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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这事儿挑明了说,蓝恬的心意就显得不那么浪漫了。

相比薛家正临走那天的聚会,黎华今天的表现就矜持很多,主要他那天喝酒了,喝酒后的男人,要么往死里闷,要么往死里骚。黎华属于后者。

他今天不骚了,我和他就又有距离感了。我经常安慰自己,不要想着自己是黎华的前任,就拿他当一萝卜,当一普通朋友,自然点儿不好么,可是办不到。

黎华清清嗓子,“最近怎么样?”

我说:“好啊,各种好。”

他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解释说:“我最近太忙,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我点头,冲他笑。

然后场子里就暗下来了,节目也要开始了。我们都不再说话,很安静地在听在看。这场表演是个十分连贯的剧情,剧情与剧情之间有旁白,先用很好听的英语讲一遍,再用普通话报一遍。

我英语非常不好,几乎完全听不懂。偷偷去看黎华,他似乎每个音阶都听得很认真。

我想起这曾经是他的梦想,他本来就该在后场,在舞台,在灯光下,接受众人的掌声。曾经他是个很优秀的舞者。

蓝恬的安排虽然是好意,可我怎么觉得,她安排我们看个电影也就罢了,让我们来欣赏舞蹈,对黎华是不是残忍了点儿。

我记得黎华曾经说,他有次看见学校的学生做广播体操,都觉得胳膊腿儿痒。

开场剧情是很欢快的,我虽然看不懂,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轻轻地笑,黎华就转头对我笑笑。

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总是有这样的画面。看到搞笑或者特别感动的地方,都会转头看看彼此。

那时候我们整场电影,都要拉着手一起看,他会在感觉无聊的时候,摆弄我的手指头。

我觉得手指有点发痒,稍稍握了下拳头。

后来的剧情可谓跌宕起伏,原谅我真的不咋看得懂,就是能看出来,是悲剧来了。黎华看得懂,能看懂很多很多,我就一直在用眼睛瞄他。

瞄到他一直很认真地在看表演,拳头下意识握得越来越紧,到一种不自控的地步。我想黎华是看得很投入的,这种表演,也不知道他是有多久没有专门抽时间来看过了。

因为注意力在他身上,这表演我看得就不专心,直至悲剧散场,我也没受到多大感染。但我的心情依然沉重,因为看到黎华对着舞台痴痴的目光,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湿意。

他是有多想念舞蹈啊,一定比我想念表演更多。

散场人走了大半,他才将自己缓缓抽离出来,转头轻轻对我说:“走吧。”

声色有些喑哑,想必此刻他喉头,都还有点哽塞的情绪。

我点头,跟着他站起来。那一刻,下意识地把手送出去一下下,然后以一个牵手的姿势空荡荡地停在那里,看着黎华转身走掉的背影。

以前每次电影散场的时候,他总会牵着我的手跟着人流走出去。

这个习惯原来我还记得,只是他忘了。 

☆、128 如果爱下去

我想黎华现在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没有心思管我。他一悲伤,我就谨慎,认真观察他的言行举动,和以前一样,习惯性地猜测他每一步所想,猜不透,就只依着他,他干嘛我干嘛。

从出口走出去,这个会场的出口入口不同,走起来有点绕。我只顾着跟他,也就没有认路的打算,他往哪边走,我就不吭声跟着。

然后跟着跟着,我们走不出去了。这时候,散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想起以前有那么两次,在走上放映厅的台阶时,我跳到他的背上,他带着我在地下通道奔跑。真傻。

看着面前的洗手间,黎华停下脚步,转头看我,有些抱歉地说:“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啊,你不上厕所啊……”我傻乎乎地回应,看着他那依然有些发红的眼睛,就和他每次感冒,想要流泪的样子很像。那个小目光,让人心疼的啊。

他还是很认真地看着我,这地方也没有别人,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说:“怎么,鼻涕虫飞到鼻子里去了么?”

他抿嘴笑一下,带着我原路返回,绕了好大个弯子,才绕到停车场。我们都是要回W市的,他明天要工作,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Y市比W市要大,人也要多。九点多,最热闹的街区里,正是个华灯初上的时候,黎华的车开得不快,在城市间缓缓穿梭,收音机里电台主持人,用温柔地声音讲述活在城市中的心事,然后播放一曲又一曲舒缓的情歌。

其实这个过程,很享受。

我之前并没有认真想过,所谓约会的意义是什么。是单纯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通过相处拉进距离,还是另一种为了心情放松的方式。

当此时,纵然我和黎华之前没有对话,我却觉得很放松。甚至不想说话,不想去破坏什么。

但终究,从Y市到W市区,也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晚上道路畅通无阻,这场约会还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我想我让蓝恬失望了,因为我跟黎华还是没啥进展,我也没有试图去进展什么。我想如果黎华真的有蓝恬说的那么忙碌,那他抽这么个空闲休息一下,我也不该去打扰。

街灯下,马路对面就是我居住的小区,准备说拜拜的时候,黎华说:“再陪我坐会儿吧。”

“嗯。”我头点得很轻,但是很坚决。

最近我保持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习惯,为了陪朋友,晚睡一天当然也没什么。他轻轻笑了笑,把电台关上,仰头倚在靠背上,并没有叹息,只是安静。

深夜的W市,人很少很少,街灯的光线暧昧而温暖着,街角的风景像一张精心取景的艺术照片。

他忽然问我:“为什么不继续演戏了?”

我想了想,没有隐瞒地回答,“可能觉得得不偿失吧。”

诚然,至始至终,我都是热爱演戏的。我把那当做毕生追求的梦想,然后愕然发现,可能我们穷极一生,在追求的不愿舍弃的,有很多,不止是梦想。

我还是想活得踏实点,先守住现在所拥有的,再去谈理不理想。

黎华问:“后悔么?”

我不知道他指的后悔,是后悔什么。是后悔不再演戏,还是后悔为了演戏,和他擦肩而过,而最后戏也没演成,还是后悔其他的东西。

但我认真想过,其实活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什么真正让我后悔的东西。

比方演艺圈的肮脏,我要不是挤破头进去看过,我永远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儿,我永远会抱着幻想和不甘心。

我说:“那你后悔过么?”

他也摇摇头。

我说:“其实艺术不就是生活么,还有那么多人是大器晚成,以后就精力了,你还可以接着跳的。”

他摇摇头,对我勉强笑了一下,说:“多少得有些不一样,你没听过,出名要趁早,否则不痛快么。放得时间长了,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纵然,有人说最美不过夕阳红,但大多数人都在渴望,在最青春年少的时候,狠狠怒放一把。做想做的事情,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但真的能达成这个心愿的人很少很少,最青涩自由的不过是大学时代了吧,可那个时候我们能力太小,在学校里勉强折腾折腾得了。而走出学校以后,社会给我们的压力,使我们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

很多人的青春,就像断了片一样,不声不响地过去了。

我说:“是啊,没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他又摇摇头,“也不是,我觉得你好像一点儿都没变。”

“哪里没变?”

他轻笑,“还是傻傻的。”带着点玩笑和嫌弃的口吻。

我本来想反驳他的,这个时候,耳朵边传来“砰”地一声,我瞟到是有个东西砸到了车玻璃上,但是玻璃很结实,没碎。

摇下玻璃窗,我探头往外看,看到地上一个摔碎的手机,几步开外的街灯下,一对非主流情侣在吵架。

女的说:“还说我是你的天使,你到底有多少个天使!”

对于非主流,我主要是对他们的穿着品位不能苟同,然后就是说话办事儿,矫情了点儿,像活在电视剧似得。但非主流的感情,也是感情,可能比我们释放得要夸张点,但人家想必也是真心。

我于是围观了这场争吵。

女的吵完,男的吵,“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你为什么永远不懂我在想什么,我想的都是你啊,是你啊!”

额,这对白略恶心啊。

黎华歪着头,和我一起看,脸上没啥表情,看热闹呗。

男的说完话,上去抱女的,女的推开,男的再抱,女的再推开,然后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我跟XXX在一起了,他只爱我一个人,我们分手吧,你还是继续当我哥哥吧。”

这剧情转的,前一秒不是还在骂男的花心么,合着是自己劈腿,然后想把错往别人身上推啊。

男的恨恨地盯着女的,说:“你个烂货!”

走了……走了……女孩在街灯下哭泣,哭泣了一会儿,走到我们车子边,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拼上,打了个电话,“XXX,我和XXX分手了,我在XX地方,你过来接我!”

我摇上车床,扶着额头笑了一下,嘀咕一句,“这俩孩子几岁?”

“十七八吧。”黎华说。

我还是笑,“真够直接的,要是咱们也这么直接,可能……”

黎华看着我,可能在等我把话说完,我也看了看他,“算了,不早了,你得回去睡觉了。”

他点点头,我说:“拜。”然后推门下车,黎华面向我说,“有空打电话。”

我已经站在车门外,说:“不是怕你忙么?”

他笑,“接你电话的时间还有。”

“拜。”

我看着黎华的车子开走,又看了看路边这个女孩,不久她的XXX来了,然后女孩趴在男孩的肩膀上哭,哭得伤心而破碎,抱得那个紧啊。

有时候我忽然觉得,照着他们这个活法,也挺痛快的。这也就是十七八,没事儿干精神生活就只剩下谈恋爱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恋爱早就不是全部,那些寂寞,已经消受习惯了。

有首歌,叫《如果爱下去》,“街头那一对和我们好像,这城市华灯初上,多两个人悲剧散场,放开拥抱就各奔一方……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如果我说,分手一年以后,我才真正感觉到分手的意义,是不是后知后觉了点。可就是这样,很多东西没有时间的沉淀,看到的就只是苍白的结果,而那些一层一层,如迷雾般散不尽的深意,才是我们的人生,经历这一段一段,真正需要感悟的东西。

跟黎华爱过一场,分过一场,值。

我回到家才三分钟,就接到了沈颂的电话,他问我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沈颂就住在我对面楼,我开灯,他能看见。

我说:“沈颂你这么盯着我,跟偷窥的变态有什么区别,这样不大好吧?”

他说:“我是担心你,刚才怕你在忙,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嫌我烦。”

他这么说,我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了,就关怀了一句,“那不早了,我也回来了,你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儿呢。”

“唉,你也早睡。”沈颂很听话。

我在阳台看了看对面个还亮着灯的几个窗户,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窗户是属于沈颂的,我就是被他追的,觉得压力很大,觉得人家在我身上付出了也不少,虽然不是我情愿的,但还是有点我欠他意思。

天呐,来个姑娘把沈颂收走吧!

第二天一早,沈颂过来敲我的门了,我没睡够,有起床气,穿着睡衣打算到门口去骂他,结果发现人家是来给我送早点的。

我没忍心骂他,就求他不要对我这么上心,这种事儿以后不要再干了,大清早敲门,我是不会开的。

沈颂是何等地执着,第二天还来敲,敲了几下,我没有回应,然后不敲了。

后来我出门的时候,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豆浆和馅饼,某个瞬间我有种感觉,要不我试着喜欢喜欢他得了。 

☆、129 幸福的大门

结束了和黎华的这次不算约会的约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有些东西,真的是时候放下了。我之前之所以面对黎华,没办法那么坦然,归根结底,也就是因为我还没有放下。

黎华终于肯亲口告诉我,他放弃舞蹈的原因,终于肯说出那句,因为他爱我。纵使那是以前的事情,对现如今也算有个交代。

我很感激,他曾经那样地爱过我,并且我为此而骄傲。但可惜,我没有守住他的情,为了一些我以为很重要的东西。

那两个争吵的孩子,尽管争吵的理由有些幼稚,还是给我们上了一课。我一直在埋怨黎华,心里有话憋着不肯跟我说,而我也一样,总是给自己摆些没道理的身段,不愿意去跟他吵跟他争,不愿意去逼他把话说出来。

我曾以为那样才是懂事的表现,但其实,爱情讲究的并不只是懂事。

他是爱过我的,就算现在不爱了,我也甘心。

有人说,经历一段感情一个人,会获得一份成熟,但可惜总会把这份成熟用到下一个人身上。我不能说这是绝对的,但符合大多数人的现状。和黎华爱这一场,我到底还是学会了很多,尽管我无法用语言把它形容出来。

而这份成熟,之后的归属,随缘吧。

第二天一早,沈颂过来敲我的门了,我没睡够,有起床气,穿着睡衣打算到门口去骂他,结果发现人家是来给我送早点的。

看着他专注热忱的模样,我没忍心骂他,就求他不要对我这么上心,这种事儿以后不要再干了,大清早敲门,我是不会开的。

沈颂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点儿,不吃早饭不行。”

我点下头,领了他的好意,他就高兴了,说:“那我上班去了啊。”

沈颂对我真的很好,是那种很体贴的好。他天生抠门,这点并不合我心意,但对我是一点都不抠门,这足以见得他的心意。

有时候真的被小恩小惠感动了,也会考虑,要不然试着喜欢喜欢他得了。但这种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这天来拜访我的,不止沈颂,还有蓝恬。

其实她在黎华公司的工作,想必是很轻松的,我从她那旁敲侧击得到的结论是,她应该就是个负责看账的。但她专业是学的表演,对财会出纳并不了解,只是做个人工摄像头的作用。

蓝恬来看我,目的就是问问我昨天和黎华进展的怎么样。这事儿他去找黎华打听,黎华肯定不能告诉她。

我说:“你还说呢,找个什么理由不行,去看舞蹈表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昨天都快给人看哭了。”

蓝恬做无辜状,说:“我也想不出好的理由了,我叫他去看电影,他肯定不去的啊。这么久下来,也没听说他去看过电影。那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能请得动他。”

我想想也是,大约能让黎华肯抽空去欣赏的,也就只有他挚爱过的舞蹈了。

我说:“恬恬你到底想干嘛呀,当媒婆这事儿,好像是我妈那个年纪才爱干的吧。”

蓝恬解释说,“我希望你们好啊还想干嘛,我觉得你们俩心里都还有对方,就是华子太忙了,要开始也得有机会啊。”

我递过去一个不耐的眼神,说:“那是你觉得。”

她好奇地问:“优优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有他了?”

我说:“有,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有。恬恬我觉得我和华子都放下了,我们俩还有没有可能,那要看接下来怎么发展,现在他有他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蓝恬依然觉得很可惜,我说:“其实我挺想问问你,你对华子到底什么看法?”

这是我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跟蓝恬讲黎华,讲她对黎华的心思。从上学的时候,她默默喜欢,到如今,她依然守在黎华身边。但一直,我们都没有放开讲过,彼此心里有自己的小顾忌。

而那些顾忌,顾忌了这么两三年,其实并没有造成任何好的影响。如果是朋友,就不怕撕开伤口互相看,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真的影响了感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蓝恬大概也懂了,她不掩饰,她说:“这么跟你说吧,我觉得我以后肯定还是会嫁人的,但不可能是华子。”

“那薛家正呢?”

她微微想了一下,大约在想薛家正这个人,依然是摇头,浅浅地笑。我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丝的苦衷。

我说:“恬恬,我们都觉得过去了,你自己也该过去了。那件事儿,你总不能一直惦记着它过,这样过不好的。”

我说的,还是蓝恬被强奸的事情。连我都说,遭遇了那样的事情,我会觉得自己很脏,蓝恬又怎么不会这么感觉呢。也就是因为这样,无论她心中对黎华或者薛家正,存着怎样的感情,她都没有要跟着他们的打算。

她放不下,放不开。

我不知道到底能怎么安慰她,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给她加油打气。

蓝恬陪我去商铺那边看过我的店面,搞得还不错,虽然装修到时候要我自己弄,但是每个店面的门头,是集体设计的。我们是晚上过来的,我的店门口装了很多会闪的小灯,特别漂亮。

我激动得不行,给这边的经理打电话,我管他叫叔,我说:“叔,我看见我的店了,你们给装的那个灯,特别好看。可是我看,怎么只有我的店门口才有啊?”

经理说:“就是先拿你那个当实验的。”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问什么时候能开业,经理说十月一,也就是下个月,我已经可以准备装修和上货了。

我是越发地激动,仿佛推开了幸福的大门。我跟蓝恬在这儿看呀,商讨装修方案,想象以后它生意做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然后第二天,沈颂又来敲我的门,我就装睡觉没给开。我想我也不能太领他的好意,让他误会成为习惯,每天都来,我既然打算拒绝人家,就得有个决心。

沈颂敲门几下,也没再敲了,我起床以后,在门把手上看到已经凉透的豆浆和馅饼。一连就送了好几天,温暖之余,仍然十分地惆怅,我挺于心不忍的,不忍心沈颂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感情和精力。

然后就先躲躲吧。

我又去了趟北京,李拜天亲切得接见了我。其实我这趟过来,主要是为了进货的。

李拜天已经帮我问好进货的地方,小的动物园批发市场,大的品牌尾单,反正他能帮我搞明白的,都搞明白了。

那天李拜天舍命陪我去逛了次动物园批发市场,我学着专业进服装的样子,在门口租一车拉着,进去整整逛了四个小时,弄了整整两大包衣服出来。

一大早李拜天开车把我拉过来,他习惯晚睡晚起,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这四个小时逛下来,我眼瞅着李拜天好几次都想跟我发火了,又硬给忍下去,心里那个愧疚啊,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太他妈好了,我丛优太幸福了,碰见这么一帮肯惯着我帮着我的好朋友。

看着他打着哈欠流眼泪的样子,我摇着他的胳膊说:“天哥,你要是困就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地方全是人和衣服,除了垃圾桶旁边的破椅子,没有能休息的地方。

李拜天长长地舒了口气,捏着我的肩膀说,“我他妈一辈子,一辈子……没这么伺候过一个女的!丛优你他妈的了,你真是……绝了你!”

“呵呵呵呵……”我冲他干笑。

我得请人家吃饭啊,李拜天说,等过段时间,他去W市的时候再请吧,而且我以前跟他吹牛逼,说在家照顾我爸的时候,练了练做饭的手艺,还不错。

他说我要真想请,就得亲自做给他吃。

我琢磨这关系是吧,做一回就做一回吧,兴许他吃了这一回,就再也不想吃下一回了。

在北京呆了五天才回来,回来我也没告诉沈颂,为了躲他,我就差晚上在家点蜡烛了,怕开灯被他发现。

衣服堆在家里,我开始去搞装修。但是去搞装修的地方问过,工人成本太高了,我手里这二十万,光房租就干掉十万,杂七杂八,花了两万,进衣服两三万,到时候买些东西,反正哪儿哪儿都得用钱。

我琢磨,就自己干吧。

于是趁着周末把我弟弟招呼过来,我们俩就闷头瞎脑地忙活起来了。然后我贴壁纸的时候,我弟弟没扶好,我从梯子上滚下来,摔伤了脚踝。

那天是黎华过来开车把我接回家的,准确的说是抱回家的,我就是扭着了,医生开了点跌打酒,什么也没管。

我租的是个一室一厅的套间,我弟弟就睡沙发。黎华把我抱到床上,我客客气气地说:“麻烦你了。”

黎华瞥我一眼,“你还能干点儿什么?爬个梯子都能掉下来,唉你以前爬墙头的时候不都挺利索的么?那贴壁纸是女人干的活么?”

我挺委屈的,小声念叨,“贴壁纸怎么了,我还打算自己吊个顶呢。” 

☆、130 伺候

黎华又拿眼瞥我,还把我的小腿直接捏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能干了?”

我小声辩驳,“不是想省钱么,反正我又没事儿干。”

“哼,”他不轻不重地冷笑一下,“现在好了吧,彻底没事儿干了吧?”

嘁,他以为我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啊,他这前脚走,我就敢单脚蹦蹦哒哒地出去得瑟,有什么呀。但我也不说,懒得跟他废话这些没用的。

我说:“你不是忙么,我都没事儿了,要不你回去吧?”

黎华就眯眼看我,对我这个撵他走的行为很不以为然。他今儿是怎么出现的,其实我也没大有数,当时我就是摔了,坐地上起不来,我弟那身板儿,又拖不动我,没办法把我从三楼弄到一楼,然后打车。

我就跟他说让他看看随便叫个人过来帮忙,还特地交代一句,只要不是沈颂就行。

然后黎华就来了。

我弟从客厅进到我的卧室,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跌打酒,管黎华叫了声“姐夫”。

我飞快地瞪他一眼,这小逼崽子,嘴巴上的习惯还没改呢?我估计他就是三八,故意的。我弟看我瞪他,就改口了,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哥哥”。

黎华对他笑那么一下,我弟把跌打酒盖子拧开,倒在黎华的手心上,他对这玩意操作起来很熟悉啊,先在手心搓热了,然后把沾着酒的手掌往我脚踝肿起来的地方贴。

估计他以前跳舞经常扭伤,在工地上的时候,肯定也用过这个。

他的掌心真暖和,应该是那个酒的原因,贴得我这脚踝上的滋味……反正就是很暖。但我也得有点疼,刚开始他没用力还好,贴了几秒,开始揉。

我操我操我操!

“啊……恩……啊……轻点儿……啊……”

黎华深吸一口气,凉凉地瞥我一眼,“你有必要叫得跟那什么似的么?”

他说我叫得像叫1床……尼玛蛋那能是一会儿事么。我要不是脚上疼,我就踹他了,我说:“你瞎说什么,我弟还在呢!”

我弟什么不懂呀,干笑一下,准备开溜。我可正经了,黑他一嗓子,“你干嘛去!不在这儿伺候你姐你干嘛去!”

我弟小时候总让我打,被我黑得一愣一愣的,这也不敢跑了。

黎华说了句公道话,“你怎么对你弟也这么凶?”

“我又没对你凶!”我反驳。

黎华臭不要脸地来一句,“我又没占你便宜,你凭什么对我凶。”

我忍无可忍了,踹了他一脚,然后我这个脚踝啊,“啊……撕……啊……”

这次是真叫出叫1床的味道来了。黎华闷吭一声偷着乐,我弟弟也在旁边干笑,我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们,爸爸妈妈他们两个欺负我……

这药总算是擦完了,然后黎华耐心地教我弟,以后伺候我的时候,得怎么操作,我弟装得跟回事儿似得在听。我还不知道他,他肯定不会伺候我的,再说他明天还得回去上学呢。

走之前,黎华给邵思伟打了个电话,让邵思伟找几个学生,去我那边把活给干了。我不是不想花钱么,那就只能找免费的劳力了,黎华虽然是有心想帮我,但是他也该明白,他要是花钱帮我找人,我肯定就不干了。

哎,有个当老师的朋友真好,带学生就跟带一帮小弟似得,各种能招呼得动。

他还有事儿,该走得走啊,然后我弟弟也上学去了,然后我孤家寡人了,第二天睡醒以后,我饿了。

无奈我今天醒得又比较早,这个时间没有送外卖的,而且这附近的外卖电话,我也不知道。此时我无耻地想起了沈颂的早饭,哎,其实有沈颂这么个人存在也挺好的,哎,黎华要是对我有他对我一半好,我就夫复何求了。

自打我从北京回来,保密措施就做得很好,从来不在上下班的时间出现在小区里,就是怕跟沈颂偶遇。

我打电话给蓝恬求救,蓝恬在工作也走不开,只能让我先饿一饿,然后告诉我几个外卖的电话,等过了十点大概就有东西吃了。

两天后黎华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活着。

他问我:“吃什么了今天?”

我说:“外卖。”

“什么外卖?”

“过桥米线。”

黎华就不乐意了,他说:“你又吃那些垃圾?”

“怎么能叫垃圾呢,又没人给我做饭。”

“你弟弟呢?”

“我弟要上学,你傻啊。”

……

跟黎华打完电话以后,我又接了个电话,商铺那边经理打过来的,告诉我说我那边的装修能缓的话就先缓一缓,据说因为点小原因,到十月够呛能营业的。大概还得再拖一个月吧。

一个月我倒是也等得起,最让我头疼的是,我衣服都从北京进了一批了,虽然我故意进的是秋冬装,但到了十一月,就得正正经经地卖冬装了,我那些衣服有点薄,估计不好卖。

我很惆怅,估计这批衣服是没法挣钱了,只能到时候营业,平价甩出去,不亏在手里就行。

当然,也挑了几件好的,给自己、燕小嫦还有蓝恬留着。改天让她们自己过来选吧。

那天晚上,有人敲我房门,咚咚咚咚地,我吓坏了。我这两天都快残了,晚上还能不开灯啊,那沈颂稍微想留意一下,不就发现我回来了。

其实我估计,沈颂早也该感觉到我回来了,可能真的是缠我缠腻了,所以也没来打扰。但这个腻啊,他过了一阵子以后,就代谢掉了,可能又会重新发起攻势。

我认识的人里,知道我住什么地方的,也就蓝恬黎华和沈颂,黎华就来过一次,还够呛能记得。蓝恬要来,每次都会提前给我打电话的,而且今儿时间有点晚。

我一瘸一拐地蹦跶到门口,从猫眼里朝外看一眼,哎妈呀,吓死我了,不是沈颂,是黎华。

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堵着门口没打算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看着黎华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能看出来里面基本都是些吃的。

黎华说:“你堵着干嘛呀,还不让我进去啊?”

我就还是堵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想让他进来吧,是因为我屋里太乱了,我这两天这个熊样,我也不想搞卫生,那厕所里用过的厕纸,堆在垃圾桶里都冒尖儿了,外卖盒子还摆在桌子上没收拾,这让他看见了多丢人啊。

他微微皱眉,“家里有人啊?”

我摇摇头,他就直接推门要进来。我哪能真堵他呀,只能让开了。黎华进来想找个地方把超市里买的东西放下,我这儿本来地方就不大,再一乱,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了。

他又无奈了,扭头开始数落,“你说你一个女人,你能把家住成这样,跟鸡窝似得,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之前我发现黎华变得话多了,觉得是个好事儿,现在我发现,它也不是个好事儿。他虽然话多了,但嘴巴里没点儿好话,不是挖苦讽刺就是数落,我到底哪儿招他这么不顺眼了。

我说:“你放心吧,我要想收拾,分分钟就叫人过来给收拾了。”

下意识地目光瞟了眼窗户对面。我说的是实话,就算沈颂最近没纠缠我,我一个电话过去,还是能妥妥地把他招惹过来的。

黎华一副懒得鸟我的态度,把沙发上我那些破布头破针线收进箱子里,我没事儿的时候,喜欢自己做手工玩儿。

然后又匆匆收了下桌子上的餐盒啊塑料袋啊,反正其实就是几下的事情,就能收拾出来。

我说:“要不你再帮我拖个地吧?”

黎华又损我,“你自己在地上滚两下就行了。”

我瞪他一眼,去翻他带来的那个大塑料袋,里面都是些零食,但确实没什么我爱吃的,因为我就不爱吃零食。

我说:“你不说这都是垃圾么?”

“垃圾你也得吃啊。”

我撇撇嘴,找个地方坐下,翘着我那只不方便动弹的脚,“啊哟,你对我这么好呀,什么意思啊你。”

黎华又瞥我一眼,没说话。他最近成天拿眼瞥我,还总瞥出一股意味深长的味道来。可我什么人啊,我不刨根问底不舒服斯基。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我和黎华这么敏感的关系,坦白说,他一关心我,我肯定得想点儿别的,我现在也不怕跟他厚脸皮,大大方方地就问了,“你这么晚跑我这儿来,不会不打算走了吧?”

黎华手里拧着跌打酒的瓶盖,幽幽地回答,“你要这么希望也行。”

“行个屁行,我这儿可不收留流浪汉。”

黎华搓着药酒在我旁边蹲下,扒了我脚上的拖鞋,一边搓我的脚踝,一边说:“我要真想留下,你能伺候的了也行。”

他就是说话给我下套,我这两天在家修身养性,心情比较放松,就没怎么防着他,张口就来一句,“唉我怎么就伺候不了了?” 

☆、131 好人难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也没冲他呵呵呵一阵干笑,就是不吭声了,似乎在等待或者期待着,他说点什么,然后顺水推舟地发生点什么。

黎华也抬起头来,用专注而耐人寻味的目光瞅着我,手上揉脚踝的动作倒是也没有停下。就是这么看着我。

我养了几天,脚已经不会那么疼了,他这么揉一揉还是受得了的。只是忽然感觉气氛有些诡异,似乎接下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黑夜是寂静无声的,两个人相处时的寂静,加上他还在捏我的脚,着实是相当的暧昧而有意境。揉得差不多了,他去洗了把手,把手上的酒味洗掉,看着依然坐在沙发上的我。

我不说话,也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打横把我抱起来,抱到了床上。

在往床上走的路上,都一直都很紧张,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我是想念过他的,也想念过和他相拥时的缠绵,只是那些想念,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化,但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目光回避不再去看他的脸,其实他要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在意的,唯一在意的是,我这几天没洗澡。

黎华也没说话,但从行为表情可以判断,他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我想,这应该不是他今天过来的意图,只是话赶话挤到这里,感觉也到了这里。

来吧来吧,反正大家都这么熟……

用被子把我们裹起来,他吻我,手上开始扒我的衣服。我眼皮抖了抖,伸出手将他抱住,回应了他的亲吻。

《和谐……233333333333》

我们还是做了,但是做得并不彻底,因为黎华的身体出了点儿小问题,我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他折腾了我很久,折腾得我快受不了了,忽然退出,以一个疲惫的姿势坐在床上,侧身背对着我。

我这身体太久没折腾,现在有点儿发虚,还是勉强坐起来,在背后压着他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我知道他还没有释放,看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打算释放了。此时我还没意识到是什么状况,只是按照以前对他的了解,他露出这么副表情的时候,需要抽烟。

我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衣服,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准备给他点上。虽然我不大鼓励男人抽烟,像李拜天那样不抽烟不喝酒多好,沈颂也不抽烟,可黎华就是有这个坏习惯。

但是我喜欢看他偏头点烟的样子,尤其是黑暗里,一束火苗照亮他的脸,再裸个上半身,别提多性1感了。

他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左右看一眼,没发现适合弹烟灰的地方,摇了摇头。

我就在旁边坐着,守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说:“我不行。”

我偷偷瞪了下眼睛,什么不行?刚才明明很行,就是……好像他自己怎么都到不了感觉,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呢。

“怎么会这样?”我的声音很轻,怕音调重了,触伤到他。妈呀,这个不行……对一个男人来说,啧啧……

他没回话,又沉默一阵子,我说:“多久了?”

他静静回答,“你走了以后,试过两次。”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挺想哭的。我知道,分手多多少少会对彼此造成些影响,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影响,我把人家影响的都不成个男人了?

我觉得挺心疼的,也不想让他听出自己嗓子里的哽咽,低声说:“对不起。”

他说:“不怪你,”顿一下,解释:“不是你的原因。”

“哦……”我真的不知道说啥,想上去抱抱他安慰一下,或者说表示我其实不介意。但说到底,我现在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没有合适的立场。

我说:“心理压力太大了吧?”

他轻点一下头,很落败的样子,“医生也这么说。”

我坐在他身后,看着黑暗里他的脊背弯成有些苍凉的弧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在分开的日子里,他的日子过的这么悲催。如果我早知道的话,我觉得我会因为心疼跑回来的,这是病,我真希望自己能治好他的病。

到底是没忍住那股冲动,我从后面抱着他,不小心就哭了。他摸了摸我的手安慰,哎,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真的挺难的。

他的体格,除了比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瘦了点,也完全没有走形的意思,人家本来身材比例就好。我吻了吻他的肩头,那里还残留一道缝过针的伤口,有人说,疤痕是男人成熟的标志,一个适当的疤痕,确实能起到这样的视觉效果。

我说:“告诉我这一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又沉默,但没有隐瞒,他说:“不好,每天都不太好。比在工地上的时候累,心里累。”喉结哽动一个来回,一如咽下一口苦水,他说:“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在想公司又要出什么事儿,担心身边的人安不安全,现在连恬恬身边都有保镖。最危险的一次,是在高速路上,三辆车一块截我,车翻了,人没事儿,藏在草堆里一动不敢动,怕出去就死了。”

他说着,抽了下鼻子,大约这些话,一直也没机会和人讲,说出来心里有些激动。

他是没哭出来,我是在后面抱着他真哭,他也没安慰我,接着说,“我真的怕你们有危险,也怕自己有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办。所以有时候觉得,跟你分手了也好,至少把你从里面摘出来了。”

“谁干的?”我琢磨,这个在威胁他们生命安全的,就是他二叔,目的当然还是想把黎华撵走,不要跟自己争家产。他二叔是个不折手段的混账,但又不是胆子非常大的那种,所以他能干出来的,就是找人去截黎华,逼着他自己把车往道路外面开,但不会让人直接去撞他。

反正每件事情都能掌握好一个度,掌握在拿钱就能解决的度上。

黎华又轻轻摇头,“抓不到证据。”

“那这样,”我忍了下眼泪,说:“就不跟他争了啊,那些钱不要了呗,日子够过就行了,干嘛要这么危险。”

他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止是钱的问题。我爷爷手底下,二十亿的产业,工人、工人家属,几十万的人靠着它活。我二叔什么人,哪个工程到了他手里不偷工减料,那些学校,大楼,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在他眼里不过就是赔钱,可是咱们做人得有良心。我不跟他抢,这些人怎么办,这里面有一个人发生意外,我都觉得有我的责任。我必须得跟他抢。”

我就又哭了,紧紧抱着他,呜呜咽咽地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伟大……”

他摇摇头,“不是伟大……”

黎华做人的道德底线很高,连带着身边的人都受影响。我之前一直觉得,做人么,活好自己的怎么痛快怎么活就完了,何必想那么多。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部分人,他是可以影响世界的,至少可以影响很大的一部分人。

看看,有钱人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不止是寂寞而已。做好人难,做个有钱的好人更难,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走。

我说:“别担心,会过去的。”

他表示认同,声音依然很轻,“会过去的,优优……”他微微转了下头,在能看到我之前,又把头转回去了,他说:“我们可能也过去了。分手刚开始的时候,我挺难过的,但是太忙了,忙着忙着,就把你也忙忘了。最开始我一直计划着,什么时候抽空去找你,再问问你的想法,然后一直拖,拖到不想问了。有次我妈看电视,问电视上那女的是不是你,我心里就跟针扎似得,好像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忘了,我以为我能给你记一辈子,现在一辈子有多长,我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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