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又能还我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一层膜,说难听点,我这么多年没让人动过,现在就干脆去补一层膜,真到我新婚的时候,我不说,未来的老公大概也不会怀疑。
而他亏欠在这其中的情感,除非用他自己来还,否则什么都于事无补。
他摇了下头,有一点点着急的模样,“不是,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李拜天不能喝酒,喝一点就昏的那种,显然他今天已经有点昏了,所以可能脑子不太清楚。他说:“我知道用钱用关系,给她们的,都不一定是她们最初想要的,但是我只是一个人,”他转头看我,看着我说,“我只能对一个人负责,我……”
目光移开,又自言自语,“对,我只能对一个人负责。但是,我觉得她们都不是……”
“那谁是?”我依然淡定地问,其实心里没什么想法,只是好奇,好奇李拜天觉得最特别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又看了看我,目光涣散,浅浅一笑,“她不喜欢我。”
我也抿着嘴巴笑了,原来如此啊,也许李拜天心里也有一特喜欢的姑娘,喜欢到真爱的程度,但这个他真爱的姑娘,心里没他。
我怎么有种活该的感觉呢。
但作为朋友,我不能把这种活该表现出来,我安慰他说,“你是只能为一个人负责,那个人是你自己。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选择是自己做的,糊涂也好傻也好,吃亏上当本来就该自己受着。包括你李拜天,你也得自己受着。”
我经常对李拜天说教,其实这个习惯不好,挺讨人厌的。谁比谁真的强啊,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教。但对李拜天,我就是习惯了,我就是想把我认为对的好的东西,都告诉他,让他变成一个积极的人。
或者说,其实我们对别人说教,不就是希望别人,变得越来越像自己么?
李拜天把头点得有点夸张,抿了抿嘴巴,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我觉得嘴巴有点干,轻声吩咐,“帮我倒杯水吧。”
他于是去给我倒水,拿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到那只表盒上,正要转身,我说:“李拜天,今天你生日。”
“我知道。”他接着去倒水。
我微微犹豫,“生日快乐。”
也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那个瞬间慌神了,杯子里的水已经倒满了,溢出来了,水是我刚刚才用热得快烧的,我估计淋手上怎么也得挺烫的。
但也不知道为啥,我和李拜天都这么淡定。
我愣是坐在床上一动没动,就看着他,他急忙放下杯子,去厕所开冷水冲了冲手,回来接着给我把水吹凉,递过来。
那只被烫的手有意背在身后,他是真不知道疼,还是只有我才认为那可能很疼?
我抱着杯子,水还是烫没敢喝,心里一软,用眼神指了下桌子,说:“给你买的礼物,便宜货,别不稀罕。”
李拜天惊讶地看我一眼,走过去把表盒打开,看了看,唇角起了一丝微笑,对我说:“谢谢。”
我看他也没有要马上戴上的意思,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啊?管他呢,反正是送出去了,爱要不要,我自己心里舒服了。
“你这两天忙什么呢?”我又用那种家长一般的口气问他。
李拜天说,“就以前那些事儿呗?”
“处理完了?”
“啊,能联系到的,都差不多了。”
“嘁,”我不屑地笑一下,“你这是玩儿了多少个别人未来的老婆,我他妈要是个男人,我就弄死你。”
李拜天也不屑地瞄我一眼,那眼神儿好像是在说,“就你那小样,弄死谁呢?”
我总是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没说出来的那些话,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打个呵欠,我说:“行了你回去吧,我睡觉了。”
李拜天看了眼自己被烫伤的手,没说什么,走了。
我抱着杯子坐在被子里,稍微想了想,原来我误会李拜天了,他这两天不是在泡妞,而是在去……负责?去把自己以前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屁股给擦了?
这么说吧,李拜天以前虽然浑,但也算个知错就改的好小伙子,有些事真说不清,他这人是好是坏,更说不清。
一走神,我手里的杯子也歪了,已经是他帮我吹过的水了,洒在手上还是很烫很烫。
我觉得我和李拜天,今天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过去的事也就算交代了,心里少了些负担的感觉。
刚打算睡觉,李拜天又来敲门,找我借针。
我问他干嘛,他说手上起水泡,要挑开。我让李拜天坐到床边上来,拉了他的手看,唉呀妈呀,大泡没有,小水泡连绵不绝,好几个呢。
我对着他的手指吹了吹,“泡不能挑,你不管它自己就好啦。”
“痒啊。”他皱着眉头说。
我就又吹了吹,一边吹一边埋怨,“那谁让你自己不小心,连个水都不会倒。”
李拜天挺痛苦的模样,我小时候也被烫过,知道这感觉不好受,但其实他就算挑开了,也还是会痒的。
女生有指甲么,我就用指甲在起泡的边缘轻轻挠,缓解痒的感觉,我是又挠又吹,李拜天的手指抖了抖,也没好意思再动。
很安静,他问:“周问雪,你喜欢那男生到底是谁啊?”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指,特冷淡地说,“你不准打听我的事情。”
“他也不喜欢你?”
“放屁,他敢不喜欢我!”
“那你俩怎么不好啊?”
“因为……”我胡诌,“他出国了。”
“你不会说的袁泽吧?”
我瞪他一眼,“关你屁事问那么多,唉你姐和你姐夫怎么样了,离了么?”
“还没,不过也快了。”李拜天淡淡地回答。
我说:“早点离了算了,看你姐夫那样也改不了,我要是你姐,我就不找个那么有钱的,找一平头小老百姓,什么时候都还能压着他,多爽。”
“你这女人什么思想啊。”李拜天挺嫌弃地说。
我挑了下眼睛,“男人的思想。”
“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痛经的不是你是吧。”
“痛经怎么了,痛经也比蛋疼强。”
“哥早就不蛋疼了!”李拜天强调。
我瞟了他那儿一眼,淡定地说,“嗯,你搞完疼。”
“我睾丸也不疼!”
“我是说,搞、完、疼。”
李拜天把手从我手里抽回来,气氛地数落一句,“真他妈的跟那些老外混久了,周问雪你越来越下流了!”
☆、033
李拜天还好意思说我下流,我不就是跟他开个小玩笑。
我不屑地撇李拜天一眼,他以过来人的姿态絮絮叨叨跟我说,“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跟那些洋鬼子走那么近,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不是种族歧视么?”
“我就是担心你让人骗了。”李拜天说。
我更加不屑,“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骗子!”
李拜天,“我什么时候又骗你了?”
我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李拜天很少跟我说谎话倒是真的,可能因为他觉得我太聪明了,太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了,骗也骗不过我,或者他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李拜天针对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反省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只是他能为那些被抛弃的姑娘所做的,无非是给钱而已。对此我心中有保留意见,但并没有更好的意见,给了钱给了资源,总比什么都没给强。
而李拜天那些钱,也不是自己的,还不是从爸妈那里要来的。
这些闲杂事宜差不多处理完了,李拜天还是要折腾自己开工作室的事情,在这之前,他打算履行承诺,跟我去趟东京。
我请好了假,他一大闲人,我们商量好,本次出行所有的消费都必须AA制,但同时达成一个共识,到了东京,先宰上袁泽两天。
蹭吃蹭喝宰朋友,这是对朋友起码的尊重。
机场,李拜天拖着两个行李箱,我打扮得十分清爽漂亮,一边取机票,一边歪着头跟袁泽打电话。
“哎呀知道知道,第二个口出机场,你怎么跟李拜天一样婆婆妈妈的,好了我们要进去了。”
挂断电话,我跟李拜天去托运行李,李拜天问我袁泽都交代了什么,我就把袁泽电话里叨叨的那些又跟他重复了一遍。
李拜天说:“你看得懂日语?”
我说:“阿拉伯数字还不认识么?”
“嘁,还不如我呢。”
“哟,你懂啊,说一句来听听?”
李拜天看着我坏笑一下,捏着嗓子,“雅蠛蝶~”
“那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少上网,英语专业男生又很少,也不是很喜欢跟女生交流,我是真的从来没听过。
“你不知道?”李拜天一副我在装傻的模样,脚步依然往前走,我追上去缠着让他告诉我,他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眯眯眼睛说,“就是很高兴的意思。”
“哦。”我一本正经地记下,没看到李拜天藏在眼睛里邪恶的坏笑。
正走到行李托运处排队,手机又响了。刚才给袁泽打电话,用的就是李拜天的手机,这会儿还在我手上。我和李拜天算是用的情侣手机,同一款同一个颜色,他送的么。
于是我也忘了这手机的主人是谁,直接就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严肃的口气,“小天儿!”
我一愣,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这口气也耳熟,貌似是李唯。李拜天托运处,我礼貌地说,“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是李唯姐?”
李唯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我,口气和蔼了很多,问:“他在哪儿呢,让他赶紧给我滚过来。”
“啊?”我微微犹豫,说:“我们在机场,准备去日本……”
我不知道李拜天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在我眼里,眼前去日本旅行才是最大的事情,毕竟人都在机场了。
李唯着急了,“让他接电话,马上!”
李唯是个说话特干脆的女人,有时候干脆地让你觉得缺乏善意,但我感觉似乎真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的样子,急忙跑过去找李拜天。我把电话放在李拜天耳朵旁举着,李拜天手上飞快地签着字。
漫不经心地叫了声“姐”,仍是那般吊儿郎当的态度,“飞机马上就起飞了,我行李都托运完了……啊?”
他忽然发出一声惊讶,是非常惊讶的那种惊讶,连手上的笔都停住了,整个人好像傻眼了僵硬了一样。
把电话从我手上拿过来,李拜天跑去旁边接电话,我看了他匆匆忙忙的背影一眼,有种不好的预感。托运剩下的手续就是我在办,解决完的时候,李拜天依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看见我靠近,瞟了我一眼,对那边讲,“嗯嗯,马上回去。”
“什么事啊?”看他挂了电话,我关切地问。
李拜天看我一眼,目光有些无奈,似乎欲言又止,淡淡地说,“家里有点事,要不……”
“赶得回来么?”我识趣地问。我知道李拜天要走,我只想知道,飞机起飞之前,他还能不能回来。
李拜天抱歉地看我一眼,仿佛考虑了些什么,说:“赶不上了。要不你先去,我处理完了去找你?”
“好。”
李拜天又看我一眼,这一眼看得很深,我从他的眼神中能感觉到,他这是有意在隐瞒我什么。应该也不是坏的隐瞒,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他家里那边肯定是发生什么了,我毕竟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非要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些遗憾,人生中第一次脱离地面在天空上飞行,跨越海峡,想想我会觉得有点紧张害怕和神奇,本来我以为,这个第一次是可以和李拜天一起分享的。
但是李拜天又并没有着急走,而是在这里陪我,一直到飞机准备起飞,把我送走他才离开。所以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这次旅行,而又不第一时间回去解决,我还真的猜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的是,这件忽然发生的事情,让李拜天有回避的欲望,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到了东京,袁泽很顺利地接到我,惊讶地发现,我是一个人来的,却带了两个人的行李。
“李拜天呢?”袁泽左右张望。
我摊了下手,“我也不知道,他说处理完事情就过来。”
袁泽愣了下,这才想起来正儿八经地看看我。我也看了看他,帅了,型男,个子倒是没怎么长,他不能再长了,他要是再高下去,我就得拿看怪物的目光看他了。
袁泽忽然不知道该对我说点什么,微笑着吐出一句,“得有两年没见了?”
我笑笑,大方地伸出手臂,“抱一下?”
然后我们很友好地抱了一下,抱得很松,就是朋友的那种抱法,只是在松手的时候,袁泽有一瞬间的犹豫。
松开拥抱,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袁泽摸了下鼻子,“你……漂亮了。”他点了下头,目光中颇具咱们的意思。
本来啊,我是想着和李拜天一起来,就是朋友一起玩儿呗,所以心情是很坦然的。但是现在李拜天不在,想起袁泽这些年对我的那份惦记,那些情谊满满的明信片,忽然感觉气氛有点暧昧了。好像我是专程来找他的一样。
我也跟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勉强笑笑。袁泽拿了行李,招了辆出租车,我看着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他拉开车门,手掌自然地垫在车顶的位置,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我的脑袋,把我送进后座坐下。
和李拜天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会这么伺候我呢。有次我们俩打车,我冒冒失失地撞了下头,他就在旁边哈哈地笑,笑完了还去摸下我撞到的地方,笑话我说:“你看看你,给人撞这么大个坑,师傅不好意思啊。”
和李拜天比起来,袁泽实在是太绅士了。我坐下以后,他也没有直接钻进后座来,很识趣地坐到了前面。
师傅起步,袁泽问我去哪里,我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之前是李拜天在安排的。我说:“好像是一个叫什么什么的酒店……”
袁泽看我一眼,料定我是说不出个什么什么来了,跟我商量,“我自己租的公寓,要不然就先去我那儿吧。”
“不好吧。”
他说:“没别的意思,让你自己住酒店感觉还挺不放心的。”
我想了下也是,并且心里觉得袁泽这个人还算可靠,点头同意。袁泽用日语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个地名。我扒在窗户上,看着陌生的动静,和北京确实有很多不同。
“怎么样?”袁泽问。
“还行,挺干净的。”我回答。
袁泽说:“晚上还好看些,等李拜天来了,带你们俩好好逛逛,我知道几家小店,东西特别好吃,李拜天肯定喜欢,唉他到底什么事儿啊,什么时候能来?”
大家都知道,李拜天这人特别爱吃。说起他来,我琢磨着怎么也该给他打个电话抱下平安,于是向袁泽要了手机。
拨通以后,李拜天情绪不佳,我问他:“你事儿解决完了么?”
“早着呢。”李拜天无奈地口气。
我说:“到底什么事儿啊,你家死亲戚了?”
按理说,我这么问,李拜天应该骂我,但他的回答却颇为玩味,“要真是死亲戚我也认了。”
“到底怎么着?”
“算了先不告诉你了,你先玩儿吧,别影响了心情。”
☆、034 袁泽是个靠谱的男人
李拜天这样一说,我就更没心情玩儿了。做人啊,好奇心不能太重,当你好奇而又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会搞得自己心里很乱。
我听得出来李拜天不想说,李拜天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只要我想打听,能说的他一般都会告诉我。他这次是真的不想说,所以我估计,我知道了可能会比现在脑子还乱。
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但忍不住要多想想。
到了袁泽的公寓,一室一厅的那种,属于条件比较好的,客厅主要就是当书房和学习区用,有个红色长沙发,然后就没什么正儿八经能坐的地方了,一进门就得拖鞋,布置上属于中日合璧那种。
两扇推拉门,门上的花样图案,极具日式风情,厕所和简单的厨房,以及他的卧室。我参观了下袁泽的卧室,很简单,床单是灰白格子的,显得很干净,窗台上有两盆小绿植,窗户不大,也就一米宽的样子,海蓝色的窗帘,上面有一粒粒排列整齐的小白点。
整个我是不算很大,但很温馨的感觉。
我说:“日本人不是都打地铺么?”
袁泽笑,“你不觉得特奇怪么?”
“是啊,那睡觉不老实的,滚啊滚的,就不知道滚哪儿去了。像李拜天那样的。”
袁泽倒水递给我,说:“你怎么三句不离李拜天呢?”
“有么?”我勉强笑笑,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我总是说着说着就说到李拜天身上去了,好像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跟他有关系似得。
袁泽这么一提醒,我就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辞了,就算李拜天这个名字到了嘴边上,也生生咽下去。简单休息一下,袁泽带我出去吃饭,找了个机具风情的小店去吃铁板烧,就和电视上会看到的场景一样,我们坐在铁板对面,眼看着厨师烹饪食物。
虽然我跟着李拜天,也吃过很多不同的料理,但有样学样和正宗的比起来,氛围显然不同。
厨师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穿着松松垮垮的和服,动作很娴熟。我像山炮似得,不对是真山炮,看着铁板上的食材渐渐变形,被烤得滋啦啦响,不禁就咽了口唾沫。
袁泽一直笑吟吟地坐在旁边,看着我的样子,不时用日语跟厨师大叔交流两句。这大叔的店就开在学校附近,跟他们这些学生很聊的来,但我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说了几句之后,袁泽对大叔叔点点头,羞涩地笑一下,我悄声问,“你俩说什么呢?”
袁泽又害羞一下,说:“他问我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我抬眼瞅着他,好奇他的回答,他老实巴交地回答,“我说现在还不是。”难怪我听大叔对他说了句“干吧得”之类的东西。
现在还不是,那就是以后会是?我觉得袁泽在调戏我,所以没打算接话,袁泽对我说,“我现在希望李拜天直接不来了?”
“为什么?”
他说:“他要是不来,我就把你扣下,不让你走了。”
我瞪袁泽一眼,“袁泽你学坏了,你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的强盗主义浸染了。”
袁泽把手指竖在唇间,压低声音说,“这里好多人听得懂中国话。”
“怕什么,还能揍我么?”我无所谓地说。
他说:“喝多了可不好说。”
“这不还有你么?”袁泽这么人高马大的,在他身边比在李拜天身边有安全感多了,李拜天就动作行,真动起手来,我估计他可能会把我推在前面,因为我练过跆拳道。
袁泽说,“我只能帮你挨揍,多给你争取点时间跑路。”
“哈哈哈。”
袁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清新的那种感觉。实话讲,东京这边年轻人的打扮,就是比北京潮。李拜天自认已经是走在潮流前端的人,但扔到袁泽身边,那种时尚的气质还是比不了。
我吃东西,食物还是烫烫的,咬到嘴巴里有滚烫的汁水流出来,我嘴巴没兜住,直接从嘴角流出来了。袁泽用纸巾给我擦,看着我傻乎乎的模样,就一直在笑。
他笑得我心都乱跳了,大哥,你别用这么一副好像我在勾引你,而你在反勾引的目光看我好吗?这样很影响心情的喂,我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大吃大喝了。
这顿饭吃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饱没饱,但我记得每次和李拜天一起出去吃好吃的,一般吃到最后,我们俩会对着捋肚子,然后嘲笑对方饭桶。
饭后溜达几步消食,再回袁泽住的地方,他去放水准备让我洗澡,我在这边翻他的书桌书架。
等他出来叫我的时候,我问:“你选修的经理管理?”
“嗯。”他点头,“下半年拿学位。”
“真厉害,我以为你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还能看得进去这么细的东西,我都看不进去。”我闲聊。我知道袁泽现在在俱乐部打篮球,颇有些收入,够他在东京生活、旅游,我一直觉得袁泽的生活,比我和李拜天都要充实,如今看来还超过我的想象了。
他说:“这不没有女朋友么?如果以后你也来东京,我就不打球了。”
“为什么啊,打球挺好的啊。”虽然姐现在不能算十七八少女了,但还是觉得打篮球的男生特别帅,我就喜欢看男人挥汗如雨的样子,李拜天说我是半个男人,其实也没错。
我总觉得我心里住着一个汉子,一个摩拳擦掌想上沙场的汉子,可惜我不是个汉子,所以就希望能找个,特热血特爷们儿的汉子。
你看就这一条,李拜天他就不合适。
袁泽说,“打球又不能打一辈子。”我听着就觉得挺遗憾的。
他让我去洗澡,我翻自己的行李箱,没找到洗漱用品,想起来出门之前,我因为箱子填满了,就把那些东西都塞到李拜天的行李箱里了。李拜天没带多少没用的东西,基本是我让他装什么,他就装什么。还有他的相机那一套装备。
我于是去翻李拜天的箱子,有密码啊,本来想打电话问他密码多少的,可是心里又忽然不是很想找他了。
他这次如果真的来不了的话,我打算就自己完成这趟旅行,不想他不提他也不去关心,试试身边和心里都没有李拜天这个人,是怎样的感觉。
如果我能彻底适应这种感觉,那最好不过。因为总有一天,当我们各自成家立业,不得不分开的时候,我还是必须去适应的。
我开始试密码,先试了李拜天的生日,没成,然后从111到999全试一遍,还是不对。在我终究还是打算打个电话的时候,袁泽站在旁边说,“要不你试试自己生日?”
我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试了,居然真的打开了。我微微有些吃惊,抬头看着袁泽,袁泽嘴角展开一个笑容,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说:“他就是懒蛋,估计随便弄的。”
袁泽温和地说,“我又没说什么。”
可是我看他那个眼神,明显一副好像我和李拜天有事儿的样子似得。哎,大家都是敏感的人,喜欢多心猜测的人,别说袁泽会这么想了,我拿了洗漱的东西进洗手间,关上门之后自己也会多想。
其实不就是个密码,不就这一点点小事么。也不知道李拜天现在怎么样了,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边洗澡,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操心起李拜天,操心他近段时间的表现。最有趣的就是他给前女友负责的这件事情,说到李拜天的前女友,不得不提一个的就是刘舒雨。
但刘舒雨已经怀孕了,而且之前还跟一个大叔好过,不知道李拜天对这个前女友,又是怎么负责的?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直接给钱。现在算起来,刘舒雨那肚子也得七八个月大了,没两个月就该生了。
想想人家,孩子都要冒出来了,我现在还没毕业,还没对象,简直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样子的。也真说不上来,到底哪种活法更好。
洗澡出来,袁泽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模像样地铺床,动作特别干净的感觉,边边角角都弄得很平整。
我开玩笑说,“弄那么整齐,睡觉还不是要搞乱。”
“不会啊,我睡觉从来都不乱动。”
我说:“那个,你还是睡你的床吧,我睡这儿。”
他说:“怎么能让女生睡地上呢。”
我说:“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袁泽铺好了,站起来看我,美人出浴的模样,大概是会不禁令男人的眼睛闪光。因为我跟袁泽还没那么熟,所以是穿戴整齐才出来的。
袁泽看我两眼,笑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就把我当李拜天。”
“我把你当他我就让你去睡厕所了。”我跟着笑。
袁泽伸手拨拨我的头发,给我指吹风机的位置,补了一句,“咱俩还不够熟么,你别忘了我还亲过你。”
“呵呵呵……”我干笑,避开袁泽的目光,找到吹风机打开,吹了两下,想起点什么,把吹风机关上,问:“刘舒雨怀孕了你知道么?”
“啊?她结婚了?没联系过。”
“她不还是你干妹妹么?”
☆、035
袁泽是个实在人,给我讲了件实在事儿。
什么所谓的干妹妹干哥哥,那就是比备胎还龌龊比小三还暧昧的存在,袁泽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儿,会认干妹妹干哥哥就是因为顺眼,顺着顺着,说不定就顺一块儿去了。”
我说:“那么顺眼怎么不直接追啊?”
袁泽又说,“那是还不够顺眼。比方你,特别顺眼。”
我就不懂了,笑着问,“我到底怎么顺你眼了。”
他想了想,说:“其实你那时候真不算漂亮,但是也不闷,就是一看就觉得挺踏实的,想娶回家当老婆的那种。”
“你那时候才多大,就惦记着娶老婆了?”
他笑,又说了句实话,“我妈以前给我算命,说我会和一个眼睛有问题的女人结婚,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有点儿眯缝眼儿,我才多看了你两眼。”
“什么呀,我那是被太阳晒的。”我眼睛是不大,可是你也不能说我眼睛有毛病啊。袁泽看我激动了,就笑了笑,说:“不过你眼睛虽然小了点儿,但是形状挺好看的。”
“你眼睛才小呢!”我不服地说了一句,继续吹头发。袁泽摇头轻轻微笑,那表情很有宠溺的味道。
老实说,我虽然不是没接触过男人,比方李拜天那种胡打胡闹,比方黑带学长那种体贴关照,但其实内心里并没有真的感受过,被一个男人宠的感觉。但是袁泽会给我这种感觉,就好像,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能包容。
和袁泽相处,会让人心里平静,而跟李拜天在一起,心思总是很复杂。
“对了,有件事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袁泽问。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说:“你记得高三补习的时候,有几个女生打你么?”
被人打,到底还是有些丢人的,事情过去很久,我心里其实已经不在意了,但袁泽这么一提,我还是微微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我看着他,他告诉我,“后来我专门问过,打你那几个女生是刘舒雨找的。”
“啊?”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袁泽。
袁泽从我的反应中,确定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了。我走到袁泽旁边,有些激动的问,“那她为什么啊?”
袁泽坦白回答,“所以我一直觉得李拜天喜欢你,那时候刘舒雨是李拜天女朋友,要不然你也没得罪过她。”
我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只有袁泽说的这一种可能性,因为要是没有李拜天,我和刘舒雨是根本一点交情都没有的。我们见面,也从来都是在李拜天在场的情况下,每次见面都还是蛮客气的,虽然没什么话可说。
“那后来呢?”我问。
他说:“我遇见刘舒雨的时候问过一次,她不承认,后来我们就没联系过了。后来见面,我不是也不跟她说话么?”
“为什么?”
“我觉得这小姑娘不上道,其实那时候吧,不懂事儿,打个人什么的,也正常的。我跟李拜天不还打过,但打了不承认,我觉得没必要,有误会就解开呗,真有仇,就那样呗。但不承认,我不喜欢这样。”
我觉得袁泽很上道,我们俩对这种的看法实在是太一样了,比方刘舒雨找人打我,这事儿要是让我跟她摊开了讲,我虽然会记恨但我也能理解。王美丽就是这么一人,但王美丽打人,从来都是自己直接上,不带遮遮掩掩的。
时至今日,那几个巴掌对我来说,也着实是没什么了,我于是评价了一嘴,“我怎么觉得刘舒雨这女的,阴气儿森森的。”
袁泽摇了下头,该说的他已经说过了,对于女人之间的恩怨,不打算多做评价。
虽然我现在不可能再去找大着肚子的刘舒雨还几个嘴巴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想对这件事情做个了结,于是我拿袁泽的手机给李拜天打了个电话。
“忙什么呢天爷。”我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出行的第一天,虽然什么都没干,但和袁泽在一起,让人觉得舒心,不闹心。
李拜天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家里躺着。”
“哪个家啊?”
他说的是,“咱家。”
“咱家”,就是我和李拜天只隔着一块门板的出租屋,出租屋里常年有人来有人去,我和李拜天住了大半年,已经是资历最老的租客,其它新来的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那地方已经算是我们的地盘儿。
平常我们俩在外面,也是亲切地说,“回家。”
我说:“你忙完啦?”
李拜天微微叹口气,很发愁的样子,“没有,早呢。”
“哦,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嗯。”李拜天不轻不重地回应,我猜他现在应该是倚在床上,一脸惆怅的模样,大约心情很乱,但愿意把耐心分给我。
我说:“我刚知道的,袁泽告诉我的,你记得当年在学校有几个女生打我,袁泽说打我的女生,是刘舒雨叫去的。”
“啊?”
“这么吃惊干什么,你这家教不行啊。”
“你说谁,刘舒雨?”李拜天的语气重了点。
我:“嗯,就是她。”
“哎哟,我真,啊,哎哟……”
李拜天一脸发出好几个类似叹气的语气词,我听着觉得有点茫然,笑着问,“你怎么了?”
李拜天又叹口气,自嘲一般地轻笑一下,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说:“你到底还能不能来了?”
我猜测李拜天现在的动作,应该是用手扶着额头,非常头疼而无奈地样子,短暂思考过后,他说:“去,我明天就去,你等着。”
之后也没说什么,我把电话挂了,袁泽问我李拜天怎么说,我说:“他说明天就过来。”
袁泽也无奈地笑一下,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摇摇头,“他还真是滴水不漏啊,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留。”
我冲袁泽吐了下舌头,把手机扔给他,到房间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袁泽先起来弄寿司,我醒了吃现成的,简单收拾一下,陪他去他在这边的学校逛一逛。
和袁泽走在路上的时候,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至少比我高半个头,其实他这身高,在我们那个年代,绝对算高的了。就是在日本,也一样是高的。
而且袁泽长的好看,有练体育的那种硬汉气质,但又气质内敛不粗野,走路上总有女学生会看。
她们看看原则,就会再看看我,早知道我今天就把最漂亮的衣服穿出来了。反正我让看得挺不舒服的。
我说:“袁泽,跟你走一块儿实在太有压力了。”
“嗯?”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我说:“你看不到那些女生都在看你么?”
他了然地笑笑,“没有,他们是看我像藤木直人。”
“藤木直人是谁?”原谅我这个山炮。
“花泽类知道么?”
我点点头,“流星花园,周渝民?”
袁泽对我有点无语,留着一丝耐心,说:“日剧版的。”
“没看过。”
袁泽继续无语,“那你大学这四年都在干什么?”
我们同学有专门看偶像剧的,日剧韩剧泰剧,反正什么都看,只要有帅哥就看。但是我想想,我从小到大,似乎就没怎么研究过这些,连当初红极一时的《流星花园》啊,《经爱情进行到底》啊,甚至连《还珠格格》,我都没有从头看到尾的,最多就是在那些花里胡哨的笔记本上,见过他们花里胡哨的照片。
而我大学四年在干什么,学习,跆拳道,业余生活就是,陪李拜天。
这么说来,我感觉我的青春满是遗憾。
袁泽评价,“难怪这么欠缺小女人气质,你得补补课了。”
下午我们去机场接到了李拜天,他什么都没拿,行李昨天我已经给带过来了。袁泽李拜天一见面,现实很兄弟的对了下拳头击了下掌,然后李拜天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那个目光依然十分复杂。
好像有种怜惜,有点担忧,有点无能为力。
我才一天没见他,我一点都不想念他,这是一定的。我问李拜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拜天摇摇头,还是不想说。
之后的几天,我们三个在玩儿,从东京到横滨、名古屋、大阪,一直到神户。李拜天拍了很多照片,很多我和袁泽的合影。
最后一天,我们摩耶山顶的掏星台看着神户港的夜景,李拜天深深地望了眼天空,惆怅叹息,“哥们儿好日子到头啦。”
我和袁泽不说话,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目光齐齐面向他,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说:“刘舒雨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们猜是谁的……”
我和袁泽的目光就更惊愕了,看着这个一身落败气质的李拜天,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我的心情,在一瞬间乱成脚下这苍茫的夜色,星星点点闪烁不宁,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李拜天看看脚下的万家灯火,我们就站在边缘,一脚向前,就会从山上跌落下去,“我打算从这儿跳下去。”
说着,他向前一个大跨步,做出一个跳跃的姿势。
☆、036 钱不是万能的
“李拜天!”
我向来知道李拜天是个在小事儿上说干就干的人,只要念头起了毫不犹豫,可是生命不是小事啊!
他这动作是真要跳啊,那个瞬间吓得我心都快跟着跳出来了。但是我跑得不够快,根本拉不住他,好在袁泽拉住了。
他们两个停顿在看台边上,袁泽是半抱着李拜天的,李拜天眼望着脚下的神户港,望着深夜未眠的城市,眼睛里并没有欲死之人的决然,只是在放空。
我想那一刻,他的脑袋也是放空的。
他可能是真想跳,跳着玩儿,很偶尔地,他会变成一个疯子,带着脑袋只是为了显得高的疯子。
但疯狂只是一瞬间的,那个瞬间,就算袁泽不去拉,如果他脚底带刹车,他也还是会停下的。
我急忙冲上去拉他们两个人,把他们拉到距离边缘远一些的位置。
直到确定已经安全了,刚才那一瞬间只是惊吓,我的心也依然狂跳不止。我不敢想象李拜天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可能是电视小说情节被吓多了,觉得他跳下去就真的死定了。
然后他就会像穿越了一样,再也不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眼前,天呐,我的生命里没有了李拜天,那将是怎样恐怖的一件事情。
我不要再也看不见他,那是李拜天,我过去十年生命中,无时无刻不居住在我内心深处的李拜天。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超过半个小时,我的心里没有思念过他。
我总是在等,以为只要还有时间,时间就会给我们创造可能性。我依靠那些可能性,这样坚持着,守候着,耗着。即便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没能在一起,即便后来我们结婚各自成家立业,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可能性。
甚至,甚至等到我们都老了,再相遇,还可能来场黄昏恋不了情,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性,只要有可能性,就能继续活着。
黑漆漆的山林,看不到一点风吹草动,仿佛一座沉默的大海,如果不曾站在死亡的边缘,便无法体会那种绝望和恐惧。
它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差一点点,就把李拜天卷进去,把他侵蚀吞没,连骨头都不剩下。
吓死我了。
惊吓之后,我对着李拜天拳打脚踢,“你神经病啊,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你要吓死谁啊!”
李拜天用岿然不动化解了我的攻击,袁泽也松开李拜天没有再拉着了。当我感觉自己的攻击没用,渐渐疲软了气势,李拜天面无表情,却带着嘲弄地张口,“你傻么,我怎么可能真跳。”
我就又火了,你他妈开这么过分的一个玩笑,居然还说我傻,这个刷存在感的方式一点都不好玩。
我接着骂他,“你多大的人了,有事情解决事情,这样疯疯癫癫的有用么!现在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给钱,怎么办!”李拜天吼我一嗓子。
我就气不过了,我说:“你以为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么,那些女人要你钱的时候是要钱,现在人家要的是你的自由,现在孩子要出来了,你可以用钱给他哄回去么!”
刘舒雨果然不是善茬,能在李拜天身边呆那么多年,还不被李拜天甩掉的,绝对是有脑子的。而她的筹码也足够大,只要一笔钱有什么意思,人家要李拜天的自由,要李拜天干脆甩不掉自己,人家要的是赖上,是一辈子的负责。
李拜天被我骂得有些面红耳赤,钱是要给的,但我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懂的。他要是不懂,也不至于发愁成这样了。
没跟我顶嘴,我还想接着骂,李拜天却已经朝更安全的地方走了几步,走到路灯下的时候,他忽然把手腕上的手表抹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又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拜天每次生气,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摔手表,所以他的手表在手腕上呆的时间一般都不长。但是他又不能缺少这个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生气了,一摸手腕没有表摔,可能会直接憋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