上的。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沒有什麼意義──但他仍感到心痛。Merlin向自己的愚蠢冷笑。都過了這麼多年,發生了這麼多事,他仍像朵向日葵一樣向著Arthur。但就像太陽不需要向日葵一樣,Arthur也不再需要Merlin。他收留了他,但那只是善心之舉。不論怎麼看, Merlin都仍然站在屋外,鼻子貼在窗上,望著永遠不屬於他、不會接納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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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裡一片沉寂,天空剛現魚肚白,Merlin安靜地溜回自己房間。那裡很冷。他打開窗子,冷冽的空氣電擊般向Merlin撲來,令他猛地起了雞皮疙瘩。他打著冷顫關上窗,在窗台上坐下,向下望著公園荒蕪的草皮。
Merlin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門上傳來一聲輕敲,Arthur來告訴他早餐很快就好了。他聽著離開的腳步聲,多等了一會兒。昨晚過後他更不知道該如何和Arthur相處了,他不想冒和他獨處的風險。等他聽見Alex的興奮的童音說話聲從樓下傳來,才打起精神,做了幾個深呼吸,走出房間。
樓下等著他的景象活像從俗氣的情境喜劇裡直接走出來似的。Arthur再次坐在主位,Alex在他左手邊,金髮在東邊窗子射進來的晨光中閃耀著。今天是星期六,所以Alex不必上學,但Arthur穿著灰長褲和非常襯他眼睛的淡藍色襯衫,一副要出門上班的樣子。Alex仍穿著睡衣,下巴上有一抹藍莓醬。
Merlin站在樓梯底端,不知道該如何融入那和樂融融的家庭裡。他感覺自己入侵破壞了一個完美的畫面。
「Merlin,Merlin!」Alex看見他,喊了起來。「我們有鬆餅呢,因為今天是星期六,我們總是在星期六吃鬆餅。是Daddy做的唷而且他沒有燒焦呢。你喜歡鬆餅嗎?我們還有好多好多!還有藍莓醬──」
「Alex,」Arthur平靜地說,但語氣中帶著警告意味。「你先讓Merlin坐下來,」這時Arthur意味深長地看了Merlin一眼,「然後再問他想怎麼吃他的鬆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