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拨浪鼓似得点头。
他就轻轻地笑了一下,释然地微笑,又在我嘴巴上亲一口,“走了。”
回家以后,我还是在想套套的事情,我非得弄清楚,这玩意儿哪儿来的,怎么来的,给自己也给黎华一个交代。
所以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一听到有动静,我就开门冲出去了。
李拜天正准备开门,被我忽然露出的一个头吓一跳,“你干嘛。”
“我,”我挤出个笑来,“天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屋里了?”
我心里觉得吧,这事儿不该是李拜天干的,但万一他脑袋抽了傻了混账了呢,又或者说,比如他真的有我的钥匙,然后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因为各种不明原因,拐了个妹子到我那里滚了个床单,忘了告诉我?
虽然都不怎么说得通,但反正有点可能,我就得问问。
我其实十分希望,这件事情解释出来就是个误会,不要是阴谋,阴谋会让人头疼的。
李拜天认真想了想,伸头朝我屋里看,“我什么落你那儿了,给我。”
“呵呵呵……也没什么。”我干笑,“天哥你有我家钥匙么?”
“不你干嘛呀,遭贼啦?”李拜天用混不知情地目光看着我,我咬咬牙,“就是我屋里垃圾桶里吧,出现了点不该出现的东西……然后,我想知道它哪来的。”
李拜天有点好奇了,“什么东西。”
“一个……套套……”
“什么?”他表情夸张,没听懂的样子。
我说:“哎呀,就是一个用过的避1孕1套,就在我卧室垃圾桶里,昨天还被黎华看见了……”
我说得很委屈啊,李拜天开怀地笑了,笑得眼睛都快挤一块儿去了,“丛优你居然背着我偷男人,你真行。”
“哎呀不是我用的,我不知道它哪儿来的……”
他还是笑,“那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不是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我看着李拜天这个反映,说了句,“好吧看来不是你干的。”然后我准备关门。他把我的门给按住,没让我关。
既然如此,我就又问了一句,“那个周问雪,这两天来过么?”
李拜天就也瞪了我一眼,“跟人家什么关系。”
李拜天说到周问雪,时常还比较严肃。我也觉得不大可能,周问雪那么高冷的姑娘,这得多么迂回百转的理由,才能让她用过的套套出现在我的垃圾桶啊!
但李拜天对这件事情明显是有兴趣了,也问了句,“你这儿这两天没有别人来过?”
我抿了下嘴,“有,除了我和黎华,还有恬恬。”
“哦,蓝恬啊。”李拜天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怎么不问问她去啊。”
我说:“我不想怀疑她。”顿了下,我说:“她要这么干她什么目的啊,再说这事儿这么……这能是女人干出来的事儿么……”
李拜天以过来人的姿态笑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妹妹,你还是心太软了,狗急了能跳墙,人善被人欺啊,谁也不能小看了。”
☆、158 毒
李拜天进门了,我也关上门回自己屋里坐着,很惆怅。
谁也不傻,我能怀疑李拜天,就能怀疑蓝恬。但是我不想这么怀疑,我想把蓝恬放在一个比较龌龊的位置上,我觉得她不该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存心不希望大家好了么。
我了解的蓝恬,她是很能依赖人,可是她不坏。也许受过伤害以后,她的行为确实会有些改变,但我还是不想这样怀疑她,因为如果东西是她故意放在这里的,那问题就不是一个套套那么简单了。
她想做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她是蓝恬啊,我们必须负责到底的蓝恬。对蓝恬,就好像是对自己的孩子,即便她再不懂事,最多心里责怪一下,但也不舍得真心怪她。
总之我不希望是蓝恬,我宁愿相信是李拜天干的。
我能这样直接问李拜天,却无法好好地去问蓝恬,根本张不开口。是她做的又怎么样,不是她做的又怎么样,我各种想不通。
但我给蓝恬打过电话,装作像平常一样问候,蓝恬一直呈现一种,在北京适应得很好的状态,这让我感觉,过去我们对她的担心也许是多余了,如果我们不一直那么看着她,让她出来自己得瑟,或许早就敞开心扉了。
总是蓝恬的所有改变,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蓝恬说她在外面玩儿,“要不你和天哥一起过来吧,人多热闹。”我听那边音乐很吵,大约是在夜店,问清楚了地址,然后说:“不用了,你好好玩儿吧,有事情叫我。”
蓝恬过去算不上非常喜欢泡夜店,也就是我们去,她就跟着一起去,一般也不怎么喝酒的,就是很乖巧那种。
我问她和什么人在一起,她就说是剧组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总之让我不要担心。
能不担心么,可是担心,也不能把她栓在身上啊,蓝恬毕竟已经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了。
之后我跟黎华打电话,我说:“我问过李拜天了,跟他没有关系。套套的事情我可能真的查不明白了,那你还相不相信我?”
黎华在那边笑,说:“怎么还记着这个,要我相信你,就赶快回到我身边来。”
我表示无奈,“可是恬恬……”
“恬恬怎么了?”
“好像变了好多,开朗了,经常泡夜店,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怕她碰到坏人。要不黎华,你多给她打几个电话,没事儿劝着她点,让她小心?”
黎华那边顿了顿,说:“好。”
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劝不动蓝恬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关心她,却无从入手。避1孕1套的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了,之后蓝恬又接了一部戏,没工作的时候,就在北京呆着、混着。
她给大家造成一种错觉,她真的要好了,她会开辟自己的人生。有次我陪她逛街,她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看到自己拍的一部戏的宣传海报,但作为配角,没有她的头像。
她对着海报画了个大大的圈,她说:“总有一天,我的脸会被放的大大的在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
我看着蓝恬的背影,时常能感觉出一丝苦涩。
蓝恬又一次失恋了,我跑到她家里去安慰,她还是那样,坐在地上喝红酒,总把自己灌得很醉,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一次次被抛弃的现实。
她跟我哭,她说:“优优你知道你多幸运么,为什么你这么幸运我就不行,我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为什么这些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不为什么,因为上天不公平呗。
我抱着她哄啊,可是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很压抑。她会在喝多的时候提到黎华,她说:“黎华今天还跟我打电话了。”
“哦,说什么了?”
她笑,“没什么啊,就问北京冷不冷,一个人睡怕不怕,我说我怕,我怕又怎么样,我怕也不会有人陪我。”
她喝多了么,胡言乱语我也不会多想,只是觉得挺心疼的,就抱着她,我说:“你要不要我搬过来,我陪你好不好,咱们谁也不用,我陪你?”
她眯着眼睛摇头,把我推开,跌跌撞撞地朝某个方向走,我也不知道她想干嘛去。
她就是在屋里乱转,没头没脑地乱转,转了一会儿忽然说:“优优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我很担心她。可是她的态度像是在撵我。她站立的地方,旁边有个精致的置物柜,我只是顺着看了一眼,看到半截注射器。
我走过去看,还没走近,就张口问,“家里怎么有这个,你生病了?”
蓝恬“哦”一声,“我在做手工啊,你不就是喜欢,在家里无聊的时候做收工么?我学你。”
我是有这个爱好,而且一阵一变,我也知道,有些手工是用得到注射器之类的东西的。暂时也没多想什么。蓝恬笑吟吟的,眼神有些涣散,“快走吧,再晚就不安全了,唔,李拜天大约会来接你?”
她总是喜欢在我面前提李拜天,甚至在黎华面前也故意提。那点小心思,我不是不懂,而是我没什么好的离场去管她,她想过嘴瘾,那就让她过去吧。
避孕套的事情,我已经基本能确实能她做的了,显然她现在不想让我和黎华好了,只是抱歉,她做的这些没什么用,很多问题我和黎华心照不宣。
又是半个月过去,蓝恬进了新的剧组,两天后被剧组开除,打包回了北京。被开除的事情,她没对我们说,这件事情是李拜天告诉我的,他还特意多打听了两句,剧组开除蓝恬的理由,是说她身体状况不太好。
我追问李拜天下面的事情,他说他朋友方面也不太清楚,也可能是知情的人不愿意说。蓝恬的身体状况,出院以后不是说恢复得不错么。
然后李拜天又提醒我一句话,他说:“蓝恬手里有多少钱,哪来的?”
蓝恬的钱,是黎华给的,她的卡就直接栓在黎华的卡上,平常她怎么刷,黎华都是不会管她的。李拜天说完这话,让我有点听不懂,但决定查一下蓝恬的账单。
我问黎华要了账单信息,查下来之后发现,除了商场夜店开销,蓝恬这三个月下来,总是定时往一个卡号上转账,每次的数额还不小,而那个卡,和我们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这些钱,她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想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打算找蓝恬问清楚。这天给她打过电话,在一家夜店找到她,她和一帮红男绿女在喝酒,玩儿得正嗨。
我要带蓝恬走,那些人不让,说让我坐下一起玩儿玩儿。
这些场面我从上学的时候就经历过,并不害怕,礼貌得体地推辞。但蓝恬也不想走,她指着我跟她的那些朋友介绍,“这是我闺蜜,大学的时候就一起玩儿,我跟你们说,她可能喝了,一个喝你们好几个呢!”
我心里有点儿紧张,勉强笑笑,跟蓝恬的朋友说,“她喝多了。”
那些人非拉着我喝酒,他们说我只要喝了,就让我和蓝恬走。我其实一点儿不愿意跟他们喝,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玩意儿,老娘不稀罕伺候。
可是蓝恬不争气,一副不想走的样子,我忍着火喝了两杯,但是我怕他们阴我,只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开瓶的酒。
我觉得差不多了,也开始生气了,把蓝恬从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身边拉起来,“走,跟我回家。”
蓝恬想甩开我,“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儿够呢,要走你自己走。”
我就恼了,我要不是觉得心里该着蓝恬的,我就揍她了。我还是非要拽走蓝恬,我有数,我陪她这样耗下去,结果很可能是我们俩都走不了了。
那帮人就不乐意了,就和当初菲菲他们为难我的时候一样,今天就是吃定了你们两个。我开始后悔,早知道今天把李拜天带出来了,但没想到的是,在我最为难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周问雪,周问雪没打招呼,直接过来帮我拉蓝恬。拉拉扯扯的时候,蓝恬拽断了身旁女人的彩金手链,那女的就火了,一把把我推开,我一屁股撞在桌子角上,疼得半天都没站起来。
又是要开战的阵势,但幸亏有周问雪在前面挡着。那个被拽断手链的女人指着周问雪的鼻子说,“你他妈又是谁啊?”
周问雪清了下鼻子,笑得委实够冰冷,说了三个字,“你姥姥!”
他们那边最后打没打起来我不知道,因为周问雪有自己的朋友,大概吃不了亏,我趁乱带着蓝恬走了。
回到蓝恬住的地方,她还一直在跟我闹,我把她扔在屋子里由着她扑腾,她开始哭,流着眼泪吸着鼻子,她说:“你走行不行,你不要管我行不行,我最不想的就是你管我!”
我没打算走,也没打算管她,等她酒醒了再说。
蓝恬急眼了,敞开门开始把我往外推。我也急眼了,一把给她推回去,她差点就做地上了,看了眼那张置物柜,我说:“恬恬你是不是在吸毒!”
☆、159 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蓝恬是真没听懂我的话,还是在装疯卖傻,她就是一直往外推我,想把我推出去。
她个病怏怏的身体,不是我的对手,我把她拎到沙发上按住,然后去翻她的柜子抽屉。
蓝恬还是拼命过来拦着我,好像很怕我发现她的秘密,但她浑身没劲儿,就也喝多了。
今天李拜天跟我说,让我去查蓝恬的账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在暗示这方面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蓝恬没有花那些莫名其妙钱的必要,而剧组多半是发现什么了,所以才不要她了,李拜天最先想到的,就是吸毒。
然后我想起在蓝恬家看到的注射器,她说是在做手工活,但除了注射器之外,并没有其他做收工用的东西。
这件事情我还没着急告诉黎华,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弄明白。
我翻啊翻,翻出来一些注射器和药品,这些东西我没有真正接触过,连李拜天都不玩儿,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已经能大概断定我的猜想。
蓝恬拦不住我,就坐在地上开始哭,我心痛死了,拿翻出来的东西问,“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么!”
蓝恬就还是哭,她大概很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些,她心里怎么会不明白,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的道理。
没关系,总归我现在发现了,都还来得及。我打算销毁这些东西,到厕所的时候,蓝恬冲进来拦着我,她说:“优优,优优我求求你了,你给我留一点,不要……”
她在后面抱着我,又拉又扯的,我们俩就都坐到了地上,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我手臂上被滑了条十多厘米长的口子,那血就直接往下飙。
我按着自己的手臂,按得自己满手都是血,我倒是也没怎么感觉到疼,就是不知道该拿蓝恬什么办才好了。这么久下来,我从来没有一刻真的忍心生她的气,但我现在就是要气死了,我恨不得抽她几个大嘴巴,狠狠地,抽醒她。
蓝恬看见我这边的血,才开始傻眼,她凑来想看我的手臂,我却态度很不好,我说:“你别碰我!”
她被吓住了,大睁着眼睛,就是在哭。
我也这么瞪着她,瞪了一会儿,她跑出去找药箱,我从厕所里走出来,也不准她给我包扎,自己凑合凑合处理了。
蓝恬不敢碰我,就在我对面坐着,面色很平静,不哭了。
我现在很生气,真的不想管她了,我看着伤口估计需要缝针,就打算直接去医院。我要出门,蓝恬却拦在门口,她说:“你不能走!”
我不理她,她死命揽着,我们差点又打一架,她不敢让我走,她怕我前脚走了,后脚就把她吸毒的事情告诉她干妈和黎华,原来她还有怕的。我推开蓝恬的时候,这次换她坐在地上,我说:“你疯了!蓝恬你就是疯了!”
她苍凉地笑了,坐地上那么看着我,跟我打累了,也不打了,“对啊,我就是疯了,我疯了不好吗,来啊,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啊,然后你们就都不用管我,然后就天下太平了,哈哈哈……”
我依然心痛,跟着也哭了,我说:“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样子是想干什么?你要我们担心死吗,恬恬你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那我变成什么样,你们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她摇头,要笑不笑要哭不哭,“你不懂,你们谁都不懂,你们不懂我的痛,你知道我有多痛么,我本来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救回来?”
“你以为活着很好么,那只是你,因为你幸福,因为他们都爱你。你有黎华,你还有李拜天,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用子宫……我用我的子宫,都换不来他,”她表情怆然,眼里迸发着幻想的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很美的画面,她说:“我只有闭上眼睛,用过药,然后闭上眼睛,他才能属于我,我想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没有你,也没有干妈,只有我们,他还抱着我,说那些好听的话。”眼神忽然迸射怨恨,她问我:“不然呢,没有这些你让我怎么活,靠对你的嫉妒么,靠你们的同情么!”
她苦笑,“四年多了,这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么。我哪一天不喜欢他,不爱他,哪一天不幻想他会跟我在一起。有时候我都希望,你死了好了,你死了他可能就是我的了,我恨你啊,从你把我在医院救过来开始,我就恨你啊。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你陪他去贵州,我也可以,你给他打孩子,我也可以,我什么都能为他做,可是为什么我就没有机会。”
“我想演戏,我知道你也想,我想总有个地方,我能比你强吧。呵呵,可是他们不要我了,我那么争取,他们都不要我了。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幸福了,优优你说呢?”
蓝恬有点疯了,估计真的精神失常了。李拜天跟我说过,吸毒的人就是这样的,疯疯癫癫的,焦躁易怒不动脑子,想什么干什么,控制不了自己,但沉醉于自己幻想中,能控制的那个小世界。
我觉得我的头都快炸开了,看着她一会儿一变的脸。
“你走吧,你们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她笑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柜子旁边。我刚才那通翻,并没有把她藏的东西全翻出来,她手里握着一个注射器,对我展开的那个笑,就是很有滴血玫瑰的视觉效果。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那些东西送进自己的血液,看着她以一个非常舒展的姿势,倚在沙发上。她的瞳孔逐渐放大,失去光彩,后来……后来就睡着了。
有时候我想,我也跟她一起就这么睡了算了。
我没走,找了被子给她披上,然后打扫掉我们折腾过的狼藉,翻了翻她的房间,没有新的收获。终于还是决定给黎华打电话。
黎华是第二天一早就到的,来到的时候,蓝恬还在睡觉,我在蓝恬旁边坐了一夜,至于我手臂上这条伤口,会长成什么样,我也不管了。
我一点精神都没有,甚至懒得再跟黎华解释一遍电话里简单说过的事情。蓝恬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看到黎华的脸,淡淡地语气说,“你来了?”然后揉了揉额头,“头好疼,我昨天喝多了。”
蓝恬昨天喝断片儿了,一时没想起来昨晚跟我打架的事情,我低头坐在另一边,懒得抬眼看她,什么都懒得管。
蓝恬又看了看我,扫了一圈房间,似乎回忆起点什么,黎华喉头咽了下,说:“恬恬,我们去戒毒所吧。”
蓝恬忽然慌了,从沙发上跳起来,抱着被子缩在一角,惊恐得大睁着眼睛,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我。
她不敢看黎华,这个时候她肯定不敢看黎华。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又开始哭,抓着黎华的手臂说,“没有,我不去,我没有上瘾,我不去,我以后都不用了,我不去。”
蓝恬的哭,向来都是梨花带雨的,一哭就让人心疼。我昨天心疼一晚上了,现在也疼不起来了。她说什么,在我这儿都和听不见一样的。
说了话没用,蓝恬要跑,黎华没办法只能抱着她,抱得特别特别紧,这算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看见黎华抱蓝恬。
他说:“恬恬你听话,你不能再这样了,我陪你,我陪你一起去,嗯?”
“我不去,我不要!”蓝恬还是在哭。我让她哭得很烦,起身走出这个房间。之后黎华跟蓝恬说了什么,我不愿意想了,我的手臂很疼,很酸,结痂的地方,一扯就难受。然后找了家门诊,进去让人帮我处理伤口。
门诊大夫看了,说:“这么长时间了,缝针可能也长不好了。”
我微微点头,“没关系,看着弄吧。”
我这条伤口,前面几厘米伤得不深,不用缝,只是最后结尾那一下,皮肉撕开了,其实缝两针就够。医生跟我说,缝两针是疼两下,打麻药也是疼两下,让我选。
我说:“那不打了吧。”
然后我闭了闭眼睛。我现在都不记得皮肉被针线刺穿的感觉,事实上当时我真的没感觉到疼过,就是不疼,我整个人都麻木了似得,行尸走肉一般。
我就这么撑着,想哭又不想哭,处理完伤口,浑浑噩噩地回了蓝恬的住所。我还是得回来啊,虽然我再也不想管了,我不想再碍蓝恬的眼了,可还是得回来啊。
下午黎华的妈妈赶到,蓝恬还是坐在床上,黎华在旁边守着她,也不说话。黎华妈妈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把我叫到外面来谈话。
我一直没睡觉,脑袋还是混的,也拿不出什么正经态度来。
她妈眼睛红了红,泛着泪光跟我说,“优优我们家对不起你和恬恬。”
我苦笑一下,“跟我没有关系。”
☆、160 不要管了
我上次跟黎华妈妈对话,还是因为蓝恬要去拍戏的事情吵架。看,黎华妈妈的担心没错,把蓝恬放出来,她就出事儿了吧。
有句话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蓝恬如今变成这样,又到底是不是我的错。我非常想不明白。这些年,我一直认为,每个选择我都在很认真地做,也有做错的时候,但我从来没有马虎敷衍过。
我以为该让蓝恬面对这个社会,让她好起来,可没想到,这所有的事情对她打击这么大,她根本已经好不起来了。但我从来没有恶意,何况我觉得,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不管是去拍戏,还是瞒着我们这样糟蹋自己,这是蓝恬的选择。
我现在确实是不想管了,所以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跟我没关系。这也是我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我累啊。
黎华家没有对不起过我,尤其是黎华的妈妈,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就算因为黎华,我让自己受了点委屈,那也是我自愿的。
我坐在这儿不说话了,黎华妈妈在对面坐下,我们相隔的距离并不远,我也感觉不到她的责备。
我还是想说清楚点事情,我说:“阿姨,这些天我没有照顾她,也没有经常来看她。”
蓝恬总告诉黎华的妈妈,说我把她照顾的很好,说我经常看她。我现在才发现,她老早就准备开始给我扣屎盆子了。我没照顾她,大不了说我不负责不关心她,我要是天天来看她,还能把她看成这样,那就是我心眼儿坏,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了。
黎华妈妈轻轻“嗯”了一声,说:“不怪你。”
沉默一会儿,问我:“优优,你生阿姨的气么?”
我摇了摇头。
她说:“阿姨是想为你们好,恬恬变成这样,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们家欠她的。这一年,你为恬恬为小华做的,阿姨都知道,你很不容易很懂事。”
对这声赞扬,我内心其实已经不痛不痒。我再努力做有什么用,事情还不是越来越糟了。
她说:“阿姨心里其实……其实一直没有拿你当外人,你是好孩子,难怪小华这么喜欢你。阿姨不想让你们结婚,只是恬恬这个样子,阿姨不希望你们结婚以后,还因为她……过得不好。”
我点点头。但其实,我也没怎么听到心里去,我脑子现在是木头做的,转不起来。
她接着说,语气很平和,只是这个时候,大家情绪都很低落。她说:“婚姻不是两个人结合起来那么简单,阿姨希望你们结婚的时候,是幸福的,没有负担的,阿姨的心,你能明白么?”
我抬眼看她,勉强笑一下,又点了点头。
说到底,黎华的妈妈最爱的,只是黎华而已。她曾经很喜欢蓝恬,可能是因为她乖巧她漂亮,黎华妈妈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于是收了这么个女儿。但现在,大约不同了,主要还是同情和责任吧。
作为母亲,她很担心自己的儿子,从此就背上这么个负担,她总想,一步步来,先解决掉这个负担,然后再进行接下来的事,比如我们结婚。
黎华妈妈确实是没有坏心,有时候她对我冷淡,对我要求比较高,其实不过是些婆婆对儿媳妇的正常表现。只是她不是个很热情的人,表现得让人很不舒服。
“上次电话里,阿姨话说得重了。”她说。
我摇头,“没什么。”
我今天也不想跟她老人家计较之前的事情,蓝恬都那样了,这么大个麻烦摆在眼前,婆媳吵架算什么啊。
她说:“你们还是年轻,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阿姨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她苦笑一下,“但是这也不怪你。”
老一辈是比我们想的深远一些,当初我就是想得太简单了,而且容易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比如蓝恬有自己的事情做了,就能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了,但黎华妈妈会想到更危险一点的层面,比如说现在这样。
但其实,我也只是带蓝恬去吃了顿饭而已,我并没有撺掇她去拍戏,后来的一切到底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我甚至也试着阻止过。
看我情绪不佳,黎华妈妈也不多说什么了,最后总结一句,“阿姨没打算干涉你和小华的事情,但现在阿姨对你有一个要求。”
我抬头看她。
她说:“你到底还没进门,恬恬的事情先不要管了。阿姨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你和小华的感情,这么累着你,阿姨也是会心疼的。”
我有些感激地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蓝恬现在的尴尬情况,和我爸当初病怏怏的有一拼,有些事情,管,除了能代表自己负责以外,却并不一定能起到良性的作用,反而是把自己也卷进去,让事情的影响越来越大。当初我爸那样,我听我姑的话跑了,他老婆不还是把他照顾过来了么,事情不也确实过去了么。
我可能确实不该再管了,也没有能力去管了。
我没有马上走,在这里多坐了很久,也一直没有睡觉,尽管身体已经很乏力了,但让我睡我也睡不着。
黎华来了,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他,我还想再看他一眼,随便说点什么再走。只是他一直在守着蓝恬,不知道他们都说过些什么,但蓝恬很老实。
我等到晚上,也不过就是看了黎华几眼,相视苦笑一下。他和他妈妈都问过我的手臂,我说没事儿,已经处理好了。
后来蓝恬开始折腾,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毒瘾犯了,我也不清楚她接触这玩意儿到底多长时间了,有多么严重,只是蓝恬就是不愿意去戒毒所,黎华和他妈劝过以后,也只能先等等,给蓝恬时间接受下。
她很难受,一直在哭,她说她很难受,她还求我们都不要管她,她让我们都走。
蓝恬或许真的存在不想再继续依赖我们的情绪,她也许是在渴望自生自灭。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哎……
她发抖,拽着被子,先把自己蒙起来,无法忍受了,就下床想跑。黎华只能按着她,把她按在床上的角落里,看着她说,“恬恬你看我,你看着我。”
“黎华……”
蓝恬用破碎而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一眼坚定,转瞬又消逝。她摇头哭,还是想跑,还是求我们放了她。
黎华没办法了,只能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揉着她的头发安慰,“一会儿就好了,我陪你,我和干妈都在这儿陪你,我们陪你一起。”
“恬恬乖,恬恬乖,乖……”
我倚在门口看着,面如死灰冷眼旁观,黎华他妈就红着眼睛,看不下去了转身出去。我看着黎华拥抱蓝恬的背影,看着他怀里的人,像一只快冻死的小鸟,抖啊哭啊求啊,又隐隐有丝坚定地忍耐着。
蓝恬一定很难受吧,黎华心里一定也很难受吧,黎华妈妈肯定也很难受,比起来,其实我没多难受。
我就是不想管了。
从来黎华抱我,我总是在怀里的那一个,不知道他拥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这是第一次跳出他的怀抱,在外面看。
甚至还能够想象在他怀里人所感受到的安全感,那个怀抱我享用了那么久,只当是稀松平常的交流,此刻才感觉到,它如此值得被珍惜。
抿了下嘴巴,我转身走了,离开这个地方,我需要休息。
但从电梯里出来,我就一直很恍惚,站在路边想打车,招了很久手,没有出租车搭理我。我甚至忽然想不起来,我住的地方在哪个方向,我应该朝哪边走。
然后电话响了,是李拜天打来的,问清楚我的地址。
李拜天是和周问雪一起过来的,他们在路边找到浑浑噩噩的我,我觉得胳膊很酸很痛,要不是有这一丝酸痛扯着,我可能就这么睡过去了。
周问雪过来拉我的时候,我眼前一恍惚,还真就睡了。
从小到大,什么事儿也没让我晕过,今天是真晕,我想我可能就是太困了。但昏倒的感觉是很爽的,就是瞬间天地一暗,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睡得很沉很沉。
大概是李拜天把我抱上车,最后又给抱回家的。
看,我们不是独立活在这个世界上,蓝恬照顾不好自己,会连累我和黎华他们跟着受罪,现在我照顾不好自己,就要连累李拜天和周问雪看着。这就叫蝴蝶效应吧。
我半夜醒过来,看到周问雪在旁边趴着,出于好心叫了她两声。
“姐。”顺口就这么叫出来了,因为这个瞬间觉得她很亲。
她从桌子上起来,“醒了?”
我微笑一下,“麻烦你们了。”
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给我兑了杯糖水递过来,“喝点儿。”
“天哥呢?”
“我让他回去睡觉了。”周问雪说。
其实我现在喝不下去什么东西,并且特别讨厌喝糖水,但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听话地喝了。周问雪把杯子接回来,“接着睡吧。”
☆、161 问心无愧
我也不清楚周问雪辞职以后干什么去了,反正第二天她和李拜天都没去工作,在我这边陪着我。
我心里觉得很温暖。虽然我没生病,最多就是身体虚点儿,没人照顾也能好好的,但有人陪着和没人陪着,差别很大,就算陪着自己的人,基本不说话,可怎么着身边有个活物。
人在脆弱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人还是群居动物,需要陪伴。
所以我能理解蓝恬那种渴望陪伴渴望被关怀的心情。
周问雪帮我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李拜天一直在外面坐着,也没进来。我也感觉不到什么疼,我现在有种将死之人的麻木,可能是心事太重了,反正外界的东西很难刺激到自己。
她这个时候挺温柔的,一点儿都不像过去接触时那么高冷,其实周问雪也就是个女人,外表强势,内心温柔的女人,这种外刚内柔的女人,总让我觉得很有故事。
一边擦伤口,她一边说:“李拜天让我跟你谈谈。”
我不说话,等她谈谈。今天我睡够了,听听人话的能力还是有的,我也需要有人跟我谈谈,帮我梳理下乱成一团的心情,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不知道它可能是什么样子的。
她微笑看我,“发生了什么?”
我微微犹豫,一五一十地说了。其实蓝恬的秘密,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并不想让任何多余的人知道,对李拜天我就没讲过,好在周问雪也不认识什么蓝恬,她听了,大约也就当一故事。
听完以后,周问雪摇了摇头,表示有点唏嘘也有些心痛,大家都是女人嘛。
但是她说,“你确实没做错什么,这些事情放在我身上,我可能做不到你这样。”
我苦笑。
她说:“我是外人,就说说我的看法吧。其实你做到这儿,已经足够了。那个女孩是很可怜,但到底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你们这个结,打开的钥匙在她自己手上。她好,大家迟早会跟着好,她不想好的话,早晚有一天大家都累了,不想再管她。”
我摇摇头,“不会的,黎华是好人,他会负责到底的。”
“那你呢?”周问雪问。
我……我说实话确实不想管了,大家也都跟我说不要管了,我觉得我也管不了了,我再掺合下去,似乎除了添乱,没有别的用处了。
她倒是看得很明白,她说:“你想管,又觉得自己管不了,是么?”
我点点头。
她说:“其实你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看你自己现在这样,你男朋友知道了肯定也不好受。我们是人,能力就只有这么多,很多东西是无能为力的。作为我来看,你已经尽力了,凡事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欠的债要还,最多也只是个连本带利,如果还得太多,就是逼人家欠自己的了。”
我隐约听明白点什么。她帮我吹了吹伤口,用纱布小心包好,说:“姑娘你很坚强,这样就很好,咱们没有能力照顾别人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要也变成负担。”
“嗯。”我点下头,“谢谢你。”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欣赏赞许的意思,浅笑,“你也挺不容易的,我之前还以为……”
又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她不说话了。
她之前以为,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李拜天这么尽心尽力,她以为我该和李拜天那些失宠的贵人一样的,如今看来,是有些不一样。
其实人和人之间,需要的是了解,也许了解下来,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有故事,有独特的内在。
周问雪给我说了这么多,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个“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才能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才能代表所有事情的意义。对他人,对自己,哪怕对感情,都要问心无愧,并且问心无憾。
我想我是问心无愧的,怀着这份问心无愧,不管以后再遭遇经历什么,起码我心里不必遭受自我问罪的折磨。这种情绪,其实是很难得的,我已经完成了,对待自己最大的考验。
我想我考过了。
所以我很快就坚强起来了,多吃点饭,血糖上去了,身体也就不虚了。我在家坐着干嘛,不就只剩下胡思乱想了。
于是我还是回公司去工作,并且工作得比以前更积极。这并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是打心眼里想工作,想上进想努力,想让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有它存在过的意义。
蓝恬那边我暂时就不过问了,黎华想起来的时候,会跟我通个电话,我告诉他我情况一切都好,他不用担心。他告诉我,蓝恬现在也很配合,我不用担心。
他们个她准备了这方面的药物,但蓝恬还是不愿意去戒毒所,她可能是害怕,把她扔进戒毒所以后,黎华就又不管她了。
对于她的想法,我已经不愿意去深究。
手臂上的伤口,拆线以后会结痂,那天我在办公室坐着,手贱抠伤口玩儿,李拜天弯着腰看,咂咂嘴,“我建议你去医院查个血。”
“干嘛!”我疑惑。
他坏笑,“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病。”
据说吸毒很容易传染艾1滋1病,主要因为注射不卫生,或者滥交之类的。我倒是不很担心这个问题,蓝恬又不缺钱,没必要这点卫生都不注意,至于滥交……反正我觉得都不至于。
再说那天我就没让蓝恬碰过我的伤口,我当时看见她就气死了,存在一点点嫌她脏的情绪,这是实话。
我跟李拜天说,“我要是有病,第一个传染给你!”
李拜天贱兮兮地,“来啊来啊,求之不得。”
我嫌弃地看他一眼。
闲的没事儿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好奇李拜天和周问雪这层说不清的关系,外面管周问雪叫皇后娘娘,不说这个皇后娘娘的身份实不实,表面看起来,是挺有正室范儿的。周问雪要不是看在李拜天的面子上,那天我和蓝恬在酒吧有麻烦,估计也不会来管。
反正我总觉得,他俩之间应该有点什么。
于是我问李拜天了,他倒是也没回避,说:“我发小,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可不比你亲多了。”
发小……发小这个词,这年头很暧昧啊。尤其是到了三十岁,还男未婚女未嫁经常联系的发小。
李拜天说:“连这个醋也吃?”
我说:“神经病,我吃你的醋干嘛,跟你又没有关系。”
转头我又想起了黎华,哎……
只剩下叹息了,有时候让我想想,我跟黎华还爱不爱,我都弄不清了。很多棘手的问题,都比爱情更重要,就好比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各自飞了,就说明不爱了么,就能说明之前没有爱过么。
爱情是一种比较脆弱的感情,尤其是在生命面前。
关于戒毒,身体上的瘾一般十到十五天就可以戒除,当然这个还要因人的体质而异,但时间都不会太长,主要还是心理上的。
黎华已经在这边呆够了十天,这些天我们都没有见面,一大早他给我打电话,听语气大概休息得不是很好。
“恬恬怎么样了?”我还是忍不住要关心。
“嗯,好多了。”他语气平淡地说。
我说:“那就好。”
他说:“我明天要回浙江一趟。”
公司也不能扔在那边不管啊,总有些事务压着要去解决。我觉得黎华也很辛苦,尤其心里得挺辛苦。
我说:“嗯,放心去吧,这边有什么事情,我会过去看的。”
他微微犹豫,说:“走之前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我心里微微发酸,我也不是不想见黎华,但现在见他,我心里难免压抑,那种压抑的感觉不大好受。最主要的是,我这两天有个大单子,正谈到关键地方。
我说:“等你回来吧,今天约了客户,可能时间比较晚,也不能送你了。”
“好吧。”他有点儿失落,也有点儿沉重。
挂了电话,我收拾收拾出去上班,也没有去公司,这客户是外地来的,昨天我接待完以后,讲了些工作事宜,今天还得适当打打亲情牌。
我陪两位客户代表去吃早饭,为了这个单子,我已经跟了三个月,不拿下心里非常不痛快。对方似乎对我们的报价不太满意,但态度又十分暧昧,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