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恬跟我说抱歉,前段时间因为谈恋爱,忘了照顾到我。她这事儿办的,我心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虽然我知道蓝恬不是那意思,虽然我觉得自己还真不大用得着手机,但总有种被施舍了的感觉。
其实拿到手机的当天,我就给黎华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这是我新办的号码。黎华只回了一个字,“哦。”
我有点心寒,有点不大敢对黎华抱有任何幻想和执念。
为了不被“施舍”的感觉萦绕,我决定去打工。买了份当地晚报,看到嗨啸娱乐城在招摆球的服务员,可以兼职,我就去面试了。
☆、037 男二你再不出场没位置了!
我面试的是桌球厅摆球的小妹,这种活一般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很少有面试不成功的。我有还算丰富的打工经历,去得是大大方方毫无拘束。
也没去什么正规的办公室,面试就在一个存放台球杆的小屋子里,经理坐一张椅子,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可见对方对这样的面试,也不怎么重视。
了解些简单的情况,都要谈到什么时候来上班的问题了,门口进来个人,把装球杆的盒子找了个称心如意的位置放下,扭头看我一眼。
我也就看了他一眼,二十五岁上下吧,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但也是平常人看了都能入得了眼的那种。
“面试啊?”这人问坐着的经理。
经理看这个人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急忙站起来,“李总,你坐你坐。”
唔,年纪轻轻的还是个总,了不得了不得。
这小李总倒是客气,不打算坐,眼睛再瞟我一回,接着问经理,“干嘛的?”
“摆球的。”经理说。
我这才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没地方坐,这种站着给人打量的感觉,真心是很不舒服。
结果这人看我几眼以后,嘀咕了一句,“身材不错。”
我就更不自在了,显然人家是在夸我,还是勉强挤个笑脸儿给人家看看吧。他眯了眯眼,直接开始问我,“学生?”
我点头。
“哪个学校,学什么的?”
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呗,我琢磨既然经理管他叫总,应该就是这家娱乐城的总。不过我弄错了。
这人说:“我那儿缺几个礼仪,你条件不错,干不干?”
简单介绍下,这人叫李拜天,搞摄影出身,是海啸娱乐城老板江北的朋友,两个人合伙搞了个婚庆礼仪公司叫超级婚礼。
对于婚庆礼仪,江北只是爱好加投资,李拜天才是正儿八经的公司操作人。
我简单问了他一些问题,心里衡量了下,去那个婚庆公司干礼仪,比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摆球强多了,于是有点头的打算。
经理说:“李总这不好吧,北哥前儿才跟我说,让招俩漂亮姑娘充门面。”
李拜天斜眼瞥他一眼,说:“你这地方都是些臭老爷们儿,要那么些漂亮姑娘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啊。”
“要不给北哥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人家姑娘自己乐意,我又不是跟你抢,至于么?”
说抢还真不至于,那时候我还不怎么会打扮自己,算不上什么高大上的美女。李拜天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让我回去想想,上班时间去他们公司联系。
我觉得这算是个好事,是个机会,回去以后就把事情跟蓝恬分享了,再去超级婚礼公司面试的时候,一道也带上了蓝恬。
这地方,其实门面不大,真的在这里办公的也没几个,李拜天的办公室算是最大的一间,但是里面很乱,就是没人收拾的那种乱。他坐在张老板椅上跟爷似得,话说人家本来就是爷。我和蓝恬坐在十步开外的沙发上,旁边有很多摄影器材,我这心忽然突地一跳,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038 偶遇
李拜天长得就像个骗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印象,可能是因为他盯着人看的那种目光太犀利了,站在他面前时常会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他是眼睁睁看过一个个良家少女,在得到机会以后相继弃善为娼,看我们这些丫头片子,就跟看田里的小野鸡儿似得。但他还很乐于提供这种机会,只看你自己想不想。
关于我带蓝恬来,李拜天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像我们这种条件还可以的年轻小姑娘,对他们来说越多越好。而在这里兼职,也不用每天定点报道,只要过了培训期,有活动的时候打个电话,参加活动,活动费一场一结,而且不会少。
“就是辛苦点。”李拜天是这么说的。
礼仪,也没什么好特别培训的,我和蓝恬都是学表演出身,上了台面该有的礼仪一项也不会少。李拜天唯独有个要求就是,让我和蓝恬没事儿多穿穿高跟鞋,先练着,因为有些活动做起来时间很长,如果平常不习惯的话,到时候一穿一天的高跟鞋,根本就受不了。
我和蓝恬都不是那种特别爱出去作的女生,在学校是不大穿高跟鞋的,如今听话地天天穿日日踩。
圣诞节那天中午,我和蓝恬一起从食堂出来,偶遇了黎华那票人。
我经常觉得,在人潮涌动的地点,和喜欢的人偶遇是件很浪漫的事情,比刻意制造的浪漫还浪漫。
当然,我也曾经在一次次寻找中期待过这样一场不期而遇。这段时间,黎华没有主动找过我,但我试图找过他,不是找上门的那种找。
我经常没事儿就给自己找理由在学校里乱溜达,出入学校的时候,也改了走南门的习惯走东门,因为那样会经过他们经常打球的球场,我会朝里面看,试图寻找他的身影。我还借故去参观过大舞蹈室,咬牙去外面的饭店吃饭。
把自己打扮得好好的,每次寻找都抱着这次应该就会遇见的心态,可是有的时候,缘分摆在那里,怎么都碰不到。
渐渐地,就随他了。
今天我和蓝恬都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靴子,她是毛呢短裙,我是小脚牛仔裤,食堂门口往人群里一站,确实还挺吸引目光的。
这大概也是黎华他们能注意到我们的原因。
相遇的时候,我和蓝恬是同时愣住了,闲谈时在嘴边的话,直接就没了下一句。我看着黎华,黎华看着我,蓝恬看着他们,薛家正看着蓝恬。
我看得太专心了,似乎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他还是挺好看,运动鞋牛仔裤,一身校园的打扮,相比起来,我和蓝恬的样子实在太风尘了。
“嗨。”
是旁边的蓝恬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那声“嗨”语调很美。
我也跟着咧了咧嘴微笑,对面的人回复微笑,大家的笑好像都不是很浓烈。
我们的目标是相反的方向,黎华说了句“先走了”,而后就那么经过我身旁,没侧目没回头。
而我和蓝恬不约而同地转身,目送他们几个渐行渐远,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心里强烈的失落感。
那时候我很傻很天真地以为,蓝恬看着的人是薛家正。
☆、039 宁下贱不卑贱的感情态度
喜欢一个人也是要有自尊的,对黎华这种“打声招呼就走”的态度,失望之余我心中还有一丝愤恨。
我想我对黎华存在一种卑微的情绪,但我宁下贱不卑贱,他不正眼看我,我也不想奢求他。
偶遇会激荡起一些涟漪,这天晚上,在大部分人都出去过圣诞节的时候,薛家正给蓝恬打了电话,自然是邀请我们和他们一起出去狂欢。
蓝恬答应了,给我汇报情况的时候,我扒拉着手里的遥控器,仰头看着电视机说,“我不去。”
蓝恬就不懂了,劝说两句,我态度坚决,我不去。我不给自己找不开心。
蓝恬自己去了,宿舍里就我一个人,难得的清净,这感觉其实还挺享受的。九点钟,我换了睡衣早早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里蹦进来黎华的短信。
他说:“怎么不出来?”
几个字,我看了好几眼,最后咬牙回了条,“我不过圣诞节。”
我就是在生气,就是存心不想见他,就是在耍气质,就是在告诉他,我丛优是个潇洒的人,不是你黎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嗯,那好吧。”他说。
这是我过得最平静的一个圣诞节,也忽然悟道,什么圣诞节,那是人家洋人玩的玩意儿,本来就跟我们中国人没什么关系。这热闹也没什么好凑的。
后来,我越来越喜欢习惯享受独处的光阴。
晚上蓝恬回来,给我捎了个包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苹果,那苹果扔在那,一直放到元旦我都没吃。
我真是懒得吃水果。
蓝恬又和黎华那帮人搅合到一块去了,隔三差五吃顿饭,也会跟我分享一些他们的近况。
薛家正找了新的女朋友,好得如胶似漆,一点不比跟蓝恬的时候差,现在薛家正管蓝恬叫一声妹妹。燕小嫦在准备找工作了,估计年后就不怎么容易见到了,邵思伟在张罗毕业留校的事情,黎华……黎华似乎还是那个老样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然后就到了元旦放假的第三天,我和蓝恬跟着我家李总连续参加了三天活动,每天就是穿身长旗袍,披着绶带,露着八颗牙齿僵硬微笑站在那里。
中间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会给我们送热乎乎的姜汤喝,这是李拜天的意思。
跟李拜天接触几次以后,我也不觉得人家像骗子了,可以说他对自己下面的员工十分爱护有加。
那场活动,举办商原本给我们准备的是另一套短裙衣服,李拜天不干,公司自费去做了长裙,为的是长裙里面我们可以随便套裤子。还买了几条白色的毛绒披肩,反正能保暖一点是一点。
李拜天是上蹿下跳忙里忙外,几乎哪都能看到他拿着对讲机的身影,我在休息区喝姜汤的时候,李拜天正好也抽空休息,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主动把羽绒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
这个动作算不上暧昧,他是对谁都这么好。不过话说,他这外套是真心又轻薄又暖和,带着男士香水的味道,这一披,还真有点温暖我心。
和我闲谈,他说:“你们这俩小丫头真不错,连续站了三天也没听喊一声累的。”
☆、040 鸡婆老板
熟悉了,说话也就大方了,我抱着保温杯,笑着说:“有前途吧。”
李拜天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而后故作叹息,说:“有前途我们这小公司就留不住喽。”
这种地方,除了技术部门和核心骨干,像我们这种兼职的姑娘是成批成批地换,李拜天已经见怪不怪。反正都只是一碗青春饭。
我笑笑,他接着问:“你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这问题问得我真迷茫。用李拜天的话说,表演这个专业一点也不实在,在我还没上大学之前,我是信心十足要闯影视圈儿的,但如今也已经逐渐明白,影视圈的大门不是你想开,想开就能开。
靠运气,也要靠魄力。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潜规则这个问题上。
好死不死地,李拜天凑近一点问了个问题,“你还是处女么?”
我一口姜汤差点没烫着舌头,看着他干干一笑,“你觉得呢……”
李拜天就认真打量我几眼,说了一个字,“像。”
但我不是了,他说像,我就好奇为什么。李拜天说:“你那朋友就不像,看着心眼儿比你多,你吧,也不是没心眼儿,就是心里还端着呢,放不开。”
我就是端着呢,我是个有很多心理负担的人,比方说,其实我经常忍不住在某些方面和蓝恬做点小比较,但我又觉得和自己的闺蜜比较,是件亵渎友谊的事情。
李拜天这么说,我就不回话了。嘴里小心喝了口姜汤,李拜天朝我身后瞟了一眼,“你们认识啊?”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扭头朝李拜天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噗,姜汤喷了,把我自己呛得狂咳嗽,咳嗽起来嘴巴就往外喷口水,然后这个站在我后面大大方方听悄悄话的人,很倒霉地被喷了一身水点子。
他穿的黑色羽绒服,水点子喷上去特明显,哎呀那叫一个邋遢呀。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我日思夜想过的黎华,黎华是一处女座,有洁癖。
我一边忍着嗓子里的痒,一边抽了张纸巾去擦人家的衣服,慌着道歉,“对不起啊……”
黎华从我手里拿了张纸巾跟着擦了几下,我活动幅度大了点,披在身上的衣服就掉地上了,又弯腰捡起来,扭头发现,刚才坐在旁边的李拜天已经不见了。
“那人谁啊?”黎华放弃和衣服较劲,微微皱眉问我。
“我们老板。”我顺口回答,这才想起来纳闷,“哎你怎么在这儿?”
不光黎华在这儿,燕小嫦他们其实都在附近,只是没着急过来找我罢了。黎华说:“跟他们几个溜达,正好路过,蓝恬说你们在这儿,看看。”
“哦。”我念着自己现在还在跟黎华耍气质,故意回应地冷淡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四处看看,“我嫦姐呢?”
黎华没鸟我,伸手把我面前的保温杯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跟个人似得训我,“你怎么什么都跟人聊啊,一个女生。”
☆、041 谁稀罕管你
我承认我现在还是喜欢黎华的,但我现在对他也是越来越不爽。之前他总好以那种类似长辈的姿态教育我,我念在自己是个学妹,而且自认为确实不大懂事的份上,听着。现在我就开始不乐意听了。
感觉他总在把自己的一些观念强加在我身上,他对于女生什么看法,要王玉洁那样的,蓝恬那样的,说话声音轻轻的,对人温温柔柔的,不抽烟喝酒,不调皮捣蛋,不嬉皮笑脸。
显然我一个野孩子,根本做不到。
但其实那时候我没想过那么一个问题,燕小嫦在大大咧咧方面比我更甚,和男爷们聊起黄段子来,能聊得男人脸红。黎华也从来没管过她。
我就是觉得,黎华不爽我。他越不爽我,我就越要故意不爽他。
我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管我。”
“谁稀罕管你。”他把装姜汤的保温杯放在我面前桌子上的时候,下手有点重,水面都颤了颤。
我就不看他了,扭过头去跟黎华僵着,就你会摆臭脸啊!
燕小嫦几个人簇拥着蓝恬走过来,蓝恬穿着长旗袍白披肩,淡妆盘发,小女人妩媚劲儿十足,一行人中有点众星捧月的意思。
礼仪是轮流休息的,现在蓝恬下来了,我就该回去把她的位置替上了,蓝恬走近,我站起来,正好把李拜天的外套给蓝恬披上。
燕小嫦好久没见我了,有点激动,直夸我今天真漂亮。我有点儿小害羞,跟他们打了招呼,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往站岗的位置去。
看也没看黎华一眼。
没多久,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黎华他们几个没走,在等我和蓝恬。元旦三天的活动,也到这里告一段落,本来李拜天想大家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收拾会场的时候看见燕小嫦他们,对我说:“行,你们两个先换衣服回去吧。”
我们转身走的时候,他还补充了句,“要是不舒服就吃点感冒药。”
现在是冬天,我们穿的少,是容易感冒。
我们换了衣服,脸上的妆没有卸。蓝恬可能是天生长的漂亮,化妆和不化妆区别不大,我这张脸就属于可塑性强的,上了妆能比平时好看很多很多。
一行人一起去吃饭,在饭店要了张大圆桌子,位置是随便乱坐,我和黎华之间隔了一张椅子,不过那个椅子上没有人坐。
薛家正把自己的新女朋友叫上了,冲这点我觉得这饭吃的挺别扭的,不知道蓝恬怎么想。而且那俩人特别喜欢秀恩爱,可是要我说,薛家正的新女朋友,确实比不了蓝恬,单说脸蛋。
吃饭,少不了听燕小嫦几个人扯淡,蓝恬也能在其中插上几嘴,所以最不自在的就是我了。最最让我不自在的是,我总觉得旁边有双眼睛在看我。
我逮了他好几次,终于在黎华抽烟的时候,和他目光相对,烟雾飘渺中,他微微眯着眼睛,那种目光就容易显得色眯眯的。
我也是存心找茬,皱眉瞪他,“你总看我干什么!”
☆、042 你心里那点儿东西
是的,我又刷存在感了,在场的人忽然都不说话了,盯着我和黎华看。
黎华没反应过来回什么,我急忙低下头装吃菜,今儿这饭吃得不舒服。
跟黎华他们吃饭,有一点特别不好,就是他们吃得特墨迹,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是专门吃饭的,就是图找个地方坐着聊天。
我看蓝恬也没有想走的意思,我自己走显得太刻意,后来去上了趟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碰见了黎华。
我不知道他是也来上厕所,还是专门跑过来堵我。这饭店的厕所特别窄,男厕和女厕在一个过道上,过道两个人同时走都嫌挤。
我想装没看见他走出去,黎华侧身把我挡住了。我就不乐意了,抬眼问他,“你干嘛啊?”
这时候有人从我们旁边经过,为了给人家让道,黎华又堵我一下,把我堵到墙壁上了,他就跟电视上小流氓调戏女生似得,胳膊撑墙壁上,那么眯眼看我。
他说:“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没有啊。”我装若无其事。
黎华又皱眉,“你是不是不高兴看见我?”
“没有。”我笑,敷衍,假客气。
黎华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特严肃正经地说,“丛优,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心里那点儿东西我知道。”
我态度益发恶劣,“你知道什么呀!”
也不躲避他的眼神了,我就看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来。有种你就告诉我,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你他妈又不喜欢我,有种你说啊,我还就不信你说得出口。
黎华确实说不出口,就盯着我看,我是真的猜不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吭,吭!”
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是燕小嫦在清嗓子。黎华转头看见燕小嫦,把撑在墙壁上的手松开了,面无表情地朝外面走去。
我对燕小嫦干干笑笑,也打算跟出去,燕小嫦眼疾手快挽了我的胳膊,“干嘛呢呀?”
那小八卦眼神儿。
我说没干嘛,燕小嫦还笑嘻嘻地看着我,“你跟华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哪有什么事儿……”
燕小嫦再不像个女人,她也是个女人,心细得跟针似得,她说:“家正和蓝恬分手那天晚上,你和华子一块儿回来的,你们俩之前干什么来着?”
这事儿之前蓝恬问过我一回,我说是上网回来正好碰上的,眼下燕小嫦要问,我还打算那么说。我张口之前,燕小嫦就说,“你别打算骗我,你俩,”朝刚才黎华走出去的方向看一眼,“哼哼,说没事儿我还真不信。”
“唉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好上啦?”
“怎么可能。”
我表演得很夸张,有点大惊小怪做贼心虚的意思了,不过燕小嫦没看出来了。她觉得也确实不可能,她认识黎华这些年里,也从来没听说过黎华和什么人玩儿过地下情,一般确定关系就会公开。
有句话说的好,不舍得公开秀恩爱的女人都是有备胎,不舍得公开秀恩爱的男人,都是在给婊子留机会。
☆、043 他家的破事儿(一)
显然黎华是个想要洁身自好的人,可是在艺校这么个大染缸里,呵呵……
燕小嫦到底是没从我嘴里撬出点什么来,诚然,燕小嫦是很具有八卦精神的,但她最近实在是没有时间。毕业工作的压力摆在那里,现在除了一门心思决定留校的邵思伟以外,他们这帮人基本都还没想好着落。
不久就放了寒假,一直到过年,我都没再在黎华面前出现,我想我已经快把他忘记了。
除夕夜,十二点之前,我在沙发上坐着群发短信,电话本翻到黎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依然勾选了他的名字。
当然我也收到了很多回信,只是其中不包括黎华,我想他大概是没有群发这种低级趣味。下楼放炮回来,春晚也结束了,回房间躺下,快睡着的时候,接到黎华打来的电话。
印象中我和黎华没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通话也都是很简短的,但我喜欢听他在电话里的声音,蛮好听。
他说他喝多了,好像还发烧了,有点难受。
我劝他多喝点万能的开水,他似乎翻了个身,微微叹气,“好像挺久没见你了。”
“久么,不到一个月吧。”
“嗯。”听得出来,黎华似乎真的不太舒服,我好心劝他早点睡觉,但黎华情绪不佳,想找个人说说话。
也就那天,我才了解了他和章老板的深仇大恨是怎么回事儿。
黎华和我一样,很讨厌过年,小时候,我一过年就哭,因为后妈,因为感受不到温暖。黎华家呢,一过年,他妈就哭,因为他爸没了。
“你那时候多大?”我问。
“初中,十二三岁吧。”他口气平静。
“那个……你说没了,是死了还是?”我接着问。
黎华居然说,他不知道!顿了一会儿,说:“他跟他公司的秘书跑了,我奶奶死的时候都没回来。”
我就不敢说话了,怕说了什么刺激到他,只忍不住好奇了下,他爸和他妈以前感情好吗?
黎华说:“我小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很好。也就是一年的时间,那时候我爸已经搬到我房间里来住了,有天我妈忽然找到学校去,说我爸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妈去公司找他,没有找到。第二天我就没上课,去他公司,他公司的人说他出国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后来我去求门卫大爷,求了很久,他才告诉我。”
“大爷说,即使我爸在公司,我也是找不到他的。他们都知道我爸和秘书的事,大爷说他可能会走后门。我去后门堵了他一天,后来看到他的车子,那个女的就坐在副驾驶上,我爸看见我了,我刚想走过去找他,他就调头走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找不到他了啊。”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一定是死在外面了。”
黎华“呵呵”地轻笑了一声。黎华还说,他从小就是富二代,但他爸走之后,什么都没给他和他妈留下,那时候还有同学笑话他,“哟,天天私家车接送的富二代,现在也开始挤公交了。”
“那些话听了,当然也会不好受。”他说。
☆、044 他家的破事儿(二)
这是黎华第一次跟我讲这么多话,这些话虽然都与我无关,可我听得十分认真。不管怎么样,我是喜欢听他讲话的,听他酒后絮絮叨叨的声音,听他提到伤心事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微微叹息。
他接着说,我不打扰,继续听。
“那时候,我爷爷生意也还没起来,家里弄了几套顶账房,我爷爷身体不好住院了,我叔就偷偷把房子卖了,钱也不拿出来。我妈就带我过去要,他说,‘我为什么不肯把这个钱给你们,因为我怀疑小华根本不是我哥亲生的!’”
说实话,就在听前面的故事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有过这种想法。一个男人抛妻我可以理解,但弃子这种行为,我真的理解不了。
那是个活生生的儿子啊,自己的血脉啊,就为了和一个女人双宿双飞,真的至于么?
“然后呢?”
黎华说:“我妈就在那边哭,我就折断拖把棍追着打他。哎,”又是声叹息,他说:“说真的,我小时候真的是家里的宝,我爷爷奶奶就我这一个孙子,但是我叔那么闹的时候,他们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黎华把他叔打进了警察局,他叔非要把黎华送去少管所,黎华他妈差点没给那人跪下,他叔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把他们母子赶出章家。后来双方签了断绝关系的协议,还专门拿去公证处公证,之后黎华就跟了他妈姓。
现在黎华的爷爷快不行了,为了家产,两边就又闹起来了,黎华感觉很烦躁。
可能代入感太强烈,听着听着,我就心疼的哭了,心疼他妈,一个被抛弃的女人,明明是受了欺负,还要承受那样恶毒的污蔑。也心疼黎华,我一想到他看着他爸带着秘书逃离的画面,那个虐心啊。
黎华就傻了,“你哭什么呀。”
我不是想在他面前装玻璃心,但我就是觉得难受,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家够惨够乱套的了,可是跟黎华比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
尤其同作为一个女人,我特别同情和心疼他妈,真是太委屈了。
我抽着鼻子,跟黎华说:“我就是难受。”
“哎呀,你难受什么,好好别哭了。”
我本来想安慰他的,结果就变成了他安慰我。我当然知道,他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哭,他只是自己郁闷,想说点什么释放释放。
我擦了把眼泪,又抽抽鼻子,我说:“我知道你们不需要,可是我真觉得你妈特可怜,特别不容易。你千万得找个好媳妇,好好孝顺你妈。这要是我,哪怕你妈真有什么不对的,我都不舍得跟她顶一句嘴。”
“为什么?”黎华问。
我就又哭开了,我说:“就是觉得你妈不容易,不舍得让她再受一点伤害,让她再感受那种被抢儿子的滋味。宁愿你多陪陪她。”
我有点语无伦次。黎华倒是听得很认真,然后反驳我,“我妈人特别好,真的。”
我没吱声,他说:“我忽然发现……”
“嗯?”
“你也挺懂事的。”
☆、045 爷缺个剥栗子的
我当时脑子直了,还跟黎华辩解,这不是懂事不懂事的问题,就是心疼他妈什么的。黎华就笑了,说:“好好好,那你也别哭啦。”
那声音听着特别温柔,柔得我心都快碎了。
我破涕为笑,也觉得自己刚才哭得很可笑,其实关我什么事儿啊。然后我发现,我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嘿。
黎华说完这些,大概心情痛快了很多,跟我说了新年快乐,念叨几句以后,睡觉去了。
他是舒舒服服的睡了,我他喵的睡不着了好吗!我好激动,激动他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激动在新年的第一天,我们讲了这么长时间电话。各种激动,无与伦比。
我躺在床上认真回想他说过的每个字,甚至爬起来,拆了副崭新的扑克牌,按照我们平常在宿舍无聊时候的玩儿法算命,算出来不错的爱情运势,真的开心了很久。
可是天亮了起床了,我依然不敢打扰黎华。
蓝恬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新年的那种喜庆劲儿,她问我今天有没有穿新衣服。我说没。我爸病怏怏那样,谁还能记得给我钱让我去买新衣服。
蓝恬觉得好遗憾,她从小就觉得,穿了新衣服才叫过年,而且穿上新衣服的那天,自己是最漂亮的。蓝恬一直都是个很幸福的女孩啊。
她说她妈弄了两条很漂亮的打底裤,等开学的时候给我带回来。
有些热情,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问我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我忍了又忍,把和黎华打两个小时电话的事情忍下了,没告诉她。
初一晚上,黎华没找我,我守着手机睡着,初二凌晨之后,我太想他了,忍不住发了条短信过去问他在干嘛。
他居然回了,他说:“沙发上躺着看还珠格格。”
他回了,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也没什么话跟他说,就说:“好嘞,爷您继续。”
黎华:“爷现在缺个给爷剥栗子的。”
我傻呀,回了句,“这我可帮不了你。”信息发出去以后,真的好想追回来啊,我明明应该回得更具有话题性一点儿,这样的话,让黎华怎么接啊。
果然,黎华没回我了。
我翻了翻前面的信息,洗脸刷牙,手机放在床上,隐隐感觉到震动的时候,我飞快地抹了嘴巴上的泡沫往房间跑。
黎华:“这么慢啊,干嘛呢?”
“洗脸。”我说。
“怎么还不睡觉?”
“嗯,马上就睡了。”
“嗯,那你先睡吧。”黎华说。
我急忙反应,死皮赖脸,“其实我现在还不困呢……你还珠格格不看啦?”
然后黎华就笑了,似乎心情不错,“不看了,有美人儿陪我聊天,看它干什么?”
我憋着笑不让他听见,掀开被子钻进去,倚着枕头开始和他煲电话粥,打到手机贴着耳朵都发烫。就算再困,我也坚持不让他听到打呵欠的声音,直到他决定睡觉。
我们聊的那些东西,漫天漫地,到现在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046 你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我和黎华连续聊了几天,一直到初五那天晚上,黎华又喝了点酒,犯晕。我心里是又想让他睡觉,又想和他聊天,很纠结。
然后黎华喝多了脑子有点没数,说着说着说到了那帮朋友身上。他告诉我,薛家正的那个女朋友,本来不是薛家正的女朋友,是薛家正找来气蓝恬的,没想到最后真好上了。
我就笑话薛家正幼稚。黎华倒是有些感慨,他说自己都单身几个月了,还没找到接班的,薛家正用这种方法也能找到女朋友,不开心。
我开始觉得黎华是不是想暗示我点什么,可我心里还泛着别扭,又怕是误会了人家的意思,我说:“小嫦姐也不错啊。”
“燕小嫦啊,”黎华口气里满是熟悉,“她不合适,那一咋一呼的,当朋友还行,当女朋友真受不了。找她还不如找你这样的呢。”
我心里又开始偷笑,美得都开花儿了,但这句话却接不上来。
微微沉默,黎华含着笑问,“你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我傻啊,脑子一浑,装逼说了句,“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想让黎华追我。我也想享受下被他追的感觉,所以我才故意退了一步,可我高估了黎华对我的那点儿意思,诚然,他是有点意思的,可是还没到真要来追我的地步。
他干笑,说:“我还以为已经开始了呢。”
“什么开始了?什么已经开始了?”我激动了。
他说:“你不是不想吗?”
“我,我那是说着玩儿的,我就是装逼,我……”
“算了算了。”他语气还是含着笑的。
我说:“不算了,你再问一次,我保证不那么说。”啊啊啊啊,我要抓狂了,一失语成千古恨啊。
“我说算了。”这一句,显然态度已经有些决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得罪到了黎华,但我能确定,我失去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也或者说,黎华本身就没那么坚定,他只是想试探我一下,而我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他想想,决定还是算了。
后来我看了篇星座讲解,说对付处女座的人,就是要打他骂他虐他,就是不能对他好。你热脸一贴上去,他就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
又聊了几句,他说困了要睡觉。挂掉电话,通话十七分钟,是这些天以来,我们说话时间最短的一次。
然后我看到了在我去洗脸的时候错过的一条短信,内容是:“到我家来给我剥栗子。”
也许,在这通电话之前看到这条信息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在杀向W市区的路上了,然后接下来,我们之间又会有无数种美好的可能。
那时候流行一个词叫千里送X,显然我还不够魄力。还有句话,如果你我之间相距一千步,你只要向我迈开一步,我就会走完剩下的999步。
我一直在等黎华的那一步,等到春暖花开,被老板的电话叫醒来。
“丛大小姐,起床开工啦。”
☆、047 浮华的诱惑
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李拜天一提醒,我才想起来。
李拜天是北京人,他在W市呢,只是个从业爱好,但家在北京。所以过年肯定要回北京过。然后那天我们拜年,我说我没去过北京,李拜天说我要是去了,他食宿全包好好招待。
闹着玩儿么,我就答应了。
但是李拜天当真了,他说初六之前不宜出门,过了初六,他有朋友上北京,可以顺带把我捎过去。
天地良心,我是当玩笑话听的,但李拜天说,他那朋友已经在过来接我的路上了。
我说:“李总大过年的你别开玩笑。”
他说:“机票都定好了。”
他还说,“你想好了妹妹,机不可失啊。”
诚然,我是爱贪小便宜的,我也是想去首都开开眼界的,李拜天又是一副不可能把我卖了的口气。
我有点动心,说:“可是我没有准备呀。”
“准备什么,拿上手机,拿上充电器,还有身份证儿,过两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然后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没多久,李拜天的朋友就开车到了我家附近,我揣上了手里所有的钱,跟着他去了机场。
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去我大首都,第一次展开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挺激动的,那一丢丢的忐忑暂时被抛到了云霄脑后。
李拜天没来机场接我们,就让他朋友把我送到了早就定好的酒店,我拿着身份证到前台取了房卡,连他朋友都走了,自己去了房间。
到了酒店以后,才开始害怕起来了,脑子一浑我是不是又上贼船了。可是我拉开窗帘,在24层俯瞰首都霓虹闪闪的夜景,想起了王朔的那些作品,想到那每扇有灯光的窗户里,可能会发生的北京故事。
我想即便我早反应过来,此行不会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大概也还是会答应。
这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城少女,对大都市的向往,对浮华的渴望,根本拦不住。
觉得很神奇,明明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千里之外,现在就站在了天安门上太阳升的地方,然后我想到了千里之外的黎华,想到这个世界何其之大,又何其之小。
今天晚上,因为外界带来的兴奋过多,我没有之前那么思念他。
八点多,我快饿昏头了,李拜天才过来。也不到酒店上面来,就打个电话让我下去找他的车。
然后李拜天带我去吃饭。
在车上,我认真看着边边角角,觉得和我大W市差得也不是很多,李拜天看着我这土包子样偷乐,我说:“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堵啊。”
“那是你没赶上上下班的时候。”轻飘飘地回答,又轻飘飘地说,“妹妹,今儿你得帮哥哥一忙。”
“干嘛?”我有点谨慎。
他说:“你不说你挺能喝的么?”
“我说着玩儿的。”
李拜天瞟我一眼,“看把你吓的,不用怎么喝,你帮我挡挡就行。”
“凭什么?”我不依。
他开始威胁我,“你人都到北京了,还不得听我的呀。”
☆、048 哥哥要去潜规则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看谁都不像坏人,并且我时时抱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侥幸心理。
李拜天说他没办法,他是真不能喝酒。
我问他到底能喝多少。他冲我竖了一根手指头。
“一瓶?”
我又土包子了,人家这些款爷,喝的都是洋酒红酒五粮液好吗,那玩意儿能喝一瓶,就是很能喝的了。
李拜天把手指收回去,把着方向盘,淡淡地说:“一杯。”
作为一个阔少,不会喝酒真的是人生一大憾事。
李拜天是把我真正带入浮华的人,我所结实的第一波社会名流,全都是仰仗他的关系。
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饭局,来的大多是广告业人士,我听他们一会儿提到工体音乐会,一会儿提到XX知名品牌招标,听得云里雾里,也就完全不敢吱声儿。只是每次有人找李拜天敬酒的时候,我就站起来帮忙代喝。
这事儿好像在座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大概找姑娘帮自己喝酒,已经是李拜天的惯用手段了。
后来,姗姗来迟了一位姑娘,看着还特眼熟,还是李拜天提醒过我,这姑娘在XX电视剧里演过的角色。
妈呀,长这么大,我可算见着活的电视明星了。
李拜天说,“你那个土鳖样吧,用不了多久你就和她一样了。”
“什么意思?”
李拜天没回答,喝了口茶,小声跟我说:“妹妹,你等着,哥哥要去潜规则啦。”
说完就跑了,坐到了那个小女演员身边去,然后有人给他们相互介绍。然后李拜天以茶代酒,和女演员碰杯,然后他们说了点悄悄话。
他嘴里的潜规则是什么东西,我当然懂,我就是挺担心,那李拜天潜规则去了,我怎么办啊。他之前是这么跟我说过的,“只要我能带出去的人,就没有带不回来的,放心吧。”
真不靠谱。
饭局散场的时候,李拜天居然回来了,带我跟他往停车场走,我说:“你不是要去潜规则?”
李拜天表情挺不屑,他说:“你猜那女的跟我怎么说,低于一百万的车她不坐!”
“那你这车多少钱?”
他又瞥我,“把你卖了都不够。”
“瞎说,我比辆破车值钱多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人家李拜天开的是进口车,我根本就不认识的牌子,三百多万呢。李拜天就抹鼻子笑笑,开车把我送回酒店。
他住在我上面的一层,我回去简单梳洗了一下,回忆着今晚的见闻。李拜天说,我很快也能和那个女演员一样,啥意思,难不成他要砸钱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