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数据状况。”
“正常。”
“精神波动状况。”
“正常。”
“预计还有多久醒来？”
“正在检测中——”
昼游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忽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破开周遭，等他回过神来，强烈的痛楚骤然撕裂他的灵魂。
有人翻开他的眼皮,手电筒的光芒刺激着紧缩的瞳孔。
“他醒了！”无菌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昼迷迷糊糊被一群穿着白色无菌服的人翻来覆去检查身体,深入骨髓的痛让昼颤抖着蜷缩起来,意识在长久的空虚中重新集中。
“有痛感。”有人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数据变化,“但身体没有产生排异反应,契合度——100%！”
“果然留着他原本的器官是明智的决定！”另一人欢呼,“快去报告菅原老爷！”
“A组留下来观察后续反应！B组准备下一步处理！”
嘈杂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入昼的大脑，他初醒时敏感的神经受不了这种刺激，再次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仿佛经受了一段颠簸，有人挪动他的手臂和大腿,有冰凉的仪器贴在皮肤上传来难受的触感。
“让他醒过来。”威严苍老的嗓音骤然响起。
昼十指仿佛针扎般剧痛,电流钻进身体，将他困顿的意识从梦里粗暴地扯出来。
四周一片苍黄,像燃尽的煤油灯照在墙壁上,忽明忽暗，空气中泛着腐烂的木头的味道。
昼仔细扫过才发现，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布满整个房间，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住，就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逃出去。
“昼？”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绑在房间中央的少年却没什么反应，仍旧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除了最开始被电击皱了下眉，从醒来到现在脸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就像一具虚假的人偶。
“菅原昼！”菅原老爷沉声吼道。
少年这才回过头，把注意力放在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身上,对方穿着深褐色的和服袴裙，黑色羽织上用线绣着诡异的符文。
老头的脸色阴沉无比，浑浊的眼珠呈现诡异的朱红色，正死死地盯着昼。
昼偏了偏头，不说话，仍旧面无表情。
嗯？
菅原老爷缓缓拧起白眉，细细地观察着昼的神情，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他咧开干枯的嘴，隐约的恶意在空气中流淌，“你想见五条悟吗？”
于此同时B组的工作人员在房间外做好了准备，按照老爷的命令，一旦昼在实验过程中展现了强烈的反叛意愿，必须将其意识快速抹消。
耳机里传来菅原老爷暗示的问话，只要昼的反应不符合预期，贴在少年心脏和头皮的电极贴片将在瞬间通上超越人体极限的电流，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间。
出乎人意料，昼仍旧没有说话，他又轻微地转过脑袋，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似乎根本听不懂对方讲了些什么。
菅原老爷没有动作，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这处置的按钮该不该按下去。
半晌，老头从椅子上起身，冷笑着走出房间锁上了房门，立刻有人前去询问他的意思。
“连人话都听不懂。”菅原老爷朱红刻薄的眼眸扫了扫周围胆战心惊的下人，“继续观察，把禁室的诅咒全部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真失忆了还是假失忆了。”
“需要给少爷解绑吗？”
“不。”菅原老爷冷哼一声，“让我看看他的能耐，跑出去这几年到底学到了什么。”
工作人员瞳孔一缩，不解绑？可那禁室里全是特级诅咒啊！
愣神之时，禁室外的符咒被重新贴上，将房间铸成固若金汤的牢笼，诅咒的嘶吼声从远及近，阴冷的气息光是站在门外就能冻得人一个趔趄。
·
“噗啾噗啾！”
“噗啾噗啾！”
“噗啾噗啾！”
啪！一本书扔了过去。
五条悟长腿占据了校长室的整条长沙发，一只手捏着咒灵的桃心尾巴，像捏小孩子的发声玩具，另一只手飞快地接住了向他打来的书本。
翻开一看——《佛学：修身养性的学问》。
“嘁。”白发男人唇间发出不屑的声音，“假和尚。”
夏油杰额角顿时蹦出青筋，大骂：“你这个混蛋不要制造恶心的噪音啊！”
“噗啾噗啾！”五条悟又捏了捏噗啾的尾巴，下一秒四级咒灵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咻地一声钻进男人的口袋躲起来。
夏油杰眯眼危险地盯着对面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白毛，“要比试吗？”
五条悟立刻打起精神，翻身而起，“行啊，你那种精灵宝可梦咒术，正好给我的术式开开刃。”
“出去打？”
“出去！”
“出什么出去？”夜蛾正道推开门，办公室里两个成年男人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个正在捏咒灵尾巴，另一个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佛学书籍研究。
——果然只要他三秒钟不在，这两个麻烦精就会闹出一点事情来。
夜蛾正道冷冷地坐下，“这次叫你们来是有特殊的任务。”
“叫我有什么特殊任务？”夏油杰晃了晃自己脚上的锁链咒具，意思很明显，他又不能离开高专，除非这个任务是给学生宿舍扫地，他还能分几只咒灵去帮忙。
“你的限制会暂时解除。”还没等夏油杰高兴，校长又说，“从高专束缚转移到五条悟身上，也就是说在任务期间，你不能离开悟超过五百米的距离。”
夏油杰面无表情：“给我死刑，谢谢。”
五条悟烦躁地扬眉：“什么任务啊夜蛾。”
“长野县诅咒频发，原因不明，初步估计有超过两百只二级以上的诅咒流窜山野。”夜蛾正道将桌上的资料递给五条悟，“高层想查明原因，所以不能杀光，需要杰的术式配合，活捉诅咒。”
“长野县？”五条悟倒不是很在意两个人做任务这件事，他敏锐地眯起眼，“那不是菅原家所在的地方？”
夜蛾正道点头，“是，我想你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白发男人勾起唇角，面罩下神情看不分明，他拉长声音，“确实……非常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夏油杰啧了一声，“我可以拒绝和这个恋爱脑一起行动吗？”
“不行。”夜蛾正道残忍道，“杰，你还在赎罪期，没有资格拒绝任何任务。”
夏油杰：……
当初被五条悟说服回高专就是个愚蠢的决定。
不过立马夏油杰就接受良好，起因是菜菜子给他发了短信，少女很快就听说了他要出差的消息，说想要长野县的柿子糖果，美美子也想吃柿子奶油大福。
这么多年的相处，夏油杰早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亦父亦兄的家人角色，这种期待的短信完全不能拒绝。
“所以杰你承认自己就是个变态吧。”刚下新干线，五条悟就在伴手礼店买了许多柿子糖，供自己每日的大量糖分补充。
“滚蛋啊！”夏油杰大骂。
长野县的诅咒分布确实很奇怪，按理来说大部分诅咒都是不愿意离开出生地的类型，但这里的诅咒似乎都违背了这个规则，经常在夜间的街头乱晃，要不是人类本身看不见这东西，可能早就引起了恐慌。
五条悟的「六眼」负责寻找诅咒，夏油杰负责使用术式，他作为特级术师，对这种一二级的诅咒根本不需要降服就可以直接吞噬，两人行动异常默契而迅速，第一天就扫平了大半个长野县。
多年面无表情吞噬咒灵已经让咒灵操使不再感到痛苦，再恶心的味道也能眼也不眨地咽进去。
“休息一下。”五条悟掏出手机，看高专订的住所在哪个地方。
“我还能继续。”夏油杰抹了抹嘴角，咽下一颗糖去除口腔里的苦腥味，“你不是要去调查菅原家的事情吗？快点把咒灵除完一起去吧。”
五条悟顿了顿，“谢谢。”
夏油杰唇角浮起一丝微笑，正要嘲讽这平时趾高气扬的家伙竟然有一天会给人说谢谢，下一秒就见白发男人转过头，“不过我刚才不是在担心你，而是真的饿了想找地方填饱肚子。”
夏油杰唇角的微笑僵硬成冷笑，想宰人的冲动从未如此高涨。
五条悟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鉴于你的财产已经被高层尽数没收，我倒是可以请你一顿。”
男人头也不回，反手捏住夏油杰扔过来的诅咒，黑气从指尖嘭地炸开，祓除得无声无息。
噗啾被负面情绪的气息吸引，从五条悟的兜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后望了一眼，见到黑发男人的臭脸吓得又缩了回去——这家伙和主人一样要吃诅咒的，好可怕！
·
长野县上田市，原太宰府十里外。
痛苦的嘶吼穿过四十九座鸟居，消散在林间。
昼从禁室里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痛苦死在他手中那些特级咒灵的血液，随着祓除的黑气，血渍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菅原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连最基础的术式都忘得一干二净，眼前的少年就像一张白纸，不会反抗，足够担当起继承菅原家的大任。
他挥了挥手，对下人道：“给少爷清洁身体，送到他以前的卧房，明早六点继续特级的训练。”
“是。”
昼盯着那威严的背影消失在枯黑色的走廊尽头，垂下眼帘，握住了自己纤细单薄的手腕。
人类的手腕。
少年细细调动起自己体内的咒力，因为换了身体的原因，原先吞噬诅咒生成的力量丝毫不剩，方才在禁室里被人监控，又只能祓除，不能运用「吞煞」。
看来只能等到明天，他会表现得十分自然，就好像在战斗中忽然领悟了术式的内核一般，将禁室里剩下的所有特级全部吃下去，然后彻底毁掉这个恶心的地方。
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跟着引路的下人走进了房间。
他想快一点见到五条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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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有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