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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52

隐形眼镜很早前就有,但平常闷在家里学习的时候不怎么戴,现在要工作么,就各种注意形象。

李拜天这句话,我觉得算是一赞美,冲他勉强地笑笑,有些尴尬,说:“你压着我了。”

他压着我的这个姿势真的很不好受,因为我脚下还踩着盆,他压得又不稳,我怕他滑下去,把盆坐翻了,那就真的水花四溅了。

李拜天干干地看着我,也许从我的话中品出了别的意思,翻个身从我身上离开,坐在床边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下嘴唇,口渴么?

但我的嘴唇是湿湿的,刚才被他亲的,我坐起来,坐在李拜天的身后,抬手偷偷地在嘴唇上抹了一把。

他,他为什么突然亲我。

也许是刚才那个场景太暧昧了吧,暧昧得我都傻眼了,在他凑上来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要逃脱。而场景拉回现实,我依然有一丝清醒,我和李拜天还是就这样的好,不要再进一步了,这是最完美的距离了。

李拜天清了下嗓子,转过头来安慰一般对我笑笑,反正就是假装若无其事,把刚才那一吻敷衍过去嘛。

我也咧开嘴巴冲他笑笑。然后他蹲下去把洗脚盆端起来,穿着我的小拖鞋,踢踢踏踏地去厕所把水倒掉。

一个穿自己的拖鞋的男人,这得是多好才能有的关系,生命中有这样一个蓝颜知己,简直夫复何求。

回来以后,李拜天念在我腿抽筋,又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下,从自己的房间里把拖鞋拿过来,拎着脱下来的臭鞋臭袜子打算出去。

“吭。”我清了下嗓子。

李拜天回头看我,目光像是在问,“有事儿?”

但其实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不自觉吭了那么一声,于是对李拜天笑着摇摇头,李拜天把手撑在我的门框上,手上还拎着自己的臭鞋,很随意的模样。

眯眼看我,他问:“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老公?”

我刚才问过他,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老婆,他说要能伺候自己的。谁能伺候他啊,李拜天是个很勤快的人,不对,是有多动症。

他会不停地给自己找事情干,比如把房间搞乱,再收拾回原样,反正他停不下来,上蹿下跳才是他的常性。

我开玩笑说,“肯定比你强。”

他也笑一下,“那我就放心了。睡,别忘了插门。”

关上门,他走了,我坐起来把门插上,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里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他似乎也要睡了。

今天还早。

是啊,我是要找个比李拜天强的人,否则怎么说得过去呢。我们俩这么好的关系,他要是就是我能遇见的最好的那一个,我为什么不争取和他在一起。

所有的犹犹豫豫,大概不过是因为不够爱罢了。所以我应该是不爱李拜天的,就花心这一条,就够把他PASS掉了。

然后我想起了袁泽,其实这个时候想起袁泽,我挺有罪恶感的,感觉有种把袁泽放在备胎的位置上的意思。

可偏偏还是想起来了,我起来翻袁泽给我寄的明信片,这么多年,寄了很多很多张,够塞满一盒子的。

我对明信片无感,但这其中都是袁泽的心意,我不舍得扔掉。

说我是铁石心肠吧,也不完全是。起码我能感觉到,袁泽对我是一心一意的。也许是他在国外,没有太多机会和中国女孩交流,圈子不够开放,所以能一直惦记着我。

可就这份惦记,分量已经很重很重。一个女人,什么都没为一个男人做过,何德何能被他一直放在心上,这是一种荣幸。

我认真看了看袁泽明信片上的字,他的字还是很漂亮的,不过确实比不了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经常写字嘛,现在提笔都是很偶尔的事情了。

袁泽的字,总是给人一种亲切感,我忽然想起他给我写的第二封信,专门提了一句,我体育和文化分都不低,可以考上重点。

那时候我没往心里去的,现在想想才明白,袁泽的意思大概是说,他是有前途的,他是配得上当年还是学霸的我的,我们有可能会上同一所大学,有可能以后都在一起,而不只是高中那一年玩儿玩儿罢了。

可惜我到现在才懂。我果然是个在恋爱面前很迟钝的人,但即便我当时懂了又怎样呢,那时候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李拜天啊。

明信片大部分都是来自东京的,东京也许真的是个不错的城市,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去东京玩儿玩儿的想法,这想法特别强烈。而且我觉得,也就趁现在没毕业,还在实习,工作不忙,才有可能去。

以后正儿八经工作了,想去都去不成了。

可是我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拜天。

李拜天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去找袁泽,那我还是不跟着去了。”

“什么呀,我就是想出去溜达溜达,你看我大学四年,都没怎么出去玩儿过,想想觉得挺遗憾的。”

李拜天是到处跑啊,全国天南地北都让他跑遍了,而且每次都是和不同的姑娘,就从来没带上过我。

李拜天低头想了想,说:“那去办护照吧,我辞职。”

“啊?说不干就不干了?”我有点吃惊。

他叹口气,说:“想多了少女,我是早不想干了,总给别人打工什么意思啊,我想自己开工作室。”

那些年,是个工作室崛起的年代,很多年轻人开始放弃打工,小本投资一点点熬,最终熬出名气来。

我觉得李拜天还是很有想法的,他早晚得自己干,现在在别人手里也学得差不多了。

我们没着急去东京,我需要假期调休,而且听说四月才有樱花,我还想去看看所谓樱花浪漫到底有多浪漫。

李拜天辞职以后,跟他姐姐的联系就比较紧密,开工作室得需要钱嘛,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跟姐姐借点儿钱也没什么。

那天我正和李拜天翻国外创意工作室的资料,他用笔一项一项地记下自己看到的好的创意,我就在这儿咋呼,“这个好看,唉你看你看,这个真特别哎,好喜欢……”

李拜天瞟我一眼,“你怎么这么山炮啊。”

我用英语骂了他一句,他没听懂。术业有专攻么,他有他在行的,我还有我在行的呢。

正翻着,李拜天姐姐打电话来了,接完电话李拜天脸色就变了,提着外套出了门,我一看他那样风风火火地,想都没想就跟出去了。

八九点钟,北京的街市最热闹的时候,李拜天招了辆出租车,我跟着钻进去,他回头看我一眼,并没有劝我下车。

上车飞快地说出一个地址,似乎是某酒店的名字,李拜天对我:“你一会儿陪着我姐点儿。”

“到底怎么了?”

他顿了下,语气低落地说,“我姐夫出轨了,在酒店开房被我姐抓到了。”

李拜天的姐姐李唯,怀疑自己老公出轨不是一天两天了,跟弟弟诉苦,李拜天给她拿的主意,天天怀疑没用,多不痛快啊,直接找私家侦探跟他,跟不出毛病来心里踏实了,跟出问题来,也好利索点儿解决。

今天就是被私家侦探跟到了,李唯赶过去正把奸夫淫妇抓奸在床。

李拜天跟我说过许多他家里的事情,他姐也算得上要什么有什么,二十四岁就嫁了他姐夫,当然他姐夫家也非常有钱,不比李拜天家差,并非是家族企业联姻,当时是两情相悦的,姐夫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玫瑰请回家的。

一结婚就怀孕了,然后生孩子,现在孩子才不到一岁,姐夫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我们杀到那家酒店,私家侦探低调地在门口守着,李唯姐姐坐在里面,还有姐夫和小三。李拜天带我进去,李唯姐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小三坐在床边,这会儿衣服是穿好了,姐夫也挺帅,看着李拜天和我,问:“李唯,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唯姐瞟了他和小三一眼,“今天当着我弟弟的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你想听我说清楚什么?”姐夫是一点儿也不怕,小三挺怕的,估计怕我和李唯一起打她?

李拜天默默地活动了下拳头,霸气地看了小三一眼,“出去!”

小三让李拜天一眼就瞪怕了,灰头土脸地往外跑,姐夫看了一眼,也没管他。

现在算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姐夫没搭理我们,继续问李唯,“你不就是想离婚么?”

李唯抬头瞪姐夫,哎妈呀,这姐弟俩的眼神儿太像了。

“你说什么?”李拜天抬着下巴问姐夫。

姐夫不示弱,“干嘛,你想打架?”

“揍你?根儿给你弄断了!” 

☆、029 像你一样

不出意外的,李拜天得揍他姐夫一顿,被抓奸在床的男人确实欠揍。也不是我思想开放,搞外遇就是不对,但他姐夫的条件摆在那里,悲观一点的说法,不搞简直有点不正常。但你搞就搞了,居然还被抓到,这是绝对的对正室的不尊重。

在李拜天身边,我也就有机会了见识了所谓的豪门大家族的观念,揍完姐夫,李拜天揉揉拳头,“行了就这么着吧,赶紧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家庭纠纷斗殴,打不出什么乱子来,姐夫很配合,没怎么还手。他现在哪有脸还手,所以李拜天揍得比较轻,就是几个拳头。

姐夫坐起来,整理整理衣襟,看来还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这位大公子,不能说长得多么别致,但是富贵人家,就是比较容易培养出这种富贵气质来。

比方李唯,也是一身的名媛气质,就算刚生完孩子不到一年,那范儿也是没话说的。相比起来,李拜天显得草根很多,他在Z市长大,在奶奶身边,教养方面是要野一点。

姐夫跟老婆认错,说:“行了李唯,你也别闹了,今儿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跟你认错。”

李唯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瞪着自己的男人,一定是深爱过的男人,否则目光里不会有那么多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怨恨。

她咽了下嗓子里的酸楚,说:“对,我就是要离婚。”

“什么?”姐夫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李拜天也吃惊地看着他姐姐,唯独我不是很吃惊,因为我是个女人,我懂那种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感觉。

一个独立的女人,哪怕自己拉扯孩子自己过,忍受寂寞孤独,也不会甘愿忍受一个男人的背叛以及背叛所带来的委屈。

李拜天的姐姐,让我再刮一目。

“听不懂吗!”李唯依然瞪着姐夫,声音有点发颤,但又能听出其中的坚决。她不是在吓唬这个男人,而是真的有离婚的想法。

有些婚姻是凑合过,所以碰到问题,也能凑合下去。但正如李拜天所说,他姐姐是被姐夫八抬大轿下跪捧花请回家的,这种因爱而成的婚姻,爱一旦被碎,更难维持。

“姐!”李拜天有些规劝的意思,看得出来,他没想过让他姐姐跟老公离婚。

姐夫态度放得更平了,扯着被揍青的唇角,说:“唯唯咱不这样行不行,你想想孩子。”

“你想想孩子!”李唯瞪眼大吼一句,抓起包就跑了。我们三个就都跟着出去追,私家侦探也跟着追,李拜天甩了句,“没你们事儿了,走吧。”

李唯冲出酒店以后,就在街上乱走,蹬着高跟鞋走得四平八稳。

先是姐夫上去拉住李唯,两个人吵了两句,李拜天也凑上去,李唯指着姐夫,对李拜天命令,“你让他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听见没有!”

一看老姐来真的了,李拜天只能拉住了姐夫,不准他跟得太紧。我是距离李唯最近的,眼看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在一张街边休息椅上坐下,踢掉高跟鞋,吸了下鼻子忍眼泪。

北京城依然灯火通明,街道里人流车流穿梭,这些见怪不怪的风景,温馨而冷漠。

李唯看我一眼,“你是小天儿女朋友?”

“普通朋友。”我回答。

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神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小雪儿?”

我眨眨眼睛点点头。

似乎李唯对我的警惕就彻底放松开了,李唯和李拜天很亲,李拜天只亲女人,亲奶奶亲妈妈亲姐姐,就是跟爸爸不亲。也许李拜天跟她聊过我吧,对,应该聊过,因为我收留了他。

李唯示意我可以在她旁边坐下,我就坐下了。

诚然,李唯是个气场很足的女人,不过我却也没有那种被压迫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不卑不亢的,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李唯的目光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我轻声问,“姐,你真想离婚么?”

她抿了下嘴,没有正面回答。

她说:“结婚前儿我就知道他花,我以为他改了,我他妈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从二十一岁跟了他,二十四嫁了他,我给他生孩子,伺候他伺候他爸妈,该伺候的都伺候好了,后院儿太平了,他就给我出去可劲儿作。”

转头看我,“妹妹你说这样的男人能要么?还能要么?”

换我我不要,我没办法忍受自己的男人今天碰我明天碰她,我会觉得他特别脏,就算心里再爱,有这层脏和嫌弃摆着,早晚也就不爱了。

同为女人,同为性格比较独立的女人,我不觉得李唯和老公离婚有什么,因为换我身上我就这么干。

但李拜天和李唯的老公作为男人,看法和我们截然相反。

李拜天在一边揪着姐夫的衣领,威胁的是,“你要是跟我姐离婚,一毛钱你都别想分到,我姐跟你结婚生孩子,你不负好这个责,就不是个男人,我第一个看不起你!”

李唯的老公也没打算要离婚,他玩儿归玩儿,但知道家在哪里。玩儿够了,还死皮赖脸地要回家,这就是好老婆给惯出来的。

后来他们怎么着了,我暂时也不清楚,因为当弟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揍揍人帮姐姐出气了。

但是我和李拜天吵架了。

这是我们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分歧,李拜天说绝对不能离婚,我说这么将就着对她姐姐不公平。

他说:“那我姐都生完孩子的女人了,再出去怎么嫁呀,还能是头婚这样么,谁能保证再找一个比现在这个还强。”

我说:“那你这意思,你姐也出去玩儿得了,两人都不好好过了,就留那么一结婚证有意思吗?”

“女人能玩儿吗!”李拜天冲我吼,他冲我吼毛啊吼。

他说:“她当初嫁这人的时候就该知道,那有钱人家什么样啊,哪个男人不花天酒地的,又不是没人劝过她,现在事儿到了就光想着离婚,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她自己怎么办,你以为一个女人拉扯一孩子那么容易啊!”

其实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他姐想,但观点就是不一样,我说:“是不是你们有钱的男人,就必须得这样,你结婚了你也打算这样?”

李拜天扬着下巴冲我瞪眼,“我他妈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管别人叫爹,我都跟他说了,让他好好跟我姐负责。”

“负责,你觉得他能改?”我挺不屑的,我一看那个男人的态度,就不像准备改的样子。这就是恃宠而骄,不怕失去。

李拜天又放狠话,“他不改,我就揍他改为止。”

“揍揍揍,你除了打人你还能干什么?”

“不是我姐他们吵架,你跟我吵什么啊?”李拜天就不懂了。

我也在气头上,“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臭男人,要是我老公敢这样,我他妈就天天出去嫖,气不死他!”

“你说什么?!”

“你跟我瞪什么眼!”

“周问雪你再跟我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他可凶了,凶的好像自己被戴绿帽子了一样。

我也没想那么多,句句说的都是心里话,我说:“凭什么女人就该受这委屈啊,凭什么男人能花女人就不能,你这就是大男子主义。你还说你姐夫,让他负责,你想想你自己,和你姐夫有区别么,你玩儿了那么多女人,你怎么不去负责!”

“你想我怎么负责?”李拜天看着我的眼神儿,反正挺奇怪的,有种我很不可理喻而他心痛的感觉。

可我此时感觉不到,只是为天下被背叛被玩弄的女人抱不平,我不依不饶地说:“你哄人家上床的时候怎么说的?”

“嘁,”他冷笑一下,好像我伤害到他了似得,然后他故意说话伤害我,他说:“我不用哄女人,我招招手就来了,像你一样。”

我也没想到自己反应这么快,劈手就甩了他一个嘴巴,瞪着他的时候,我感觉眼睛很酸,眼泪在酝酿,但是没有掉下来。

我以为我忘记了,但其实当年我被李拜天睡了,然后他屁都不放一个的事情,还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针,只要拨一下疼一下,我马上就会跳起来反击。

他居然拿我跟那些女人比,像我一样,什么承诺都不用讲,稀里糊涂地跟他睡了,像我一样,什么负责都不需要,他要走就让他走,要回来就准他回来。

像我一样,一样傻。

李拜天被抽得脸有点懵,其实我感觉他挨巴掌的瞬间挺帅的,因为表情会格外严肃,我喜欢看他严肃起来的样子。

此时我没心情欣赏他的严肃,只是瞪着他,而他回避目光不看我。我太失望了,我觉得李拜天侮辱了我,侮辱了那个自命清高,不想拿自己和别的女人一样的我。

我转身走了,跑得飞快。

李拜天还站在街角我们争吵的地方,跑了很远之后,我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不知道他是把什么摔了,然后神经病一般发出一声咆哮。

他火什么呢。 

☆、030 各自生活

吵架的地方距住的地方不远,我几乎是几步路就跑回了家,灯也没开,直接坐到了床上。月光从窗户里打进来,阳台上亮着我和李拜天的衣服,在房间里投下奇形怪状的倒影。我没有怕黑的习惯,黑暗让人感觉安静。

心里是很乱的,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是生气亦或者伤心,傻傻分不清。脑袋里不断闪回的,是李拜天那句“像你一样”,和我抽他嘴巴的瞬间。

那个嘴巴确实是下意识抽出去的,但是抽他我也不后悔,他就是欠抽,抽一个都嫌少了。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知道什么是好是坏,但这些道德标准,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到了自己身上就放纵了。

好比李拜天,知道他姐夫出轨玩儿女人不对,觉得这样很欠揍,但不懂事的这些年,自己做了多少同样的事情。这些犯下的错,欠下的债,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蒙混过去的。

我一直相信因果报应,所以我总觉得李拜天以后会遭报应。

他过了很久很久才回家,开门,然后没有动静。我们之间,其实就只隔着一层不足一厘米厚的复合板,薄薄一层板,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

就好像人心隔肚皮,谁能真的看透谁的心,连自己都看不透。

我想象不来,我抽了他以后,他在心里是怎么编排我的,是气我怪我,还是老规矩,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我照常出去上班,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李拜天的房门,外面没有上锁,他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

下班回来以后,门就锁了,他出去了。

晚上七点,他还没回来,我自己洗菜做饭,有些魂不守舍。其实我挺笨的,真的不怎么会做饭,花菜不知道要焯下水再下锅才容易熟,干炒半天,炒得很难看,弄的房间里飘满油烟。

菜盛出来,别提那个难吃。秉着自己做的东西,都是好吃的的原则,我硬吃了几口。

闻着满屋的油烟,我心情异常烦躁,可是开了窗户会冷。

原来两个人的力量就是比一个人强大,所谓阴阳调和,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李拜天在的时候,我从来没为吃饭发愁过,他会做饭,而且他做饭很干净,吃过以后,味道很快就散掉了。

原来李拜天还是这么有用的。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把李拜天得罪了。昨天的事情,跳出来想想,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像李拜天说的,他姐姐要离婚,我跟她吵什么吵。

我有点懊恼,在心里问自己,“周问雪,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可是吵架的时候,冲动起来往往容易忘了初衷,从对观点的辩论争执,变成一种势必压倒对方的唇舌之争。

其实我跟李拜天争什么呀,还不是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但我又不想去道歉,毕竟他最后一句话就是说得太伤人了。只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觉得就因为一句话,这么掰了,也挺可惜,毕竟作为朋友,李拜天还是挺称职的。

于是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一件件叠得板板整整,开了他的房门送去他房间,然后翻了翻没有其他可以洗的脏衣服,失望而归。

李拜天今天又是晚归,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也不理我,自己到厕所间洗洗涮涮,然后关灯。

我总是等确定他睡着以后,我才能睡着。

他开工作室的资料,基本都放在我这边,因为他的房间没有像样的学习工作区。这两天他也不过来搞研究了,怎么,就因为和我冷战,连对工作室都没有兴趣了?

可我每天还是按时回家,饿了就自己做很难吃的东西,好像其实我一直在等,等李拜天主动来找我。

他不用跟我道歉,只要像以前每次吵架一样,装若无其事就好。之前的日子明明也好好的,就那么过着就好,过到过不下去的时候。

嚼着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饭菜,终于在某个瞬间我忽然醒悟,“周问雪,你为什么一定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然后把饭菜倒进垃圾桶,我拿着钱包出去了。

我渐渐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只有护照到手的那天,才忽然感慨了下,我们本来说好下个月一起去东京的。

虽然他每天都睡在我隔壁,但我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算了,不就是生活中少了一个人,少了亲爹亲妈都得一样过。

我把更多的经历去投入在工作中,但说实话,做同传真的太累了,那种会议中间,脑袋时刻紧绷的感觉,特别不好受。每场会议下来,就是打了一场恶战的感觉,所以这行工资高。资深的已经习惯了还好,像我们这种刚开始做的,很多最后没有坚持下来。

那天去一个大型会议做翻译助理,就是混经验,碰到一个没带入场证的外媒记者,看门的保卫跟他交流不了,两边的对话完全就是sorrysorrynonono。我于是过去帮忙交流,很顺畅地解决了问题。

这外媒记者,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伙,工作调度来到北京,时间不长,不太会说汉语,且没什么朋友。

我把他带进会场以后,小伙子很热情,和我交换了名片,英文名字翻译过来,可以叫他小迈。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很平常很普通的那种认识。我愿意跟他交流,是可以多学一些口语上的东西,他愿意跟我交流,是因为在这边太无聊没有朋友。

打过几次电话,还算聊得来。

熟悉以后,会偶尔见面,他做记者的,全世界到处跑,见识很多,我挺乐意跟他聊的,并且他自己又很健谈。

偶尔会去一些格调比较慢的酒吧,听听舒缓的乡村音乐,我听他讲故事,陪他喝两杯。这是我现在最主要的业余活动。

无论慢吧快吧,酒吧的灯光总是泛滥着迷醉的光彩,会把人的轮廓突然得异常梦幻。必须承认的是,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真心是帅,我感觉他们这个种族的小伙子,年轻的时候大多都挺帅。

然后某一天,我跟小迈在酒吧碰到了李拜天。我们去的时候,只是在吧台附近随便找个散座,酒吧音乐开得比较轻,一进去就能听到卡座位置传来的吹牛逼的声音,而且那声音我太熟悉了。

我把目光移过去,看到李拜天带着个姑娘坐在那边,对面还坐着几个人五人六的人。然后李拜天一直在吹牛逼,跟对面的人讲身边的姑娘如何如何,那姑娘今天妆化得有点重,我花了好几眼的功夫才看清,这是我见过的那个小沫妹妹。

小沫妹妹一直在对对面的人很礼貌地笑,和李拜天倒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个人没什么肢体接触。

李拜天今天打扮也很精神,手腕上没戴表,显得光秃秃的。

看,他又回去了,变回老样子了,呵呵。

小迈问我看什么呢,我摇摇头,把目光收回来,我不知道李拜天有没有看到我,但我并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打算,也不希望他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坐的这个位置比较靠近门口走廊,走廊那里有个垃圾桶。我跟小迈正聊着别的,李拜天从我身旁经过,绕到走廊的位置,对着垃圾桶吐了一口水,准确说应该是酒,然后擦擦嘴巴,有意在走廊的位置站了两分钟。

作为一个花花公子,李拜天最憋屈的事儿就是完全不能喝酒,他又使这个花招了,需要喝酒的时候,装着喝一口,喝完就找个地方吐掉,不咽下去。

我瞟他一眼,他于是也看见了我,歪着头打量我,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地笑,接着看向小迈,了然地点了下头。

李拜天每次这样点头的时候,潜台词就是,“你真行。”

他估计在琢磨,你真行,挂上老外了。

所以我一直认为他那个目光是不礼貌地,于是也没再注意他。李拜天觉得呆得时间差不多了,大大方方地回到刚才做的地方,只朝我这边瞟了一眼,真的没来打招呼。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什么,李拜天和小沫一起送对面的人走,挺客气挺孙子的模样,像是有什么事情求人家似得。

李拜天到底还是得喝一点,脸又成烧猪了,脚下还打着漂。前面客人一走,这边他就扶墙了,小沫急忙扶着,“天哥你没事儿吧?”

李拜天对她摇了摇手指头,“没事儿,走吧。”

我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离开,心稍稍往下沉了沉,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李拜天的事情,是真的轮不到我去管了。

“Hey!”

小迈看见我在发呆,叫了我一身,我转眼对他笑,小迈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问他考虑什么,原谅我一直在三心两意。

“就是工作的事情,白先生对你的资料很满意。” 

☆、031 铁杵磨成针

小迈给我介绍了个新的工作,条件非常不错,是在一家外企公司做分部总裁助理,不需要行政方面的经验,主要是需要英语交流能力强的,年轻的,男女不限。

打从进了学前班,我这书念得就是顺风顺水,因为生日是在后半年的,报名的时候就赖了半年。马上大四毕业,我周岁其实才二十一岁,年轻有活力,不着急嫁人,专业水平过硬,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活动等,履历也非常漂亮。

所以我确实不发愁工作的事情,只缺少机会。而拓展自己的交际圈子,就是在给自己拓展机会到来的可能性。

我渐渐也明白,李拜天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么一句话,“他们陪我玩儿,我给他们提供更广阔的交际空间。”对于有心向上攀爬的人来说,交际空间真的非常重要。

社会这门学科,李拜天就是比我学得要精一点。

他们就想要年轻的,稳定性高的,能吃苦耐劳,无条件服从公司调度的。在我眼里,这份工作其实比同传好很多,同传翻译太累了,压力太大,也没有这样的工作稳定,而且以后正式入职,参加大型会议,跟着出国乱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反正每项不同的工作,都有不同的付出。

这件事情我还在考虑,毕竟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毕业,毕业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想趁着中间时间,多想一下。

小迈说,倒是也不着急给答复,即便这家公司到时候不缺人了,既然我能获得肯定,那总还有别的机会。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从来没有毕业后回到Z市的打算,虽然我的爸爸妈妈都在那里。我已经习惯了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每次过年回家的时候,都感觉Z市太憋屈了,爸妈也不支持我回去,只要我发展的好生活的好,他们都支持。

小迈很绅士地把我送回楼下,我回去以后,看了眼李拜天那边的房门,没上锁,说明他回家了。

哟,他居然回家了,没有接着出去和小沫学妹折腾,真是稀奇。

这些天我注意过,他是天天回家的,但只是回来睡觉,白天总是不在,一副很忙的样子,可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个周末,李拜天霸占厕所,在里面砰砰地放屁,我也想上厕所,出租屋狭小的通道里,接了个外国友人打来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挂断。

我挂断电话以后,李拜天出来了,面色不大好啊,估计拉肚子拉虚了。这是我们自吵架一起来第一次正面交锋,为了抢厕所。

李拜天瞟我一眼,“叽哩咕噜讲什么呢,学几天外语,真拿自己当洋鬼子了。”

这不是呛声么,我也不让着他,瞟了眼他的肚子,“哟,榨菜吃多了,山珍海味笑话不了啦?”

他愤愤地看我一眼,肚子又来感觉了,转身又往厕所里冲。我憋尿了憋了半天了,当然不让他,跟着往里面冲,然后我们俩就堵在门口了。

我说:“我先,我就半分钟的事儿。”

他说:“你憋一下能死啊。”

“能,你让开!”

李拜天还堵在门上不让我进去,他大胳膊大腿儿的,把门一档,我只能找缝钻。我也是真憋啊,他都在厕所里多长时间了。

李拜天威胁我,“再不出去我放大招了。”

“不就放屁么,小心把屎蹦裤子上。”

李拜天一咬牙,放开撑着门框的手,钻进厕所直接开始扒裤子,我一眨眼,他裤子要脱半截了。

好吧,这个大招我真的应付不了,瞅他下面一眼,“咦,真小。”

然后退出他的领地,李拜天在里面喊,“关门!”

关门以后,里面又是砰砰砰战斗的声音,哎哟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吃什么玩意儿了。我又憋了一会儿,李拜天从厕所出来,我冲进去解决掉,洗完手出来的时候,李拜天又摆出那么副流氓造型,把手肘往门框上一撑,眯着眼睛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什么?”我甩甩手上的水。

“你说谁小呢?”

哦,想起来了,他刚才脱裤子吓唬我,我说他小来着。他小不小我也不知道啊,那高中时候的事儿,谁还记得啊,当时我也没注意看啊,就算看了,我没见过别人的,也没的比较啊。

我又瞟他下面一眼,故意摆出很嫌弃很不屑的表情,往自己的房间走,李拜天伸手揪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拉回来,很不解地问,“我很小吗?”

小不小关我屁事啊,我把他揪我衣服的手推开,拍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铁杵磨成针,省着点儿用,昂?”

李拜天石化了。

回到房间以后,不知道为啥我有点得意,有点小开心。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和李拜天说话了,有些人的关系,就是亲密到不管冷战到什么地方,只要一句话,就能把恩怨一笔勾销。

好像就抢了这么一回厕所,我们俩就没矛盾了。

但我还是不会主动去跟他说话的,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李拜天也挺好的。人家又生龙活虎了,出去折腾了,那才是真正的他啊,不被金钱束缚的他。

看得出来,李拜天现在手里又有钱了,大概搬出这个简陋的出租屋,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了。

我不想把太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因为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各地,我控制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他。关心一个人,就等于把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加诸在自己身上,累。

可有的时候,多少有点忍不住。

李拜天的生日快到了,他的生日很好记,我总是记得,而这些年,我都没送过他像样的生日礼物,因为感觉他什么都不缺。

要说礼物,也就一件,就是高二那年,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所以我经常是回避他的生日这个日子的,为了回避不愿提及的往事。

但自从上次李拜天把事情摊开说明了以后,我觉得回避也没有意义了,有就是有过。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一块男士手表,样子挺好看的。

其实不贵,四五千的样子,我的存款担负得起。我忽然很想买下来送给李拜天,因为我发现李拜天的手表没了,大概是那天跟我吵架的时候,被他给砸了。

四五千的手表,李拜天大约会看不上眼吧,他个土豪,怎么不得戴一上万的。

犹豫之后,我还是买下来了。

因为我觉得,买了总不会浪费,我要是想送就送,不想送下次回家给我爸去。我的交友圈子越混越开,因为小迈很爱交朋友,交了朋友就互相介绍,我最近的业余生活也很丰富。

开始学着正正经经地泡吧,用另外一种放松的心情去泡吧,而不是李拜天他们那种得瑟。

我最爱去那家慢吧,距离这边又近,格调很放松,说话的时候不用大声吵对方就能听见。喝点酒,感觉也不错。

好死不死的,李拜天最近也爱往这家酒吧跑,我们撞见三回,每次他身边都是不同的姑娘,小沫已经不出现了。

每次他都是在那里跟人吹牛逼,吹身边的姑娘多好多好,真有意思,自己玩儿就玩儿了呗,还拿出来显摆毛啊。

所以我又开始嫌弃李拜天。

东京之行,大约还是必须搁浅了。

李拜天生日那天,我自己在家,头天喝了两瓶冰镇啤酒,今天大姨妈,又疼了个死去活来。

我很少痛经,只有碰到这种特殊情况的时候。想起上一次,还能打电话给李拜天叫救命,而今天我巴拉巴拉手机,想想还是算了,他大概还在外面风流呢。

我缩在椅子上,翻着那些这些天都没舍得收起来的工作室资料,打开自己给他买的那块手表,想想李拜天的样子。

算了。

敲门的声音,我把手表合上,随便扔在桌子上,起来去开门,看到李拜天站在门口。我脸色挺差的,因为肚子疼,疼得身体都没劲儿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啊。”扯出虚弱的笑,我跟他打招呼。

李拜天点了下头,“啊……”

“喝酒了?”看着他的烧猪脸,我有数。

他点头。

“有事儿么?”

“想在你这儿坐坐。”李拜天说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征求意见的意思。

我于是敞开门准他进来,然后自己滚到床上,在角落蜷着身体坐下,没打算告诉他我痛经,也没指望他像上次那样照顾我。

坐下以后,李拜天犹豫了片刻,背对我说,“上次说的话太混账了,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呀,我都忘了。”

他又愣一下,温温吞吞的,我要是有劲儿,就在他屁股上踹一脚,把他憋的那个屁踹出来。

他说:“你说的对,我是得负责。我把小沫介绍给一家经纪公司了,还有一些其他的,能联系上的,我觉得有必要交代下的,都交代了。”

稍微提起点兴趣,我问:“怎么交代的?”

“就是……她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呗。”

“哦。”

“嗯……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032

李拜天的口气是犹犹豫豫的,仿佛这句话很难以启齿的样子,如果不是我今天抱恙在身,没力气跟他赌气,如果不是他的这种犹豫,让我愿意多分点耐心去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我可能就又跳起来跟他闹了。

他到底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到底还是没有忘记的,是,作为朋友的周问雪,也曾和他的那些女人们一样,被他玩弄过。但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这算不算丢弃,我也说不清楚。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稍稍弯曲的弧度,肩头承载着一丝落寞。

我坦然地问,“你能给我什么?”

李拜天的头又往下低了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能给你的,你都不需要。”

我冷笑一下,没接他的话,算他心里有数。他能给的,不是钱就是名,这些我都不需要靠他,不是我不稀罕,而是我有自己的学识和努力,以及稳扎稳打的基础,一步步铺垫起来的足够高的平台。

“小雪儿。”他亲切地唤我一声。

“嗯。”我淡淡地回应一下。

他说:“在我心里,你和她们不是一回事儿,当然不是一回事儿,我要是能给,就给你我觉得我最好的。可是我又觉得,我们之间,用其它的东西取代不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对你……”顿了两秒,他才轻轻吐出那两个字,“负责。”

我以为我是平静的,可最后那两个字,还是在心里激起了涟漪。这涟漪一层一层,起初没什么感觉,扩散开的时候,眼眶都不自觉有些发涩了。

负责,是啊,撇开脑子里完全没有负责这个概念的女人不说,哪个正常女人不希望男人给自己负责,不管事情过去再遥远,只要还记得,想想就会难过。

我嘴上不说,心里不念,但其实何尝不曾希望李拜天给我负一负责,还我一句当初亏欠的承诺。

可是承诺是什么呢,大多数时候它等于欺骗,一种唯美的欺骗,如果承诺不了一辈子,他给我承诺一时,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时至今日,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我说:“这就够了,我什么也不要,你忘了吧。”

不是每笔账,都能一笔一笔算得清,但大多数账,都是需要用别的方式来偿还的。如果李拜天在心里把我周问雪当过一回事儿,无论以朋友亲人还是女人的姿态,只要他忘不掉他对我做过的,我不给他机会还,就是对他最长远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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