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只是二十出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只能对着电脑无休无止地打游戏。死了就再爬起来,起了就再爬起来。
妈妈问他想法,他不想把问题推在优优身上,就跟他妈说:“是我不想要。”
黎华的妈妈,觉得这事儿黎华挺对不住的优优的,于是把优优叫过去谈话,饶了很多个弯子,那些话虽然说得婉转动听,一副很理解优优理解他们年轻人的样子,其实就是在想方设法帮自己的儿子推卸责任。
优优被说服了,彻底决定放弃这个孩子。黎华妈妈再跟黎华谈话的时候说,“你妈我多少年没对人这么乐呵过了,装得自己都觉得恶心,你个混小子,竟给我惹事儿!”
黎华扭过头去,撇了下嘴,自嘲地冷笑。
他努力想做个有担当的男人,可这么一件事就把他打败了,原来人生,还有那么多的坎坷没有经历过。
他想对优优加倍地好,可是优优态度越来越冷淡,她要走,他只能先让她走。他试过去挽留,可是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留不住她了。
李拜天帮了优优多少,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优优和李拜天走得近,许多东西无可厚非。可是他会自责,为什么那些事情不是自己在做,然后愕然反应过来,他比李拜天少活了几年,他没有李拜天那么有钱,没有他那么大的能力。
和优优分手这天,他在学校找到留校的邵思伟,坐在当初优优和燕小嫦谈过话的楼梯上,无力地说:“我跟优优分手了。”
“为什么?”
邵思伟问为什么,黎华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在努力,最后还是把优优弄丢了,他说:“她可能喜欢上别人了吧。”
“我擦,这不可能。”邵思伟说。
黎华想了想,“我也觉得不可能,不应该啊,还是我对她真的没那个男人对她好?”
邵思伟陪黎华想了想,他说:“华子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出在哪儿么,你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丛优的脑子是直着长的。”
黎华点头,邵思伟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让她先想想吧,想通了就回来了。”
“她要是一直想不通呢?”
黎华也想了想,说:“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想通了。”
☆、115 后来
我终于理解当初蓝恬甩薛家正的时候,明明甩得那么坚决,还要哭上好久,何况我甩得并不坚决。这世界上,最容易让我们痛哭的,大多逃不过两件事情,委屈和失去。
我们多希望,美好和拥有着的东西,能永远一成不变,希望某天睁开眼睛,眼前的烦恼都是梦,而我们还活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候,爱情还活在我最爱他他最爱我的时候。
可是现在的我们,在一起并不开心,似乎两个人都无法从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从相互满足,到无话可说,这之间感情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这种状态并不好,除了分手,我暂时想不到改变的方式。
黎华离开后不久,我就开始后悔,原因还是因为对他这个人,和对曾经的美好的留恋。可我又知道,即便我把说去的话收回来,我们之间的裂痕依然那么存在着,所以我想试一下,试一试当生活中真真正正没有黎华的时候,我是怎样的,他是怎样的。
如果真的比现在更好,或者他会比现在更快乐,我也甘心了。
所以哭够了以后,我没有再过分的伤心过。我想分手之前,他不在我身边,我是一个人过,大概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反而从某些方面讲,少了一些包袱。
我在W市,就在这个房间呆了两天,黎华没有回来,我只收到过邵思伟的一条短信,他说:“华子真的很在乎你,优优你好好想清楚,我觉得你们还不到分手的地步。”
我哭着回了条,“嗯,我知道。”
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和黎华继续那样在一起,我心里觉得很累。我知道我还没玩儿够,我还没折腾够,我还没有撕开浮华的面纱,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离开W市以后,我回经纪公司接受经纪人的批评教育,经纪人对我也还算宽容,因为我嘴巴上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担心潜规则才不去吃那顿饭。有些事情,经纪公司也不会罩着你,我的打算就是见招拆招。
这件事情就暂时糊弄过去,我又等了好久,才等到新的工作。我也没有主动去找李拜天,我承认,我多多少少有点喜欢他,而这种喜欢,在失去黎华的心理影响下,变得根本不算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暂时不去想感情的问题,七夕的时候,在天桥上遇到卖花的小童,想起那年妇女节的玫瑰,一时脑子发昏,竟算不明白究竟过去了多久。
再打几个酱油,事业依然在稳扎稳打地前行着,其实这样我就已经满足了,我从不奢望能一步登天,只想凭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圈子里稍稍站稳脚跟。哪怕永远演配角也没关系,够养活自己,能存点余钱,面对以后的不时之需。
那天黎华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分手后,我们都没有换过号码。
他说:“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前几天,我刚被安排去参加了一档娱乐节目,小台,不起眼的小嘉宾。
“又变漂亮了。”他说。
我笑了笑,“前段时间公司安排,做了个鼻子。”
他说:“嗯,看出来了。”
关于微整形,在圈子里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情,国内医院,价钱也不高,很多女孩子的脸都经常变来变去的。
“你怎么样?”我问。
他:“还好。”
我多事儿地问一嘴巴,“找女朋友了么?”
他想了想,说:“最近是认识一个女孩儿,还不错。”
我心里微微发酸,若无其事地说,“那就好好发展发展,再过两年,也该考虑结婚了。”
他轻笑一声,“就还是觉得哪里不够,再说吧。”
“嗯。”
“你呢?”
“都好,什么都好。”我说。
黎华稍稍沉默,“那不打扰你了,你忙。”
“再见。”
我不知道黎华给我打这个电话,究竟是想要说什么,也许就是单纯地有点思念。我也会偶尔思念他,但大多是想想就过去了。我很懒,很多状态总是疲于改变,喜欢听天由命。
这点非常不好。
黎华说他认识了新的女孩,其实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他长的好,人也好,家世条件各方面都好。说没有女孩交往,我才觉得那是在撒谎。
有时候我会好奇,以后跟黎华结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美丽或者平庸,文静或者活泼,聪明或者愚钝?
但不论如何,我相信那个女人对待黎华一定是温柔的,黎华也值得被人温柔地对待。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鼻子,这种微整形,只是在脸部注射,重塑鼻梁的形状,保持的时间也就一到两年。我似乎已经记不得自己以前的样子,或许本身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只是现在满大街都是我这样的鼻子,公司本来还让我去做个尖下巴,我拒绝了,因为李拜天说感觉太风尘,不一定比现在好看。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发现自己微笑的弧度渐渐变得有些像他。和黎华分手半年,我养成了每天吃一个水果,还有不吃辣椒的好习惯。
他说多吃水果,以后生的宝宝才白嫩,他说辣椒吃多了,一定会内分泌失调。
总要到真正感觉失去的时候,才会默然想起曾经的那些关怀,然后反复记忆,经久不忘,然后想起来,曾经我们也很好很好,而那些分手前的不愉快,自己也不记得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可是被搁浅的东西,总是很难再拿起来,就好像写一篇文章,你去吃顿饭,上个厕所,思路断了,就很难再连续起来。
我又一次接到一个稍微有分量的角色,导演依然对我表现出非一般的满意,然后在试镜两天后,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言辞间有意无意地暗示,这段饭就我们两个人吃。
好吧,我还是给李拜天打电话了,有了上次的经验,马上拒绝的事儿我是不敢干了,于是请李拜天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导演人怎么样。不久,李拜天回电话过来,说这个导演人品烂得一塌糊涂,跟他合作过的女演员,几乎无一幸免。具体怎么样,我自己看着办。
我带着燕小嫦一起去赴约,以为拉个挡箭牌就能相安无事,吃完饭散伙的时候,导演塞给我一张房卡,还说:“你自己来,或者带上你朋友都行。”
我被恶心得不行不行的,最后去把房卡交给酒店前台,发信息告诉导演,档期不合,这剧我演不了,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
这破导演,人品不好,但本事了得。之后我又跑了很多剧组,试镜从未成功过,连原先定好的角色,也被统统换掉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燕小嫦回老家过年了,我一个人呆在北京,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在我的老家W市,临近过年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鞭炮的声音,可是北京的安静,这种安静让人平静,也让人感到孤单。
晚上,我坐在小屋里抱着手机等试镜结果,一直没有音讯。心情不好,忍不住给黎华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陌生,他说:“怎么了?”
我轻轻地说:“忽然想起你来,给你打个电话。”
他问:“工作不顺利?”
“没有,挺好的。”
“嗯,那你加油。”
挂掉电话,我把脸埋在膝盖上默了一会儿,觉得世界是黑暗的,我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我最后一次追问试镜结果的时候,有个负责人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实话告诉你,你现在到哪个组,都没人能用你,趁着年轻,换条路走吧。”
我在人潮涌动的街头,第一次感觉,这地方并没有适合我生存的角落。这一圈跑下来,我几乎已经弹尽粮绝,没了,工作没了,可以尽情依靠的爱人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到黎华的身边?呵呵,我丛优的性格,越是这样,就越不可能再回去,哪怕他来求我,我可能都不会回去。
我要强了半辈子,也就活该苦了半辈子。
经纪公司给的说法是,除非我现在有办法一夜爆红,否则谁也帮不了我。我说那可不可以解除合约,他们说不行,公司方面没有做任何有违合约条款的事情。这意味着我不能做任何公开靠脸吃饭的工作。
我消沉了一段时间,李拜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一般情况下,我只要碰见点好事儿,就习惯性地跟李拜天分享,他总说我穷得瑟,说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后这种好事儿多了去呢。
我跟李拜天说,“哥有没有什么一夜爆红的办法?”
李拜天说:“有,你明天拎捅汽油,到天安门广场自焚。”
☆、116 可能性
我是不会去自焚的,这世界上能让我绝望到要去死的事情,我想了想,可能也就只有毁容了。
李拜天特不屑,他说:“夸你两句,还真拿自己当天仙了?”
我没拿自己当天仙,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第八号当铺》,让你用最珍贵的东西,去交换一个渴望。你换么?我曾经百思后终于了悟,我不换,至少在我这碌碌无为的人生中,没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原本就拥有的更加珍贵的。
比如家人,比如健康,比如良心。我一直把爱情排在这三样东西之后,我不是个以爱为生存动力的女人,所以我会那么轻易地就失去黎华。
我说李拜天,“如果让你切掉小丁丁?”
李拜天:“我宁可有尊严地死!”
我在电话这边哈哈地笑。
李拜天念在我如今摇身变回苦逼,说带我出去放空一下。也不知道是放空一下,还是放纵一下。
最近我一直在忙工作,虽然毫无进展,人也处在浮华中央的大北京城,但那些酒吧里的笙歌夜夜,街头巷尾的暧昧纠缠,统统和我没有关系。
酒吧,李拜天虽然不爱喝酒,但喜欢泡酒吧,因为酒吧里有漂亮妹子。但李拜天也不是什么样的妹子都下手的,他的目光,一般都是锁定在不眼熟的妹子身上。
夜店,是个拥挤的地方,灯光越是闪烁,越是容易迷失,来来往往的每个人,摩肩擦踵,好像都很熟。
我有点馋酒了,李拜天不喝,我就自己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泡酒吧喝洋酒,想想似乎是大学的时候跟黎华他们在一起才干的事儿了,从我进入社会以来,关于酒场,不是在忙,就是在躲。
然后李拜天给我讲酒吧里的那些传说。
他指着一个在和人拼酒的女人,告诉我:“这个,出了名的百人斩,京城里数得上的阔少,基本都搞过,现在就一职业酒托。”
我扫了姑娘一身闪闪发亮的名牌,说:“那她现在少说存个百八十万的吧?”
李拜天“嘁”一声,说:“找富二代还不如找老头,人家能给你花钱,就没有把钱直接放你手上的。”
我想了想,好像绝大部分情况,的确都是这样。
换个人,李拜天又说,“这女的认识不?”
“好像有点眼熟,演过电视剧吧?”
李拜天冲我竖了下大拇指,说:“我当初认识她的时候,跟你一边儿大,后来听说睡了不少导演制作人,你瞅她现在那样。”
我看姑娘的样子,挺落寞的。
李拜天问我,“知道为什么不?”
我摇摇头。李拜天含了口西瓜汁,“运气不好,没睡对人呗。”
“这也有讲究?那该睡什么样的,你这样的?”我问。
李拜天依旧不屑,“找我我还不要她呢,我怎么也得要……嗯?”说着,噙着坏笑朝我胸口瞟了一眼。这是红果果的姓暗示,我清了下嗓子,把衣领口向上拉了拉。
李拜天还嘿嘿地坏笑,张开手臂说,“来吧妹妹,到哥哥的怀抱里来吧。”
我伸手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扭过脸去偷偷地笑了。我知道李拜天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也知道他对我存的那份小心思,从来就没有断过,但这之前,我也没打算真的和他发生什么,就算我已经没有男朋友了,时间过去半年,我该解放思想了,那也不行。
我觉得睡一下,可能会睡丢一个朋友。
我们临走的时候,李拜天破天荒地闷了一杯酒,然后把我拉出来塞进车里。我说:“哥你不是一杯倒么?”
他说:“偶尔一下没事儿,哥带你去兜风。”
然后我就上了贼车了,这孙子把到带到一荒郊野岭,在那个荒山野岭上,李拜天对我说了很多话,也让我看清楚了这个人。
停下车以后,李拜天说,“妹妹你真要想一夜爆红,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你得清楚,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得付出点代价。纯靠努力成功的,那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现在讲究行业规则,而你现在就是个异类,规则不允许异类生存下去,除非这个异类后台很硬。”
我看着李拜天,暂时还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就不打扰。
李拜天接着说:“哥哥这些年,玩儿过的女演员,也不能说玩儿,我对她们还是挺真心的。杂七杂八加起来,你能叫得上名字的,二十个得有吧。当然她们也不止跟过我一个人,就我看她们,没有一个比你懒的,都很努力,也都很上进。”
“那她们为什么还要和你搅合在一起……”我没底气地小声问。
李拜天于是明明白白地说了,“为了可能性。这些女人里面,不排除有真心的,想和我正儿八经在一起的,也有我确实很喜欢的。人最难抵抗的欲1望,不是实实在在的金钱和利益,而是一种可能性,甚至千千万万种可能性,就好比你喜欢一个人,他给你张好脸,你就把持不住自己,原因就是那背后的可能性。”
我似乎能听明白他在讲什么,我想起最开始,我喜欢黎华的时候,我觉得黎华不喜欢我。我咬了多少次牙不要再惦记他了,可他一个电话,就能勾起我所有的积极性。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问。
李拜天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告诉你,我能给你这个可能性。那些女人跟我,有的是因为想红,有些可能是真的想跟我过下去,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讲虚的,能给她们的,我都给了。但是你必须得有东西放在我这儿,我不能让自己吃亏。”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我想我知道李拜天的意思了。他现在就是给我次选择,投靠他的怀抱,他尽可能给我想要的。否则即便再深的交情,他也不会破坏自己的原则。
我问:“那你们后来都还有联系么?”
“有啊,”李拜天回答得很自然,他说:“其实我帮她们,有时候也是在帮自己。不排除我以后也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
比如请哪个重要人物吃饭,叫出来陪个酒什么的?
我说:“李拜天你这么现实,跟过你的女人她们知道么?”
李拜天认真想了想,“有的我会说,比如你这样的,我确实挺喜欢,不想骗她们。有些不用说,那些女人自己心里有数,还有那种,你跟她说了,她也听不明白的。”
我又问,“你都这么说了,她们还愿意跟你?”
李拜天又认真想了想,咂了下嘴,“好像还真没有不肯干的,嗯,确实没有。”
“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可能性!”李拜天加重最后三个字。然后瞅我一眼,“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保不齐,今天喜欢你,明天就喜欢别人了。但该给你的东西,我肯定不会欠你的。”
“行了妹妹,我也跟你说这么多了,你也不是真傻,我什么意思你明白,你想坚持演员这条道,豁出去的一天是早早晚晚的,跟我比跟谁都强。”又看我一眼,“想清楚了就到后面呆着去。”
我原本以为李拜天是一好人,现在才知道,他肯帮我这么多忙,其实都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在我还没有迈进圈子里的时候,在我还狗屁不是的时候,我会比现在更加谨慎,虽然也会受到诱惑,但又清楚明白那些诱惑跟我不沾边,我即便豁出去干点什么,也不见得能有想要的回报。可是现在,我已经把自己挤进演艺圈的门槛了,我见识过了演艺圈的光鲜亮丽,也感受到它对我招手时的妖娆,我知道门后隐藏着怎样的可能性。
一方面我有经纪公司的合约缠身,一方面我遭遇了最彻底的封杀,那是我连爱情都一并拼进去的梦想,在我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些可能性的时候,我动摇了。
李拜天说,想睡一个女人,欺骗或者强取固然也是方法,但他更喜欢顺理成章一些。从认识我开始,他铺垫了这么久,等的就是我骑虎难下的这一天。
这也是李拜天,他对我很好,我知道我跟了他不会吃亏,他不是好人,也绝对不是坏人,他不会为难我。
如果最后我终究要找这么一个靠山,那么李拜天是最好的选择。但这个选择,也并不是摆在这里随时供我挑选的,就像他说的,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可能去喜欢别人,机会只有一次。
我以为我想明白了,浑浑噩噩地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门进了后座。
李拜天也从驾驶座出来,跟着到了后座。
我不想说什么,低头咬着嘴唇,这次我可能真的要把自己卖了。他心领神会,用胳膊把我捞进怀里,贴着脸下来亲我。
天知道我多久没和人接吻过了,上一次还是黎华,我脑子里能想到的每一次都是黎华,心里冷不丁一抽,我把李拜天推开。
不禁红了眼睛,我很认真地说:“我放弃了。”
“嗯?”
“我不想当演员了。”
☆、117 重新开始
我放弃了,放弃李拜天所说的可能性,那些可能性,也许是好的可能性,保不齐还有不好的可能性。
我得感谢李拜天告诉我这么多,也才终于让我认清了这个现实,我不是豁不出去,而是我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人交换的位置,对李拜天都是如此,对那些导演制作人就更是如此。
人活着,确实有很多比梦想更宝贵的东西,毛爷爷教导我们,要最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不要梦想不当演员,我不会死,踏入这层浮华,我觉得我很有可能会死得很惨。
李拜天用专注而微微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我急忙坐正身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拜天说:“你这不是在闹我么?”
我微微紧张,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推开车门往下跑。李拜天把我一把拽住,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恐怕这个时候他别跟我来硬的。那在这荒山野岭的,我还真跑不掉。
“哪儿去!”他有些命令的姿态。
我保持着个要跑不跑的姿态,干笑着说:“透透气……”
“嘁,别跟我装那二五八万的。”李拜天依然不悦地看着我,继而露出些愁苦的颜色,“你跟我一次有那么难么?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我得解释啊,我说我不是看不上他这个人,我是有点看不上这个事儿。
李拜天却说:“别告诉我,你还惦记着那小子。”
他说的那小子,就是黎华。李拜天是知道我跟黎华分手的,这都分了大半年了,谁还能不知道呢。自从和黎华分手后,我除了夜深人静自己难过下,其实并没有拿出来跟谁分享过,燕小嫦问我和黎华怎么分的,我为了保全黎华的颜面,说的是他甩的我。
其实谈不上谁甩谁,我跟黎华应该是和平分手。
我在琢磨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惦记黎华,李拜天又跟了一句,“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我忽然被这句话虐到了,是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没准儿他早就把我忘了。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和他分手以后,我混得一点都不比以前强,我要是混得好,我还能好意思找他显摆显摆,混得不好,假如再见面,那感觉别提了。
我不说话。李拜天叹了口气,自顾念叨一句,“我他妈要不是真喜欢你,早给你收拾了。”
然后他从后座出去,上了驾驶座,调头前行。
李拜天的手很好看,我看着他松松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感觉我是不是伤害到人家了。可是想想又不太应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李拜天究竟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总麻烦他,还是喜欢被拒绝的新鲜?
路上我说,“天哥你该找人结婚了。”
李拜天从后视镜上瞟我一眼,“你以为结了婚就完事儿了?就踏实了?人只要活着,每天都破事儿不断,不信你试试。”
李拜天问我接下来的打算,还说我要是后悔短时间内也来得及。我哪好意思厚着脸皮去后悔啊,反正要过年了,既然等不到工作,我还是决定回家过年。
我爸的身体算好了些,人不傻了,但是也远没有生病之前机灵,两次脑溢血,好像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溢没了。他年轻的时候是一文艺青年,以前没事儿还喜欢鉴赏个古诗词什么的,现在下个面条,就是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了。
他依然被安排睡在那间小屋里,只是经过这大半年的收拾,小屋子渐渐变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而他老婆,还是每天跑东跑西的,回来了就是吃顿饭,特高贵冷艳。
我弟弟问我,“姐,你最近又拍了什么电视剧,我和我同学说说去。”
我弟弟,一直以有个拍电视的姐姐为骄傲,天天拿出去在学校里散播显摆,我无奈地告诉他,“我以后应该都不拍电视剧了。”
我弟弟表示特失望。但我跟我弟关系比较亲密,基本上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我就老实跟他讲了,潜规则太多,他姐姐我磨不开面儿,我弟弟表示理解支持。
浑浑噩噩过完这个年,我后妈和亲妈都起了疑心,往年我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是急匆匆地就往外跑,成天忙得跟国家领导人似得,今年怎么过完年还不走。
我是想走,我得想明白去哪儿才行啊。而且我也有点不想走,我在外面呆了这么两年,有点呆够了,想家里这边的安逸清静。
在家多好,吃喝现成,至少不用愁没地方住。
我亲妈把我叫去谈话,我就坦白交代了,然后我亲妈的意见是,赶紧嫁人,别跟我爸他们一家掺合。我后妈是个精明的人,什么事儿都看在眼里了,但没必要的时候,不找我废话什么。
后妈算看明白事儿了,也和亲妈一样鼓动我嫁人,所不同的是,亲妈鼓励我嫁远点,后妈希望我就嫁在眼前,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她好麻烦我不是。
人她都帮我选好了,还是当年和我相过一次亲的沈颂,这两天亲妈为了鼓动我再去和沈颂相一次,对我对我爸态度都特别好。然后天天在我耳边上吹风,人家沈颂研究生毕业以后可出息了,现在是搞信息工程的,一个月能挣两万。
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要搁以前,我觉得两万算个屁啊,不够我买两件名牌撑场面的。但是现在重新打起小老百姓的算盘来,一个月两万确实不算少了。
为了给我后妈一面子,我还是去见沈颂了。这沈颂啊,打从两年前见过我,到现在还惦记着呢,见我以后殷勤欢喜得不得了。
不过他现在的形象,和当年有了很大的提升,西装革履的,看着倒也不太像个斯文败类,就是人闷,没意思。
我和他坐下来,基本是无话可说,无非是他问问题,我回答问题。而他对我的了解,都是从他妈和我后妈这里听来的,听说我当过演员,我说我已经不当演员了,他是什么话都顺着我说,就说不当演员也好,找个正经工作也好。
我觉得我的态度,只能算是礼貌,但不知道我究竟哪里给了他的信心,让他觉得我们俩这桩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这年正月十五,还专门跑我家来送礼,一副准女婿要进门的架势。
我也不好挑明了说什么,就是故意躲着他。主要我现在还没有想嫁人的打算,也许作为一个普通人,真的想嫁人的话,沈颂这种是不错的选择。
后来我在县城里找了份工作,还算是李拜天的同行,就是太低端了。在一家传媒公司,公司主要经营的业务,是做一份广告杂志,然后把杂志投放到企事业单位,而我的工作,就是去跑门头,忽悠商家拿钱往杂志上投广告。
一个月底薪一千五,一个广告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我们这小地方,广告并不好做。但我还是做起来了,每天八点去上班,骑着电动车满城跑,看见街边小门头就往里钻,管你是卖什么布艺家装卫浴马桶的,进去就是一通忽悠。
第一个月没有业绩,客户认真维护下来,第二个月就开始开单了。我们老板对我很满意,但其他同事并不服气,他们觉得要不是我因为我长的好看,人家客户才不花时间听我叨叨。
我的生活已经重新开始了,还好从来没有红过,我不在别人面前提,也很少有能认出来我拍过电视的。即便看着像,也不会认为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个人就是我。
自从回来以后,我就尽量保持低调,没有通知过去的任何老朋友,包括蓝恬,包括黎华。也许是因为我好面子,我现在混得落魄,就不想见他们。
最近一次想起黎华,是那天我着急回家拿点东西,出租车司机说前面路窄可能开不进去,我说:“能开进去的,以前我男朋友送我的时候都能开进去,他的车还那么大。”
从出租车上下来,我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开了。
他现在还好吗,身边又站着一个怎样的她?还记得我丛优么?算一算,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似乎还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这一年一年,走得太快,变化太多。
然后燕小嫦这厮闪婚了,回家过了一年,不到三个月就和一不靠谱的毛头楞小子,闪婚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心里猛得又陷下去一大块,其实初中高中同学近两年结婚的也有,但我通常不去参加。我一直都不想面对长大,不想愕然发现,我们这波人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
再过几个月,我年满23周岁,虚岁24,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可怜。
悲催的我,被拉去当伴娘,我心有戚戚地问燕小嫦老朋友都请了谁。
燕小嫦说:“知道你惦记的是哪个,喜帖都发了,来不来不确定,那你也得准备着啊,老情1人见面……艾玛,太激动人心了!”
☆、118 见面
小人物结婚,没那么大的排场,就是包了一酒店大堂,然后请个婚庆公司,搭个台子,整俩小节目,新人以及亲戚好友发表下感言,剩下的就是吃饭了。
燕小嫦没几个亲戚,为了撑场面,能招呼的朋友都招呼了一遍,什么薛家正啊邵思伟啊,酒席名单上都有。当然这些人位置是安排在一起的,我好说歹说求燕小嫦给我安排得离他们远点,燕小嫦才同意让我去坐伴娘席。
到了喜堂,燕小嫦让我去车上拿落下的陪嫁礼单,我在停车场遇见了黎华。他是和蓝恬还有薛家正一起来的,三个人都打扮得很精神,蓝恬穿的一件鹅黄色连衣裙,走在两个人中间气色不错。
看样子那些事情过去两年以后,她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至少表面是这样。
车是蓝恬开的,可能因为薛家正和黎华待会儿多少要喝点酒,所以女人开车比较保险,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nimi,算低配,也得差不多三十万。我琢磨黎华和薛家正应该不能开这么娘炮的车。
那个瞬间,我心里挺落寞的。我是个挺世俗的女人,会虚荣也会比较,当初我接到戏拍,曾经一度很拿自己当个玩意儿,但现在两年过去,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向,而我就是一分文没有的广告业务员。
我连驾照都没来得及考。一下子,在我心里蓝恬就把我比下去了。
看见他们了,也不能不打招呼啊,还好是离得有点远,黎华本来在跟薛家正和蓝恬说笑,薛家正脚步顿了一下,先看见的我,然后黎华也看过来,表情明显是愣住了。
他可能没想过我会出现在这里,他可能以为我现在还是一大忙人,没空参加小老百姓的婚礼。
这是个阳光非常明媚的五月天,明媚阳光照耀下,我看不清他望着我时的眼神,只觉得他一身银灰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乍一看去像个精致的小王子,蓝恬是公主,薛家正是骑士,都很高端的样子,而我是一仰望着他们的黎民百姓。
有时候我甚至不敢相信,那个小王子曾经被我怎样地搓圆捏扁狠狠祸害过。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我摇了摇手里的信封,这就算打完招呼。蓝恬有点激动,想跑过来跟我说话,薛家正自岿然不动,黎华牵开唇角微微笑。
我就这么跑了,穿着皮粉色的露肩雪纺裙,裙摆招摇在晚春初夏的微风里。
我知道我和黎华终有一见,我以为我会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哈喽,但没想到,原来心态是如此地狼狈。
我像个欠债的人,时刻小心提防着自己的债主一样提防着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惧怕他什么,反正我坦然不起来,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对他依然旧情难忘。
新娘很忙,燕小嫦没工夫管我这些小紧张。黎华他们是来的晚的,宾客到齐以后,这边的婚礼也该正式开场了。
好在,燕小嫦找了四个伴娘,那边也有四个伴郎,舞台上呼啦啦站了一票人,我隐匿在其中,目标并不算大。
黎华他们被安排的座位,距离舞台不算很远,我在上面很容易能看到他,但他基本不大注意舞台这边,一直在和桌子上的几个老同学讲话。
伴郎和伴娘一起做了个小游戏,伴郎输了罚喝一瓶啤酒,要一口气喝完。伴娘输了,要给相应的伴郎抱一下。
我特么光顾着紧张了,就输了两个会合,主持人吩咐伴郎过来跟我拥抱,我谨慎地往台下瞟一眼,发现黎华投过来的凉凉的目光,笑嘻嘻地对主持人说,“要不我也喝酒吧?”
主持人不干,加上新郎官那边的人起哄,老娘就咬牙给他松松抱了一下。这波伴郎年纪都比较小,姐给你当众抱一下,也就不说啥了。这个抱了我的伴郎孙子回去以后,不知道他们伴郎那边密谋了什么,下次我输的时候,他抱我就抱得紧了点。
我这让人抱着,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就觉得今儿这人丢的不行不行的了,也不敢去瞅黎华他们那帮人什么反应。
先不说黎华,那边那几个,谁不知道我丛优是黎华的前女友啊,这一个个看在眼里,估计脑袋里都得想点有意思的玩意儿。
我打算活动结束,吃完东西赶紧找个理由遁了,省的有老朋友过来跟我话家常。
这边这个小伴郎抱我的时候,手上还有点小动作,当时因为心里太紧张,我也没太注意。游戏结束以后,我们被轰下场,到伴娘席坐着看台上一个个上去发表感言。
看着燕小嫦嫁人,我内心感触良多,在这边哭得是稀里又哗啦,也就不去在意什么黎华不黎华了。其实今天在座的,貌似就我哭得最惨,还显得挺矫情做作的。
妆也快哭花了,我去洗手间擦脸,在镜子里看到走近的黎华,心里就又漏了一拍。他是要来上厕所的,我转过身来,对他挤出个尴尬地笑脸,甩甩手上的水打算走出去。
给他让路,我往左边走,他也往左边挡一下,我往右边走,他就往右边挡一下。我抬头看着他,心想他可能是有什么话打算跟我说,于是用虔诚谨慎地目光看着他,脑袋里集中注意力,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黎华眯了眯眼,看了看我的脸,问了一句,“你胸1罩开了你知道么?”
“啊?”
我愣。低头看自己的胸部一眼,好像是松松垮垮地有点奇怪。无奈我尺寸小,刚才又一直在哭,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那个伴郎混小子干的好事儿,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想去扣上,但是隔着衣服搞不定啊。
我琢磨跑厕所间里去好好整理,黎华用眼睛左右瞟一眼,没人,拉过我的肩头把我转过来,直接拉开我衣服后面的拉链,以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扣上被解开的扣子,然后拉链收好,结束后推了我一把。
我转过头来尴尬地说“谢谢”。他目光冷冷淡淡的,但是在打量我。我让那眼神儿看得心里发毛,再挤个僵硬的小脸儿,“我先回去了。”
说话都有点打颤的意思。
黎华站着没动,在我经过他旁边的时候,说:“丛优,你这么怕我干嘛呀,明明是你把我甩了。”
我挠了下头发,“额,没有啊,那个,旧账能不能先不翻了?”
他看着我,轻笑一声,朝外面撇了下头,“去吧。”
我于是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以后看到那几个在打量我的伴郎,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坐下以后,我情绪逐渐冷静,开始回忆和黎华分手以后的第一次见面,这才反应过来,其实我心里也许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似乎也没什么可说。
只是有种冲动想要和他聊聊,或者只是单纯聊聊他如今的近况,多少还是得好奇的。
我一直在瞟他坐的方向,看到他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在盘算着是不是该过去重新地郑重地打个招呼。
但是他身边坐着那么多人,又知道我们俩以前那点儿破事儿,我又有点犹豫。
这一犹豫,就犹豫到黎华接了个电话,跟蓝恬说了点什么,蓝恬点点头,拿着包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
他们走了,就没再回来,我心里挺失落。看黎华和蓝恬如今的样子,看上去也挺亲密的,但又没有亲密到男女朋友的份上,我很久没关心过他们每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蓝恬现在具体在干什么。
直到燕小嫦敬了圈酒回来,她打算直接在朋友那边坐下,就叫人把我一起招呼过去。反正黎华他们也不在了,我硬着头皮去了。
没人跟我提我和黎华以前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忘记,薛家正和燕小嫦那酒喝得很欢,燕小嫦是一点没多,她老公不会喝酒,刚才两人去敬酒的时候,瓶子里是凉白开。
这会儿才是在真喝。
邵思伟凑过来跟我说话,先是问了一句,“你现在干嘛呢,还拍戏?”
“没有,在广告公司。”我说。
邵思伟做微微吃惊状,“哦,走正道了?”
我干笑,“混不下去了。”
“怎么了,碰到麻烦了?”他继续追问。
我摇头说:“在外面跑够了,想回来了。”
邵思伟点头,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个,”我看着他,他补充一句,“华子要的。”
我于是把电话号码给他,然后装个打听的样子,问黎华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邵思伟态度寻常地说,“他妈打电话叫他们回去。”
叫他们……这个他们,是指的黎华和蓝恬两个人?
我说:“家正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么?”
邵思伟说,“估计是他们家里有事儿吧,跟家正有什么关系。”
“那……”我本来想说,“那跟恬恬又有什么关系?”忍了下,转口换成,“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119 你还卖马桶?
邵思伟转了下眼珠子,我就不知道这个死基佬心里在盘算什么了,他斜着眼睛说,“在没在一起你看不见么?”
我端起茶杯来抿一口,打算跳过这个话题,我是不该多问,或许我确实已经是黎华的过去式了,他也应该是我的过去式了。这匆匆的一见一别,我自己心里到底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对他是存个什么样的心思。
说不存点儿心思吧,那不可能,女人天生的小心眼儿,即便是一自己特别不待见的过去式,看见他幸福,并且自己不怎么幸福的情况下,心里都得有点儿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