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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真的假的?”

“要不你试着去问问李拜天?”

跟王美丽挂了电话,我默默地纠结了一会儿。我真的有点想不通了,刘舒雨真的至于么,为了不让一个男人和自己分手,拿自己死了爹来装可怜,还下跪?这种行为根本不叫痴心深情,这叫下贱好么?

而李拜天,居然也就这么认了,也真够贱的。

不过李拜天对刘舒雨确实不错,撇开他在北京从来没断过交女朋友不说。反正我们都能看到,李拜天是挺关心刘舒雨的,最根本的作为,就是经常给刘舒雨打钱。

他这人心软,刘舒雨无非也是吃定了他的心软。

可是现在刘舒雨背着他跟别人好了,还是个已婚男人,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但作为朋友,我感觉我还是应该去提醒一下他。

于是我去找了李拜天。

决定去找他的时候,我人在外面,又没有手机用,没法给他打电话通知一声。但我知道他这个时候一般混在什么地方。

到民大艺术楼,我问了两个同学,打听到李拜天在某间教室。在他们社团的根据地,不幸撞到他和裸模亲热的画面。

他们要亲热就亲热,连他妈门都不锁,我推门进去,在一堆画板中间,看到李拜天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啧啧,不得不赞一个的是,这姑娘身材真是辣啊。

女人分腿坐在他身上,就腰上围了一块儿布,李拜天的手托在他腰上,逼着言情亲得正投入,女人的胳膊环绕在他脖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嘤1咛。

第一个瞬间,这个画面给我弄傻眼了,第二个瞬间,我才反应过来要走。

原来我错了,我以为我在心里已经把李拜天放下了,可是看见这样的画面的时候,我好心痛啊。

虽然我知道,他已经和不少女人发生过关系了,也知道这种画面,也许每天都会上演,可是它出现在我眼睛里的时候,这么刺眼。

我嗓子里像吃了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反胃,想吐。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动静太大了,把李拜天他们给吓住了。

李拜天丢了那个女人追出来看,我在走廊上捂着嘴巴没方向地乱跑,听见他狐疑而试探地叫了一句,“小雪儿?”

他只能看到我的背影,大概不能确定那就是我。我脚步顿了一下,于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我不知道此刻李拜天脸上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是没有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完通道,走下楼梯,走出大楼的正门。

今天阳光很好,却照不散我心中的阴霾。那个画面时时在我脑海闪现,伴随着的是另一个相似的画面。

行知楼的老画室里,我也曾那样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无声无息地拿走了贞洁,事后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我心里好难受,堵死了。

李拜天还是追出来了,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停下,但他装没事儿,问:“你怎么来了?”

因为今天阳光太好,打在他脸上的时候,本该是一副明媚的表情,我却不能完全睁开眼睛看他。我多年惦记李拜天,这件事情给我内心造成的疲惫,此时仿佛忽然聚集在一起。

我感受到了,感受到自己的疲惫了。

我轻轻地说,“路过,不是来找你的。”

李拜天脸上有一丝丝着急的表情,想解释什么,说:“你看见什么了?”

好吧好吧,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要再试探来试探去了好吗,有什么有什么吧。我抬眼看他,被阳光照得皱眉,我问:“刘舒雨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李拜天抿嘴,没有回答。

我接着说:“你这样考虑过她么?那是什么地方,你忍一忍会死吗?”

李拜天的脸色暗了,抿着嘴巴依然没说话,我像个失望的家长一样看着他,不想说什么了,只留下一句,“算了,你们都是一路货。” 

☆、016 恨铁不成钢

人的底线是可以被调教的,我每次以为自己已经对李拜天失望透顶,都没有想过,还有下次更透顶的时候。

我觉得这次,应该是真的透顶了。

我走了,李拜天也没好意思再追我。毕竟我们俩是真的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人家私生活混乱,关我屁事啊,那些女人愿意贴,我管得这么。

本来我今天,是想来好心提醒他刘舒雨的问题,但是这会儿我想,提不提醒有意义么?李拜天和刘舒雨,那就是茅坑里的两个屎壳郎,臭一堆去了。刘舒雨就是真对不起李拜天了,他李拜天在乎么,再说了,他自己这个样子,刘舒雨干什么,也不算对不起他。

我感觉李拜天,在一次次地颠覆我对这个社会单纯的认知。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见识过他那些糜烂的生活,我可能现在还和大多数的同学一样,觉得这个社会是很温和的,人性是纯良的,真爱是在向我们招手的。

我的心情一度非常烦躁,那段时间才是真的没有心情去学习,总是莫名想到那些让人作呕的画面。然后自觉带入高二的时候的自己,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脏过,因为被李拜天碰过,而感觉很脏很脏。我现在都很烦自己,不想照镜子,瞥眼瞟见自己的手臂,都觉得上面覆盖着一层肮脏的灰尘。

李拜天往我宿舍打电话,我从来不肯接。他基本隔两天就会打一个,大约是觉得我在生他的气,而不把我哄好了,他不舒服。

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于是抓紧找了个校外的合租小房间,打算搬出去,让他找不到我。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

这个合租的地方,是黑带学长给找的,他现在就住在那边,马上就毕业了。

我还没来得及彻底搬出去,决定走的那天,咬牙接了李拜天的电话。

他问我:“你怎么还在生气啊?”

我说:“我什么气啊,我跟你没什么气好生,李拜天我觉得你也没必要这么在乎我生不生气。”

他说:“你下来行么,咱们下来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不下去,你快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还有事儿呢。”

然后李拜天威胁我,他说:“周问雪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在楼下喊我爱你,喊到你下来为止。”

我说:“你脑子有毛病吧!”

然后他就真开始喊了,这边还举着电话,那边声音大得夸张,“周——问——雪——我——”

“闭嘴!”我严厉制止,“等着!”

我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拿出一种女王的气势来。出宿舍大门的时候,还撩了把袖子,我想着这孙子要是让我不爽了,我就让他见识见识,老娘这几年跆拳道不是白练的!

李拜天站在宿舍外的花坛旁边,一看见我,就跟孙子似得凑过来了。我依然风风火火,走过去,端着胳膊,“干嘛呀?”

他打量我一眼,也不提上次那事儿了,塞了个东西给我,说:“我……妈,下属送了两个手机,家里用不过来,反正扔着也是扔着,你拿着用吧。”

我当然不要。

他挺无奈地,“你就当我借你的,你总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呀,哎呀我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油盐不进的怎么。”

我看他这个态度挺可怜的,语气也就放软了点,“李拜天你这样是干嘛呀?”

他说:“我就是不想看你这么,不愿意搭理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的了,我什么样的人你一直知道,我,其实心里一直挺在乎你的。”

我抬眼看他,看到他满脸的歉意,很真诚的样子。

于是好心好意地劝他,我说:“你总这样不好,像什么样子,你爸妈给你钱也不是让你这么花的。”

他说:“这些你就别管了。”

我说:“我是不想管,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我才关心你。李拜天你也不小了,你都二十二了,还这么浑浑噩噩的。我就一直都搞不明白,你想要女人,找个好好处着不行么,朝三暮四的,也不知道那些女孩儿都怎么想的。”

李拜天这个时候,还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说教,他说:“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

他说:“那是他们愿意,他们陪我玩儿,我给她们提供更广阔的交际圈子,更多的机会,又没亏着他们。”

好吧,他们圈子里的神逻辑,我确实不懂。

我说:“可是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明年就毕业了,还一直这样下去,你家是有钱,照着你这个败法,够你败多久的?知道你喜欢拍照,拍照也不是你这么混乱的借口,你别告诉我,你跟她们乱搞,是为了激发艺术灵感。”

李拜天皱了皱眉,依然听不进去,不悦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天生聪明,学习好,行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他不想说,但是我想。我反驳他,“你们那种交易方式我不想试着理解,但是我要告诉里李拜天,没有什么是天生的,我成绩好,那是我自己熬夜学出来的,我一天睡五个小时的时候,你们在干嘛,我不管刮风下雨生病打针,雷打不动地去上课,你又在干嘛,我近视六百度,我不戴眼睛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你知道么?即便你家里有钱,你不珍惜,你不自己努力,最后也什么都得不到。”

“你能不能不要说了!”李拜天就冲我怒了。

是,我是说的多了,我他妈还不是因为关心他。我抿了下嘴巴,端着胳膊不看他。李拜天也不说话,沉默了几十秒,李拜天把我的手拉起来,再一次试图把手机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依然不要。其实就是习惯性地拒绝。

李拜天说:“你到底要不要?”

我甩黑脸不说话,我今天就跟他较劲了,东西我可以拿,但是你必须承认我说的是对的,然后改正。

李拜天怒了,一挥手把手机扔了,瞥了个不悦的目光,走了……

我真想爆粗口啊,什么事儿啊这是。怎么就这么别扭呢,怎么我说话他就听不进去呢,他到底想这样到什么时候,我是关心他啊,他跟我生什么气。

李拜天甩手机这动作,被围观的看见了,这会儿好几个人站在那里不走,盯着地上的手机。

大约我这要是直接走了,这手机马上就被捡走了。我一直有个破毛病,就是拿李拜天的当自己的,可不舍得见他吃亏了。

李拜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我走过去弯腰捡起这个手机。这时候手机大多还都是蓝屏的,键盘一按会发光那种,不过质量不错,他扔那一下,也没给扔坏了。

手机里已经保存了一个电话号码,就是李拜天他自己的,名字写的“天爷”,这个臭不要脸的。

我忽然又不是很生气了,实在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吧。

但今天跟他见过一次以后,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我不会再没事儿就回想那天的画面了,可以勉强静下心来学习了。

搬出宿舍,住到几个人合租的房间里,条件当然是很简陋的,有些房间都是直接一个大房间,用板子隔开那种。

七十来平,挤了九个人住。

我是第九个,李拜天是第十个,他是不要脸赖进来的。

我刚住进去那阵儿,和他是真的没什么联系,但是这手机我收下了。我总跟他那么见外没意思,我的原则是不占人家便宜,但不代表,一定要不停地拒绝别人的好意,这不见得是好的品质。

李拜天连卡都是直接办好给我的,足见他当时想跟我和好的诚意,渐渐地我真的不生气了。我只是希望他好,不希望他继续那么混下去。

暑假后的某一天,我还在学习,电话响了。

接起来,李拜天语气有些得意,“哟,在哪儿高就呢雪姐?”

我说:“北京啊。”

“放假了不是?”

我说:“在这边租了个房间,今年不暑假不回去了。”

“什么地方啊。”

“学校附近,老楼,不过还可以,该有的都有。”说这话的时候,我微微有点心虚,对面屋那个,喜欢端着盆儿上厕所里唱征服的神经病又回来了。

合租么,多少显得有点乱,但我身怀武艺,不是很害怕。

李拜天说:“出来吧,跟哥一起去吃饭。”

“又是什么饭啊。”因为李拜天总是没什么正经饭吃,所以我挺防备的。

李拜天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哥今天要去谈生意,带个小秘书,显得多有面儿啊,啧。”

“什么生意啊?”

“运输,孙鹏给联系的,有戏,你不说我没出息么,哥得证明给你看,哥也是有生意头脑滴。” 

☆、017 看不起

李拜天的口气有点得意的意思,什么带秘书显得有面子,纯就是为了想在我面前显摆一把。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泼他冷水,不屑地说一句,“就你还做生意,能行么?”

“行不行你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在哪儿,哥开车去接你。”李拜天说。

我在短暂的时间里匆匆考虑了一下,听李拜天的口气,我觉得他不像是在骗我,他现在还敢骗我?他再骗我一次,我绝对绝对绝对再也不会理他。

说李拜天这种情况吧,以后到底还是会走上做生意这条道路的,无论家庭氛围的熏陶,还是资金方面,都可以给他提供便利。再说他除了摄影意外,身上也没有其他的本事。我最后还是答应了陪李拜天走这一趟,秉着长见识和帮他把把关的原则。

不管怎么说,我心里还是会拿他当朋友,尽管在私生活那方面,我嫌弃他嫌弃到要死。

我没告诉李拜天我具体在那栋楼,只让他到了小区门口,然后我自己出去。不能让他知道的太具体了,否则我怕我以后过得都不清静。

李拜天这车是从家里开出来的,貌似是借他姐姐的,反正不是新车,也不算什么豪车。我坐上去以后,又不屑地来一句,“你有驾照么?”

他要是没有,今儿这车我绝对是不会坐的,我现在对他就是各种不放心。

李拜天用一副认为我看不起人的目光,从口袋里把驾照扔出来大方地摔在我面前,我翻开来仔细验证过,合上本本说,“算你还做过一件正经事。”

“嘁。”李拜天不服。

我们来的是一家茶室,还算个正规的谈生意的场合,今天的帐还是孙鹏给结的。我特别不喜欢孙鹏,反正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像骗子,坏心眼儿多。而且我一直弄不明白,打从第一次见孙鹏到现在已经快三年的时间,也没听说这个人正行是干嘛的,有什么工作,我都不知道他一年年是咋活下来的。

李拜天让我不要管那么多。

我就坐在李拜天旁边,孙鹏在他对面,孙鹏旁边还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扮也言行上看上去,还显得挺淳朴的,那种乡镇小个体的气质,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操着一口南方口音。

孙鹏给我们介绍,说这是XX省XX市的农民企业家,这高帽子戴的。然后孙鹏介绍李拜天,说:“这是宏……”

“吭。”李拜天清了下嗓子。

孙鹏可能是打算想说李拜天是某集团的大公子,但是李拜天在家世方面比较低调,不愿意人在外面乱说。好歹他还有这么点数。

孙鹏于是改口,介绍的简单点,对李拜天的评价就是,“是为贵人。”

贵人,有钱人。

然后农民大哥跟李拜天握手,那一直肥厚的手掌挺粗糙的,李拜天跟他握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一丝不适应。然后这个人把手伸到我面前,但我没什么礼貌,只抬眼看他一眼,露出一个微笑,这个人就识趣地把手收回去了。

孙鹏看我的目光,有一丝的不屑。

他们经常和李拜天混在一起的人,都知道李拜天有我这么个发小,但绝大多数人不喜欢我,因为认为我很清高。其实我并不是清高,而是我心里很明白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人,没必要把关系打的那么好。

然后他们开始谈生意,没我什么事儿,我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装成心不在焉的模样。其实每句话都在很认真地听。

孙鹏说这个农民大哥看上了家里的一桩买卖,上下家都联系好了,可惜就是手头上没有钱,所以想拉个投资,投资金额也不大,二十来万。

二十来万,我不知道李拜天有没有,但只要他想干,肯定拿的出来。

其中很多内容,他们之前都已经谈过了,这次主要就是见个面,再细致地了解下。

要被运输的东西,是一些农副产品,方向是开往东南亚地区,业务挂在一家小公司名下,道路运输方面,都没有问题。

一个周期大概是一个月时间,产品销出去,最多两个月,李拜天就可以拿钱。

当他们已经正式谈到资金问题的时候,我忽然对对面的农民大哥问了个问题,“你跟孙鹏怎么认识的啊?”

大哥愣了一下,笑容憨厚,“同乡。”

我又瞟了孙鹏一眼,“你不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么?”

孙鹏挺不乐意搭理我的,李拜天帮忙接了句,“孙鹏祖籍是X县的。”

我不依不饶,接着问,“那是怎么认识的,亲戚?”

孙鹏更不乐意了,拧着眉头对我说:“你这丫头片子怎么回事儿,整一副跟我俩合伙骗子似得,你什么意思啊?”

我瞟他一眼,他这么激动干嘛,他越这样,我越觉得像骗子。

孙鹏很生气,非常生气地样子,气得想走人。李拜天拦着孙鹏解释,说:“她就是随便问问,不大会说话。”

我瞥了下眼神,你才不会说话呢,商场无父子没听说过啊。要是让我做生意,我就先把难听的该说的都说完了,然后再该怎么谈怎么谈,省的关系处得太好了,以后出点儿什么事儿,想算账都磨不开脸。

农民大哥还是比较淳朴的,耐心地跟我解释了下和孙鹏认识的经过,以及他们怎么聊到这摊生意,又出于什么想法,搭上了李拜天这根线。

我又问了句,“那合同呢,总得签合同吧,不能钱扔进去了连个声儿都没有。”

对方说:“肯定要签的。”

我问:“走几方,中间是不是还得过孙鹏这一块儿啊。”

孙鹏又怒了,站起来说:“老子就是个搭桥的,一毛钱也不赚你,你这横横地埋汰谁呢。”

李拜天圆场面,估计怕孙鹏揍我,有意挡了下我的身体,说:“行行大鹏,你别跟她急,她说话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孙鹏特别不高兴,拿了自己的真皮小包,到前面把帐结完就走了,只留下句,“你们谈吧。”

哎呀,孙鹏走了,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舒坦呢。我是不是上辈子跟他有仇?

李拜天和农民大哥又聊了几句,做生意搞运输其实我并不懂,反正听他们讲的头头是道的,李拜天也算有备而来,问了很多比较靠谱的问题,跟老大哥交流经验,很谦虚的模样。

李拜天还有个我比较看得上的优点就是谦虚,对自认为比自己有经验的人,通常很有礼貌,人家说话也不打断,尽管面前这个人普通话真的烂到极点,他还是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

谈得差不多了,老大哥也走了。

李拜天转头问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继续泼冷水。

他说:“哪儿不怎么样,该问的我都问过了,我还找了我姐我姐夫,都说可以试试,投资也不大。”

我端着胳膊,“那我问你,他们运输走哪条线。”

“从X省X县,上123国道,然后沿W河,一直往下,先到老挝。这个过程大概五到六天。”李拜天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接着问:“从哪儿出境?”

“云南。”

“云南有几个主要出境口?”

李拜天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跟我数,一个没落下。

“哟,地理学的不错?”

李拜天挑了下眉毛,没好意思说,这两天他专门恶补了下这方面的知识。

我又问:“出境手续都有哪些?费用多少,路途花费是多少,还有回来的费用,这一笔一笔的你都算了?”

李拜天瞅着我,咬了咬牙,“你是不是当我傻?”

我说:“我就是担心你二十万扔进去,他们再找这这那那的理由让你接着扔。”

“算了算了,全都算过了,这二十万就是一次性的。”李拜天坚定地回答。

我想了想,说:“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不是,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李拜天有点着急,大概想说服我,其实他非要干,说不说服我没有意义。

我说:“我没不相信你,我就是不相信孙鹏,看着就像骗子!”

李拜天还是不爱听我说孙鹏的坏话,联想起来我刚才对孙鹏的态度,他说:“孙鹏是看着不像好人,可他也没坑过我啊,更没坑过你。”

我也不服,皱眉摆出不悦的表情,“难道你非要等到被人坑了才醒么,我也没说他一定会骗你,可万一呢?”

“万一什么,不就是二十万的事儿!”李拜天又拿出那副不爽的姿态来了。他每次说不过我的时候,就总是这么个句式,“不就是XXX的事儿”。

“算了不管你。”我说完打算起来走,李拜天也没拦我,只给我撂了句狠话,“周问雪我肯定会干起来的,我还非要干起来了,省的你一天天看不起我。”

我扭头看他,看到他一张异常严肃的脸,才知道李拜天今天带我出来的真正原因,他可能是想让我看看,他也是会干正经事的,不是除了家里有钱之外一文不值的。

我心里也软了软,安慰似得说:“我没看不起你。” 

☆、018 收留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看不起李拜天,要不是李拜天把这句话说出来,我都意识不到,我可能潜意识里,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看不起他。

我对他是恨铁不成钢,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他成不成钢跟我没什么关系。他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内疚了,作为好朋友,我想我还是适当该给他些支持的,于是在他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拉着脸说了句,“等你好消息。”

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微微扯开唇角笑了一下。

之后我们将尽一个月没有联系,我一直在等他的好消息,但也许真的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接到消息,是一个女人给我打的电话,用李拜天的手机,那边有点吵,女人的声音很低,说:“你是周问雪么?”

我微微有点紧张,再看眼来电显示,确实是李拜天的名字不错,我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那边说:“你快过来吧,李拜天喝多了,嚷嚷着要找你,都按不住。”

这个女人算是李拜天一玩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不重要。我按照女人说的地址,找到一家练歌房,房间里乱糟糟的,啤酒瓶子倒了一地,那个女人一脸着急的模样,把我引进房间以后,跟着也跑了。

就李拜天歪在那儿,可怜兮兮的。

我走过去看着他,看他满脸通红,像一只烤猪,他不能喝酒,一喝酒就浑身红。他迷迷糊糊的,我在他脚上踢了一下,李拜天也没睁眼,嘀嘀咕咕地说,“孙鹏呢,把孙鹏那个混账玩意儿给我叫来,爷要弄死他!”

我就又踢了他一脚。

李拜天微微睁眼,狐疑地叫了一声,“小雪儿?”

然后他朝我伸了伸手。我坐到他旁边去,他就直接伸手把我的腰给抱住了,脑袋往我大腿上挪,哎哟亲,别挪了,再挪就挪到敏感的地方去了。

我按着他的脑袋,他现在懵了,就乐意往缝里钻,他的脸贴在我两腿开叉的地方,我各种无语。

钻踏实了以后,他就不动弹了。我屡屡他的头发,温和地说,“好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他不吭声。

没办法,我把李拜天弄回我住的地方了。

李拜天还是被孙鹏骗了,也说不上骗,反正孙鹏跑了,估计是怕李拜天找到他。那个运输,运的压根儿不是正经的农副产品,而是走私野生动物,在出境之前就被抓了。然后警方顺藤摸瓜,摸到了李拜天这里。

李拜天糊里糊涂地进了局子,才知道自己违法了。家里花钱给他捞出来的。

我让他睡我的床,从厕所里找了个盆来放在旁边,防止他晚上吐。幸好李拜天虽然酒量不行,但酒品很好,喝多了就只知道睡。

这一晚上我就没睡觉,在桌子这边开着开灯看书,不时往床上看两眼。虽然他现在情况不太好,但我有种感觉,只要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挺放心的。

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李拜天提着只小摊子偷偷摸摸站在我旁边。

我看着他那个造型,冷冰冰地问:“你斗牛啊?”

李拜天把手里的摊子收起来,扔回床上,说:“你去床上睡吧。”

我看他好像也睡醒了,脸也不红了,挺精神的样子,就是脸色不大开心。但是我很困,于是点了个头,“你呢?”

“回家。”他淡淡地回答。

我穿着拖鞋走到床上,拉开被子就往里面钻,被子上还混着烟酒的味道,不过被李拜天身上常年的男性香水儿味给遮盖住了。

李拜天拿了外套,动作麻利地穿上,不想跟我说什么,大概觉得很没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我:“昨天帐谁结的。”

我没理他。

他还好意思问。他那帮狐朋狗友都跑了,我带他走的时候,他把钱包扔给我让我去结账,尼玛他钱包里就只有一百多块好么,那个包房费一千多,我刷了我存奖学金的卡,人家才放我们走的。

“多少钱?”他问。

“你不用管了,走吧,我要睡觉。”

李拜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还是轻轻地合上了房门。我是真的困,所以现在也不想考虑关于他的问题,断断续续睡了一天,主要我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睡不好。

晚上打算自己出去吃个面,然后在楼下看见个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人影,想让我发现又不想让我发现的样子。

我走过去,看到李拜天一脸落寞的表情,“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呢,不会一直没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了。”

“那……”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把头低回去,十分落败地说:“我没地方去了。”

“被家里赶出来了?”

“差不多吧。”看了眼地面,地上都是烟头,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左右张望一眼,口气依然淡淡地,“走,我请你吃饭。”

我们在附近找了个面馆,李拜天才把自己被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特别落败。我想他一定是很不想在我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的,因为我一直在泼他冷水,以前是我看不起他,这会儿估计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我说:“有什么的,跟家里认个错不就好了,年轻嘛,大意一次也正常。”

他摇了摇头。

后来是李拜天他姐告诉我的,李拜天家里本来也没怪他,只是觉得这个儿子需要好好教训教训,于是在他大学毕业之前,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给他钱花了。然后今天李拜天夜不归宿,家里很生气,他回去以后张口就问他老妈要钱,老妈急眼了,母子两个人吵了一架,李拜天就跑出来了。

跑出来以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去,学校还在放暑假,狐朋狗友都不愿收留他,以前能收留他的孙鹏,如今更是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而李拜天着急问他妈要钱的原因,无非是为了还我昨晚帮他结的账。

吃了一大碗拉面,李拜天用餐巾纸抹抹嘴唇儿,点了根烟问我:“小雪儿我是不是真的特别没用。”

我善良地说,“你想太多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多正常。”

他说:“但是我想想,我好像真的除了玩儿以外,没正儿八经做成过什么事。”

我说:“你照片拍得挺好的。”

他抬了下眼睛,故作深沉地说了一句,“艺术穷三代,没听过?”

“嘁,想太远了你,我还听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等着坐吃山空行了,也吃不空,你爸还能活好几十年呢。”我说。

李拜天又惆怅地吐了口烟雾,“我不想回家。”

“那你去哪儿?”

他抬眼看向某个角落,也很头疼这个问题。北京城太大了,可是离了家没了钱,其实李拜天也没有地方能去。

找个旅馆住一晚上倒是也可以,但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很多很多天,如果他一直不想回家呢。

我大发慈悲,“算了,上我那儿先凑合着吧。”

李拜天转眼看向我,眼里迸发着希望的光,我谨慎地看他一眼,“卧槽,你是不是这半天就等我这句话呢?”

他狡黠一下,“没有没有,绝对不是。”

然后李拜天结了账,喜滋滋地熟门熟路地摸到我家楼下,用打火机上的手电筒照着路,在前面引着我,特殷勤地:“老佛爷您慢点儿。”

到了房间,我才琢磨出不是滋味儿来,这孙子就是等我这句话呢,一进了我的房间,人家一点都不见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翻翻我桌台上的书,“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我站在门旁边,抱着胳膊瞅他。

他回头问我:“咱俩怎么睡啊?”然后去敲敲把我和隔壁房间隔开来的门板,“这玩意儿能隔音么,多不安全啊。”

我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用拳头在床垫上按了按,“还挺软的嘿,”转头看我,“能洗澡么?”

我淡定地点点头,“能。”

“哦。”他也点点头,“厕所在哪儿呢?”

李拜天这话提醒了我,我虽然暂时收留了他,可我没打算和他同处一室,昨晚喝多了倒没什么,想想李拜天那个淫荡德行,和他睡一个房间,我是不放心。

刚好我这边阳台上,有个不用的大床板,也没什么,就是毛刺儿挺多的,随便垫点什么也能凑合。

我让李拜天帮我去阳台上搬床板,他没头没脑地搬了,然后我带他去厕所,指挥他把床板放在浴缸上。

做好这一些列准备工作之后,李拜天累得喘了口气,然后脸色一变,指着床板,“你,你干什么?”

我了然地冲他笑笑,“一会儿我抽床垫子给你,你就先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李拜天吞鸡蛋一样大张着嘴巴,“周问雪,我跟你没仇吧?这是公用厕所!”

我认同,“所以你现在还不能过来睡,等他们都洗漱完了,我在门上贴张纸。” 

☆、019 厕所惊魂

我们合租的房间,厕所就只有一个,当然是公用的。我这也就是个临时的想法,不排除有逗他玩儿的嫌疑,可他究竟要怎么睡,我还真没有主意。

但我确实不想跟他一个房间啊,现在是暑假,确实有晚上不回来的,可是人家房间锁着门,我也不能给撬开啊。

我想到了黑带学长,他找了工作,现在还没来得及从这边搬走。我说:“要不我给你找个人挤挤?够呛,你得罪过人家。”

“谁啊?”李拜天得罪过的人多了去了,他不能记得。

我说:“就那个黑带。”

李拜天稍微想了下,脑筋还转得挺快,“哦,就追着你跑的那条狗啊,哟,同居了都。”

我瞪他一眼。

李拜天拿出小孩子生气的态度来,说了句,“反正我不睡厕所,”拧眉头,“不是你这么防着我干嘛呀,我又不能对你干什么。”

我还是眨巴眼睛看他,我就是不怎么相信。这要以前也就算了,李拜天现在在我眼里就是淫荡的,尤其我见过他和别人缠绵的画面,啧啧,不能想,现在想了还恶心。

他还在解释:“就你这样,我还能对你干嘛呀。”

“你什么意思啊!”说我没魅力呗,凑!

我已经有点生气了,李拜天也该看出来了,又解释一句,“不是,我就是心理压根没拿你当个女人。”

这傻逼,彻底把我弄生气了,今儿我还真就不让他进我房门了,“你看着办吧,不睡滚出去。”

我一个“滚”字,把李拜天也弄急眼了,“你这不是侮辱人么?”

我没理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撕了张纸,上书“内有疯狗,如厕谨慎”八个大字。写完了,我站在书桌旁欣赏自己的笔迹,李拜天已经从厕所出来,站在门口抿着嘴巴瞪我一眼,摔门出去了。

诚然,这个玩笑是开得有点侮辱人,可他不是一直都很开得起玩笑的么。他要是跟我好好说,我想我还是会帮他想想办法的,睡厕所确实是不至于,但他什么态度,居然说没拿我当个女人。

我前凸后翘高鼻小嘴,不就是戴了很多年眼睛,有点儿死鱼眼么,比不了他那些莺莺燕燕,那也不能说我不是女人啊,他侮辱谁呢。

算了,李拜天走了就走了,我还不想管他呢。反正他也不至于死在外面。

我关了门,今天没心思学习,打算睡觉。刚把被窝捂热,外面砰砰地敲开门了,黑带学长先出去的,开门之前就吼了一把,“敲什么敲,几点了!”

我对面房间那个唱征服的神经病,经常这个时间回来,一回来就把动静弄得很大。我跟黑带学长反应了好几次,尤其是对他这个在厕所里唱征服的事儿,意见特别大,我觉得好猥琐。

所以黑带学长跟我合计,以后对他态度差一点,早点把他吓走,让他不要在这里住了。

然后外面又传来黑带学长的声音,“你找谁啊?”

我一听,坏了,别是李拜天回来了,赶紧开门出去,李拜天没搭理黑带学长,黑着脸直接往我房间走,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黑带学长经过我门口的时候,不悦地朝里面看一眼,我挤出笑脸儿解释,“朋友,找我帮点儿忙。”

关上门,不知为何我心中有一丝窃喜,仿佛李拜天回来了,我还是更放心一点点的。

但我依然装冷冰冰,“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我去买包烟。”

说着把烟掏出来,拆了包装,两根手指在烟上敲两下,就会有一根烟自动弹出来。我抬了下下巴,“不准在我这儿抽烟。”

他又拧着眉头看我,感觉我像是个找茬的。

我说:“那你在我的地盘上,你不得听我的么?”

他说:“你这儿是动感地带啊?”

我说:“没收费就够客气了,我要睡觉了,你不准抽烟!”

“我去阳台行么?”

“不行!”

我脱了鞋躺进被窝,没有脱衣服。今天到底把李拜天怎么样,我实在没想好,去厕所睡还是很有些不合适的。要不他就在那儿坐着也行,大不了白天我起来了,再把床让给他睡?

今晚共处一室,其实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因为我觉得,即便李拜天拿我当个女人,但他此时此刻的处境,他的尊严已经不能够允许他对我干什么了。

所以我放心地大大方方地睡了,只是睡得稍微有点浅。

李拜天在我的书桌前面坐着,百无聊赖地翻我的东西,我那些书他根本就看不懂。然后翻到了我写了八个字的纸,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用被子挡了挡脸,黑暗中窃笑着。

等确定我真的睡着了,李拜天也憋不住了,还是按了下打火机。可惜我睡得轻,夜里打火机的声音很清脆,一下就让我醒了。

李拜天刚偷偷抽了口烟,我转头问他:“你在干嘛?”

他急忙把烟扔在地上,一只脚碾灭,回过头来面对我的表情,我至今难忘。

台灯下只见他两个鼻孔里往外冒着白烟,反正我没戴眼镜也看不清,那画面就是烟雾缭绕的,他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生气。”

我要笑喷了好吗,用被子挡着脸在里面咯咯地笑,李拜天又孩子气地“哼”了一声,接着借着台灯在那边乱翻。

我背过身去不管他,过了一会儿,李拜天偷偷摸摸溜到床边,伸出一只手往床单上摸,拍拍我的肩膀,声音低低沉沉阴阳怪气,“小雪儿……小雪儿……”

装鬼吓唬谁呢,老娘练过的好不好,根本就不搭理他。他自己玩儿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猜我是真的睡着了,大大方方地躺倒床边上,一点一点偷我的被子。

我照样没管他。

我的被子是我妈亲自打了,邮递到北京来的,足够大也足够舒服,盖我们两个不成问题。他睡踏实了以后,手却不踏实,犹豫了一下,偷偷把手放到我的枕头上,看我没反应,又往下挪了挪,穿到我脖子下面。

这时候我就不能容忍他了,抬起头来把的手臂拿开,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

李拜天还是很不老实,又过了一会儿,往我这边贴了贴,嘴巴凑在我耳边说,“小雪儿我们来玩儿亲亲吧?”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忽然转过身来,然后中了他的招,他正好把我压住了。我瞪着他说,“你信不信我打你?”

我抬手吓唬他,李拜天一个胳膊完虐我。虽然我是练过跆拳道的,但说实话,跆拳道这个东西在很多时候它并不足够实用,比方地方施展不开,比方对方比自己有力气。

李拜天把我的双手压着,我完全没的施展,他得意地坏坏地笑着看我,黑灯瞎胡中此刻忽然帅得一塌糊涂,天呢,我最受不了他跟我耍无赖了。

我心有戚戚地看着他,说:“我练过一套腿法。”

“断子绝孙腿?”他反应倒是很快,不等我说完,就接了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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