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看电影这事儿,还是通知王美丽了。我先下班,到那边接到了王美丽,打算直接去电影院的,想起来好久没搭理李拜天了,索性把他叫出来一起看得了。
我给李拜天打电话,这个可怜虫在家里打喷嚏,他说,“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二。”
我说:“怎么会生病呢?”
“不知道,昨天开车经过一趟二院,是不是被传染了。”
我说:“非典都过了,你该不会是漏网之鱼吧。”
李拜天“哼”了一声,“行行行,你管你的王美丽去吧,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呸,见色忘义!”
我让他说笑了,听着李拜天那么重的鼻音,有点心疼,我说:“你想吃什么,我给带回去。”
“我想喝羊肉汤。XX胡同那一家。”
“成。”
把王美丽送到电影院,我放了袁泽鸽子,算我帮王美丽一忙,给他们制造个约会?然后去买羊肉汤,敲门的时候,李拜天红着鼻子满脸憔悴,特委屈地看我一眼,用纸巾拧了把鼻涕。
我往后躲了躲,“你离我远点儿,别传染了。”
李拜天真病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一句抬杠的话都不想说。
我去热羊肉汤,李拜天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一篓卫生纸。房间里很暗,只开了电视柜旁边的灯,我想去开灯,李拜天不干,说看见灯光就想打喷嚏。
我说:“不开灯你怎么吃啊。”
“我又不会塞到鼻子里。”
☆、053 也曾浑浑噩噩 (35555票加更)
他不想开灯就不开吧。
李拜天坐在沙发上喝汤,我看了下眼前的白加黑,已经少了好几粒,看来感冒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帮他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下,脏衣服收一收扔进洗衣机,没什么事儿,就也坐在沙发上,点了遥控器,看刚才暂停的片子。
我现在已经不让李拜天看动画片了,看些欧美字幕版的电影,这样起码他看得下去。
是个文艺片,画面大多昏昏沉沉的,很有质感的感觉。房间里灯光太暗,也是昏昏沉沉的,只有李拜天喝汤的声音。
这碗汤喝下去,感冒暂时就压下去一些了,我问李拜天要不要去床上躺着,他说不要。我问为什么,他倒是很实在,他说:“为了防止一会儿想起床尿尿。”
我就笑了。
李拜天跟一尊大佛似得缩在被子里,问我:“工作怎么样?”
我说:“都还好,挺适应的。就是无聊了一点点。”
我的工作因为太简单,所以有些无趣,没什么挑战力可言。总经理助理,因为不涉及业务,竞争方面并不激烈,给经理安排行程,这些事情我做得得心应手,翻译文件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没必要的话,我很少加班,因为在工作时间,该处理的都会处理掉。
李拜天看我一眼,想了点什么,似乎纠结了很久才说出来,他说:“雪儿,你不说要考研么,最近王美丽一来,也没听你说这事儿了。”
以前我啃书,都是在李拜天这边啃,这不王美丽粘人么,我就不经常到李拜天这边过来了。我家里倒是有些书,但说实话,王美丽话太多,有她打扰着我也看不进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李拜天说:“等王美丽稳定下来了,你自己也该有点数,碰见事儿多走走心,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可别跟她一块儿浑浑噩噩的,你俩不一样。”
我想问哪儿不一样,但又咽下去了。我应该大概能理解李拜天的意思,非让他说明白了没意思。
李拜天这么一告诫我,我心里挺受感动的,想起来最近真的有些浑浑噩噩,忽然生了点罪恶感。
我笑,装若无其事,“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啊,交代遗言似得。”
李拜天仰头,一个喷嚏没打出来,咽下去了,眯着眼睛说,“这不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么。”
“怎么,想我啦?”
李拜天装不屑地看我一眼,可能本来想反驳的,想想算了,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儿。”
我是坐得距离他有些远,主要是他这边客厅大,沙发也大,沙发和沙发之间的距离很开阔。我没想什么,直接一屁股挪到李拜天坐的那张沙发上,这个位置也比较方便看电视。
影片里的两个洋鬼子还在谈情说爱,画面唯美至极,看了两眼,李拜天打了个哈哈,我让他吃过药,吃药以后他就困了。
但他还是不想上床,就直接躺在我腿上,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干脆转身搂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肚子上接着睡。
被子很轻薄但也很温暖,他像个大蚕蛹一样把自己裹在里面,就露出一个脑袋。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一层薄薄的汗意。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一直闪一直闪,李拜天已经睡着了,我把电视声音关掉,容它那样闪烁着,忽然想到一句词,“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这一刻我忽然希望我们就一直这样年轻下去,不用面对时间会带来的分离,所有人,我和李拜天,我和王美丽,我和袁泽,就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就挺好。
李拜天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我扶他回了房间,他躺到床上乖乖睡觉,顽皮地看我一眼,眨眨眼睛继续睡。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然后倒了杯水放在他的床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美丽已经回来了,情绪不大高涨的样子。
我简单收拾,问她约会怎么样,王美丽愤怒地看我一眼,说:“小雪儿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居然把我和袁泽丢下就走了。”
我说:“这不是你希望的么?”
王美丽把脸扭到一边,想了想说,“明明是你约的袁泽,结果你放人家鸽子,你想过人家袁泽怎么想的么?李拜天感个冒又不会死,这事儿你干的太不地道!”
我忽然反应过来,王美丽说的有几分道理唉,正常情况下,如果我临时有事,明明可以跟袁泽打电话取消这次约会,等下次有机会再说,说李拜天感冒了,人家不是不能理解。我把王美丽扔下,然后毫无负担地走掉,是做得不对。
看来李拜天说的没错,我最近做事情很不走心。
我问王美丽,“袁泽说什么了么?”
“没有,哎呀他跟我哪有话说啊,人家明明想约的是你。”王美丽也是个敏感的女人,大约看出来袁泽惦记的人是我,念在自己前两天花痴袁泽,有点没面子,于是打算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弄了半天,我怎么觉得我哪儿哪儿都是错。
但这几个朋友,确实提醒了我一件事情,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对,没有斗志,安于现状。俗话说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在学校的时候,有学习的压力,所以我学起来特别卖力,到了社会上,本应该有生存的压力,但因为我从毕业到现在都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没感觉到压力。
李唯姐给我推荐的好工作,李拜天给我住的好房子,这些资源条件,本是给我提供了更自在的发展空间,我却把它当成了绝对的安身之所,在安乐中丧失了发愤图强的欲望,这样不好不好。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定了闹钟起来,穿着运动装出去跑步。很久没有运动了,跆拳道也快荒废了,跑了半个小时,就累得不行了。
买了早点回来,敲敲李拜天的门,没有人回应。以为他还没睡醒,就没打扰,早饭拿回家里去,王美丽倒了晚班,现在还在睡懒觉。
简单收拾,洗漱化妆,我换上职业装准备出门。出门前再敲李拜天的门,还是没人回应,可惜这边房子的备用钥匙,上次给了李拜天以后,我一直还没拿回来。
在路上给李拜天打了个电话,他很快就接起来了,还是有很重的鼻音。
我说:“你没在家?”
李拜天:“到香山取晨景来了。”
“那你几点起的啊?”
“四点多就出门了。”
我说:“感冒了就别这么拼,别忘了吃药。”
“嗯,有数,忙去了。”
挂了电话以后,我被李拜天这种工作精神震撼住了,再反观我自己,简直是在退步。我对得起以前熬夜啃的书么,对得起这六百度近视么,对得起当初信誓旦旦对李拜天说的话么?
好的学历,好的成绩,并不仅仅是为了以后能找个好的工作。而是利用知识,培养尽可能正确的价值观,然后去经营好的人生。
进办公室之前,我心中暗暗握拳,每天都是全新的开始,今天开始好好干。但助理这活还是太无聊了,就是接打电话收发邮件,帮出差在外的宋总做会议记录,管点闲事。
中午休息的时候,公司一特别能八卦的女职员小A来跟我闲聊,问:“宋总今天就该回来了吧?”
“嗯。”我没想什么,淡淡回应。
“单子谈的怎么样啊,这笔订单挺重要的。”小A说。
我笑着说,“这我哪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但即便知道,我也不能乱说。
下午宋总回来,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的工作记录和待办事宜,等他休息好了,就抱着文件去找他签字。
宋总却精神不大好的样子,看了几眼会议记录,忽然问我一句,“小周,你和李唯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李唯介绍进来的,但之前宋总并没问过我这方面问题,这一问,还让我有点懵。不过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实话实说,“我跟李总的弟弟是同学。”
宋总了然地点了下头,又问了一句,“现在还有联系么?”
当然有联系啊,我真没反应过来忽然问这个干什么。我于是笑笑,说:“还好。”
宋总又了然一下,接着问,“我这次出差的行程计划,还有什么人知道么?”
“没有,”我正正经经地回答,忍不住问了句,“宋总,有什么问题么?”
“没事,你去忙吧。”
我退回外间办公室,回想宋总忽然问我的这几句话,到底还是没理出什么头绪来。我们宋总是个敦厚沉稳的人,不会随便打听员工的隐私,之前一直对我用得也比较满意放心,这次忽然问这个,难道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我很想去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所以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国庆放假前,我去宋总办公室交假期工作安排,听到了两句里面的对话。因为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话,所以谈话的两个人并没有很在意隔墙有耳这个问题。
和宋总谈话的,是业务部的二把手。
前面他们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就听到最后一句,宋总说,“小周是李唯介绍的,不用了也给李唯打个招呼,等国庆回来再说吧。”
☆、054 工作问题
他们说的这个小周,应该就是我吧,我确实是走了点李唯的关系进来的。这个意思是,公司打算不用我了,我要被辞退了?
我手里的文件松了松,差点掉在地上,准备敲门的手就停顿一下。从门边让开,我简单缕了思路和信息。
暂时我还不知道我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但可以感觉到的是,我的工作成绩是不被宋总认可的。第一,肯定是有问题,第二,我是通过李唯姐推荐进来的,并不是靠自己能力面试,这本身就容易让人不信任。
所以宋总还问我跟李唯的弟弟有没有联系,因为一般他们这种少爷给姑娘推荐工作,推荐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正打得火热,顺手帮个忙。用不了多久,也许姑娘和少爷就没有关系了,宋总在考虑,辞退我会不会伤到李唯的面子。
伤不伤李唯姐的面子先不说,首先伤的就是我自己的骄傲。这工作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干是我的事,但如果被辞退,那是另一回事,我周问雪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除了上次考研失利,人生中还没几个败笔。
纵然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但明知道要有败笔,还不去弥补更正,这是对自己的放纵。
我不能再放纵自己了。
简单收拾下情绪,我敲开宋总办公室的门,二把手看了我一眼,从里面出来,我对他简单礼貌地微笑一下。
宋总让我把工作计划放在这儿,然后我就可以出去了,我也没怎么犹豫,直截了当地问,“宋总,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宋总忽然抬眼,“没有,该做的都很到位。”
“好的,那我先出去忙了。”
我没选择跟宋总谈个心或者怎么样,上司本来就没有跟下属谈心的义务,他们只要做安排做决定就可以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的疑问,去打扰他的工作。
宋总没有直接说,不是不方便说,就是不想说。
但我不愿就这么糊里糊涂下去,对于可能被辞退这件事情,我倒是并不觉得多么紧张。工作是个饭碗,我并不是非要端某一碗饭才能吃饱,有手有脚的,这一碗饭端不了,还可以换另一碗。
但既然端了一碗,秉着不浪费粮食的袁泽,也应该把它端稳了。
回到办公区,没有太多工作经验的我,依然想不出来到底问题是出在哪里。可是宋总说的那句话,值得玩味一下,“该做的都很到位”。
我是一个听话办事的员工,只要他交给我的工作,我肯定会踏实做好,但只听话办事,却不见得是最好的员工。因为上司毕竟不是自己,许多下属分内的工作细节,他照顾不到没义务去教导。
也许是我自己不够走心。
下午已经没什么需要马上交代的工作了,我比较闲,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我开始翻这几个月下来,我的工作进程备份,我都干了些什么。
那天宋总问我,他的行程安排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我是不会乱说的,可既然他这么问,很可能就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老总出差,不是开会就是谈订单,而且老总出面谈的,肯定都是大订单。行程被其它人知道,这个事情可大可小。
市场资源需要占领先机,比方你提前知道某个公司近期要需要提交一笔订单,然后最先出面去谈,就比后来谈的占些优势。每个公司都有分析打探市场先机的办法,也不排除有些公司,就直接盯着很有办法的公司,人家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甚至提前知道别的供公司准备干什么,然后早一步出手。
这对业务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开始核对几个月下来,宋总的出行规律。因为他出差谈业务,不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时候,都不会带上我,所以大部分业务具体谈的怎么样个,我并不知道。
我以为作为一个好的员工,不该瞎打听这些,这会儿却感觉,要做一个好的助理,很多东西还是有必要知道。
没有多少订单合约是见一面,马上就谈下来的,从开始谈到签约,总需要些你来我往的过程。即便不需要老总频频出差去谈,后续维护也会有些蛛丝马迹,比方正式签约的时候,对方派代表来,预约什么的,都要通过我这边走。
我于是各种翻,从笔记本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找线索,翻了两天,整理出几个比较重要,但最后不了了之的业务出来,然后去找业务部的人打听,这些单子最后结果怎样。
很巧合的是,这其中绝大部分,签给了同在北京的另一家公司。
我通过一些渠道,对这家公司进行了些了解,成立时间并不长,公司规模没有我们这边大,但是业务手段十分了得。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肯能是有人泄密,但秘密很可能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问题我什么都没说过啊。
我也没去问老总,我猜老总也在查这件事情,而且很有可能会怀疑,就是我本人直接干的。
我不服,我想知道原因。
但国庆假期已经来了,我怀着这些疑问踏上回乡的列车,我家没机场,转机什么的很麻烦,只能选这么个出行方式。
我跟袁泽在火车站碰头,他已经准备好了两张硬卧火车票。这两天我在琢磨工作的事情,也就没来得及针对上次放他鸽子的事情给他道歉。
但袁泽表现得很大度,没有提。
我没带什么行李,但袁泽搬了两个大箱子,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北京烤鸭之类的,地方特产。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进站很拥挤,我于是帮袁泽提了个箱子,他有点惊讶,我一女生怎么力气这么大。哈哈,人家当年也是个习武之人嘛。
到了卧铺车厢,袁泽让我睡上面的铺位,说比较安全一些。我表示没什么意见,只是刚开始也不想睡,就在下面坐着,眼睛望着列车外的风景发呆。
袁泽整理好东西,看了我一会儿,问:“李拜天怎么样了?”
我收回思绪,“啊,应该好了吧,挺忙的。”
想起李拜天,我又不禁汗颜,李拜天这小子现在这状态真可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在做喜欢的事情,并且竭尽所能。
说什么生病就不要拼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年轻人么,感个冒又不会死,年轻的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我能理解并且欣赏他那股拼劲儿,虽然早期开工作室,真的不怎么挣钱,跟他家的产业比起来,九牛一毛都谈不上。
想起这个,我看一眼袁泽,“对了,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改天有空了我再约你一次吧?”
袁泽淡然地笑笑,“好。”
这个回答很简短,仿佛他对我这个改天,已经不抱什么指望。我并不想让袁泽不开心,笑着说,“跟你说真的呢,我必须给你道歉,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做事儿总不用脑子。”
“怎么,工作遇到问题了?”袁泽反应很快啊。
我点点头,打算跟袁泽倾诉下。我问:“你修过经济管理,商业泄密都可能通过哪些途径?”
袁泽很耐心地把自己所了解的告诉我,但没有故意去打听我具体遇到的问题,我把认为可以说的简单说一下,他也会帮我分析分析。
然后我们商量怎么办,怎么把那个在暗算我的人揪出来,袁泽笑笑说,“这个你应该去问问李拜天,对付偷奸耍滑的人,他最有办法。”
大概因为李拜天也是一偷奸耍滑的好手?
我摇摇头,“不行,我不能问他。”
“怎么?心疼他工作忙?”
我听出来话里有点酸味儿,急忙解释,“不是这么回事儿,我不是他姐姐介绍过去的么,这个本来我心里就挺过意不去,工作上的事情不想太依靠他。再说,我要是处理不好,弄得他姐姐也不好看。”
袁泽又笑,“还说不是给他着想。”
我皱了下眉,再解释,“真的不是,越是人介绍进来的吧,我觉得就越要做得更好,否则人家就不会轻易肯定你的工作能力。”
袁泽安慰,“其实做业务的公司,碰到这种事情很正常,也不是你泄露出去的,你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还不放心上呢,我都要被炒鱿鱼了。我说:“没发现就是我的工作失误啊,我不能拿没经验当理由。”
袁泽用欣赏的目光看看我,“嗯,这想法不错,精神上支持你。”
我笑笑,打了个呵欠,爬到上铺去睡觉。
第二天九点到站,袁泽打车把我送到家楼下,他弄的这两箱东西,其中有一箱是帮我准备的。
他说:“我就知道你得什么都不拿。”
哎,我现在还哪顾得上这个啊,而且我觉得现在运输这么发达,想给家里送东西,寄过来就好了。袁泽说,“自己带回来,和邮递寄的,心意不一样。”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正告别呢,我妈推着自行车买菜回来,在楼下碰见我们俩,一看见袁泽这么个人五人六的小青年儿,眼睛就闪光了,急忙停了自行车过来打招呼。
☆、055
我妈一准儿以为我带男朋友回来了,但表现得比较含蓄,挺大方地跟袁泽打招呼。我简单介绍了下,就让袁泽先走了。
我妈还想留袁泽吃饭,人家袁泽也是要回家看望老母的啊。
把这个大箱子抬回家,哎呀,我也想我妈妈了,赶紧搂了搂她老人家的脖子,娇滴滴地叫:“妈妈……”
我妈觉得有点肉麻,嫌弃地把我推开,去厨房给我弄饭。
我这边用刀划着袁泽弄的箱子,包的可真严实,打开以后,里面全是吃的,哎呀呀,可馋死我了。
虽然这些玩意儿不值太多钱,但就像袁泽说的那样,心意感特别浓厚,我是真的感受到了。拿了袋烤鸭去厨房,找个盘子装了,我妈问我,“那个小袁,家庭条件怎么样啊?”
我说:“那就是我一高中同学,现在都在北京工作,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啊,这不刚好合适么,都在北京,老家还是一个地方的,可以就相处下,你要是能嫁在本地,妈妈不要太高兴哦。”我妈削着土豆说。
我忽然想起王美丽那句,Z市男人都没出息。还是有特例的,比方袁泽我就觉得人家很有出息,王美丽也没再嫌弃人家也是Z市人啊,果断什么事情都是有特例的。
我没搭理我妈,她继续在那儿絮叨,“你看人家都给你送家里来了,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我说:“你哪来的自信?”
我妈不服,“我女儿哪里不好!”
我就喜欢我妈这股对我盲目骄傲的劲儿,我妈让我抽空叫袁泽来家里吃饭,我说没什么理由,我妈说,“不就是朋友在外面相互照顾下,这理由还不够?”
也对。
于是我跟袁泽商量了下,袁泽表示没有意见,来的那天还带了礼物,怪不好意思的。但我跟我妈说的清清楚楚,我跟袁泽绝对不是她所想象或者她希望的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妈又不是个糊涂蛋,她就是心里喜欢袁泽,希望我们朝那方面发展。
饭吃到一半,我去旁边接了个电话,是李拜天打来的,“你到家了么,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说一声?”
咦,我们俩之间还有这规矩呢?似乎以前是有的。
我说:“回家太激动了,给忘了。”
那边袁泽去厨房洗下手,我妈跟不见外地嚷嚷,“小袁,醋拿来一下,架子上那瓶。”
袁泽应了一声。
李拜天沉默了一下,“跟袁泽在你家?”
“嗯,”我心里忽然漏了一拍,像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一般,但我并没有偷鸡摸狗,只能实话实说,“来我家吃顿饭。”
“嗯……”李拜天一顿,而后洒然一笑,说:“好啊,那不打扰你吃饭了,回来的时候路上小心,在家好好玩儿吧。”
匆匆挂了电话,我总觉得有什么话忘了跟李拜天说,其实就是一句很简单地话,“只是随便吃个饭……”
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呢,为什么一定要解释呢,算了。
回到饭桌上,我把心事收起来,拿出良好的精神面貌,陪我的爸妈和袁泽吃饭。这俩老人家热情的,袁泽又大方,好快就混熟了,熟得跟我是个外人似得,根本插不上话。
袁泽吃完这顿饭,没怎么逗留就走了,我送他出小区的时候,他跟我评价了下,说:“你爸妈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你想象的什么样子?”
“大方,实在,也不多事儿。”袁泽说。
我爸妈确实是挺靠谱的爸妈,就算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我都没跟他们吵过什么架,就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家里都能说开了,我家是个很和谐的家庭。
袁泽说看看我就知道了,肯定是和谐家庭教育出来的和谐人类。
“那电话李拜天打的吧?”袁泽问。
我说:“是啊。”
站在小区门口,袁泽看天也不早了,不打算让我接着送,若有所思地问了句,“如果你跟李拜天约好干什么,我生病了,你会扔下他走么?”
我会……我会带着李拜天一起去看袁泽。
我说:“袁泽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儿吧?”
他说:“我就是好奇,其实他要真在你心里这么重要的话,我觉得也没什么,我从来也没打算缠着你,嗯?”
袁泽这么一说,我挺动容,更觉得自己放鸽子那事儿干得不地道。
但说真的,我说:“你生病了,我肯定也会去看你的,请假去都可能。”这确实是真的,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人,有几个认识多年的朋友相互照顾,生病的时候,那种孤独感更强烈,有的时候你去照顾,照顾得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感情。
袁泽笑笑,说:“我身体壮着呢,几年没感冒发烧过了。”
袁泽是身体好,因为每天运动量大,身体机能很棒,即便着凉感冒,基本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就是觉得袁泽活得很有生命力的感觉。
回家以后,我妈又跟我叨叨几句袁泽,我拨浪鼓似得点头,“好好好,我都知道,这不得随缘么?”
看我没有强烈抵触这件事情,我爸妈就放心了。
“对了妈,住咱家楼后那个刘舒雨,就是之前大肚子那个,你还见着过么?”
小区不大,我妈这种不工作的家庭妇女,街里乡亲的事儿肯定都知道一点,互相看着也会眼熟,我妈可能不知道刘舒雨这个名字,但肯定能见过大肚子的姑娘。
我妈想起来了,说:“那不是你同学么?生孩子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好久没见了。”
难道真如王美丽所说,刘舒雨去市区当小姐了?好歹她也是跟过富二代的人,能甘心么?
这次回来,我就没见到刘舒雨。
呆了三天,我就回北京了,然后自觉到公司加班,因为我心中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我去找了公司法务,请他帮我查一下公司员工的邮件,法务告诉我,不用查了,他已经接到宋总命令,加班查过了,该查得已经查清楚了。
公司里那个在泄密的人究竟是谁,其实宋总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搀和到什么程度。假期结束以后,公司开会讲了一笔单子,一笔过去几年都是交给我们公司,但这次却被其它公司先一步谈下的单子。
这个订单,占公司全年业绩的百分之二十三,就是比重非常之大,会产生很多复杂影响。会议结束后,我去交报告,宋总跟我说话。
他问我:“知道行程计划怎么泄露的么?”
我点头,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我打印文件的时候,为了怕文件丢失,习惯性点桌面备份。文件打出来以后,我会把备份扔进回收站,但并没有清空回收站的习惯,信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流出去了。
宋总也点了下头,说:“你还是没有经验啊,公司最近有次人事变动,做下心理准备。”
我知道,这是要辞退我的打算了,即便不是辞退,也是扔到一个不如现在好的岗位上。
工作出错,公司我要处分我,这我能接受。但我回到办公桌前以后,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我不服,不是不服处分,而是不服,这个错误就这样没有机会弥补了?
即便我要走,我希望也是我辞职不干的,而不是人家不用我了,我离开之前,也不应该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就这么不明不白走了,我心里不痛快。
于是我又去找了下宋总,问他那个单子是不是真的没戏了,宋总已经知道背叛公司的不是我,倒是也没怎么瞒着,说:“业务那边基本谈不上了,那边报价比咱们低。”
我们公司是个诚信公司,报价有一个不可能再调动的底线,公司不可能牺牲底线去促成订单。
我问:“是不是那个XX公司?”
宋总看我一眼,目光有一丝疑惑,只说:“这个你就不用关心了,准备准备做交接工作吧,李唯那里我会抽时间打声招呼。”
说得我好心痛,为什么要提李唯呢,为什么一定要提李唯呢,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是走后门进来的这件事情提出来呢。他这么一提,我更不可能说走就走了。
交接的准备工作,我有在做,但加了一晚上班,把对方公司和竞争公司做了一个细致全面的了解,并且请教了唐鑫很多业务方面的事情。
我知道这家公司的准确地址,也知道他们老总的联系方式,第二天请假,直接杀到对方公司所在城市。
即便不干了,我还是有很多很多话要说,要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
我是自作主张来的,以公司业务代表的身份预约那边的老总,但是约不上,我于是开启死等模式。
等到这边公司大楼已经关门了,还是没堵到这位老总,关键我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
天很黑了,特别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我孤身杀过来的时候,除了自己整理的关于这笔订单的资料,什么都没有。
气象局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
我想了想,决定去找他们的门外大爷聊天。
☆、056 有人把你放床上,有人把你放心里
门卫大爷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松口给我指了条明路,他说老总进出公司,肯定要走的是停车场,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
然后我又软磨硬泡,各种撒娇拍马屁,门卫大爷告诉了我他们公司老总的车牌号码。
我在附近随便找家旅馆住下,外面风呼啦啦地那个刮,特别骇人,我从来没这么怕黑过。因为忽然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真的到了一个完全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我就是死在外面了,都没有亲戚朋友知道。
想到这里,脊背一寒,我裹紧了被子。
棉被很旧,该在身上该冷还是冷,外面暴雨淅淅沥沥,为了节省电量,我只能把手机关机了。
睡不着,也不敢睡,怕起不来。第二天天亮,外面还是在下暴雨,我就琢磨着,这么大的雨,那老总该不会不去上班吧。
不至于,人家有车。
站在旅馆门口,扑面而来的冷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总不会傻到淋雨,从旅馆大妈那儿借了把伞,踩着雨水朝对面的办公大楼的停车场入口跑去。
天已经亮了,因为下大雨,路上连个卖包子的都没有,挺饿的。昨晚还没睡好,我在路上走得有点飘飘荡荡的。
主要是这个风太大,雨是斜着下的,我来的时候也没有做过会下雨的准备,穿的是平常的衣服,现在裤腿儿到鞋子,走了没几步就都湿了。
这也倒没什么,谁没淋过雨啊,谁还没当过两回落汤鸡。
肩膀上也都是雨水,我站在停车场外等啊等,握着伞的指节有点僵硬,最悲催的是,这破伞有两根伞骨折了,遮雨效果更是大打折扣,真淋雨的时候,感觉不到冷,只是会微微有点喘不过气。
一辆有一辆车经过,我盯紧那些车牌号,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但是我没傻乎乎地直接上去拍他的车玻璃,那不跟神经病似得了。
车子进了停车场,都开得比较慢,我就直接在后面跟着,等车停下来,司机和老总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我才颠颠地跑上去,然后做了番自我介绍。
“赵总您好,我是XX公司宋总经理的助理,我姓周,昨天给您的秘书打电话预约过……”
赵总皱了下眉,大约对这个被别人拦路的事情很反感,但不至于把我骂走,只是想直接敷衍了事。
我把自己一直抱在胸前的资料递给他,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包括选择我们公司的好处,我们公司对这笔订单的重视,长期以来的愉快合作。
该说得都说完了,我微微喘了口气,没怎么观察赵总的脸色。因为我尽力了,能不能挽回我是内心是坦荡的,如果对方已经和其它公司签约,这是我寻死觅活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微微一笑,我尽量表现得大方,很大度地说了一句,“这次不能合作也没关系,下个年度的订单计划,希望贵公司能一如既往先考虑我们公司。打扰。”
赵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手里还没打开的资料,淡然地对我说,“合作方面,我会跟你们宋总联系。”
我微笑点了下头,告辞不送。
外面依然是暴雨瓢泼,我对着雨水长吸一口气,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撑开这把破散,我在雨中奔跑,内心却并不觉得酸苦,反而有一种争取过后的快感。
后来这笔订单还是回到了我们公司,因为我去找赵总的时候,他和另外那家公司确实没有签约。
后来我们宋总说,在一次跟赵总谈话时,赵总透露,会重新考虑我们公司,是因为当时他看到我身上基本已经湿透了,但是我递上去的那份,包在塑料U口袋里的文件,表面一点水痕都没有。
细节决定成败的典型事例。
因为下大雨,我今天就没能回去,出来的时候也没准备衣服,还是回了那个旅馆,买了捅泡面到房间里去吃。
湿衣服脱掉,还是冷飕飕的,这里也不能洗澡。
吃着泡面的时候,袁泽给我打电话,问:“你从回北京就没动静了,王美丽说你昨晚没回家,怎么了?”
我嚼着泡面囫囵,“出差。”
“什么?”
“我在N市出差。”
“N市暴雨很严重啊,你没事吧。”袁泽关切地问。
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下雨关我什么事儿啊,就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唉你怎么知道?”
“我在H市打比赛,这边也在下雨。”
H市就挨着N市,这边暴雨,他们那里肯定也要下雨的。我说:“哦,好巧。”
他问我:“吃泡面呢?”
“这也被你听出来了。”
我吃泡面,是因为外面下雨,不方便出去吃,只能先这么凑合着。当天下午就吃上了一顿饱饭,袁泽把他们球队的大面包开出来了,从H市冒雨一路杀到N市,废了半天劲找到我所在的这家小旅馆,然后把我带走了。
袁泽说他不放心。
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会跆拳道好不好,姐姐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跟袁泽一起和球队的人吃饭,球队的只见我在训练场出现过,应该弄不清我和袁泽什么关系。
饭桌上开玩笑,说:“小袁,这是千里寻夫啊,下这么大的雨,你的好好安慰安慰。”
然后几个大男人夸张地笑。
我跟着干笑,和袁泽对视一眼。我可不是来找袁泽的,是袁泽拯救了暴雨中无家可归的我。
吃晚饭,撑伞回球队住的地方,袁泽他们的比赛还得打几天,我肯定不能在这儿长呆,明天就直接回北京了。
袁泽打算就让我住这个招待所,反正下雨出去不方便。但是招待所人满为患了,袁泽想了想,把我带到他那一间,让我住这里,然后他去和队友挤挤。
我对袁泽的这个安排表示很佩服,因为我联想到,这事儿如果是李拜天,绝对是就跟我一起睡了。他才不知道什么男女有别要避嫌之类的东西。
我开了句玩笑,说:“袁泽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袁泽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微笑着说,“听过么,有人把你放床上,有人把你放心里。”用手掌拍拍胸口的位置,拍出几声闷闷有力的声音,“睡吧,晚安。”
“晚安。”
关门之后,我忽然感觉有点想念他。
真的有被塞得满满的心,别人怎么挤都挤不下么,还是那个往里挤的钻头不给力?曾经我以为李拜天把我的心塞满过,所以谁追我我都无动于衷。
而现在,袁泽没有刻意地往里挤,正如他所说,水到渠成而已。滴水能穿石,他只是做了作为朋友或者说作为一个追求者该做的事情,还是能一遍遍让我的心感受到动容。
也许又是因为,自从刘舒雨的事情以后,李拜天在我心里的形象逐渐萎缩,我把他往另一个位置挪了挪,一个介于友情爱情和亲情的夹缝。
淋雨,这次轮到我重感冒了,把我送上开往北京的大巴车时,袁泽表示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我这边车开走以后,他给李拜天打了电话,让李拜天去车站接我。
在路上昏昏沉沉地睡,我浑身没有力气,出站以后见到李拜天的第一句话是,“给我张纸。”
李拜天刚翻出来纸巾,我一个喷嚏打得轰轰烈烈,鼻涕喷了自己一手,纸也没兜住。
太难受了,匆匆处理擦掉,我眯了眯眼睛,“不行,我要晕。”
李拜天把我弄回家,王美丽上班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仿佛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王美丽没来的时候。
李拜天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叨叨,“得瑟吧,作吧,感冒了吧,活该。”
“你说句好听的能死?”我有气无力地问。
李拜天吹着杯子里的水,问:“你跑H市干嘛去了。”
“谁说我去H市了。”
“那怎么和袁泽在一起?”
“我……我要喝水。”
不是我不想说,是说来话长啊。工作遇到问题这事儿,我一直就没告诉李拜天,因为我不服,我想自己解决。
李拜天在后面抱着我,扶着我喝水。我知道多喝水感冒好的快,大口大口地喝,喝得额头冒汗。
我在床上睡觉,李拜天坐在旁边翻杂志。但我睡不着,鼻子不通气,张着嘴巴喘气太难受。
我不停地擦鼻涕,李拜天翻着杂志幽幽地说,“你再这样我就带你去打针了。”
“我不打针,打针疼。”我主要是懒得起床懒得折腾。
李拜天轻笑一下,放下杂志低头看着我说,“有一种针打起来不疼,还可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我反应了一下,看到他一脸坏笑,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脚下瞪了一腿儿,当然是踢空了。
“臭流氓!”
当年我们一起做过一个游戏,让每个月说一个“一”字打头的成语,我和李拜天分别说的是“一夫当关”和“一阵见血”。