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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还是说,跑去跟文鹃说,“我女朋友要来了,你就不要再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这村子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除非文鹃离开这里,不出现是不可能的。但人家凭什么要离开,凭什么我来了她就得走,人家的生活,要在哪里活,我们说了又不算。

我百思不得其解,黎华臭不要脸,来了句,“谁让我长得这么帅。”

“嘁。”我不屑地白他一眼。

黎华是帅的,尤其在这么个偏远的村子里,青壮年男士,基本都是他们这帮外来务工的,绝对的工人阶级,培养不出黎华这一身洗不掉的艺术气质,再说,这年头的帅哥,缺钱都去求包养了,怎么可能跑这儿来吃苦。

所以文鹃能看上他,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能算是他招惹的烂桃花。

但我不能就这么放过黎华啊,万一黎华太久没见过女人了,即便是烂桃花不也是花儿么。黎华又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不可能,你都在这里了,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他的意思是,他跟那个文鹃,真要有点什么,他就不会让我来,让我知道了。我一直觉得黎华很阴险,心里特能藏事情,要真那么着,我估计我也只能被蒙在鼓里。谁让我傻么。

这个事情我暂时就不想再追究了,不然显得我太婆婆妈妈。

可是黎华兴致很高嘛,他就乐意看我瞎吃醋的模样,我是有多久没有吃醋给他看了。可是他又问一嘴,“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

黎华说:“你来之前我去G市谈业务的时候,看到X杂志的新年特刊了。”

“嗯。”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我去北京帮李拜天拍封面的事情,我又不是没给他汇报过,我才不怕他拿出来说事儿。

他这边嘴巴还没继续张开,我又追上一嘴,“你现在还看杂志啊?”

黎华就特别不喜欢跟我讲事情,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女人十分会打岔,常常抓错重点。一件事情,总要解释些无所谓的小细节,然后才能彻底讲明白。

黎华也抓住我这毛病了,渐渐就不会被我这毛病带着跑,我打这个岔完全没用,他略带调侃地说:“拍得不错。”

我“嘿嘿”笑。

他说:“就是摄影师的名字,怎么写的李拜天?”

他这是开始审我了。我也开始心虚了。

我一直知道,黎华不愿意我跟李拜天来往,反感谈不上,但多少有些介意。所以我都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这个人,省的他总往坏了想。

上次拍封面的事情,我虽然交代了是李拜天旗下的公司需要,也说了有可能拍摄尺度稍微大点,也就出于这个考虑,没说是李拜天亲自给我拍。

跟黎华撒谎没用,我弓着背缩了缩做认错状,小声说:“这不是,怕你多想么。他家的摄影师老婆生孩子去了,所以……”

“哼。”

这次换黎华跟我哼了,哼完以后,他也不搭理我了,起身收拾碗筷,拿到一楼去洗,洗完了若无其事地回来,也不提刚才那事儿了。

可我知道,他越是摆这么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内心里就越是激荡,估计在等我去找他认错。

“老公……亲爱的……宝贝……”我娇滴滴地说了一串,才换来他一句不冷不热的:“干嘛!”

我笑嘻嘻地说,“那我拍得好不好看吗?”

他瞟我胸部一眼,“嗯,胸挺大,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我急忙解释啊,“那是垫的纸,”然后晃了下上半身,“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么。”

他又轻飘飘“哼”一声,捧了本能源工程的书在看,我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前一后地晃自己的身体打扰他,默默刷存在感。

黎华忍无可忍,放下书,“哎呀,让你烦死了。”

我说:“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说:“我没生气。”

“那你……”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又严肃了一个八度,一字字地说:“优优,你不做演员了行不行?我很快就能自己接工程了,我靠自己能养得起你。我不想看见那些,我特别不希望你变成蓝恬……或者别的什么样。像文鹃这样的问题,你担心,我就不会担心么?”

往往黎华跟我说正事儿的时候,我都虚心地接不上话来。但我虚心归虚心,听不听是另一码事儿。

我知道黎华以前对我要做演员有意见,但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提了。我不说话,他接着说:“你也听到了,其他人对你这职业的看法,那是别人,也无所谓,可你觉得我妈,她能喜欢你这样么?”

我忽然就不开心了,不开心也就写在脸上,黎华能看出来。

我心里还是觉得委屈,委屈为什么世人一定要给演员贴上一个不正经的标签。诚然,演艺圈是很乱,但我实实在在地接触过演员,我就是演员,正经的只想演戏的演员,又不是绝对没有。

我只是想演戏,想用自己的理解去诠释一个角色,然后展现给观众看,然后获得别人的认可。哪怕永远都是龙套,都是丫鬟,只要听见一句认可,我就特别开心。

我就是那种,很需要别人认可的人。我常常不够自信,要是没人夸着,就开始怀疑自己。

这是我性格的一大弱点,我暂时改不了。

同时我也需要演戏,因为暂时我还找不到除演戏之外的第二条出路。虽然很多人认为,黎华家有钱,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再靠谱不过的出路,但我没办法,没办法把自己的人生完完全全地交给另外一个人,包括黎华。

说难听点儿,如果哪天他突然死了,我怎么办?

可是这么久过去,黎华似乎还是不能理解我,还是要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了,顺便也确实有点怀疑自己了,难道一直以来,我所坚定的确实不对?

黎华看得到我眼底的伤感和犹疑,大约是心疼了,把我搂起来,说:“我就这么一说,反正你也不会听。”

我还是没说话。他就又扯扯我的脸皮,微笑着哄我那么一下子。

我心里才舒坦了点儿,又问:“你妈真的会不喜欢我么?”

我知道黎华的家庭情况,所以知道黎华和他妈关系特别铁,过他妈那关是一定要的,也不能让黎华为难啊。

他撇撇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到时候,也不知道具体得到什么时候。

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而且感情有很多不稳固的地方,我周岁都还满二十二,谈婚姻,确实是太早。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挠痒痒,身上起疹子的地方越来越多,被我挠得片片红。

黎华看我这样不行,让我去医务室看病,我又不干。我不想看见文鹃,我对每一个喜欢黎华的人都充满敌意。

当然我也不愿意让黎华遇到文鹃,我觉得我的男人,被喜欢他的女人看一眼,那都是便宜了别的女人了。

刚开始,我们觉得就是一般的水土不服,好多人其实不治疗,时间长了那些疹子也就自己消了。所以就先拖了拖,反正我每天挠啊挠得也挠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我睡觉的时候挠破了皮,黎华起来给我往破皮的地方擦碘伏,我让药水疼得又是哭又是笑的。

黎华心疼了,说:“我抽空我陪你去外面医院看看吧。” 

☆、100 醋坛子翻了

黎华这个空,一抽又是好几天。

这个工程原计划是半年,现在距离半年之期还有不到两个月,接近尾声了,忙碌是必然的。我能理解他,所以身上不舒服,我也能忍。

我唯一的举措,就是把自己的手指甲全剪了,以防止自己继续手贱。可是想挠挠不到感觉,才是真的闹心啊。

原本以为,无聊了可以去跟那对年轻夫妇或者文鹃聊天,现在知道人家对我有意见,我也没法去聊了。所以日子过得特别无聊,这边的乡音我又完全听不懂,而且我不喜欢我一走出去,别人就拿奇奇怪怪的眼神儿看我。

元宵节,学校那两口子好心好意地来邀请我和黎华过去一起吃汤圆,我想着那女的背地里说过我的坏话,心还是站在文鹃那边的,就小心眼儿地不肯去。

前脚两口子刚走,后面黎华看着我笑,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记仇。”

我瞪他:“你没发现的多了!”

我能记仇,很能记仇,但也要分是谁的仇。我爸他老婆欺负我,我记仇了这么多年吧,但念在她是我爸的老婆的份上,我现在可以不再跟她计较。蓝恬也小小的亏过我一次吧,可她是我的好闺蜜,我们有两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何况她经历了这些悲惨遭遇,我不光不记仇还真心可怜她。

对黎华我也记仇过,要不不能喝多了大骂他一通,也不能拿酒瓶子爆人家的头。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那些东西就罢了罢了。

你说这村儿里的小老师,我跟她没亲没故的,她在背后损我,我没损回来,就记下仇怎么了。

包括之前在剧组欺负过我的小明星,等哪天老娘一不小心红了,看我不给她报复回来。诚然,这都是没红的时候的想法,也许红了,就根本不在意那些了。

在这里,没有黎华的时候我是寂寞的,关于无聊,我也在忍。我无聊地一遍遍洗衣服洗床单,手上每天都泡着一股肥皂水的味道。

对于这段感情,我想我是在坚持的,我是努力过的,尽管除了等待和忍耐,我做的没有更多。

我跟黎华说过蓝恬现在的情况,作为好朋友,我还是挺为她操点心的。黎华说还是建议蓝恬精神状态好一些以后,出去找个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充实起来,才更容易从过去走出来,重新走进现实里。

我说:“她那样能行么,一天天都不想见人的。”

黎华想了想,说:“不行我帮她安排一个,或者安排到我妈公司里,也清闲,也不用怎么见人。”

这暂时还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打算,具体怎么着,也得等蓝恬病好了再说。

黎华抽空陪我出去看医生那天,我们开着破面包走了半截山路,黎华接到一个电话,又火速杀回了村子里。

电话是文鹃打来的,原因是文鹃她爸急性阑尾炎,现在正在家里疼得嗷嗷叫。文鹃也找不到别人,村里能开车的,除了黎华没有几个。

这些天黎华都躲着不见文鹃,文鹃知道有我的存在,也不会故意去纠缠黎华。虽然我不大愿意他们两个有接触,但念在人命关天,这点儿忙是必须要帮的。

我们又开车杀回去,黎华冲进小诊所,绕到后面文鹃父女俩居住的地方,把文鹃的爸爸背出来,然后放在后座。我们四个就一起去了县里的医院。

当然是先看文鹃她爸的病,文鹃起初还是很淡定的,阑尾炎毕竟不是什么大毛病,一般情况下死不了人。

推进手术室以后,医生才出来跟文鹃说,他爸送医院送得晚了,现在是又化脓又腹积水的,要是再晚点,人可能就活活给疼没了。

文鹃听完以后开始大哭。主要是后悔的吧,也心疼她爸。枉她自己还是个当医生的,他爸闹着肚子疼的时候,她居然一直没反应过来,只开了些止疼药给他爸吃。他爸是个老农民,本身身体就特别能抗痛,疼了两天也没怎么嚷嚷,这会儿才喊着不行。

想到自己的爸爸,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死在自己的误诊之下,文鹃哭,我也能理解。

我和黎华在外面陪着,这会儿天也有点晚了,再等等皮肤科的人就该下班了。黎华让我先去挂号把病看了,他在这边陪着,文鹃这边要是需要个人跑腿什么的,他也好帮忙。

我点点头,听话地走了。

到皮肤科去看了病,因为不方便每天跑很远的路过来挂水,我又不想去文鹃那里呆着挂水,所以还是建议医生给我开药。

病倒不是什么大病,完全就是个体质问题,我这体质太不习惯这边的湿寒,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属于敏感型皮肤,所以出起疹子来比较严重。

只要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就不担心。

为了陪着黎华,受这么点皮肉之苦,我也甘愿。

拿着开好的药回去的时候,看到了比较不美好的一幕。

文鹃坐在黎华旁边,哭的时候往黎华肩上靠了靠,黎华就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理解一个女人,觉得无助的时候需要个肩膀的依靠,但显然,她靠错人了,那个肩膀是只有我才能靠的。

黎华看她可怜,在人家脆弱的时候稍微安慰一下,这也没什么不妥。

当场我也就没发脾气,不动声色地走到黎华旁边坐下。文鹃看我来了,抹了把眼泪端端正正坐好。

黎华就转脸来看我,关切地语气,“怎么样?”

我把手里的一包药给他看,低着头也不说话。黎华就捏了捏我的手,表示让我不要多想。

嗯,我不多想,不多想,之后我尽量连提都不提。

但我也明摆地向黎华表明了一个态度,忙,我们不是不能帮,但帮忙需要适可而止,搀和多了,对谁都不好。

黎华认同我的观点,连几天后,文鹃的爸爸出院,他也没有开车去接。就是文鹃自己找车把爸爸带回来了。

可让我不爽的是,文鹃回来后不久,亲自找上门来了,说是来表达对上次黎华仗义出手的感激之意。

带了点儿土特产小礼物,还有当时黎华拉他爸去医院的一百块钱油钱。

礼物可以收下,钱我们不要。那天即便她爸不去医院,我反正也是要去的,前后脚的事儿。

关键我们不缺她这一百块钱。也许,文鹃给钱的举动,只是为了拉远关系,也许就是做给我看的,谁知道呢。反正她喜欢上了黎华,不管怎么做,我心里估计都会不痛快。

黎华跟文鹃推这一百块钱,推得都快大手拉小手了。

我猜测,在我不准黎华和文鹃来往之前,黎华肯定还是很拿文鹃当朋友的,即便现在朋友不大好做了,他也还是不能习惯这种客气。文鹃带着个老弱病残的爹,日子不好过,一百块钱够杀好几只鸡了。

后来文鹃也不墨迹黎华了,就把这一百块钱塞给了我,塞完钱转身就走了。

我拿着手里这一百块钱,怎么就觉得这么恶心得慌呢。其实就是醋坛子彻底打翻了,忍无可忍了,那边文鹃估计刚出院子大门,我一把把钱拍在桌子上,吼了一嗓子,“有完没完了!”

黎华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他知道我最近脾气不好,可能是因为身上这总消不下去的破疹子,也可能是因为该来大姨妈了,也可能就是闲的。

我接着嚷嚷,“缺她这一百块钱还是怎么了,恶心谁呢!帮个忙还帮出毛病来了!”

其实没帮出什么毛病,文鹃就是来道谢的,问题是我不爽。我特么把自己男人借给她当司机,又没说要借给她靠肩膀。

对于她这个趁我不在,占我男人便宜的举动,我已经忍气吞声好几天了。要不是因为黎华态度坚决,要不是因为我相信黎华,我早就闹开了。

黎华看看桌子上的一百块钱,也表示十分无奈,但对我也就只有一个“哄”字,“行了行了,人都走了。”

“走什么走,走了不会再回来啊!”我急眼了,就撒开泼了,对着门口的方向开始骂,“我人是在这儿了,我要是不在这儿,还不知道今天这个谢要怎么道呢!”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可没少发生过。

哎呀我这个气的呀,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了,就是忍不住肚子里的火。每天主要做四件事儿,睡,挠,发火,反省。

跟醋坛子翻了的人没法讲理,我现在就是想骂人想发泄,黎华那个态度又让我不爽,惹了烂桃花的男人,和烂桃花一样,干什么都让人看着不爽。

我掐着腰说,“你说她这是不是不要脸。”

黎华觉得我说重了,微微皱了下眉头,跟我讲:“人家也没怎么着,你以为她愿意在这村里呆啊,她家就剩他爸这一个人了,她要走了谁管她爸啊。你自己有爸爸你还不清楚吗?”

我说:“我不准你帮她说话!”

黎华忽然态度不好了,他说:“我没帮她说话,我这是在就事论事!” 

☆、101 矫情

我就跟黎华吵起来了,我问他是不是做贼心虚,谁知道没有我的时候,他和文鹃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黎华说我无理取闹没有必要。

本来我就是个特别容易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最近情绪又特别不稳定,身上还起破疹子,吃着药,这是内分泌失调的节奏啊。

我就是是想吵一吵发泄发泄,可能是因为,除了黎华在的时候,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说话,我憋得慌。但是黎华又不跟我吵,我把他说烦了,他就自己跑去外面抽烟。

以前我们俩没好的时候,也经常吹胡子瞪眼的,但从来没有真的大吵大闹过。我心里还是体谅黎华的,很多事情都愿意忍着他。

他出去了,我坐在床上反省,觉得吵架特别没意思,因为别人吵架,更特么的没意思。可我是个要面子的人,吵完了又不想就这么出去认错,觉得心好累,好困,钻进被窝里睡觉。

睡到脑袋昏昏胀胀,黎华也躺到床上来,还是伸手把我抱住了。他发现我脚冷,就用自己的腿把我的脚夹着,什么也没说。

但其实我醒了,黎华的拥抱还是很能给我安全感的,我转过身来,别别扭扭地紧紧抱住他,也不说话。

黎华就摸了摸我的头发。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这么慌,它在乱跳,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连睡觉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心慌,虽然最近很嗜睡,但其实也根本睡不好。

黎华觉得我可能是吃药吃的,他说:“你是不是真的内分泌失调了,要不停两天药别吃了。”

我也就确实停了两天没吃药,可是并没有见效,反而身体上还是很痒。我要是睡得香也就算了,睡得不香,就总是挠痒痒,身上挠破皮的地方越来越多。即便挠破皮了,该痒也还是痒啊,于是在伤口上再挠,伤口就破烂得不成样子了。

我好嫌弃这些伤口,黎华给涂药水的时候,我委屈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他瞟我一眼,安慰,“这又不怪你。”

可是我自己很怪自己啊,我很嫌弃自己,而且我特别担心,我说:“会不会留疤啊,你看我身上一块疤都没有……”

对于这副白璧一样的身躯,我还是挺满意的。小时候谁都受过点小伤,但我不是疤痕体质,长大以后身上没有留疤的地方。

我觉得我再这样挠下去真的不是办法了,但除了挠和吃药,又没有新的办法。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绑起来睡觉。

黎华心疼地看着那些擦过药水的地方,砸了下嘴,犹犹豫豫地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回哪儿?”我抬头看他。

黎华没解释。他的意思是让我回家,显然我就是适应不了这边的生活环境,大概回到W市以后,这些东西慢慢就消掉了。

可我不想回去,我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黎华这边的工程再有一个来月就结束了。这日子我已经撑过一半了,大不了就再这样撑完另一半。我还不想离开他,不想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说:“我不。”

谁想分开啊,黎华也不想分开,但他觉得让我陪他在这里吃苦心里过意不去,就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说:“我尽快交代完,争取早点走。”

我在他怀里点头。

又念叨一句,“老公我是不是真的太矫情了,我好烦自己这样。”

他说:“矫情不怕,我的女人就该矫情,以后生孩子的时候不矫情就可以了。”

我就笑了。

我不怕身上落下疤,我觉得黎华也不可能嫌弃那几个斑斑点点。但我怕的是,疤痕会影响我的工作,当演员在公众面前露露胳膊露露腿,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不想以后有人吐槽我的疤。

我又问他,“你真的那么不希望我当演员么?”

黎华认真想了想,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你遇到麻烦。”但是黎华也懂得不能因噎废食的道理。

他跟我讲,“我多久没跳舞了,之前有一次,在学校外面看到学生在做操,我就觉得胳膊腿儿痒。”笑了下,他接着说:“就算现在再让我回去跳舞,我都会害怕。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也知道那是你的梦想,其实要不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我肯定特别支持你。”

我眨巴着大眼睛看他,黎华弯曲手指刮了下我的脸,微笑着说:“现在也支持,你这小心思,我可不想,你哪天看个电视,都觉得心里伤感。”

黎华看到小朋友做操,心里会觉得伤感,所以大概如果我不演戏了,以后看到别人演的戏,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当梦想和热爱羞于启齿的时候,是我们所有人的悲哀。

我感动了,掉着眼泪说,“谢谢你老公。”

从我到了这边以后,就成天臭不要脸的老公前老公后,努力营造一种亲密无比的感觉。黎华对我的称呼也没有意见,在外面也是一口一个“我媳妇儿”。其实我们小两口,在外人眼里看来很幸福的。

然后我问黎华,他为什么不去跳舞了。

他还是笑,说:“跳舞又不能跳一辈子。演戏可以啊,不能演小姑娘了,还能演演糟老婆子。”

我吐舌头,我说我要长生不老。

我不想老去,我想一直在最美的青春里,和最爱的人演绎最绵长的爱情。

自从黎华表示会支持我演戏以后,我心里就舒坦了很多。他越是这样支持,我就越是坚定要保护自己,恪守原则。我真的不在乎红不红,只是每个人都习惯性地选择做自己开心的事。

和黎华恋爱我开心,演戏也能让我开心。我喜欢做这件事情,如果失去了它,我的幸福感会降低的。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找到自己的梦想,有些人曾经有过梦想,但没有机会坚持。也许很多人不明白,在梦想的机会面前,那种不忍错过不愿轻易放弃的心态。

只是圆梦也有原则,我坚信,我不会为了梦去破坏原则,我爱黎华的原则。

也许要不是因为我爱他,我不会比现在更有原则。爱一个人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

可我这副矫情的身体,终究还是没能受得了这边的折腾。那天半夜,我发烧了,黎华起来给我烧热水,用书本扇着我身上痒痒的地方,再次动摇了。

他说:“我求你了,你先回去吧,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肯定交代完回去找你。然后我们再也不来这些破地方了。”

我烧得糊里糊涂,闭着眼睛摇头。

我想挺一挺就能过去,不过之前文鹃就交代过,如果发烧的话一定不能拖,千万要去医院。这地方偏远,小地方医疗条件不行,如果真得烧出什么大毛病,再送医院就晚了。

第二天黎华把文鹃叫来给我打针的时候,文鹃也还是这么说。

我就到医院里躺了两天。我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干燥的床单被褥了,当然那些潮湿的睡习惯了也感觉不出来了。

挂了两天水,身上的疹子也好了很多。医生跟黎华建议,如果不是一定要的话,还是别让我回去住了,显然我这个身体适应不了。

这两天还好说,再过两天天气就热了,蚊虫叮咬也来了,再有什么毛病,倒是死不了人,就是一趟趟地从山上跑下来看病太麻烦。

黎华在医院苦苦劝了我好久,我终于点头,好吧,我回家。

我想陪他,但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黎华把我送走,跟我定下一个月的归期,其实一个月,并不算十分遥远,等啊等得就过来了。

身上有病,也就没回学校,我直接去了我亲妈家住着。我妈是个勤劳的家庭主妇,家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也很及时,我在这边住有她照顾,省事儿。

可能是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原因,我最近嗜睡得有点严重。可我多住上几天,我妈就开始烦了,她觉得我没戏演的时候,可以考虑去找个别的工作。

我觉得我妈不懂,我要时刻准备演戏,就不能去找别的工作。没有哪个工作会动不动允许你请假好久不干的。

为这事儿,我跟我妈起了点小隔膜,在这边呆得也不开心。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虽然我是她的亲闺女,但多少也有点外人的意思。

我这边药已经可以停了,身上的疹子也确实在慢慢好转,没几天应该就没事儿了。我每天巴拉着日子算,距离黎华的归期还有几天,以及他这次回来以后,我们该怎么过。

黎华说,做完这个工程,他就不在工地干了,要去学点别的东西。

没事儿的时候,我在家坐着上网看房子,我已经开始憧憬,我和黎华买了自己的房子,然后装修好,两个人住进去过甜蜜小日子的样子。

这天找着找着,右下角闪出一封邮件弹窗,我在经纪公司投的简历,有回复了。 

☆、102 完了!

甭管这公司靠不靠谱,正式签约有没有可能,有回复就是好事儿啊。我心里一下就激动了,敞亮了。

然后特别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跟我妈说?算了吧,她什么都不懂,还跟黎华一样就爱泼我的冷水,跟别人说,万一说了最后又没成,挺招笑话的。

跟黎华当然是肯定会说的,不过也不着急,他忙不是。他现在越忙越好,他越忙我就越不怕他跟什么文鹃啊文鸟啊的鬼混,忙的多,工作做得就快,回来得也能更快。

这事儿还是得找下李拜天,让他给我参谋参谋。

我给李拜天打电话,他知道我之前去黎华那边住的事情,但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他说:“正好,后天W市那边有个活动,要过去一趟,到时候一起吃饭吧。”

李拜天在W市这个公司的活动,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参加了。就像李拜天在最初认识我的时候说的一样,有出息的姑娘,这种小公司是留不住的。

李拜天一早就看出来,我能有点小出息,这个人很有眼光。

我准备再请李拜天好好吃顿饭,毕竟人家确实帮了不少忙。去吃饭之前,也给黎华打电话报备过了。

黎华表示,“早点回家。”

请李拜天吃饭这天,我也没怎么打扮。我其实很久没好好打扮了,从到了黎华那边就这样,在村子里搞得花枝招展得给谁看。

李拜天见了我,皱着眉头,“你怎么还胖了?”

我一愣,这几天光顾着睡觉了,也没注意,不过确实是比前阵子能吃,自己妈妈做的饭嘛。

我说:“在家养的。”

他也没说啥,坐在饭店里我拿着菜单点菜,觉得手上这菜单怎么这么沉,翻来翻去的都嫌累。我就让李拜天点。

李拜天点菜从来不墨迹,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就解决了,而且一般点的都挺好吃。李拜天就是个吃货。

这次来W市,是正正经经的公事,李拜天抽空来跟我吃这顿饭,身上还西装革履的。真别说,男人穿西装就是帅,尤其是身材不错的男人,穿上就自然有股成功男士的魅力。

我瞟了他一眼,垂下眼睛。

李拜天说:“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我说:“不知道,睡多了吧,就感觉成天身上都没劲儿一样。”

他一皱眉,“你不会怀孕了吧?”

我也一愣,干笑,“怎么可能……”

李拜天就是随口一说,接下来就在跟我讲经纪公司的事情。那家经纪公司,是李拜天建议我去投的,根据他的经验,是比较适合新人发展,也适合我这种类型演员的。

所以有回信,是大大的好事儿。

我照着回复里的电话打过去,并没有直接接触到高层,只告诉我,具体情况要到公司里去面谈。

这是肯定的,根据几张照片一些资料,并不能完全判定一个新人的潜力。我之前那个小海妖倒是播出了,没什么影响。妃子的那部戏,据说也已经制作完毕,等着上星播出了。

可以说,我的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李拜天觉得这事儿靠谱,抽空我可以专门去一趟。不过现在不行,我现在这个精神面貌,太一般般了,得养养再说。

他也就没再说别的,他今天就是来跟我一块儿吃个饭的。

其实我知道,李拜天心里很明白怎么去捧一个女演员,或许他也真的捧过一些人,只是出于为那些演员的名声考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李拜天要是真的想捧我,他有这个能力,但是并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和他毕竟只是有交情但没关系的。

不管怎么说,他能帮我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

李拜天吃饭,从来都是大口大口的,和黎华一样,看着他们吃饭,就觉得面前的饭似乎很香。

可就是再香,这饭我也吃不大下去。

聊完关于经纪公司的事情以后,我就低着头在算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到底是几天?之前跑到黎华那里去折腾一圈儿,我日子早就过晕了,算不清楚自己上次到底是几号来的例假。但隐约感觉,似乎真的已经超过了一个月,还超了不止一天两天。

这要是以前我也不担心,黎华在这方面很注意,不弄在里面,也不需要我吃药。但在村子里住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发生,村里又不好买套套,渐渐地就不那么在意了。

我想想从电视上看来的,那些关于怀孕的常识,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反应,越想越怕怕,心里慌啊慌,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忽然咽不下去。

捂着嘴巴跑到外面厕所去吐。

可是又真的没什么好吐的,就是干呕,呕得胸口胃里都一抽一抽的,特别难受。这种呕,它呕得人身体很累。

我无力地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完了,似乎什么都完蛋了,这个情况实在是之前没有想过的。以至于它突然到来的时候,除了完了,我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我的生活又将改变成一条什么样的轨迹。

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我什么决定都没有做。

我洗了手,若无其事地回去吃饭,李拜天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就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李拜天才不管那些闲事儿呢,吃饱了饭,用湿巾擦了把手,看我也没有要吃的欲望,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拜天是几十里迢迢从W市驱车到我们这县城来跟我吃这顿饭的,挺够意思。他送我回家,我也没意见,我可不得回家么,回去好好躺躺。

之所以没告诉李拜天,是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并且,我现在很怕李拜天给我什么建议,怕他的建议会左右我的想法。尽管此时我还没什么想法。

县城里有蹬三轮买水果的小贩,疏于管理,这些小贩有时会在路上横冲直撞。

今天我们倒霉,就撞上一个从巷子里拐出来的老大爷。其实不是李拜天撞翻了三轮车,是老大爷太紧张,想躲我们过来的车的时候,自己猛一拐弯,车轮子压倒了路边的石头,然后车才翻了。

当然,李拜天的车也被车把给刮了一点。

老大爷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李拜天要下去扶他,我多了句嘴,“别是碰瓷儿的。”

李拜天笑了下,“怕什么,又不是碰不起。”

有钱人活得就是有底气。

李拜天还没走近,老大爷就在尽量起身,于是李拜天干脆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老大爷可能是心脏给吓着了,有点腿软,站不住。于是李拜天松了手,又让他坐回了地上。

我也下车过去看,先看看人别摔坏了。

可老大爷看着李拜天的眼神儿,有点害怕的样子。其实开车的怕碰瓷儿的,那不是碰瓷儿的纯良老百姓,也怕被有钱人找麻烦。

李拜天发扬了为富且仁的高尚情操,特温和地说:“大爷,您没事儿吧?”

大爷摆手,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李拜天就还那么淡淡地笑,安慰他:“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我送您去医院。”

老大爷继续摆手。李拜天说:“大爷您别怕,车有保险,我不讹您。”

说着,连他自己都笑了。

我也就跟着笑了。

李拜天没急着报保险,虽然他这豪车,刮一下也得不少钱。他在这地方等着,就是在等这老大爷的情况,确定他没什么事儿了再走。

李拜天去把老大爷翻了的三轮车扶起来,我到大爷旁边,用我们这边的方言跟他讲话。确定他只是吓着了,休息休息就能走。

然后我看到旁边有家药店,大爷走了以后,我对李拜天说:“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东西。”

我就是让李拜天去帮我买早孕试纸的,我自己没买过,我连套套都没买过,我有点不好意思。

李拜天用一种招了晦气的眼神儿看我,嫌弃地撇一眼,还是走进药店里了。

那一刻我在想,特么的,这事儿不是应该黎华去干么,怎么成了李拜天了。

李拜天把试纸交给我的时候,说:“真行,这时髦你也能赶,看你怎么办。”

我撅着嘴摆出一脸委屈样。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似得,当然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和错了也差不多。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李拜天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种事儿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就算真有了,也不是他的,也轮不到他说话。

我等不到验晨尿了,反正李拜天买了俩。回到家,我就着急忙慌地躲进厕所里试了,心里很紧张很忐忑,怀着这种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心情,看到试纸上清晰的两条红杠。

完了! 

☆、103 要不要

怕我妈发现,我用卫生纸把试纸包起来塞进垃圾桶里,仔细做了伪装。

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心里慌得难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情况来的太突然,和我以前规划的人生路差了十万八千里。本来在接到经纪公司回复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我现在就是惆怅,这个回复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在电脑面前,又反复把回复的邮件看了一遍,也翻了翻李拜天给我拍的那些照片。然后十分留恋地关掉了网页,关掉了电脑。

我忽然感觉,这些东西都距离我很遥远。

我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要去打胎,我相信大多数女孩子,没准备好就怀孕的女孩子,也不见得马上就反应去打胎。

这是生命啊,生命会让人产生留恋的。

我觉得我是想过要把他生下来的,甚至想过他出生以后的场景,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又还不想做妈妈,我一直都不想长大,我特想永远用一种十七八岁屁颠屁颠的心态活着。我一想到以后有个小宝宝,要守着他看着他,然后自己什么都不能干,我就无比留恋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种可能发生的巨大转变,让我心里十分害怕,脑袋里十分复杂。

一复杂,我就想睡觉,睡醒了再说。我给黎华打了个电话,没有打通,这个时候经常打不通,于是干脆躺床上蒙头睡了,入睡很快。

我妈叫我起来吃晚饭,我说我不想吃,然后接着睡。

我没睡够,也感觉睡不够,不饿,也不敢在我妈面前吃饭。我怕我吃着吃着就吐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一点是,怀孕的事儿,暂时还不能让我妈知道。

我妈脑子有问题,她知道了会暴走的,会没完没了在我耳朵旁边叨叨的,我会被她烦死的。

睡到七点多钟,黎华给我回电话,讲电话的声音很甜蜜,他说:“我在吃饭呢宝贝儿。”

我“嗯”,他问我怎么有气无力的,我说:“我在睡觉。”顿了一下,说:“你先吃吧,吃完了给我打。”

“好。”

他挂断电话专心吃饭。我觉得这个事情,说出来黎华也得惊得吃不下饭,所以还是让他吃饱了再受惊吧。

我饿了,起来到客厅转了一圈儿,我妈在看电视,我妹妹在写作业,没找到什么想吃的,我就又回去接着躺。

黎华吃完饭,还得赶近半个小时的路才会到住的地方,然后他就可以坐下来专心跟我讲电话。

信号依然断断续续的,我说:“我怀孕了。”

“什么?”他不是没反应过来,就是该死的信号,传过去的时候这话不完整。我又重复一遍,他还是“什么”,我心里就烦躁了,懒得说第三遍了,他说:“你是不是说你怀孕了?”

我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我等他的回答,等他指示,他的答案,肯定是会让我心中的天平倾斜的。

可他却特严肃地说了一句,“你别拿这种事给我开玩笑。”

他那个语气,让我忽然心凉了。可能是我期望太高,可能我希望看到的回应,是他很激动的样子。

我说:“我没开玩笑。”

他说:“怎么会这样呢?”

我就不高兴了,用不悦的口气说,“你问我我问谁。”

他默了一秒,又确定一遍,“真的?”

我就冲他嚷嚷,“真的!”

然后我们两个就都不说话了。这事儿黎华肯定之前也没设想过,所以忽然傻眼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后问我怎么确定的,我说用试纸测了,他说:“这怎么办?”

我还是那几句话,“你问我我问谁。”

我感觉出来了,黎华现在也没想过要孩子,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想要,可是感觉他不想要,我心里就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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