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但李拜天看出来我想玩儿了,就走到荡秋千的小朋友旁边,笑眯眯地问他:“小朋友,你一个人玩儿啊?”
小朋友谨慎地看着李拜天,谨慎地点了下头。
我跟着走进一点,李拜天还是笑着,一只手拉着秋千上的锁链,说:“那让给我玩儿,不然打死你。”
我眼看着小朋友的眼睛都被吓红了,急忙从秋千上蹦下来,跑得远远的。李拜天站在秋千旁边笑得花枝烂颤,我也特无奈地笑着。
李拜天冲我招手,示意让我坐上去,我一边往上坐一边说,“你怎么这么坏啊,你把人小孩儿都吓得去告妈妈了。”
李拜天不理我,在我后面用力推了一把,推得好高好高,吓得我忍不住尖叫出声。李拜天就还是笑,他今天可真得瑟。
我这边荡起来了,他也不管我了,我在这边晃悠着,看着他们几个男生。李拜天在里面其实并不算起眼,有比他高的比他帅的,可是我的目光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我一个女生也并不害怕晚上和他们一帮男生在一起。
看见李拜天,我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似乎确定他不会伤害我。或者说,除了他自己以外,他不会让别人来伤害我。
这种信任,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我也恍然发现,我们都长大了这么多,他们已经是年轻小伙子了,我也已经要出落成大姑娘了。很快很快,我们就不能再拿自己当孩子了。
袁泽过来推我,我说:“不用,我就这么慢慢晃着就行。”
然后他站在我旁边,椅子秋千架子上,用手掌挡着风,点了根烟。
我说:“抽烟什么感觉啊?”
他说:“就和喘气一样的感觉。”
我就看着他,袁泽说:“不好玩儿,你不要试。”我笑了笑,觉得袁泽也是个实在人,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点。
其实原则比李拜天外形出众一些,身材气质很好,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喜欢他的女生肯定也挺多的,我忽然想起袁泽给我写信的事,想问问其中的来龙去脉。
又怕袁泽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写信的,好尴尬。
袁泽说:“开学我就不去学校了,我要去当兵。”
“啊?”
他点下头,“嗯,决定了,下半年就走。”
那时候对于军人,我还真有肃然起敬的感觉,以为他们是真去报效祖国的。我感觉到一点点的舍不得,又觉得跟我没啥关系,就没说什么。
袁泽忽然问:“周问雪,你喜欢李拜天么?”
我心里愣了一下,但表情上很淡定,“没有啊。”
他忽然来了兴趣,说:“那他喜欢过你吗,你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他没跟你表白过?”
我笑,“不会,我长得有不好看。”
袁泽认真地说,“其实你长的还行。”
被这么一夸,我就笑了。
那天回家以后,我照镜子,照了好几眼镜子,看自己到底长的怎么样。我应该算是个自信的孩子,但对于长相,确实不够自信,一眼看上去,觉得自己还行,再做做表情,感觉又不是很好看。
我发现,我只有在没有表情,认真看着什么的时候,才会显得漂亮。
可是漂亮,又不能当分数考大学。
那天李拜天哥几个打了个赌,说在开学之前,每个人都像自己喜欢的女生表白,表白没成功的,就跳小沙河。反正开学以后,他们就都去外地学习了,走之前表白,没成功也不怕以后遇见了尴尬。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李拜天这次要表白的是什么人呢。
约定在暑假补习的倒数第二天结束,那天大家要带着战绩到这个秋千旁边集合。然后一起吃开学前的最后一顿饭。
那天李拜天找到我家楼下来了。我正对着窗户做习题,听到他在楼下喊我的名字。
“周问雪,周问雪。”
我妈也听见了,到我房间里问,“楼下那个是不是喊你的?”
“啊。”我愣了一下,想起李拜天他们的约定,心忽然开始狂跳,我连脸都红了,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我怕我妈认为我在早恋,然后她会担心啊,会跟我谈话啊。
我家在二楼,我占到阳台上,看着下面仰着脖子的李拜天。因为他只知道我家大概的位置,并不知道是哪个门。
我重重地清了下嗓子,李拜天转头注意到这里,傻里傻气地对我笑一下。
我说:“干什么呀?我妈都听见了。”
他对我招手,“你下来,我有事情找你。”
我矜持呀,说:“什么事儿你这么说吧,我做题呢。”
李拜天不悦地挤了下眼睛,“下来,有东西给你。”
于是我匆忙下去,怕我妈怀疑,故意从抽屉里翻了个不用的笔记本。初中的时候,我们课余时间会抄歌词,把喜欢的歌曲歌词抄到本子上。这个歌词本,到现在我已经不会再翻了,没空。
我妈还是很关心我的,我下去以后,她就偷偷透过窗户往下看,其实我心里有数。
李拜天从裤子的屁股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纸,伸手递给我。我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情书,伸手去拿的时候,故意用手上的笔记本挡住这张纸,对李拜天使了个颜色,我接信的时候,他就把笔记本接了过去。
把信纸飞快地藏好,我问:“这是什么啊?”
我本以为我在明知故问,我真的怀疑,这事李拜天要给我表白的信。是的,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时常容易误会人家也喜欢自己,哪怕一点点根本不惧任何意义的小细节,都会莫名地带来这种暗示。
不过在学校的时候,李拜天也托我帮他给别的女生送过情书,有时候甚至干脆让我帮他写情书,我写好了,他直接抄就行。他这人没什么文采,也不爱动脑子,在学校追姑娘,其实情书里写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情书这个行动而已。
李拜天说:“刘舒雨是不是和你住一个小区?”
我这颗飞扬的心,忽然就沉下去了,藏住心里的不高兴,点了下头。我在小区里遇见过刘舒雨,她就住在斜对面的那栋楼,但我们最多也就打打招呼,不说话的。
李拜天说:“你把这个送给她,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快去,晚上我们吃饭呢。”
我心里其实不想去,我说:“我不知道她家具体哪一户。”
然后李拜天给我报了准确的但愿和楼层,我说:“那你知道你自己去啊。”
李拜天就急了,冲我挤了下眼睛,“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这点儿小忙都不愿帮,小气。”
每次他找我帮忙的时候都这么说!
我心里真的很不高兴,黑着脸说,“最后一次。”
李拜天不自在地笑了笑,又交代一遍刘舒雨家的楼层,说:“快点儿啊,马上就去,不能拖。”
我于是转身走了,回到家里,我妈问我那个男生干嘛的,我若无其事地说:“找我借笔记,刚才给他了。”
我妈确实看见我给李拜天塞了个本子,也就没怎么怀疑。然后我到房间,关上门,摸出了李拜天给我的信。
我特别想打开看看,不过他叠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从哪撕开我都不知道。尝试着撕了一下,都给撕变形了,我想还是算了吧,这样不太礼貌,被发现了多丢人。
☆、008 成绩才是硬道理
我必须承认自己是不开心的,每次帮李拜天送情书,我都开心不到哪里去。但我从来没在他面前表现过,最多就是一副不情不愿地样子。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吧。我并不关心,在李拜天身边的女生是谁,反正一直在变,如果有一天换成是我,也许过不了几天,也会变。
那还不如就这样好了,我默默地喜欢他,喜欢到不再喜欢为止,起码这样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
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除非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装傻到底。
李拜天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吃完饭,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出去一下,我妈也没管我,反正马上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前玩儿一玩儿也没什么。我妈对我这个孩子很放心,知道我是个有数的好孩子。
找到刘舒雨家,她穿着一条漂亮的水蓝色裙子,亲自来给我开的门。
刘舒雨的妈也来跟我打招呼,我站在门口说,“不用了阿姨,我跟刘舒雨说点事情,就不进去了。”
阿姨于是走了。刘舒雨笑吟吟地看着我,我把信纸塞到她手里,说:“李拜天让我给你的。”
“啊,”她微微愣一下,笑着说,“谢谢你啊。”
我说:“那我走了。”
“嗯,”她又愣了下,“拜拜。”
黑漆漆的楼道,我一层一层走下来,没着急回家,自己在小区里溜达了一会儿。我的心情很乱,一种失恋一般地乱。
我反复在想刘舒雨的样子,她挺好看的,追她的男生很多,也活泼也大方,比当年的露还要强很多。然后我想了想自己的样子,真的不一样,人家的衣服一天一换,我认真学习起来的时候,要不是发现衣服脏得有黑线了,都想不起来换衣服。
我没她们那些女生那么花枝招展,我这样的女生,和李拜天站在一起,从视觉上就是不相配的。
然后我发现,我根本想不起来李拜天的样子,只是那么一个特别模糊的影子,具体的东西一点想不起来。
我曾经试图在纸上画他的样子,完全没办法落笔,我不会画画,但最根本的是,我确实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他是大眼睛还是小眼睛,他的鼻子嘴巴眉毛是什么样子的,都没有很具体的印象。
坐在小区的凉椅上失落了一会儿,想到现在刘舒雨应该是去赴了李拜天的约,想到他们一帮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样子。
我没办法融入他们,我没有时间,我要学习。也许我们真的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李拜天,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在一个世界,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拿走我唯一的第一次,这样让我怎么忘了你,我这辈子,大约都必须一直记着你。
我也曾经想过,不管过程怎么样,我以后都要嫁给李拜天,而且我总有这种预感。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开学了,我曾经见到过勾肩搭背的哥几个,但没在他们中间发现李拜天,也不包括袁泽,袁泽说他要去当兵。那几个人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
好像上次吃饭打架,那一口一个“雪姐”都没叫过似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儿,生生给我一种,我得罪过他们的感觉。
又一个月,我去学校里的小商店买日用品,撞见了李拜天和刘舒雨。这时候刘舒雨已经大大方方挽上了李拜天的胳膊,两个人正在买零食。
李拜天看见我,也是一副不大热情的模样,我冲他勉强笑笑,他看着我的目光愣了一秒。刘舒雨暗暗拽了拽李拜天的胳膊,李拜天转头,对刘舒雨宠溺温柔地笑笑,到前台,掏出钱包来结账。
我看着李拜天和刘舒雨并肩站立的背影,永远无法想想把刘舒雨换成我会是什么样子。第一,我不爱吃零食,第二,我不喜欢花别人的钱。我觉得女孩子,虽然在体格上比男生弱,碰到危险需要保护,东西让男生拎,走累了让男生背,但没必要在金钱上示弱。
反正这时候大家花的都是父母的钱。每次和其他人在一起,别人掏钱的时候,我都打心眼里不舒服。
李拜天和刘舒雨好了挺长时间的,主要他们分没分,我也不可能知道。我忙着学习,没时间也没有方向去关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来关心我。那天晚饭结束以后,我从食堂出来,打算直接回教室,在学校里,我经常是个独行侠,独来独往习惯了,也享受这种不用照顾身边人需要的感觉。
然后在教学楼背面,没几个人触摸的小路上,忽然蹿出来几个女生。这几个女生都挺花枝招展的,一看成绩就不怎么滴,特能折腾的那种。
女人把我拉到墙壁旁边,其中一个劈手就给了我一个嘴巴。
我瞬间傻眼,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找错人了吧。”我在学校没有仇人,这种被修理的事情,他不该轮到我头上。
打我那个女生就瞪眼看我,说:“就你,周问雪!”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从小到大,我都没挨过嘴巴子,我爸妈都没舍得打过我。但这个时候,我也一点都不想哭,她们总共四个女生,我也打不过,只是瞪着她们。
那个女生特拽地说,“瞪什么瞪。”
刚说完,另一个女生也凑热闹甩了我一个嘴巴。
我就怒了,我说:“你们谁啊,想干嘛!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我认真数过,那天我一共挨了六个嘴巴,但这几个女生我的确不认识。她们是这么说我的,“以后离那些男生远点,不然还打你,还好学生呢,骚1货!”
她们几个就这么走了。
我背靠墙壁,用愤怒而憎恶的目光瞪着他们,脸皮上的疼,根本掩藏不了心中的怒火。但我打不过她们,可真是气死我了。
之后我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有人看我脸有点红,我说刚才趴着睡觉睡的。直到晚自习结束,躺进自己的被窝里,才不争气地哭了。
我分析过,这些女生可能是哪里来的,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帮体育生找来的,就因为当初帮李拜天打架,我递过酒瓶子。再说准确点,应该是因为我在主席台旁边帮李拜天说过的话。
也许这件事情,我应该去告诉李拜天,让他给我出头。但我又没有证据,我又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所以这次我忍了。
其实我也担心这种事情会上演第二回,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再走那条自己最喜欢的小路。我默默地咽了这个委屈,没跟老师、同学和家长任何一个人说过。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就更加倍地学习。在学校里,成绩才是硬道理,比拳头还硬,我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其实我挺喜欢学习的,因为我不笨,只要认真学起来很容易。我对难题,有征服的快感,有兴趣。所以我是一天生的学霸。
那个周末,我在家做题,又听到楼下喊我的名字。我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的李拜天。
手边有一花盆,我心里在想,他今天要是还让我去送情书,我就拿花盆砸着臭小子,老娘绝对不伺候了。
他还是那样,对我说:“你下来。”
这次的眼神儿挺认真的,好像真有什么大事儿一样。我不想下去,我已经不想靠近他了,以前每次有机会和他靠近,我装模作样推两下,最后都会出去。我总在给自己机会,想偷偷摸摸谈场恋爱,但那么多次机会下来,不也没用么。
所以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我说:“我要做题。”
他仰着头,那表情无辜而带着点伤感,他说:“我要去北京了。”
我知道,我甚至以为他已经走了,很多学艺术的学生都已经走了,听说他们在外地求学的时候也挺苦的,花钱还特别多。
学艺体,其实成功的几率也很低,大部分最后也都没考上名校,有些是实力不够,有些是送礼没送到位。
李拜天今天能专门来给我告别一下,我挺意外的,针对他已经平静掉的那颗心,也起了点小波澜。
我说:“我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是随口关心。
他顿了顿,很少见他说话这么一犹豫一犹豫的,他说:“可能就不回来了。”然后解释,“我不是去北京学美术,我爸来接我了,跟我奶奶一起走。”
我又是一愣,忽然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到想要哭。
我知道李拜天是北京人,他爸妈都在北京做生意,做生意太忙,生了他姐和他,把女儿带在身边养,儿子皮实不怕吃亏,就先放在老家奶奶这边。
他这一走,就真的不回来了,因为北京的录取线比这边低,李拜天要是在这个省考试,考不了什么好学校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李拜天也看了看我,“那,没事儿了,我走了啊。”
“嗯,”我轻微地点了下头,忽然没头没脑地对他说了一句,“李拜天,我要考北外。”
☆、009 男人和女人
我妈一直想让我去上海,所以家里给我定的目标是考负担,尽管我现在的水平还不够稳上。反正我家里一直想让我往南方沿海一带走,以后就留在那边发展,基本没考虑过北京,大概是因为感觉北京太拥堵的缘故。
其实北外这事儿,我已经密谋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一直还没来得及跟家里商量,我总是有种隐隐的感觉,李拜天人在哪儿,我就想往哪里钻。
我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李拜天有没有听懂我的潜台词,其实我想说的可能是,“请你在北京等我。”
不过李拜天回头,对我提高嗓子喊了一句,“来北京哥招待你,加油!”
然后他走了,我倚在阳台上微笑着看他离开的背影,看得有些泪眼朦胧。再见了,我初中四年高中两年,整整六年里的小暗恋。
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就是诀别,因为人一旦分开了,所谓承诺也很容易随着时间推移,感情淡化而改变。只是越看他的背影,我越有决心。
那种想和他的人生缠绵下去的决心,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个愿望怎样才能实现。
我妈在阳台的卧室里听到了我对他说的话,我回去的时候,就来问我怎么回事,怎么又要考北外了。
我说:“妈,我是文科生。”
我妈那耳朵尖的,追着我问,“那个男生是谁啊,小雪儿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小雪儿你跟妈妈说说……”
我今天就没理我妈。我妈有点担心了,偷偷跑去跟我爸说,“不得了了呀,孩子现在叛逆期了,有心事了,怎么办呀。”
我爸说她瞎操心。
我感谢自己有这样幸福的家庭,关心疼爱我的爸爸妈妈,让我在一个有安全感的环境里长大,给我培养出这样一颗坚强坚定的心。
李拜天走了。我不知道具体哪一天走的,只是在学校里看到形单影只的刘舒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快感。
一定会有的,你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看到别人和他在一起呢。我太想看到李拜天和刘舒雨分手的那一天了,甚至希望听说刘舒雨过得不大快乐的消息。
其实我也挺能嫉妒人的,我就嫉妒刘舒雨。
李拜天走后,没有给我写过信,没有打过电话,我们没有联系。我每天都在学习学习,深夜学累了,翻出初中的毕业合照来看,看着照片上那个青涩的少年,回忆我和他接触过的点点滴滴。
现在懂事了,好多东西也明白了。
我记得有次上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李拜天在那儿吹口哨,然后说:“我把XXX的小鸟都吹直了。”
当时我都不知道小鸟是什么,因为是李拜天说话,所以忍不住接了句嘴巴,说:“那XXX的小鸟一定是母的。”
我的逻辑是,李拜天是公的,秉着异性相吸的原则,小鸟就是母的。然后李拜天听了我的话,在后面笑得啊。
我到现在才明白,他妈小鸟是个什么玩意儿。
想想还真是脸红。
我会想念他,在纸上写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的很用力,写完像被人发现一样,用比把那些字图成一个又一个黑点。
那些藏在黑点下的秘密,天知地知。
高考结束,我依然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在第一志愿上添了北外。其他志愿,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北京。
我妈觉得我疯了,来问我为什么要去北京。我说我就是想,我妈就说,“是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子?”
我把我妈轰出去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其实我也知道,我和李拜天已经失去联系了,我就算去了北京,我们也不一定能联系上。而我到了北京,他也不一定还在北京,可是就算只是假装,假装自己离他很近,每天都有不期而遇的可能,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高考结束了,我也没闲着,和王美丽相约一起去学了跆拳道。为什么呢,因为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在学校里被几个女生抽嘴巴的场景,我心里太不服了。
我时常巴望着,等我学有所成的一天,再碰见那几个女生,非把大仇给报了不可。
其实两个月,不够学啥的,只是胳膊腿儿比以前伸展了。我们这些成天就知道学习的,身子骨通常很硬,这一番刻苦训练下来,变得柔韧不少。
即将去北京报道之前,我还真撞见了仇人。
那几个女生的样子,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只是后来他们学艺体去了,没怎么在学校出现。遮天我和王美丽从道馆出来,在路边吃小吃,碰到其中两个女生,和刘舒雨一起逛街。
王美丽知道我挨嘴巴这事儿,我就给王美丽指,说是那两个女生,又介绍了下刘舒雨和李拜天的关系。
很快我们俩得出结论,妈蛋,上次欺负我的事儿,估计是刘舒雨指示那几个女的干的,根本不是我怀疑的体育生。
于是我和王美丽东西也不吃了,直接追上去跟刘舒雨打招呼。
高考结束以后,刘舒雨是比以前还精神了,现在出门也化点小妆了,那脸上粉抹的。
刘舒雨:“周问雪?”
我礼貌地看着她笑笑,把目光放在旁边这俩女的身上,那俩女的脸色就变了变。王美丽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大姐大,最爱惹是生非了,其实骨子里和这些女生算一路货色,唯一不同的是,王美丽是我的朋友。
王美丽指着其中一个女生问我,“是她先动的手不?”
我点点头。
然后王美丽揪着人家的头发大嘴巴就扇上去了。王美丽一个人就够收拾那两个女生的,这个刘舒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看同伴挨打了,扭头就跑啊,忒不仗义了。
我两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刘舒雨看着我干笑,我淡定地说:“那几个女生上次打了我六下。”
刘舒雨大概不是很擅长撒谎,一说话就漏嘴了,她说:“哎呀我不知道,早说认识啊,早说认识我跟她们讲讲,她们就不能……”
我啪一个嘴巴就摔上去了。她们看错我了,我真没那么好欺负,我当时认了,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好好学习是第一位的,但不代表我不记仇。
现在有王美丽给我壮胆,我有什么不敢的。
刘舒雨大睁着眼睛看我,还想解释什么,可能觉得光天化日下挨打丢人。我手一抬起来,她就吓傻眼了。
但我没接着打她,我觉得大仇就这么算报了。我还是很宽容的人了,以暴制暴,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打她没意思。
我拉着王美丽走了,王美丽特别得意,在那儿显摆自己跆拳道学来的成果,说这么踢的那么踢的。但其实我的心情并不好。
打完刘舒雨,我又罪恶感,我觉得我怎么和这帮女生一个样了。
我打算改过自新,到北京好好学习。王美丽没上大学,找个卖服装的工作混着,不久后我爸妈亲自把我送到北京,该安顿得安顿好了,我开学军训,他们回老家。
大学生活我适应的也很好,跟宿舍的关系都不错。军训结束的当天,我妈打电话到宿舍,说有个男生找我,说姓李的,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
我跟我妈说是高中校友,现在也在北京,说好了要联系,好相互照顾。我妈认同,说:“那个男孩子挺有礼貌的。”
电话里,我妈对李拜天印象不错,这点让我心里莫名温暖。
他还是找我,他终于终于找我了。我很激动,激动地拨电话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是一个手机号,李拜天已经开始用手机了。
“吭。”我清了下嗓子,没说话。
“谁啊。”那边语气傲慢。
“是我,周问雪。”
“哦,小雪儿啊。”
我勉强笑了下,跟李拜天说了下境况,然后他说过来接我。
再见到李拜天,我被吓了一条,我靠,他怎么忽然长这么高了,他的身高,完全是这一年蹿上去的。
“你怎么这么高!”这是我见他的第一句话。
李拜天得意地咧嘴笑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小动作暧昧的,弄得我都小鹿乱撞了。李拜天好像也比以前帅气了,不过刚军训完,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来。
他念了民大,自然还是家里花钱买进去的,距离我这边步行十分钟。
然后李拜天就带我去了酒吧一条街,然后我被灯红酒绿吓得有点不适应了。同行来的,还有很多他在北京的新朋友。
莺莺燕燕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有些一看就比李拜天还大。这样的场景,我还没有想过,我心里根本适应不了。
他们喝酒,李拜天专喝苏打水,可是我得喝酒。我第一次喝洋酒,兑饮料以后,到嘴巴里觉得没味道,被这东西坑大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我看李拜天和那些女人说话,打打手捏一把掐一回的时常会有,还有些其它人搂搂抱抱一点都不遮掩。
我再次感觉到和李拜天之间的距离,我觉得这不该是我踏足的生活。以前无论什么情况下,我对李拜天都很信任,因为那时候我们是平等的同学关系,可是此刻我忽然感觉我不信任他了。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同学或者发小,而是十分现实的男人和女人。
☆、010 美人鱼
这个忽然意识到的改变,对我心理的冲击是巨大的。
校园,总还是个相对比较单纯的环境,我们这些刚进大一的孩子,宿舍的女生都是好好学习的孩子,我琢磨我可能就算其中最野的了。当然我这层野,也就是托了我认识李拜天的关系。
我还没准备好,拿一个看成人的角度来看待自己,也就没做好这么看待李拜天的准备。可是好像确实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一年他在北京的生活是怎样的,以前他在学校也很能折腾,但还是学生的那种折腾。
也许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李拜天今年已经差不多二十岁了。他小时候,奶奶心疼,想看着多玩儿一年,于是上学就晚了一年,上学以后成绩不好,又留级一年,虽然我们是同一级的,但他其实比我大两岁。
二十岁,也许真的是个大人了,他现在穿衣服都不那么孩子气了。
虽然我挺想和他多呆一会儿的,尽管每次我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我是小透明,我们不怎么说话。但这个环境,我并不喜欢,也不喜欢此刻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
李拜天坐过来的时候,我小声对他说:“我想走了。”
他随口热情地回答,“这不才刚来么,坐会儿再走啊。”
我垂了下眼睛,李拜天大约看出了我的心事。我在这儿坐着,也没人理我,并且我不合群。然后他就让说话的都闭嘴,跟大家介绍我这个人。
还是那么句话,他跟外人都说我是她发小。之后李拜天就和大家讲起了,他打架我给他递酒瓶子的事情。我这件光辉事迹,他似乎是走到哪儿讲到哪儿,就和毛利小五郎,只会讲同学会杀人案件一样。
也许我只做过一件这么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可是认识他的点点滴滴,我全部都记得。
有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摆着一张高冷脸对我说,“厉害啊妹妹。”
我敷衍一个礼貌的微笑,那边举起酒杯来,大方地对我说,“走一个。”
我于是捧着杯子和她走了一个。我不想那么扭捏,我周问雪实际上是个痛快人,虽然没怎么经历过酒场,但从来喝酒都是看着对方的杯子,对方干,我就跟着干。他不干,我也不会逞强跟着吃亏。
我爸妈把我身体养的太好了,我身上也没有什么过敏啊,不爱闻酒味之类的臭毛病。总之我是个很大方的人,什么场合都拿得出手的人。
后来有个男的,李拜天让我管他叫孙鹏,这男的过来跟我说话。其实我一看这个孙鹏,印象就不好,所谓相由心生,这个人长着一脸奸诈样,总觉得不像个好人。
可是李拜天和他玩儿的很好,说孙鹏帮了他很多,带他见识了很多事情和人。可我还是觉得他不像个好人,尤其他看女人的目光,永远都是色色的。
孙鹏来跟我说话,当然要先喝一杯,我秉着不给李拜天丢人的原则,和他喝了一杯。然后他开始和我闲聊,刚开始问的问题都还是挺正经的,问我到北京适应不适应啊,说有什么困难就找他们帮忙啊。
我一直笑眯眯地点头,心里在想,我他妈认识你谁啊,我不可能有困难用得着你,赶紧说完话,哪凉快哪呆着去。
而孙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我胸部瞟。我今天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t恤,稍微有些贴身,胸部会撑起来一条明显的一字。
他说:“妹妹我问你个问题啊?”
“嗯?”我抱着酒杯,用平淡的目光看着他。
他又瞟我胸口一眼,“你穿多大杯?”
“什么?”我没听懂。
然后他把手掌抬起来,对着我胸口的位置弯曲成一个C字,一字字地说,“罩杯。”
带着肢体动作,我就懂了。于是我皱了皱眉头,想起以前总是被李拜天调戏的那个XXX,成天站在很高的位置,在那里特猥琐地喊,“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春光无限啊。”
我到后来才知道,XXX居高临下的时候,都看到了些什么。
我很反感这些好色的男人,李拜天也色,他说是男人都色,但是色在嘴巴上,会显得很没品。
所以李拜天其实不是很爱讲荤段子。
我看不上孙鹏,不想理他,孙鹏对我这个傲慢的态度,可能也不大满意。李拜天凑过来没心没肺地问,“说什么呐?”
孙鹏笑,“研究这个妹妹多大杯。”
李拜天的脸色忽然暗了暗,正正经经地对孙鹏说,“她是好女孩儿,别闹她。”
孙鹏觉得无趣,转身去逗别人了。
我已经彻底不开心了,我说:“我真的要走了。”
李拜天不想让我走,他说:“我这还没和你好好说说话呢。”
我说:“你不是一直也没理我吗?”
李拜天抿了抿嘴,说:“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不正经了点,都不是坏人,我的朋友。”
我说:“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李拜天挑了下眼睛,“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然后李大神仙说了这么句话,“世人都在假正经,我却假装不正经。”
他这句话把我逗笑了,想走的心也就没那么急切了。我就陪他在这儿耗着,因为刚才李拜天对孙鹏说的那句话,我对他的信任感又回来了一点点。
但是我真没喝过这兑饮料的洋酒,第一次,绝对要被坑,我喝晕了。
李拜天给我倒酒,和我碰了一下,我也很慎重地和他碰了,然后端起杯子来,看着李拜天那边的进度,他还是老样子,只抿一口,不真的喝。
放下杯子,我笑嘻嘻地说:“你养鱼啊。”
养鱼,是从跟他们哥几个吃饭的时候听来的词,就是杯子里的酒不喝完。李拜天撇下嘴,用手指头对着酒杯画了个圈儿,说:“嗯,养金鱼。”
我脑子一抽,双手托在下巴下面,摆出一朵小花儿一样的造型,糊里糊涂地问他,“那你的鱼缸里,有没有我这条美人鱼?”
李拜天笑,顺手就用胳膊把我的脖子揽过来,夹在腋窝下面,是抱也不是抱的,挺别扭一个姿势。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可是没舍得动,别别扭扭地让他这么搂着,听他若无其事地和其它几个人扒瞎。
反正今儿我就算是喝多了。
散伙的时候,这么一大帮人,岁数比李拜天大,穿得比他光线,说起话来特别牛逼的有很多,可最后还是他结的账。
我听着两千九这个数字,心里都忍不住蹦跶一下,尼玛两千九,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啊。看着李拜天这么花钱,其实我挺心疼的,他不就是在这儿坐一会儿么,酒根本没喝几口,那些人怎么好像欺负人一样的。
出了酒吧,外面有条大河,我们没着急打出租,先沿着大河走了一段儿,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因为我觉得我好晕。
李拜天挺抱歉的,把我带出来,没想到我喝多了。我在河边走得晃晃悠悠,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我,怕我歪到河里去。
他问我:“你要不要吐一吐?”
我咽下胃里翻上来的一个嗝,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吐,好不容易喝下去的,吐了多浪费啊。”
我都嫌我喝少了,没帮李拜天把那两千九都喝回来。
李拜天又过来拉我一下,我把他推开,想起美人鱼的对话,乐呵呵地说,“我要唱歌。”
于是我就唱开了,“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没有你像离开水的鱼,快要活不下去,不能在一起游来游去……”
我唱嗨了,对着河水做了个划水的姿势,我说:“我要下去游泳,我是一只鱼……”
李拜天吓坏了,脸都要吓白了,过来抱着我,“你可不能下去啊。”
“为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说,“因为我,我不会游泳。”
“嘁,”我鄙视他,“游泳都不会。”然后眯眼歪在他怀里,放弃了胡闹的想法,我该回宿舍了。
李拜天无奈地念叨一句,“娘唉,怎么喝成这样了,啧,怎么办啊。”
他把我抱得再紧一些,建议我还是不回宿舍了,我坚持要回去,他也没办法,打了个车,往我们学校去。
车里我就躺在他腿上,也没胡闹,李拜天摆弄着我的头发,又劝,“回不去了吧,都这么晚了。”
我摇头,哼哼。
李拜天就是不大想让我回去,因为他自己今天没打算回学校,他想让我陪他。到了学校门口,我黑着眼睛给李拜天指路,然后发现学校这会儿除了路灯,已经没有其他的灯光了。
到我的宿舍楼下,显然宿舍已经熄灯,大门都关了。
我喝成这样了,哪好意思去砸门让宿管大妈给我开门啊,李拜天把我这站不稳当的身体又拉了拉,笑嘻嘻地说:“嘿嘿,你今晚是我的啦。”
我摇头,“嗯,我走不动了,我要睡觉……”
李拜天于是弓了下背,拍拍屁股,“上来。”
☆、011 纯洁神圣不可侵犯
他背着我在黑漆漆的校园里奔跑,我没出声儿也没睡着,只是紧紧闭着嘴巴,把这么颠吧颠吧,再给我颠吐了。
今晚我真的没吐,我就是晕,很晕很晕,但还有点起码的神智,至少我在河边怎么发酒疯的,第二天我都记得。
李拜天把我带去了附近一家宾馆,条件比较一般,开了一间房,还只有一张床。
他先把我扔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去铺被子。房间里其实有两床被子,但是李拜天觉得床太硬了,就把其中一条被子铺在床单上,另一条被子拿来盖。
铺好了,把我从沙发上拖到床上,然后给我拖鞋脱袜子,把我的腿放到床上去。之后站在床边,看着我喘了口气。
我倒头就睡,主要是装睡,把整条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左边右边的被角都用自己的身体压着。我不好意思啊,我怕李拜天干点嘛,其实也不是怕,但是我不好意思让他大大方方地干点嘛。
我就花这么点小心思矜持着。
李拜天去厕所洗洗涮涮一番,然后回来,从床的另一边睡上去,伸出手偷偷地偷偷地,偷被我压着的被子。
其实被子挺小的,除非紧紧抱着,根本也不够盖。
我也没怎么故意不让他偷被子,因为我在装睡么,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啦。
李拜天也没有脱衣服,估计也是有点不大好意思。成功偷到被子以后,为了多盖点,只能往我这边靠一靠。
我心里挺紧张的,更加睡不着了。
这是个什么节奏呢,这一晚上会怎么度过呢,是纯洁的睡一觉,还是李拜天禽兽下?他禽兽了,我要不要从呢。
反正我睡不着,既希望发生点什么,又希望不要发生点什么。
虽然我和李拜天确实发生过什么了,但对于那件事情,我们默契地绝口不提。而且过去了那么久,似乎真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一样。
他躺下了,抬起一只手臂来,我背对着他,感受到这个动作的时候,自作多情地以为他要把手臂给我放在脑袋下枕着。但没有,李拜天的手在空中做了个不知名的动作,然后枕到了自己的脑袋下面。
算了算了,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继续装睡觉,最好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然后相安无事。
我比李拜天矮,但是他睡得比较高,然后我们都没有穿袜子,脚丫能碰到脚丫,肉贴肉那种。
开始我挺别扭的,不好意思把脚拿开,贴了几秒,李拜天的脚丫开始不老实,用脚趾头在我脚背上蹭蹭的。
还蹭,还蹭,你在挠痒痒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样真的好吗?
他这样我怎么睡啊,我忍了又忍,终于动了,把自己的脚拿开,身体蜷缩起来睡,免得他还能碰到。
李拜天可能发现我其实没睡着了,他的身体也动了动,朝我贴近,上半身抬了抬,嘴巴已经贴到我的头发上。
在靠近的瞬间,他低微地呼了一口气,带着非常强烈的男性气息,因为我没有真的跟男性接触过,所以这种气息必然起到砰砰然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